正值盛夏,坐在马车上的姬云予心里却是异常轻快。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皇宫,彻底将那会吃人的建筑远远甩在身后,不曾有一次回头。
第96章 傀儡皇帝炮灰9 这人是在等裴砚清的死……
皇帝去行宫养病一事如同一颗巨石落入平静的水面, 彻底将朝堂的浑水激起。
这下子,就算再清廉正直不过的臣子都意识到皇帝恐怕早就成了裴砚清的傀儡。
更进一步就可以想到,裴砚清此人就连对自幼相识的皇帝都如此狠毒, 更别提他们这些善于钻营的朝臣。
政敌的狠心让不过半日萧凌湛就收到了许多向他投诚的消息, 可他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因为他没想到裴砚清这么快就接受了他所提出的让皇帝去行宫养病的建议,怕对方留有后手,便直接混入了护送圣架的队伍中,一路严防死守。
行宫临山, 眼前更是成片的绿色,里面还有天然形成的温泉汤池,还未下车姬云予就感觉到了清爽的凉意。
车下,小耳伸手准备去扶小皇帝,不曾想一旁有人抢了他的活。
“陛下,小心些脚下。”谢闻脸上是很温润的笑意,手却将姬云予抓的很紧。
姬云予顺着对方的力气下车,那只手也正好从容的收回, 好像方才那种几乎让他有些闪躲的那种掌控欲是他的错觉一般。
到了住处, 宫人们如同在宫内一样退了出去,只剩下姬云予一人有些新奇的打量着行宫与皇宫完全不一样的陈设。
月色的绞纱, 案几上带着粉意的碗莲,每个作为装饰的瓷瓶都是上好的青花瓷, 连窗口都是仿江南一带的镂空飞鹤边框,将清新雅致突显到了极致。
姬云予从没有住过这样合他心意的居所,没有了龙涎香的沉重,只有清淡的花香与果香,沁人心脾, 让他近日的愁绪都散去不少。
他长舒了一口气,卸下了长久以来压的他喘不过气的包袱,脸上终于露出了属于少年人的表情,有些新奇的坐上软榻,轻轻拨弄广口矮瓶的里的碗莲。
谢闻端着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那白净修长的手指在花瓣的衬托下如同上好的白玉,只想让人去触碰那软玉温香。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谢闻的手一抖,差点将药撒在托盘上。
压下过于逾矩的想法,谢闻将药送上前,“陛下。”
姬云予不想去好奇睿王与裴砚清的斗争,也不想知道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才让裴砚清松口放他出宫,没有去问,只是将碗端起,将里面温度刚好的药全数喝下,等将碗放回托盘时,便顺手将那被自己随身携带的手牌拿出。
“给。”大概觉得一个字太过生硬他又浅笑着补了一句:“这地方很好,你们有心了。”
这样完全符合他喜好的居所,肯定不是巧合。
谢闻没有将手牌接过,而是看了一眼门外,姬云予有所察觉,朝着同样的方位看去。
如同收到什么准许一般,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姬云予的视野之内,迈开步子缓缓进入。对方大概是平日里习惯了迈很大的步子,动作间有些别扭,但那气势还是汹涌的,又在姬云予觉得危险之前奇异的散去。
萧凌湛的眼睛比百兽园中的狼还要凶戾,大概他本人也知道,于是低垂着眼睛,没有去看软塌上的小皇帝一眼。
“参见陛下。”
姬云予知道自己这一招棋下的极为凶险,只能强迫自己不要漏怯,“睿王有礼了。”
隔着不算远的距离,他抬手虚扶,“如今我们也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必行此虚礼。”
听到小皇帝的话,萧凌湛站起身,眼神带着难以磨灭的锐利锋芒,话语却是格外的柔和,“多谢陛下。”
听见对方这样矫揉造作的声音,谢闻浑身的汗毛瞬间直立,但他还是清楚的看见了姬云予放松了一些的姿态,只能忍下牙酸的表情。
但无论萧凌湛此时恭敬的态度是装的还是真的,姬云予都准备将手牌交予对方,毕竟如果只凭自己,怕是到死都不能离开皇宫。
于是他伸手将手牌递上前,却没想到转瞬又被对方推了回来。萧凌湛的手干燥灼热,不过一瞬的触碰,就让他平白想要闪躲。
“陛下,金云卫本就是御前卫兵,保护陛下才是他们的职责。”萧凌湛言辞恳切,硬生生传递给了姬云予一种他一定要留下手牌的想法。
“……不,这是最初商议好的。”姬云予还试图递过去,却是被对方捏住手带着他的指节将手牌握在了掌心。
姬云予这下子是真的被烫到了,他几乎是有些诧异的想要将手抽离,却是抵不过对方的力气。
见好友有些失态,一旁的谢闻皱起眉轻轻咳了一声去提醒,眼神却落在那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上,莫名觉得眼前的画面格外刺眼。
听到谢闻的声音,萧凌湛瞬间反应过来松开了手,在心里懊恼自己怎么会这样失礼,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下意识抱拳朝姬云予行了一个军礼。
“抱歉——”
萧凌湛此时的模样与初见时的样子差距有些太大,大概是从一匹狼王变成了有些憨厚的犬类,看着那抱拳动作之下又想行跪礼的腿,实在是忍不住,姬云予抬手掩了半边脸,眉眼弯弯。
萧凌湛有些无措的看了一眼谢闻,却看见他也在笑自己。顿时,他的脸涨红一片,几乎快要冒烟一般。
一时间,原本还带着些紧张的气氛在这小插曲的影响之下顿时变得松快起来。
好不容易收回笑意,姬云予也明白对来对方大概真的没什么恶意,于是更为放心的将手牌交给了他。
“这手牌对我来说没什么作用,只有在你手里,它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这次萧凌湛终于没有再拒绝,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可靠,郑重的接过,“陛下静心养病就好,剩下的交给微臣。”
姬云予微微颔首,忍不住看向萧凌湛的眼睛,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答案的一个问题。
“你会做一个好皇帝的,对吗?”
萧凌湛眼神微变,继而变得柔和,看着眼前形容消瘦几乎快被皇宫磋磨致死的小皇帝,很坚定的点头,“我保证。”
谢闻陪在姬云予身侧,一起看着萧凌湛离开。
姬云予有些感慨,又觉得轻松,不知为何又叹了一口气。
“陛下,他一定会做到的。”谢闻的视线落在身旁人被晚风吹起的墨发上,“我相信他的为人。”
听到谢闻这番带着安慰的话,姬云予露出一个笑。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
大概是得到了保证,姬云予感觉身体上的病症好了不少,脸上都有了些许健康的气色。
但一直照顾着他身体的谢闻却是知道,这只是回光返照迹象,几乎是在飞快的燃烧着姬云予的生命。
人的心气是很难复原的,更何况自幼困苦的对方,除非有什么能留下他,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为此谢闻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小耳是裴砚清的人,他不愿去问,只能全靠自己的观察去了解姬云予的喜好。
可越了解,他就越觉得心疼,老天到底是怎么舍得让这样纯善剔透的一个人经历这些。
正当谢闻一筹莫展之际,事情突然迎来了些许转机。
裴砚清要来行宫探望皇帝。
这个消息很快就送到了谢闻的手上,看着上面所写的原因,他脸上忍不住有了些笑意,心想真是上天相助。
于是在萧凌湛的准许下,裴砚清一路畅通无阻,异常顺利的进入了姬云予在行宫的局所。
谢闻早就告诉了姬云予裴砚清今日会来行宫的事,所以当他看见那张脸时,没有太过不知所措,只是连喜悦都装不出来的感觉让他有些难受。
裴砚清心心念念另一件事,也没有在意姬云予的表现。
他开门见山,“云予,南方暴雨让水坝决堤,受灾万顷,将近百万人流离失所,朝廷需要派人去治水。”
姬云予抿了一口茶,努力让语气不那么生硬,“你觉得该派谁去呢?”
裴砚清纠结的也正是此事,他胸怀大略,若是去治水也不见得没有办法,何况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不愿错过此次机会。
可他一旦去治水,朝政无人治理,立摄政王一事又会提上日程,人选肯定是萧凌湛,等他回来怕是已经被对方夺走了半数权利。
这样想着,裴砚清便将自己的想法全数说了出来,说的话几乎和谢闻告诉姬云予的一模一样。
这样的信任让姬云予的心情好了许多,将手中的茶盏放下,发出瓷器与木桌磕碰的清脆声音。
“砚清,权利没有了还可以再争取,但赢得民心却是很难的,这样的机会千万不可错失。”姬云予说的很顺,言辞温和如同直抒胸臆,“不要忘了当初太傅教导我们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是我们该去做的。”
姬云予说的话与裴砚清想做出的决定不谋而合,他难以自抑的将眼前的人拥入怀中,“云予,你所想的和我一样,只是此行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几乎是有些抗拒的从对方怀里挣脱,压下反胃的感觉,姬云予装自己只是舍不得。
“路上一定要小心,我在京城等你回来。”
这一刻,裴砚清心里已然是一片安定,几乎是有些急迫的想要去南方,连姬云予的异常都完全无视。
“立睿王为摄政王的诏书已经拟好,只差你手上的玉玺。”
因为姬云予的身体原因,平日里的奏折由裴砚清用朱笔批过即可,但圣旨一类都需要他用玉玺盖章。
姬云予没有犹豫,盖了玉玺,将诏书直接给了对方。
“睿王此人心机颇重,我会派金梧卫保护好你,你就在行宫等我回来。”裴砚清轻轻摸了摸眼前人柔嫩的脸侧,终于想起来去关心对方的身体,“药有好好喝吗?”
姬云予垂下头,唇边的笑意很冷,“在喝的,每日两次,太医都记着。”
裴砚清这才满意,再次骑马离开,他来去匆匆,连背影都带着仿佛已经立下大功的意气风发。
可姬云予看着却觉得十足讽刺,南方江水滔滔,如果将这负心人送入大海也算是很好的结局。
于是在之后的日子里,姬云予的身体没有了只是的回光返照的感觉,而是实打实的好了起来。
知道真相的谢闻和萧凌湛却明白,这人是在等裴砚清的死讯,几乎是翘首以盼。
第97章 傀儡皇帝炮灰10 “你也动心了,对不……
可惜姬云予还没有等来裴砚清的消息, 却是先等来了伏夏节。
这是一个特殊的节日,选在三伏天中大暑的节气,正是天气最为炎热潮湿的时候, 为了保证百姓健康, 各地都会选取一座温度最为适宜的山开启伏夏庆典。
往年京城都是皇帝选取庆典地址,这次则是由已经成为摄政王的萧凌湛来选。他存着点私心,圈了行宫后的那座山,想离近一些,让姬云予一同参与这场节日。
不知内情的官员们却是看着已经选好的地址连连叹息, 行宫后的山属于皇家,还从未被点做过伏夏庆典的地址,皇帝尚且还在行宫养病,太医都说要静养,不知道摄政王这又是闹哪出。
但摄政王把持朝政这段时间,他们也摸透了的对方手腕十足强硬,一旦做好决定绝对不会轻易更改,于是关于伏夏庆典的布置就这么如火如荼的开展了起来。
姬云予对此一无所知, 只是在行宫里过着自在的生活, 外事不过问一分,但他也知道伏夏节将至, 却没有去想更多,他可以待在这行宫里已经很好了, 不能奢求太多。
可等到了那天,皇帝御驾静静停在了他的居所门口。
萧凌湛与端着药的谢闻一起进入,便看见小皇帝靠坐在软塌上看书,整个人都沐浴在和煦的晨光之下,连发丝都发着光。
“今日不是伏夏节, 你怎么有空过来?”姬云予合上手里的书,看向萧凌湛的眼睛带着些疑惑,虽然他从没有参与过,但他也是知道的,庆典最开始的环节需要当权者祈福,祈祷夏日过后的秋季丰收。
萧凌湛脸上带笑没有回答,而是拍了拍手,便有宫人捧来属于皇帝的明黄色吉服。
“陛下如今身体好转,伏夏节祈福应是您来才对。”
下意识的,姬云予将视线转向谢闻,希望他及时站出来阻拦,他手上尚且还端着药,他的身体怎么可能好到可以去参加庆典。
谁知谢闻却是点了点头,“今年的伏夏节没有往年那般热,祈福也不过一会儿,陛下应当是可以做到的。”
这是两人早已商议过的结果,姬云予被裴砚清在宫里哄骗了许久,百姓可能都不知道顶头换了个皇帝,他们想借此来弥补一些,哪怕这只是他们两人的意愿
虽然眼前的两人一口一个陛下,但姬云予莫名觉得他们的口气像极了在哄小孩,可这招对他十分管用,不过片刻就让他稀里糊涂的答应了下来。
于是宫人们鱼贯而入,将脸上还带着些茫然的小皇帝引到屏风后。
宫人们的手脚很利索,牢记摄政王的威胁没有乱看,妥帖的按照皇室祖制为姬云予穿上吉服。
于是等姬云予从屏风后走出时已然没有了平日里的无害,他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金衣玄裳,衣和裳上绣满象征帝王德行与权力的十二章纹。内衬素色中衣,腰系大带革带,前垂蔽膝,侧佩组玉,走动间叮铃作响,就算身体羸弱,也完全有了帝王之相。
萧凌湛和谢闻在心里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姬云予在行宫里喜好宽大的素袍,被风一吹,平白让他们觉得对方在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做他的仙宫玉童。这样的明黄却是刚刚好将他从天上拽了下来,终于脚踏实地的站在了他们面前。
这身吉服显然是新做的,姬云予有些不太适应的扯了扯,又怕将上面的绣纹扯坏,只能松开手朝着眼前的两人道谢。
“谢谢。”姬云予觉得是自己暴露了想去外面看看的想法,而这两人却是沉默的替他达成了。
萧凌湛脸上的笑容让他过于有攻击力的眼神内敛了许多,更加突显出了他丰神俊朗的容貌,这也是姬云予第一次觉得这人看着五大三粗但长的倒是很好看。
“陛下不必言谢,御驾已在门外等候,还请陛下移步。”
发现自己对着萧凌湛的脸出了神,姬云予立刻收回视线,离去的脚步匆匆。
还在盯着小皇帝背影傻乐的萧凌湛肯定没有观察到这细小的不同,但谢闻却是看的一清二楚,眼神带上了一些苦楚,片刻又沉寂了下去。
……
伏夏节的庆典此时已经热闹了起来,正是没太多活计要做的时候,庆典从早到晚一整天都不会停歇,这样的一场盛会也正好能驱散炎热夏季所带来的怠惰。
皇帝御驾还未至,穿着鲤鱼跃龙门绣样朝服的御前侍卫先打头开了路,整齐的站在两侧,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之上,时刻保持警戒。
这是现任皇帝自继位之后的第一次露面,因为节日不拘礼节的缘故,周围的百姓人着挤人,争抢着去一睹圣颜,那由数十人抬着的圣撵也终于出现在路的尽头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前方的仪仗队表情肃穆庄严,还有一队乐师跟随,那坐着当朝帝王的轿撵如同一座移动的圣坛,用料极好的帷幔与流苏垂落,在阳光之下闪烁着无尽的华光。
大概是连天公都眷顾,徐徐清风吹来,扬起那轻盈的纱幔,小皇帝那张如同神子下凡一般的脸便若隐若现的露了出来。
百姓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动作,不知道由谁起头,起伏像潮水一般跪了下去,脸上的表情如同朝圣一般虔诚。
终点就是先前搭好的祭台,萧凌湛不知何时站在了那处,在圣撵抵达时亲手将小皇帝扶下来,最后恭敬的跪下。
“恭迎陛下。”
这一声雄厚有力,响彻众人的耳侧,瞬间激起了百姓心里的一片赤忱之心,学着萧凌湛的话齐刷刷的开口。
“恭迎陛下。”
这声音更像无边的浪潮,汹涌又带着无尽的安宁,也让姬云予第一次如此切实的体会到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位帝王,受万民供养,又要反哺万民。
“都起身罢。”姬云予的眼眸闪动片刻,瘦削的身形终于彻底撑起了这一身明黄色的吉服,“今日伏夏节,朕与百姓同乐。”
谢闻看向姬云予的眼神几乎是不可自抑的带上了属于爱慕的色彩。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位小皇帝被身上所压着的皇权折磨成了什么样了,可他还是这样坚强又明丽的活着,哪怕没有明天。
似有所觉,谢闻偏移了一下视线,便看到了萧凌湛像他投来的有些困惑、又有些探究的神色,可下一刻那人如同没有看出任何东西一般将小皇帝搀扶着登上了祭台。
正所谓登高望远,姬云予站在台上,一眼就能看遍台下仰着头看他的众民,这次的他眼前没有任何遮挡,只有头上所戴的十二旒冕冠微微遮住了他的眉眼,完全是光明正大的将自己暴露在无数的目光之下。
萧凌湛捧着祷词,姬云予认真的读完,也不知道营造处用了什么法子,他的声音被无限的放大,几乎可以覆盖整个庆典范围。
百姓都仰望着高台之上完全是龙章凤姿的皇帝,就算双眼在耀眼的日光之下刺痛到分泌泪水都不肯错过一眼。
等姬云予读完,萧凌湛立刻将人扶着下了祭台,身后司礼处的人补上了最后一句。
“——伏夏庆典开启!”
经过这么一遭,姬云予的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在萧凌湛的搀扶下才勉强没有出丑。
下了高台,谢闻立刻迎了上去,幸好这祭台后就是一处可以修整的小屋,两人都替姬云予遮掩着进了那小屋。
等做到软榻上努力缓和呼吸,发现谢闻一脸紧张的摸着自己的脉搏的姬云予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没关系的,只是有些累而已。”
一旁的萧凌湛帮小皇帝卸下了沉重的冠冕,又想去帮对方脱下过于繁琐的吉服,却没想到自己伸出的手却是被躲过。
“我自己来就好。”
姬云予看了一眼身旁离他太过近的萧凌湛,又看了一眼屈膝跪在自己身前为诊脉的谢闻,终于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一种带着危险的气息。
“……你们先出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仿佛急于证明自己还有力气,姬云予抬手去解外裳的纽扣,却在抬到半途时被谢闻抓住了手腕。
“陛下先别动,微臣还需细细诊断。”谢闻看向姬云予,一双眼眸里的神色过分敞亮。
可萧凌湛却知道对方的说辞只是借口,但这借口的结果显然便宜了他。
萧凌湛面上不动声色,“为陛下更衣本就是臣子该做的。”
明明两个人都没有太过逾矩的举动,可被他们牢牢包围着的姬云予偏偏觉得脸上热的厉害,何况他现在坐在软榻上,前方的路都被堵住,几乎无处闪躲,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萧凌湛一颗一颗解开外裳的扣子。
其实谢闻也不想让萧凌湛亲手去脱下小皇帝的衣服,但他只摸一刻就知道对方已经力竭,更衣一事肯定需要他人的帮助,换作宫人指不定会趁着小皇帝乏力做些别的什么,不如在他眼前安全。
在萧凌湛的动作下,姬云予身上很快就只剩下雪白的里衣,而露在外面的肌肤早已经在两人不着痕迹的围困下布上了挥散不去的粉意。
萧凌湛喉结微动,他的目光几乎是贪婪的想要钻入那被里衣遮住的更深处,忍耐到手上的青筋都突显出来才强迫自己退后。
他嗓音低哑,“……我去取新的衣服。”
萧凌湛的异常逃不过对他了如指掌的谢闻,他站起身,看着小皇帝还带着些羞意的脸侧,不由得在心里苦笑。
他一介布衣,空有一身医术,到不如萧凌湛一般同他相配。
谢闻不敢再多留,后退两步,眼眸低垂,遮住了其中深藏的苦楚,“微臣去煎药,陛下先歇息片刻。”
可等他出去,萧凌湛却是在外面等他,听见他的脚步缓缓过转身,那双只会对他露出信任的眼睛带着十足的笃定。
“你也动心了,对不对。”
第98章 傀儡皇帝炮灰11 今天晚上也是对心上……
才刚明白对姬云予的心意就被萧凌湛如此明了的点破, 谢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回避对方的眼神,没有正面迎上。
“我还要去给陛下煎药。”刚说着谢闻就已经转过身, 朝着自己让宫人搭好的小棚子走去。
可萧凌湛显然不想轻易放过他, 山间的清风习习,他的声音随着万物的声音一起传递到他的耳侧,“就算我们已是多年的好友,我也是绝对不会轻易放手的。”
谢闻离开的脚步未停,背影和从前一样温润无害, 也和他济世的心愿一样洒脱。
就在萧凌湛以为他会一直回避下去时,谢闻转身看向了他,笑容浅淡疏朗,“你才是最适合他的,我祝你成功。”
初开情窍的萧凌湛如何看不出对方其实是逼迫自己放手的内心,就算是情敌,还是忍不住站在朋友的角度劝解对方,“适合不适合要试过了才知道。”
可惜谢闻再也没有做出回应, 因为他知道那条通向成功的路只是他的妄想, 他们之间的身份就是一道鸿沟,他配不上他, 也保护不了他。
其实谢闻年少成名,神医的名号响彻他走过的每一片土地, 他也从没有想过当有一天面对感情上的难题时会如此自卑,完全是自卑到退缩,比看从未见过的疑难杂症都要棘手。
可这世上最复杂的莫过于人心,他没有把握去得到最想要的那个,因此拱手让人才算是最好的结局。
看着谢闻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 萧凌湛是真的觉得可惜,但感情并非战场,一场逐鹿就可一决高下,他只能尽全力去讨心上人的欢心,以此为自己的成功加注筹码。
因此等他估摸时间,觉得姬云予歇息的差不多,萧凌湛又去找了他。进去时,刚好与送完汤药的谢闻迎面碰上。
擦肩而过的那一刻,他说出了心里话,“我们公平竞争。”
谢闻顿住了脚步,已然觉得自己已经在心态上输给了萧凌湛,只能露出一个带着些苦涩的笑,“……也好。”
谢闻这样说只是想让对方放心,而萧凌湛也正如他所想的一样自在了许多,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了进去。
听着里面传来的几乎微不可查的交谈声,谢闻抬眼看向了天边自深林飞出的飞鸟。明明是一年里最热的一天,他的心却是回到了寒冬,几乎被冰雪覆盖。
室内,姬云予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回到了最好的状态,含着糖果有些好奇的从窗户的缝隙看向热闹的外面。
“陛下想出去看看吗?”
身后,萧凌湛的声音响起。
姬云予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要是出去他们肯定会觉得不自在。”
萧凌湛反手便拿出了藏在身后早就准备好了的帷帽,“遮住就可以了,要去吗?”
姬云予看向萧凌湛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眸,倏尔听见外面传来的欢呼声,终于还是放下了身上的枷锁点了点头。
外面果然是一片热闹,所有人都一致的朝最中央看去,而最里面则是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口号。
“一,二,三,拉!”
发现姬云予感兴趣,萧凌湛将人护着挤进了人群,进了最里面才看见一群光着膀子的男人用肩膀扛着麻绳,一点一点将粗壮的木柱立了起来,而周围显然已经立起来了两个。
这是姬云予第一次参加伏夏节,所以并不明白这是其中哪个环节,但还没等他开口问,一旁的萧凌湛已经低声在他耳侧解答,温热的吐息让他想要去闪躲,却在对方的讲述下慢慢忘却这点不适应。
“这是立六月柱,六个柱子代表下半年的六个月,等会儿立起来了,百姓可以在上面分别写下每个月的愿望,柱子又选百年的柳树枝干,意味着每个人都可以将愿望留下。”
不用猜都知道帷帽之下的姬云予一定是一副十分感兴趣的表情,于是萧凌湛凑的更近,“等到了晚上这些柱子就会被推倒点燃,这些愿望会被山神接收。”
“今天晚上也是对心上人表明心意的最佳时间,传说山神都会祝他一臂之力。”
话题突然的跳转让姬云予骤然意识到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好似太过亲昵,可他被周围观礼的人推搡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几乎是埋入对方的胸膛。
那是完全陌生的气息,除了裴砚清,他从没有这样的靠近过别人。
有些事过犹不及,在姬云予感到不适前,萧凌湛很及时的将人带离了拥挤的人群。
呼吸到外围的新鲜空气,姬云予长长的舒了口气,可脸上的温度却好半天都难以降下,让他不由得庆幸,幸好他带着帷帽,否则肯定又要陷入那有些奇怪的氛围。
萧凌湛似乎对此毫无察觉一般,“离六月柱立起来应该还要一会儿,我们先去别处看看吧。”
姬云予立刻点了点头。
伏夏节的选址一般在山间较为平坦的地带,除了祭台以及立六月柱的地方收拾的干干净净成为一个小型广场,剩下的地方只是略微除了杂草以及驱逐了兽类,高大的树木片刻就遮掩住了他们的身形。
看着不远处好几个低头找寻着什么的人,姬云予好奇的问到:“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萧凌湛显然对这节日了如指掌:“他们是在采集草药,这些草药都会在晒干后做成药包,戴在身上也算是许愿这片土地可以给他们带来健康。”
这样的解释让姬云予都有了参与其中的兴致,身侧的人如图有读心术一般拿出了一个布袋,“陛下要参加吗?”
压下心里的熨贴,姬云予接过了布袋。
于是他们两人就如此漫步在山林的树荫之下,如图普通百姓一般亲手在难以分辨的植物里摘出药物。
可姬云予的身体并不支持他一直这样做下去,弯腰找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萧凌湛安顿着坐在了树下,他也摘下了帷帽透气。
这样的机会很是难得,姬云予觉得心口长久以来淤堵的情绪都散去不少,而他目光所及的不远处,谢闻弯着腰,帮几个小孩辨别着他们手里的草叶,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眼看过来发现是他又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姬云予不由得恍惚一瞬,又看向眼前的萧凌湛,在这一刻他才终于察觉到了什么。
而另一边,发现姬云予的目光再次落在萧凌湛身上,谢闻心尖一揪,强迫自己不再去看。
姬云予还没来得及理清那一瞬所想清楚一些的思路,一旁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他。
“我好像从没有在京城见过你。”
彭航摇着手里的折扇,努力做出贵公子的姿态,但那眼神却是不断流连在那坐在树下的美人身上。
这样参杂着淫邪的目光十足让姬云予觉得不适,他别开眼去找萧凌湛,却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眼前。
眼看着眼前的人缓步靠近,姬云予挣扎着站起身,却是被对方身旁的小厮挡住了去路。
“家父乃朝廷要臣彭尚书,不知美人家住何处啊?”
姬云予皱起眉,这人显然是凭借家世仗势欺人的惯犯,“滚开。”
彭航并没有被这一声喝退,唇边的笑容反而愈发放纵,甚至伸出手想去触碰那美丽的脸庞,“还没人敢这么同本公子讲话。”
就在姬云予准备将那只手拍开时,眼前那位装的风度翩翩的贵公子骤然就那么在他眼前直直的飞了出去。
那挡在后面的小厮惊叫一声,立刻冲向自家毫无形象的摔倒在地上的公子,“公子!”
一旁,萧凌湛慢条斯理的收回脚,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里面的凉茶稳稳当当,一滴都没有漏出来。
“彭航,我还以为你长记性了,看来我那年还是打你打的太轻了。”
听见早已经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声音,彭航不由得打了个颤,那年萧凌湛第一次进京,他不过调戏了几句跟在他身边的小医生,就差点被他打成了残废,以至于他到如今都还记着疼。
“萧……摄政王。”彭航在小厮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原来是您的人,在下有眼不识泰山。”
刚说完,彭航便一瘸一拐地、在小厮的拉扯下一溜烟跑远了。
萧凌湛并不想在姬云予面前暴露自己凶残的一面,于是没有去追究,当然只是暂时不追究。
等看向姬云予时,他的眼神很自然的带上了些歉疚,将手上的凉茶递了过去,“抱歉,是我的错,我去拿凉茶了。”
姬云予接过,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刚刚那一脚很厉害。”
听见对方含着些羡慕的话,萧凌湛心里的怜惜更甚,“等你的身体好起来,我可以教你。”
另一边,灰溜溜离开的彭航几乎是咬牙切齿,可片刻他又怪异的笑了起来,在小厮的耳边低语,“去把我珍藏的宝贝拿出来,那样的美人跟了他怪可惜的,谅他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姬云予和萧凌湛对此一无所知,而是领了挂着纸片的红绳,拿起碳笔,有些纠结的想着在上面该写下什么愿望。
六个柱子,可以分别许六个愿望。
犹豫片刻,姬云予认真的将同一个愿望写了六次。
「愿身体健康」
萧凌湛没有去看,悄悄将自己的愿望写下,然后带着姬云予挨个挂了上去。
等谢闻来时,一眼便注意到那熟悉的字体,上面赫然写着:「愿心仪之人一生顺遂」
伏夏节在太阳枕在山脊上时才迎来最重要的时刻,六根好不容易立起的柱子又被推倒,摆成了篝火的形状,第一簇火苗燃起来时,百姓已然自发围成一个圆,载歌载舞,热闹非凡。
姬云予没有参与其中,经过彭航一事萧凌湛跟在他身边,几乎是寸步不离。
就在姬云予彻底沉入这氛围中一双眼睛闪亮亮的亮起来时,一双小手揪了揪他的衣摆。
扎着小辫的小孩仰起白净的脸蛋,将手上的蜜茶递出,“哥哥,请你喝!”
这样善良的好意让姬云予难以拒绝,当着小孩的面轻抿了一口。
一旁的萧凌湛眼眸带笑,果然,他看中的人就是招人喜欢。
太阳缓缓西沉,天边烂漫的晚霞也肆无忌惮的铺散开来,就在姬云予感觉整颗心都被名为幸福的感觉鼓鼓囊囊的撑满时,他双腿一软,直直的倒了下去,连手上还剩许多的蜜茶都倾撒了大半。
幸好一旁的萧凌湛及时接住了他,那帷帽掉落,姬云予一张布着潮红的脸彻底显露。
一双漂亮的眼睛虚虚的落在萧凌湛的脸上,说话间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热气。
“好热……”
第99章 傀儡皇帝炮灰12 “我不会,我怕弄伤……
耳边来自人群的笑闹声分明还响着, 但萧凌湛的耳边却是一片嗡鸣,他从前连五十石的弓箭都能稳稳举起来的双手此刻抱着姬云予止不住的颤抖着。
那样高的热度,就算隔着几层布料都向他传递了过来。
慌不择路, 萧凌湛立刻将人打横抱起, 几乎是横冲直撞的跑进了祭台后的小屋。
“谢闻!谢闻!”
可谢闻此时显然不在此处,萧凌湛拿不定主意,只能先将姬云予放在床榻上。
就在他准备出去找谢闻时,床上的人拽住了他,晶莹的眼泪不住的从眼角滑下, “……别走。”
萧凌湛只觉得心碎,脑海中两种想法同时交战。
到底是去找谢闻,还是留下来陪他。
毕竟姬云予此刻的情况肯定不是普通的发热,一看就知道他被人下了催情的药物。
就在他还在犹豫时,姬云予的手已经开始去拉扯他身上的衣服,想尽可能的汲取些许凉意,在无意间触碰到萧凌湛的手指时更甚,几乎是不可抑制的去靠近, 直到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入对方的手中。
姬云予的脸只有萧凌湛的手掌那样大, 以至于他完全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纤长浓密的睫毛划过他的掌心,挺翘的鼻尖, 还有……格外柔软的唇。
萧凌湛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脑海里的天人交战在谢闻的声音传来时及时停歇。
“你刚刚在叫我?”谢闻的脚步有些犹豫, 他目光所及之处并未看到萧凌湛的身影,那便意味着他在床上,抑或是他们都在床上。
萧凌湛也不知道现下的情绪是庆幸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但他不想看到姬云予这副难受的模样,更不想趁人之危。
所以他狠了狠心将手抽出, 转头看向谢闻那一抹投在地上的影子。
“他被人下药了,快来看看!”
久听不到回应,谢闻原本已经沉下了面色转过身打算关上门离开,可当萧凌湛的声音传来,他顿时焦急起来,以至于迈过门槛时差点跌倒。
床幔被整齐的挂在两侧,萧凌湛就坐在床边,而躺在床上的姬云予几乎是衣衫半退。
谢闻来不及多想其它,快步走到床边,手指精准的按上了那截手腕,但他的心越急,思绪就越乱,更别提姬云予几乎是一刻不停的想去触碰他。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带着些许怪异的甜味,这样特殊的味道他永远不会记错,让他的心彻底乱了。
“这是春情散的味道。”谢闻看向萧凌湛,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萧凌湛一脸焦急,“春情散?可有解药?”
谢闻回头看了一眼连里衣都扯乱的姬云予,猛然间想起关于伏夏节山神会帮助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传说,他的嗓音刹那间变得沙哑。
“春情散没有解药,只能去行床笫之欢,而且必须要……进去。”
一般男子中药自我疏解即可,可这春情散显然是不同的,非要被填满、被进入,这药效才肯罢休。
待明白过来其中的含义,萧凌湛的面色都空白了一瞬,他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他连心意都还未表明过,而且……
压下满心的焦躁,萧凌湛坚定了想法,伸手按住了谢闻的肩膀。
“得你来做。”
猛然听到这一声,谢闻险些以为自己得了幻听的病症,可等他看见对方眼里的坚定,才反应过来是真的,他不解的开口道:“为什么?”
这样好的机会,若是他绝对不会放过。
萧凌湛的声音有些低,暗含着不舍,又带着些许羞恼,“我不会,我怕弄伤他。”
他从没有认真研究过男子与男子间该怎么做,他只是浅显的知道一些,何况他手脚粗笨,肯定比不上细心又善于照顾他人的谢闻做的好。
“不,他并不喜欢我……”谢闻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萧凌湛打断。
“他也不喜欢我。”萧凌湛深吸了一口气,“需要什么我去帮你拿,你先陪他。”
谢闻的嘴唇颤抖一瞬。
一侧是身体脆弱一分都不能拖的姬云予,另一侧是相识多年是朋友也是情敌的萧凌湛。
幸好他并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片刻就做出了决定,“药箱里有,就在药棚放着。”
话音刚落,萧凌湛就大步走了出去,只剩下谢闻一个人独自面对姬云予。
努力放下心中所有的纠结,谢闻轻轻将姬云予压在身下的外衣抽出,又将两侧的床幔放下,最后才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去触碰那张泛着潮红的面颊。
姬云予被热气蒸到连眼睛都难以睁开,他只是发出轻浅的呼吸声,努力将自己的脸埋进那冰凉的掌心。
谢闻被对方这样的举动弄到呼吸一滞,而萧凌湛恰好推门进来,将药箱放在了床边。
“我相信你有分寸。”抛下这样一句话,萧凌湛再次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但他没有走远,而是帮他们守在门外,自虐一般听着从里面传出来的声音。
来不及去管其它,谢闻将药箱打开,在最底部拿出一个小瓷瓶,放下了自己长久以来不断维持的温柔表面,放纵自己被内心那股藏的很深的占有欲所彻底取代。
床幔微动,似乎是察觉到了危险逼近,姬云予呜咽一声蜷缩了起来,试图将自己掩藏,可这张小小的床并没有让他闪躲的地方,反而被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闻着传递到鼻尖带着些熟悉的药香,姬云予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茫茫然的睁开眼睛看向上方的脸颊。
“……谢闻?”
意识到姬云予还有意识,谢闻轻声轻气的去哄,“别怕,我不会让你疼的。”
雪白的里衣被脱下,姬云予还愣愣的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谢闻将一滩冰凉的液体倒在了他的鼠蹊处,才恍然惊觉蹬着腿去躲避。
“不、不——”
可谢闻的手指没有因为他的逃避而停下,姬云予过于生涩的动作显然让他明白了什么,一个又一个带着安慰的吻落在了那泛红的脸侧。
“乖,很快就好了。”
……
姬云予从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他好像流了很多汗,亦或者流了很多别的东西,几乎让他整个人都如同从水里淌过一遍一样,连眼神都是湿漉漉的。
直到最后,他都还记着谢闻那张温润至极的脸,可就是这样一个一举一动都无比温柔的人,让他几乎死去活来了无数次。
终于,看着如同波浪一般不断上下起伏的床帐,姬云予彻底力竭晕死过去。
感觉那灼热的温度降了下来,谢闻堪堪停住了动作,随意的披上衣服,勉强让自己看的过去一些,便出门叫人传热水进来。
谁知他一开门,便看见了萧凌湛的背影,不知道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只是那背影看起来格外的萧索。
听见门被打开,萧凌湛有些僵硬的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毕竟是他亲手将自己喜欢的人拱手让人。
谢闻面色带着些复杂,但那种被满足的气息却是掩饰不住的。
“要叫水吗?我去吧。”萧凌湛声音低哑,说完便去找了宫人。
谢闻无声的叹了口气,又回到了室内,努力将一团凌乱的床榻收拾整齐一些。
怕床上的人受凉,他不敢开窗,于是无论他收拾到多干净,弥漫在里面的味道还是让发生的一切都昭然若揭。
浴桶是萧凌湛带来的,他好像一身的力气无处发作一般,里面的水满满当当的就这么被他抱了进来。
他刚放下浴桶就闻到了那股甜腻腻的味道,视线难以控制的看过去,被那雪白肌肤上刺眼的红痕扎到心梗一瞬,又强迫自己偏过头走了出去。
谢闻将姬云予身上的脏污洗干净,又妥帖的为对方穿好衣服,最后才去收拾自己。
看着肩膀上格外显眼的齿痕,他的内心被无限的充盈到满足,却不知道等姬云予醒来,他又该如何去面对对方。
谢闻没有留下,把自己收拾好便将药箱拿在手里打算离开,没想到萧凌湛还和方才一样站在门口。
关上门,两人之间沉默良久,最后由谢闻的一句抱歉作为开头。
“抱歉。”
“……没什么好抱歉的。”萧凌湛说的坦荡,但其中的不甘心只有他自己明白,可到底是自己先放手,他输的狼狈,“是我技不如人。”
伏夏节就这样在一片荒唐中落下了帷幕,而传说彭尚书的独子彭航受到了山神的诅咒,摔下山崖成了连生活都难以自理的瘫子。
等第二天的旭日升起,姬云予缓缓睁开了眼睛,浑身上下所传来的酸疼让他不敢轻易动作半分,只能有些恍惚的盯着虚空,思索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等他想起来,他倒宁愿他不记得。
一张玉白的脸颊瞬间涨红一片,几乎不敢承认昨夜粘腻的缠上谢闻的人会是他。
还没等他接受现实,床幔被人掀开,他直直的对上了记忆中出现次数最多的人的视线。
“……陛下。”谢闻只是想看看姬云予经过昨天一夜有没有发热,却没想过对方已经醒了过来,“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姬云予有些僵硬的摇了摇头,当谢闻的手朝他伸过来时下意识的躲了过去。
谢闻的眼睛黯淡片刻,“微臣扶陛下起身。”
就这样,姬云予尴尬的在谢闻的服侍之下梳洗完毕。
结果等他的头发被轻柔的束好时,身后的人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姬云予被这样响的声音吓了一条,回头却见谢闻规规矩矩的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罪臣逾矩,请陛下责罚。”
姬云予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眼前这人完全是一副甘愿赴死的模样。
“不,你也算是救了我……没关系的。”姬云予说的诚恳,自从和裴砚清在一起的最开始他就知道男子与男子之间在床笫之间的事会很疼,可他身上的所有感触无疑都明示着,他被眼前之人好好对待了。
谢闻听到这样的回应,不可置信的抬起头,一双眼睛中所含的情绪几乎快要将姬云予溺毙。
可就在这时,萧凌湛敲响了门。
“陛下,回行宫的御驾已经准备好了。”
第100章 傀儡皇帝炮灰13 “如果我是皇帝,你……
谢闻没有因为萧凌湛在门外而停下, 就如同昨夜一样,一刻未停,显然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改变让他的爱与欲愈发膨胀。
“陛下, 微臣自知卑贱, 但是臣想留在陛下身边……臣心悦陛下。”
萧凌湛耳力非凡,昨天听了一晚上已经是极限,于是忍无可忍,再次敲响了门,“陛下, 回行宫的御驾已经准备好了。”
可萧凌湛的举动显然让谢闻更急切,他仍然跪在地上,清风明月一般的人就这样谦卑又恭顺的伏在姬云予的脚下,看向他的眼神还带着些许可怜的意味。
谢闻明白姬云予的心软,大胆的拽住了他的衣摆,“陛下……”
门再次被敲响,咚咚咚的声音将那局外人的急躁心情显露无遗。
如此的两相夹击之下,姬云予根本就没办法去回应谢闻, 他的思路无比的混乱, 只能匆匆忙站起身,将自己的衣摆自对方的手中扯出。
“该回行宫了。”说完, 姬云予慌张的绕过谢闻打开了门。
刺眼的日光撒下,萧凌湛做出了护送着小皇帝离开的姿势, 瞧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回望着怀中人的好友,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还夹杂着怜悯,对谢闻、也对自己。
一直等回到了行宫,姬云予的一颗心都还不安分的跳动着, 他不敢去想这代表什么,只是有些茫然的躺在塌上。
突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姬云予挣扎着坐起身,便看见刚离开的萧凌湛缓步走进。
姬云予没有说话,他别开了脸,眼神纠结的盯着茶杯上的花色。
咚一声,双膝磕碰在地上的声音成功吸引了姬云予的视线。
姬云予简直是万分无奈,这两人不愧是朋友,就连请罪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是罪臣没有保护好陛下,臣罪该万死。”萧凌湛虽然跪着,脊背却挺的很直,眼睛安分的盯着姬云予的衣摆,盯的好像还是被谢闻拽过的那块。
“没关系的。”姬云予语速有些快,“我累了,你先出去吧。”
“陛下,微臣……”
萧凌湛眼里的情愫异常明显,也是因为如此模样,姬云予打断了他。
“别说了,我知道。”姬云予的眼睫低垂,不住的颤动着。
他从没这么讨厌过自己的好记性,昨夜的一切,包括那两人之间那场小小的争执,都被他记的清清楚楚。
萧凌湛猛然抬起了脸,“你都记得——”
可当他看见姬云予那张仿佛被最艳丽的晚霞所覆盖的脸颊,他想说的一切都被他咽了回去,笑容几乎是情不自禁的蔓延上面颊,在被对方看见之前及时收敛。
“既然陛下都记得,还请陛下好好想想,微臣的心意定然不会比谢闻少一分。”萧凌湛释然一笑,“无论答案如何,微臣都会接受。”
等萧凌湛离开,姬云予彻底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有些脱力的倒在榻上。
到现在他的脑袋都还是一团乱,他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卷入名为感情的漩涡,他从始至终所想的只有同裴砚清在一起,一日携手,那便是携手一生。
可如今,好像一切都变得一团乱了。
但到底他被折腾了一夜,身体困乏,姬云予想着想着便沉沉的睡了过去,就连在睡梦中萧凌湛和谢闻的脸都不断的出现在他的眼前。
“陛下,陛下。”
姬云予迷蒙的睁开眼,看见谢闻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嘟囔着用手将那张有些烦人的脸推开。
“不要一直晃了,好晕。”
谢闻有些贪婪的轻微蹭了蹭姬云予的掌心,语气带笑,“陛下,臣没有晃,该起身用膳了。”
听见回应,姬云予彻底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迅速将手收回,顺带着将脸埋入被子中。
他的声音因为蒙在被子里而发着闷,“我马上就起,你先出去。”
谢闻轻轻拍了拍被子,“臣在外面等着。”
等他再进来时,姬云予已经坐在了桌旁,宫人们陆续走进入摆好了膳食,又脚步轻快的退出。
姬云予虽然还是不太敢看对方,但还是开口道:“坐下一起吃吧。”
谢闻颔首,“臣遵旨。”
等他坐下,他又开口。
同一时间,门被推开,萧凌湛的声音和谢闻的声音同时响起。
“——微臣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陛下。”
“微臣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陛下。”
再次感叹这两人真是与生俱来的默契,姬云予心里的那点不适应被打散,双眼带笑,“你们谁先说?”
萧凌湛和谢闻对视一眼,各退一步。
“他先。”
“他先。”
姬云予眼里的笑意更甚,两人也意识到他们逗笑了眼前人,让昨天发生过的那场意外所带来的情绪都逐渐消散。
谢闻叹息一声,先开了口,“我师傅还有五天便会入京,等他来陛下的身体肯定会恢复的比现在更好。”
没有人比姬云予更想要一副健康的躯体,他带着感激看向谢闻,“真是太麻烦你了。”
一旁的萧凌湛有些吃味的挤开了谢闻,自己则是向小陛下殷勤的开口道:“微臣收到了与裴砚清相关的消息。”
笑意消失,姬云予的眉蹙起,可能缘于爱之深恨之切的缘故,他之前是真心期盼着对方的死讯,可到了如今,那点情绪已经褪色,只剩厌烦。
“他怎么了?”
“他治水初见成效,但在前线探查时被卷入了江水,生死不明。”萧凌湛观察着姬云予的态度,发现对方真的不在意才放下心。
姬云予对正事有自己的决断,可以说是公私分明,“让他们全力搜寻,毕竟是功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体。”
话毕,他执起筷子看向萧凌湛,“摄政王也留下用膳吧。”
裴砚清失踪之事就这样轻易的被翻篇,但萧凌湛和谢闻都知道这是对方应得的报应,忍不住开始幻想若是他们陪着姬云予在举步维艰的皇宫里长大,那样干净赤忱的一颗心,谁都会爱上他。
……
南方已经下了半月的暴雨,伏夏节的盛典都难以举行。为了探查新造堤坝的情况,裴砚清不顾阻拦走上了危桥。
被骤然汹涌的江水卷进去时,他满心满眼都是不甘,他还未来得及颠覆这皇权为族人平反,他还未完成他活着的使命,他的地位,他的一切,他都舍不得……
可到最后,他想起来的居然是姬云予的音容笑貌,那位在他的谋划之下早就已经命不久矣的小皇帝,也是他的爱人。
他死了,剩下他又该怎么办呢,摄政王、左相、卢将军……他身边群狼环伺。
可他已经彻底沉入这江水之中了,再也见不到他——一切尽失。
……
行宫内倒是一片安然,在谢闻的师傅到来之际更是充斥着愉悦。
老神医已是耄耋之年,雪白的长须显得他仙风道骨,倒不像是一位医生,像是自江湖而来的道士。
“谢神医。”姬云予站起身迎接,这一声显然是在称呼老神医。
老神医摸了摸自己美髯,一眼就瞧出这位由自己收养后亲手带大的小徒弟对眼前这小皇帝抱着怎样的心思。
于是他老神在在的弯下腰,手指掐在对方的手腕上。
“胎中不足,体弱体虚。”老神医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徒弟,让谢闻深感不妙,“年轻人要节制,你这样的身体要少行房事。”
这下子,连姬云予的脸都红了起来,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咬着下唇。都已经过了好几天了,怎么还会被看出来。
“身体亏空太过,开点药就可以了,剩下的都要慢慢温养。”老神医收回了手,眼神带着些劝解,“心病还须心药医,有时候思虑太过并不是好事。”
姬云予点头称是,可他到底未曾自由一天,这名为皇权的枷锁日夜压在心上,让他难以疏解半分。
等萧凌湛下朝匆匆赶来时,姬云予已经喝下了新煎好的药,桌上还放着一份崭新的圣旨。
萧凌湛面色有些凝重,谢闻已经给他讲了姬云予最严重的还是心病,可他们都不知道对方这心病究竟从何而来,究竟是在意背叛他又伤害他的裴砚清,还是不想放弃这皇位,又或者是……讨厌他们。
“陛下。”这一刻,萧凌湛有些后悔自己贸然进入,他都没有想好该说什么。
姬云予抬起头看向他,带着恬淡的笑,“你过来看看。”
萧凌湛只觉得走近的每一步都像是迈入深渊,不知道浓雾的尽头是通向怎样的结局。
可当他看清那已经拟好的圣旨内容 ,他的心瞬间高高悬起。
“就差最后一步了。”姬云予拿出了玉玺,可就在按下的前一刻,被萧凌湛拉住了手。
“陛下……”萧凌湛在姬云予清凌凌的眼神里完全忘记了该如何讲话。
姬云予宽慰的拍了拍他的手,“禅位给你是我早就想好事,不要拒绝,你比我更适合做皇帝。”
“可是,可是……”
“我早就想出宫看看了——”说着姬云予已经开始想象自己离宫后会过的生活,却猛然被身旁的人拽入了怀中,他抱的很紧,几乎想要将他融入骨血之中。
萧凌湛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不舍与迷茫,“别丢下我。”
“求你了,别丢下我。”
姬云予哑然失笑,拍了拍对方宽厚的背,“我会回来看你的。”
“所以你要抛下这皇位,去外面,去和谢闻在一起吗?”萧凌湛的眼睛带上了些偏执,几乎是有些强硬的将桌上的圣旨拋开,“不许,我不许。”
姬云予看不见萧凌湛的表情,只以为他是犯小孩子的脾气,“你可是要当皇帝的人了,要稳重一点。”
谁知下一刻,萧凌湛将他的下颌捏住,强迫自己看向他。
“如果我是皇帝,你就要当我的皇后。”萧凌湛重重的亲了亲姬云予的唇,“现在你是皇帝,我要当你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