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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炉鼎

◎小司是您亲手教养的徒儿,怎么能做……做师尊的炉鼎呢。“◎

“徐鱼那就辛苦你了。”

看着徐鱼把丹药一枚一枚收到锦盒中,司少棠忽然又道:“尽量卖给一些宗门里修为比较高的长老吧。”

徐鱼疑惑道:“这是为何?像幻尘丹这种丹药明显年轻修士遇到挫折后更会控制不住自己服下。”

司少棠一怔,随即轻笑道:“年轻人保守不住秘密嘛,要是一次不满意,很有可能就把你供出来了,闹到掌门那儿去就麻烦了。但要是长老就不一样了,就算不那么如意,也会因为自己的声誉,把牙咬碎了往肚子里咽。”

徐鱼收了锦盒赞叹道:“还是司师姐想得周到,是我想得浅了。”

司少棠转身时,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她忽然意识到,这些年轻弟子们何尝不是前世的自己。满腔赤诚却天真可欺,真正伤她至深的,永远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长老和姚贤父女。

还有自己那蛇蝎心肠的师尊墨明尘……

“你司师姐是想到什么了,让你这么夸赞她?”殿门无声滑开,墨明尘清越如碎玉的声音骤然响起。

明明是盛夏时节,那声音却让殿内二人如坠冰窟,脊背同时窜起一阵战栗。

墨明尘缓步走进殿内,漫不经心地环视殿内,目光掠过徐鱼时最终牢牢锁住司少棠。

司少棠低头躬身:“倒也没什么,就是师尊不在的时候,徒儿擅自做主,代师尊炼制了每月需送往各峰的丹药,此事与他人无关,师尊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说完司少棠单膝跪在地上,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没想到墨明尘竟回来得这般快,比信中说的早了四日。幻尘丹之事绝不能泄露半分,至于代炼丹药……此事可大可小,全在那人一念之间。

她暗自盘算着,以重生后对墨明尘的了解,此人虽阴晴难测,但应当不会重罚。毕竟,自己也算是替她分忧。

“砰——!”

一道凌厉灵力破空而来,司少棠根本来不及反应,双臂本能地交叉格挡。剧痛瞬间炸开,她整个人被轰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地撞上朱漆殿柱。

“咳……”

喉间涌上腥甜,司少棠撑着发颤的手臂勉强支起身子,五脏六腑仿佛被这一击震得错位。她抬头望向墨明尘,眸中混杂着震惊与不解。

殿内死寂。

徐鱼僵在原地,袖中紧握锦盒的指节青白交错止不住地发抖。

“未经我的允许,擅自动我的东西,该罚。”墨明尘梳理着胸前的一缕秀发,饶有兴致地看着司少棠,手却向徐鱼伸了过去:“把她炼制的丹药拿出来给我。”

徐鱼先是一愣,刚刚那一击司少棠能扛得过去,若是落在自己身上,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她悄悄侧眸,瞥见司少棠唇角渗出的鲜血,以及那个微不可察的摇头示意。

她的眸中闪过一丝犹豫,颤颤巍巍把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墨长老,我…我只是一个小小药童,在丹霞峰的职责便是听从您和您弟子的命令。司师姐也是一片好心,实在是各峰催的急,整日守在丹霞峰外,司师姐才出此下策,还请您莫要怪罪。”说完便跪在地上,身体抖如筛糠。

司少棠靠在柱子上,听她这番话是要把自己摘出去,又见她把锦盒给了墨明尘,不由心里一凉。正想着捏碎年予竹给自己的玉符时。

“不过是些上品聚灵丹。”墨明尘漫不经心地掂了掂锦盒,突然随手抛回给徐鱼。

司少棠瞬间松了口气,看来徐鱼给的锦盒里面装的不是聚灵丹。

墨明尘缓步走到门口,忽然顿足,回头看了一眼司少棠:“是我有些急躁了,小司你随为师回房一趟。”

司少棠低低应了声“是”,撑着柱子起身,途经跪在地上的徐鱼时头都没敢低一下,在墨明尘的左后方两步距离的地方止住。

“到前面来,许久未见,总该让为师好好看看你。”墨明尘的声音依旧带着几分慵懒。

司少棠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牵动胸口的钝痛,却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姿态。穿过回廊时,她能感觉到身后如有实质的目光,正一寸寸碾过她的后颈、腰线、足踝。

直到停在墨明尘的门前,司少棠才侧身让开。

“啪嗒”一声,房门打开。

墨明尘先一步进去,快走到房内时忽然顿住脚步转身,司少棠紧跟在后面急忙停下,发现两人距离不过一指,她赶忙向后退了两步。

司少棠依旧垂眸看着脚尖,余光见墨明尘手上拿着一物朝自己伸了过来,司少棠下意识侧头躲避,却发现是一块绢帕。

“有劳师尊,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她伸手去取,却被墨明尘避了过去。

墨明尘的手帕轻轻为她拭去嘴角处的鲜血,下一秒,指节骤然发力,狠狠碾过她的下唇,疼得她呼吸一滞。

而后轻轻抬起她的下颌道:“我的小徒儿生得这般标致,若在中州,怕是要被那些老怪物抢去做炉鼎呢。”

司少棠不动声色轻轻后退一步:“师尊说笑了。弟子这般粗陋姿容,不及您万分之一。”

墨明尘忽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你倒是会说话,若不是我修炼的功法不合适,倒真想把你收了做炉鼎。”

指甲轻轻划过司少棠颈间跳动的血脉:“毕竟,你这身灵骨,可抵得上为师百年苦修啊。”

司少棠脑中轰然炸响,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她死死掐住掌心,强撑着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师尊说笑了,小司是您亲手教养的徒儿,怎么能做……做师尊的炉鼎呢。”

此话一出,司少棠心中不住地犯恶心,试问这世上有几人会把自己的徒儿当做炉鼎,怎会有如此丧心病狂之人?

墨明尘却不屑道:“有何不可,这世道本就强者为尊,只要有足够的实力,就算你做的事情是错的,也没人敢说你不对。”

司少棠垂首静立不语,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墨明尘见她这般模样,忽然兴致阑珊地摆了摆手:“往后各峰的丹药,就都交由你炼制吧。我乏了,退下。”

“徒儿告退。”

司少棠躬身退出,合上房门的刹那。快步穿过长廊,拐过回廊的瞬间,再也忍受不住扶着墙边呕吐起来。

胃里翻江倒海,她弓着身子剧烈干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才甘心。她早知道墨明尘乖戾狠毒,却不想竟能面不改色地说出那般禽兽不如的话。

“简直就是畜生!”

司少棠颤抖着掏出绢帕,狠狠擦拭着唇角。待展开手掌时,一枚裂开的玉龟正静静躺在掌心,那是当年拜师时,墨明尘亲手所赠的护身法宝。

“呵……”

素手一扬,染血的绢帕与碎玉同时坠地。

快走到房门时,司少棠见徐鱼正在一旁等着自己,她缓步走了过去,脸上扯起一丝笑意,再怎么说徐鱼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徐鱼见她走近,快步朝她走了几步,伸手想要搀扶,司少棠忽然想到墨明尘的话,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两步:“我没事,亏得你没把幻尘丹交出去,不然咱俩估计都躺在山底下了。”

徐鱼还有些后怕,紧张地看着司少棠:“墨…墨长老竟然这么不近人情,你可是她唯一弟子,不过就是帮她炼制些丹药送给各峰,就对你这么狠心?”

司少棠微微颔首,见徐鱼仍面色惶然,又放柔了声音:“好在师尊并不知晓此事。往后你我不提,便再无人知晓。只是日后售卖丹药时,你需得更谨慎些,最好不要出面。”

徐鱼咬了咬唇,忽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那瓶子触手生温,显然一直被贴身藏着。“师姐今日替我担下责罚…这瓶九转还心丹虽比不得师姐炼制的,却是我娘亲留下的保命之物…”

司少棠一怔:“既是你娘亲留下的,好好收着便是,我是没供出你,但也是为了自保,更何况你不是也没有把幻尘丹交出去吗,你我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不用这般客气。”说完把丹药又塞回了徐鱼手上。

见徐鱼目光涟漪,应也是不舍得这枚丹药的,送走徐鱼后,司少棠一人回了房中。

想着白日里墨明尘种种行为,总觉得十分怪异,或许墨明尘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懒得演了。

但她究竟是如何知道自己身具灵骨的呢?

“咚咚咚——”

“小司,你在里面吗?”年予竹柔声唤道。

司少棠眉头一蹙,恐她来问自己要幻尘丹,赶忙屏息不动。

外面没了动静,司少棠刚松了口气,就听到窗户发出“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月光倾泻而入,年予竹素白的身影已立在窗前,眸色沉沉地望着她。

两人一站一坐四目相对,司少棠瞬间紧张起来。

司少棠慌忙起身:“师、师姐我正要去给你开……咳咳咳……。”

话未说完,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腥甜翻涌。这倒不是伪装,白日里墨明尘那一击,确实伤了她肺腑。

年予竹原本微蹙的眉头骤然紧锁,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怎么又受伤了?”玉指搭上她腕脉,灵力刚探入便变了脸色。

“听说墨明尘回来了?是她伤的你?”

司少棠靠在她肩头,鼻尖萦绕着年予竹身上香气,疼痛竟真的缓解了几分:“不止如此,她这次回来,周身都透着阴邪之气,像是……换了个人。”

“呵。”年予竹冷笑一声,指尖不自觉加重了力道,“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不过是懒得再装罢了。”见司少棠吃痛皱眉,又懊恼地放轻动作。

屋内一时静默,只余灵力流转的细微声响。

“师姐今日怎么来了?”司少棠轻声问道。

年予竹手上动作一顿,语气忽然带了几分委屈:“还不是你连着闭关十日,你既然不想我,我只能过来见你了。”

司少棠心头一颤,这才惊觉自己早已习惯年予竹的主动靠近。她仰起脸,轻轻在那人唇角印下一吻:“我也想师姐了。”

烛火将二人相拥的影子投在纱帐上,司少棠靠在年予竹怀中,把玩着她的发梢:“今日本想请示去竹林寻你切磋,谁知她直接把炼丹的差事丢给了我。这下怕是又要被拘在丹霞峰了。”

年予竹见她主动亲近自己,不像上次带着目的,心情也好了些,淡淡道:“你说她变了一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司少棠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现如今她能相信的人也就只有年予竹一个了。

“混账!”年予竹先是听得认真,待听到要把司少棠当做炉鼎时,眼底血色翻涌,恨不得马上过去宰了墨明尘。

“师姐,你说她是如何知道我身具灵骨的呢?莫不是第一面的时候就……”司少棠仰头问道。

年予竹深吸一口气,强压杀意:“墨明尘平日里倨傲,绝不会说出这种把自己徒弟当炉鼎的话,确实有些怪异,要么是她练功走火入魔,要么早已不是本人。”

司少棠瞳孔骤缩:“夺舍?”

年予竹顿了顿又道:“其实你身具灵骨的事只要修为高于你两个层次,就能感应出来你身上至纯的气息。”

“我现在刚刚结丹,那她岂不是已经到了化神期?”司少棠惊道,要知道她重生回来修行速度已经极快,渡仙门的掌门也才不过元婴后期。

墨明尘闺房内。

铜镜前,一袭墨色长裙的墨明尘正执笔描眉,点过眉梢,衬得那双凤眸愈发妖异。她指尖一顿,忽然对着镜中自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那小徒儿倒是个妙人,身具灵骨不说,模样也生得勾人。”

话音未落,铜镜突然剧烈震颤!镜面如水波翻涌,一道红衣身影猛地扑至镜前,赫然是真正的墨明尘!

“你敢!”镜中人目眦欲裂,疯狂拍打着镜面。

墨明尘却低低笑了起来。她俯身贴近镜面:“姐姐急什么?不过是个小徒弟罢了。”

她忽然转身:“中州那些魔族老怪物,可是最喜欢这等极品炉鼎了。你说能换多少灵石呢?”

镜外的墨明尘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梳妆台前,俯身轻声道:“姐姐,你还不和我说来这北洲的小门小派是做什么来的吗?我可是没有多少耐心了。”

见镜子里的墨明尘咬住嘴唇不语,她又道:“三日后,若姐姐还不开口,我便抽了那小徒儿的灵骨,当柴烧给姐姐炼丹可好?”

“或许,在焚烧之前先享用一番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这个人好凶残[狗头]

52定亲宴

◎司少棠,你这是在跟我诀别么?◎

三日后,司少棠刚刚炼完一炉聚灵丹,纤细手指把一颗一颗挑出放在锦盒中。

炎热的夏天她脊背处止不住发凉,只因身后不远处墨明尘正坐在长案后盯着她看,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毒蛇锁定的小白兔。

她抱着盒子转身缓步走到墨明尘身前,轻声道:“师尊,这批聚灵丹炼制好了,足有十枚,皆是上品。”

“不错,想不到你在炼丹上面,竟也有如此天赋。”墨明尘放下手中的蟠螭边纹铜镜,对着司少棠说道。

司少棠垂眸道:“全赖师尊平日悉心指点,弟子不过依样画瓢,不敢说什么天赋。”

墨明尘伸手接过司少棠手上的锦盒,圆润的丹药在她指尖流转。

“咚——”地一声又落回锦盒中。

她忽然抬手揉按太阳穴:“近日事务繁杂,实在耗神。小司,来替为师松泛松泛筋骨可好?”

墨明尘从不会用这般甜腻的语调唤她“小司”,只有师姐才会这般称呼自己。她有些为难道:“弟子恐怕手法粗陋…”

“无妨,只要是你按得就好。”墨明尘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司少棠缓步移至她身后,双手刚触及那袭墨色道袍,便觉掌心传来异样的寒意。

“为师今日得了一有趣的法器,你瞧如何?”墨明尘忽然举起那把蟠螭边纹铜镜照了起来,司少棠透过镜面看去,只有自己一脸木然地在那给墨明尘揉捏肩膀。

她摇摇头:“弟子眼拙,看不出这法器有何玄妙…”

墨明尘“啧”了一声道:“量你也不知道,这法器名为蟠螭困,可用来当做监牢,把人困在里面,永世不得再出来。”

司少棠给她按肩的手一顿,暗道:假墨明尘难不成已经知道自己识破她的身份,是在警告自己?

司少棠强装镇定道:“竟有如此妙用,可是师尊这次外出所得?以前好像没听师尊说过。”

“送你如何?”墨明尘话音一转突然说道。

司少棠站在后面忽然看到镜中一闪而过的红衣身影,手上顿时失了力道:“弟子不敢!”

“嘶——”

墨明尘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痛死我了。”墨明尘被她按得娇嗔一声,回头白了一眼司少棠。

司少棠忙向后退了一步,面带歉意道:“对不起,是我伤到师尊了。”

墨明尘忽然轻笑,指尖撩开层层墨纱,露出莹白如玉的双腿:“罢了。既然按不好,便来给为师捶捶腿。”

墨明尘不再提送她蟠螭困的事情,却更加为难司少棠了。

司少棠耳尖发红,不知所措道:“师尊,这于礼不合……”

话音未落,墨明尘突然探身拽住她的衣袖。司少棠只觉天旋地转,再回神时已跪倒在榻前,鼻尖距离那对玉腿不过三寸。

“徒弟孝敬师傅,怎会于礼不合?”墨明尘拿起蟠螭困,朝两人照着。

“墨长老,姚师姐求见。”徐鱼的声音从屋外响起。

墨明尘蹙眉,看着跪在脚下的司少棠问道:“姚师姐?是哪位?”

司少棠身子一僵道:“门中姚姓弟子不过三四人,能直入丹霞峰的,想必是掌门千金姚英师姐。许是掌门有要事相商。”

“传她进来!”

姚英在看到司少棠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得色:“见过墨长老。”目光在司少棠身上打了个转,故意提高声调,“墨长老近日身体可好?”

墨明尘漫不经心地转着茶盏:“我虽贵为长老,但又不是真的老。”

司少棠瞥见姚英铁青的脸色,站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姚英勃然变色,她没想到随便问候一句,明尘竟这般不留情面,当着司少棠的面给她难堪!

她冷笑一声,突然话锋一转:“下月初三是我与予竹定亲的吉日。届时还望墨长老务必赏光。”

司少棠脸上笑意瞬间止住。

姚英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继续道:“哦,还有一事要劳烦司师妹。雍城突发瘟疫,如今门内精通医术和炼丹的,就只剩您和墨长老了。”

她故意顿了顿:“墨长老要参加我的定亲宴,这雍城瘟疫之事,就只好拜托司师妹了。待你凯旋归来,我与予竹定当好好答谢。”

司少棠指节攥得发白,掌心几乎掐出血痕。

她抬眸,嗓音清冷:“我虽略通炼丹,医术却不精湛,姚师姐还是另择高明吧。”顿了顿又道:“再者,你与大师姐定亲之事……她本人可知道?”

姚英低笑一声,眼底尽是胜券在握的傲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昨夜我与父亲才去过剑阁商讨定亲细节,你觉得……予竹会不知道吗?”

她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更何况,这瘟疫一事并非我自作主张,而是我父亲的命令。怎么,司师妹连掌门的安排也要违抗?”

司少棠面色骤寒,正欲再辩,一旁的墨明尘忽然开口:“既如此,小司,你便去吧。救治苍生,本就是我渡仙门的职责,不是吗?”

司少棠声音微颤:“可门中明明有更合适的人选!”

墨明尘眸光一沉,语气骤然冷厉:“如今,连我与掌门的话……你也不听了?”

“……不敢。”司少棠终究咬牙低头。

“收拾行囊,今日便出发吧。”

待司少棠与姚英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外,墨明尘缓缓抬手,蟠螭困凭空浮现。她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对着镜中倒影细细端详。

她的嗓音温柔,与刚刚的样子宛如天差地别:“姐姐你看,我为了成全你的姻缘,可真是煞费苦心呢。”

“明昭!你明明答应过,只要我告诉你那物的下落,就放我出来!”镜中女子忽然厉声质问。

“我确实答应过,可又没说立刻放你出来。”明昭说完,手掌在镜上拂过,镜中的墨明尘便消失不见,只余自己的脸孔映在镜子上。

司少棠刚踏入房中,指尖尚未触到包袱,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司师姐!”徐鱼推门而入,额角还挂着薄汗,显然是匆忙赶来,“幻尘丹出岔子,李长老服用后破境的消息传开,现在有人出五倍高价收购,咱们卖还是不卖?”

司少棠手上动作一顿,眸中闪过一丝冷光:“卖。”

她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只青玉匣,“这里还有一百枚,务必在下月初二前全部脱手。”

徐鱼一愣:“可您之前不是说…要细水长流,让各峰的人慢慢上瘾吗?突然大量抛售,怕是会惹人猜疑…”

“照做便是。”司少棠猛地打断她,径直走到案前挥毫泼墨。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后,又忽然打开房门道:“待我离山后,亲手交给年师姐。”

看着手中凛狱,徐鱼惊地瞪大双眼道:“师姐……您连刀也不带了吗?虽是治理瘟疫,但也需要自保。”

“不带不带,不成功便成仁。反正你记得把这三样东西都给到大师姐就对了。”司少棠心下一狠,把垂穹印也扔给了徐鱼,随后转身带着团子向山门脚下走去。

渡仙门山门底下,司少棠对着旁边的姚英冷声道:“怎么?送到山脚还不停,是想送我到雍城?还是说在山门脚下就想杀我灭口?”

姚英嘴角少见带着一丝苦笑:“要想杀你何必等到现在?你若现在就死,我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

司少棠懒得与她纠缠,转身便走。

“司少棠!”姚英突然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只要予竹愿意嫁给我,我自有千百种法子让她心甘情愿爱上我!我会让她明白,谁才配站在她身边,我能给她的荣光、地位、资源,岂是你这种废柴可比?”

听到“废柴”二字,司少棠的脚步一顿,接着继续朝着前路走去。

直到夜里,被姚英的人多次阻拦住的徐鱼,才拿着信封送到年予竹手上。

看到信封的年予竹眉梢微挑:“她去哪了?竟还劳你送信。”

但徐鱼从储物空间内拿出凛狱和垂穹印时,她的瞳孔骤然紧缩,这两件法器是自己送给司少棠保命的*。

虽然已经来过几次,但徐鱼见到年予竹时还是觉得有些紧张:“司师姐去了雍城,雍城那边闹瘟疫,宗门没了人手,只好派她过去了。”

“哦?那你们丹霞峰岂不是又没人了?”

徐鱼一怔,随即想到:“并不是,只司师姐去了,墨长老留下来了。”

年予竹听后眉头瞬间皱起,打发徐鱼离开后径自回了房内。

随着信封打开,信上的字跃然纸上。

“师姐亲启,掌门派我去雍城治理瘟疫,虽医术浅薄,但愿为天下苍生尽绵薄之力,此去山高水远,疫病凶险,也不知还能不能回来。白玉京出来已数月有余,师姐没与姚英解除婚约,我便应该明白师姐心意。听姚英说下月初三就是你和她定亲的好日子,可惜我不能当面道贺了……至于凛狱和垂穹印,小司愧不敢当,物归原主。”

年予竹抚摸过纸张上疑似被泪水打湿过的痕迹,再看与信封一起送来的凛狱和垂穹印,顿时心如刀割。

“物归原主……”

“竟然连本命法器都不带了。司少棠,你这是在跟我诀别么?”

当即御剑朝着雍城方向赶去。

司少棠才出渡仙门百里,便找了最近的一个城池落下,入住在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内。

天色渐晚,按耐不住的她客栈厢房里来回踱步,锦靴将地板踏得咯吱作响。窗外暴雨如注,吵得她心头火起。

她第三次掀开窗帷张望,渡仙门方向的官道上依旧空无一人。雨水浇进窗内,打湿了她半边衣袖也浑然不觉。

“年予竹你当真要嫁她?”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徐鱼没把信送到师姐那,被姚英拦住了。该死!”

就在司少棠收拾行囊准备连夜偷摸回去一趟时,房门被人从外面轰然踹开。

年予竹立在门口,浑身湿透,素来端整的青丝散乱地黏在脸颊上。

哪里还有半点渡仙门首徒的矜傲模样。

【作者有话说】

玩一圈回去把姚英气死好了。

53惩罚

◎“师姐…门没锁…”◎

“司少棠!你什么意思?现在想和我分开,晚了!”

年予竹的睫毛上还缀着水珠,竟急得一路过来都忘了施法避雨。

司少棠抓起一旁的毛巾,快步走到年予竹的身边,细心帮她拭去水迹,柔声道:“师姐,你…你真的来了?”

年予竹起初心急如焚,行至半路突然想明白,司少棠分明是在用苦肉计,分明怕她走了,自己与姚英日久生情,才连本命法器都送来了。

想清楚后,她怒意更盛,御剑速度又快三分,恨不得立即给这没良心的两巴掌。

可当真正见到对方因自己出现而满脸欣喜的模样,满腔怒火却莫名消散。

司少棠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发间雨水,忽然颈后被一只温热的手扣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前倾。年予竹的唇已然压了上来,这个吻比任何时候都要急切。

司少棠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逼得节节败退,腰后抵上坚硬的桌沿,硌得生疼。她下意识想要后退,却被年予竹扣住后颈,动弹不得。

“小姐,您要的热水送上来了。”

“咚咚咚——”屋外店小二的敲门声急促响起。

司少棠心脏狂跳,门闩未落,稍用力便能推开,趁着换气的间隙,趁着换气间隙,她气息凌乱地轻唤:“师姐…门没锁…”

年予竹动作一顿,眼底暗色未褪。就在司少棠以为她会就此收手时,唇上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年予竹竟狠狠咬了她一口,带着几分惩罚的意味,却又在松开时用舌尖轻轻抚过那处细微的伤痕。

“待会儿再收拾你。”她低声道,嗓音微哑,终于松开了后颈和腰间的钳制。

司少棠见她转身去了窗边,忙扬声道:“进来吧,门没锁。”话出口才发觉嗓音低哑得厉害,连忙清嗓。

“咳咳……”

店小二推门而入,手脚麻利地将热水倒入浴桶。抬头时见司少棠双颊绯红,不由关切道:“姑娘可是身子不适?雨天寒凉,小的都觉得有些发寒呢。要不给您请个郎中瞧瞧?”

司少棠闻言耳尖更红,连连摆手:“我没事。”

“这病可不能耽搁啊。”店小二见她住的是天字号上房,生怕贵客有个闪失,“姑娘这症状看着就像风寒发热,还是请个大夫稳妥些。”

“不必了,我略通医术,自会照料她。”年予竹忽然从窗边转身,月光在她身后勾勒出一道清冷轮廓。

店小二这才注意到房中还有一人。初见司少棠时已觉惊为天人,此刻见到年予竹,更是呆立当场。只见她眉目如画,一袭白衣胜雪,偏生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在烛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司少棠见他这般失态地盯着年予竹,方才的羞赧顿时化作一股无名火。她倏地横跨一步,将年予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眸中寒光乍现:“看够了么?若是不够,不如将你这双招子留下,慢慢看个够?”

店小二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杀气惊得一个激灵,余光瞥见桌上那柄泛着寒光的长刀,顿时冷汗涔涔。

他连连后退,差点被门槛绊倒:“客官恕罪!小的这就告退!”话音未落,人已“嗖”地窜出门外,反手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回过头来,年予竹正倚在窗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司少棠尴尬笑道:“这人真是无礼,师姐你先泡个澡吧,一路过来头发都湿了。”

年予竹沐浴更衣后,司少棠也重新换了热水。待她洗漱完毕,正想如往常般挨着年予竹坐下,却见那柄流云剑不知何时横卧在床榻中央,寒光凛凛的剑尖直指她的心口。

“师姐这是何意?”司少棠脚步一顿,困惑地望向倚在床头的年予竹。

烛光下,年予竹漫不经心地抚过剑穗:“许是流云今日不愿见你。”说罢广袖一挥,屋内烛火应声而灭。

司少棠不死心,试探着换个方向靠近床榻。谁知她刚屈膝欲上,流云剑便“铮”地一声刺来。

无奈之下只能轻轻扯过一床被子铺在窗边矮榻上。

一旁的小雪豹粉嫩的鼻尖在两人之间嗅了嗅,竟轻巧地跃上床榻,亲昵地蜷在年予竹身后,得意地朝司少棠甩了甩尾巴。

司少棠仰卧在窗边小榻上,双手交叠垫在脑后。夜风挟着细雨轻叩窗沿。

她侧过头望向床榻。月光如水,将年予竹的背影勾勒得格外清晰,小雪豹随着呼吸起伏的肚子也看得清清楚楚。

望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胸口某处柔软得发疼。

雍城距渡仙门不过数百里之遥,二人御剑而行,翌日晌午便已抵达雍城地界。

甫一临近,便见下方浓烟滚滚,赤焰冲天,将方圆数里笼罩在一片黑雾之中。两人才落地,一股腐臭之气便扑面而来,被熏得眉头紧蹙。

在这不知名的镇子上,奄奄一息的病患倚靠在墙边,面色灰败,双眼浑浊,有的在痛苦呻吟,有的已经无声无息。

零星几个幸存者用布巾掩住口鼻,匆匆穿行,眼神警惕而麻木,见到司少棠和年予竹两个陌生人立刻躲开。

二人相视一眼,两人并肩朝着镇外的火光处走去,一路上道路两旁破败的茅草屋门窗紧闭,有些被木板钉死,有的门框上面贴着符咒,试图阻拦瘟疫入侵。

待行至镇外小径,忽然听到“扑棱棱”一阵乱响。一群乌鸦飞起全都落在不远处的枯树上,发出刺耳的叫声。它们方才聚集的杂草丛中,赫然横着一条青灰色的断腿,腐肉间隐约可见森森白骨,几只绿头苍蝇正围着嗡嗡作响。

司少棠捂着口鼻皱眉道:“这雍城的瘟疫这么严重,怎么才派人过来处理?”

年予竹摇了摇头,眼中尽是不忍。

待走近了,才看清起火点是一处焚尸堆,几个身着官服的差役木然立于一旁,眼中早已失了神采。

“先进城吧,小司。”年予竹温润的嗓音里带着几分凝重。

司少棠点了点头,不再耽搁,踏上凛狱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城中。

其中一名神情呆滞的差役见状揉了揉眼睛,天上的仙子只留了个背影,两行泪水润湿了遮瘟巾。

“神仙!神仙下凡!”

“雍城有救了!”

其余几人没看到司少棠二人的,只当这名差役是被瘟疫逼得疯了,叹了口气又往尸堆里填了几块木柴。

二人穿行在偌大的雍城街道上,四下里一片死寂,唯有她们二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直到府衙门前,才终于见到人影。一个身着粗布衣衫的少女正拦在知府轿前。对着轿中之人喊道:“于知府!朝廷派的太医根本治不了这病!昨儿个西城又死了三十多人,您难道还没看出来吗?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瘟疫!”

“你若再不去渡仙门请仙师来救人,这雍城迟早毁在你的手中!”

轿帘纹丝不动,只有师爷探出头来呵斥:“胡言乱语!再敢妖言惑众,就把你关进大牢!”几个差役上前就要拿人,少女却死死抓住轿杆不放,其中一名差役心见她不肯放手,师爷催得又狠,竟把手中大刀拔了出来。

就在差役的刀刃即将斩落之际,一道寒芒破空而来!

那差役只觉虎口剧痛,手中钢刀竟被一柄飞旋而来的长刀生生斩断。刀势未减,携着凌厉劲风“咔嚓”一声削去半边轿顶,碎木飞溅中,露出轿内两名惊慌失措的官服男子。

“朝廷命官,就是这般草菅人命的?”

一道清冷嗓音自街角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名貌若天仙般的女子出现在街头,刚刚削铁如泥的长刀如有灵性般“铮”地飞回月白劲装那人的掌心。

“妖、妖女!”师爷拽着知府踉跄爬起,躲到差役身后,颤抖的手指指着二人:“胆敢袭击朝廷命官!来人啊,把这两个妖女拿下!”

差役们面面相觑,握着刀柄的手不住发抖。方才那一刀之威,岂是凡人能为?

“聒噪!”

司少棠剑指轻挥,一道灵光闪过,师爷顿时瞪圆了眼睛,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司少棠垂眸打量着这个瘦小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怎会知晓渡仙门?”

少女的手紧紧绞着衣角,声音虽轻却坚定:“我姐姐就在渡仙门修仙。”

司少棠眉头一挑:“哦?倒是有趣。你姐姐姓甚名谁?说不定我还认得。”

“真的吗?你是渡仙门的?”少女闻言眼睛一亮,竟顾不得礼数上前抓住司少棠的手臂,“我姐姐姓徐名鱼,是三个月前去的渡仙门。仙子姐姐可曾见过她?”

司少棠神色微怔,随即轻笑:“倒是巧了。不过我来雍城前曾与徐鱼照面,她可没提过在此处还有个妹妹需要照拂。”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少女全身的力气。她瘦小的身子晃了晃,泪水突然决堤而下。“我叫徐乐…”她抽噎着,断断续续地道出原委。

原来这稚气未脱的小姑娘年仅十五。家中本有母亲与姐姐相依为命,可自徐鱼被渡仙门选中后不久,母亲便染病离世。无依无靠的她只记得姐姐临走时说过是往雍城方向去,便变卖家当,独自跋涉百里寻亲。谁知刚到雍城就遇上瘟疫封城,被困在此处已有月余,叫知府去渡仙门请人,也是为了能够见到姐姐。

说到最后,小姑娘的哭声渐渐弱了下去,却仍倔强地仰着脸,任由泪水在脏兮兮的小脸上冲出两道白痕。远处被禁言的师爷还在“呜呜”地挣扎,衬得这一幕愈发令人心酸。

年予竹不知何时已来到徐乐身侧,她执起小姑娘枯瘦的手,将一方素白绢帕轻轻塞入她掌心:“擦擦吧。”

待徐乐胡乱抹了把脸,她才轻声问道:“为何方才你说这不是寻常瘟疫。”

徐乐突然打了个寒颤,她猛地又要去抓司少棠的衣袖,年予竹眼疾手快,一把将司少棠拉至身后躲了过去。

徐乐见状只能抱着双臂:“是真的!我有阴阳眼,我亲眼看见过!那些染病死去的人,他们的尸首会自己往城西爬!”

一阵阴风骤起,卷着几张未烧尽的纸钱从众人脚边掠过。知府和师爷闻言脸色煞白,几个差役更是吓得刀都拿不稳了。

年予竹与司少棠对视一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还有呢?”司少棠沉声追问。

徐乐:“每夜子时就有一队迎亲的鬼怪,它们抬着血红的轿子,沿街吹打,凡是听到喜乐的人家,第二天必有人暴毙…”

说到此处,她突然指向知府:“昨夜那喜乐声就在府衙外停了整整一刻钟!”

54梦境

◎温热的唇贴上肩头时,两人同时一颤。◎

一直藏在差役身后的于知府终于舍得露面,顶着圆滚滚的将军肚,气喘吁吁地朝几人小跑过来。

他先是瞧了瞧司少棠和年予竹,见二人神色淡然,并无敬畏之意,便讪讪地扶正了歪斜的乌纱帽,微微颔首道:“见过两位仙子,本官乃雍城知府于佳泰。”

见她们对自己这“知府”的名头毫无反应,他略有些尴尬,转而挺直腰板,摆出官威,冲徐乐沉声道:“你所言当真?那迎亲的队伍为何偏偏在本官府前停下?”

徐乐被他那身深红色官服晃得眼晕,气势顿时弱了几分,支吾道:“回、回大人,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兴许是那迎亲队伍瞧上了府里的哪个丫鬟……”

司少棠见徐乐被于佳泰吓得畏畏缩缩,眉头一挑,二话不说撩起裙摆,抬脚就朝那知府的屁股狠狠踹去。

“哎哟!”

于佳泰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着飞扑出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官袍上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徐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往司少棠身后缩了缩。

一旁的差役们个个憋得满脸通红,肩膀直抖。于佳泰被师爷搀扶着爬起来,见平日里对自己点头哈腰的手下竟敢看笑话,顿时恼羞成怒,指着司少棠的鼻子就要破口大骂:“你竟敢……”

“吼——!”

团子猛然从司少棠肩头跃下,落地时身形暴涨,化作一只威风凛凛的雪豹,金瞳竖立,冲着于佳泰就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气浪翻卷,于佳泰头上的乌纱帽滚落在地,被风吹进污水里沾满泥浆。他两腿一软,险些跪倒,脸上的怒意瞬间化作惊恐,结结巴巴道:“果、果真是仙家手段!是于某有眼无珠,冒犯了仙子……还请、请上座!”

雍城知府衙门内,檀木案几上的茶盏腾起袅袅热气。

司少棠冷着脸坐在主位,她本不愿进去,但一想到对这瘟疫最了解的恐怕也就知府了。

于佳泰挥退奉茶的仆役,双手交叠站在两人身前:“是小官有眼无珠,竟没认出两位是渡仙门的仙师……”

“少废话,雍城的瘟疫,究竟怎么回事?”司少棠曾经也逃难过,见惯了这些贪官污吏做派,眉宇间尽是厌烦。

于佳泰被这声呵斥吓得一个激灵,额头沁出细汗:“是是是,这瘟疫来得蹊跷……”他掏出手帕抹了把脸,“一月前突然就在城南爆发,可、可症状与典籍记载的疫病全然不同。太医院的院士们查了半月,连个方子都开不出来……”

这下司少棠不由犯了难,她本以为自己对炼丹和医术的了解,解瘟疫之困不过手到擒来,可在来知府的途中,她对着几名患了瘟疫的人把脉,发觉这些人所患瘟疫,就连她也看不明白,不知从何下药。

在司少棠愁眉不展时,于佳泰小心翼翼对着一直不曾开口的年予竹小声道:“这位仙师,城中客栈现在该关的都关了,不如今夜下榻寒舍,也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年予竹颔首道:“有劳了。”

于佳泰听后松了口气,拜别两人不再打扰。

“师姐,难不成此次瘟疫与鬼怪作祟有关?”司少棠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寻问身旁的年予竹。

年予竹:“极有可能,今夜一探便知。”

入夜,整个雍城十分寂静,就连打更的声音都没响过一声。

司少棠替熟睡的徐乐掖紧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回桌前,挨着年予竹坐下。“于佳泰那老狐狸精得很,你猜怎么着?咱们住的厢房隔壁就是他小女儿的闺阁。那姑娘足不出户,竟也染了疫病,难怪他死活要把我们留在府里。”

年予竹纤长的睫毛在烛火中投下浅浅的阴影,手指翻过一页泛黄的医书:“这样也好。若夜里有什么异动,我们也好及时应对。”

司少棠心头一跳。这几日年予竹因着那件事始终对她不冷不热,此刻一句“我们”却让她胸口泛起暖意。她突然伸手把年予竹怀里的团子拎出来,自己顺势一歪,枕上了那人的腿。

“呜……”团子被扰了清梦,委屈地呜咽一声,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年予竹的裙角,又蜷成雪白的一团睡去。

年予竹举着书册的手顿了顿,终是叹了口气。书页沙沙作响的间隙,她的指尖已不自觉抚上司少棠的脸颊描摹着。

司少棠躺在她的怀里,脑海里闪过白日雍城的惨状,思索着到底是什么妖物才会能在一月之内让整座城变成这样。

只是年予竹的怀里实在太过舒服,想着想着竟渐渐睡了过去。

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

她笨手笨脚解开年予竹的腰带,拉着左肩处的衣衫轻轻往下拽,过程中年予竹一直盯着她看,她看着自己有些发抖的手,默默收回背在身后。张红着脸道:“师姐,你还是自己脱一下吧。”

年予竹鸦羽般的睫毛轻颤,衣领顺着瓷白的肩头缓缓滑落。司少棠盯着那抹逐渐暴露的玉色,耳尖渐渐烧了起来。

手上动作一顿,被司少棠颤抖的手死死抓住。

“够了!”她突然按住年予竹继续下褪的手:“伤、伤口已经能看见了……”再往下,便是绣着青莲的藕荷色小衣了。

年予竹轻轻“嗯”了一声。

司少棠鼓起勇气跪着向前挪动了两步,双手撑在年予竹的两边,随着俯身,雪松味的香气越发的重。司少棠僵在原地,额角沁出细汗。这姿势太逾矩了,哪怕是为解毒……

离得越近,她越觉得尴尬为难,她刚要说或许还有其他的方法。就听到年予竹痛苦地轻吟一声。

抬头望去,只见年予竹的唇色渐渐变得有些发紫。

“若实在勉强便算了。”说罢就要提起衣服遮挡住自己的肩膀。

衣料摩挲声惊醒司少棠。眼见师姐要拢回衣衫,她一把扣住那只手腕:“不为难,不能等了。”

温热的唇贴上肩头时,两人同时一颤。司少棠闭眼吮出毒血,铁锈味在舌尖蔓延。

“师姐,毒血吸出来了,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当她终于吐出最后一口殷红,抬头开心问道。

却发现年予竹闭着双眼眉头微蹙,似乎十分难受,嘴唇上依旧有淡紫色的痕迹。

“坏了,难道毒已经入了肺腑?都怪我。”

司少棠本想借着此次机会逃离渡仙门,可没想到年予竹一直昏迷不醒,她早就帮年予竹服下了解毒的丹药,只盼着年予竹醒来的时候,门中其他人还没找到她们两个人。

司少棠一直背着年予竹在林子里走了数十里,才找到一处可以容纳两人的树洞钻了进去。

夜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司少棠将年予竹紧紧搂在怀中,指尖凝聚着稀薄的灵力,在她冰凉的臂膀上来回摩挲。修道之人素来不惧寒暑,可此刻单薄的纱衣早被露水浸透,贴着肌肤泛起细密的战栗。

她又拢了拢身下的干草堆,却依旧挡不住地气里渗上来的寒意。指尖几次掐起引火诀,又硬生生压下。这深山老林里,一簇火光说不定就会招来修炼成精的山魅,或是那些专食修士血肉的夜叉。

“早知道就不学什么炼丹了,如今连个取暖的法阵都布不成。”她咬着唇喃喃自语,掌心贴上年予竹的后心,将所剩无几的灵力渡过去。

黑暗中传来几声狼嚎,司少棠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朝树洞外面扔去,瓷瓶落地瞬间“轰”地炸开一团金芒,刺鼻的气味顿时在石壁上结成淡红色的结界。

她没看见,怀中人纤长的睫毛在爆炸亮起的瞬间轻轻颤了颤,年予竹其实一直醒着,或者说,从始至终都未曾昏迷。那双清冷的眸子映着结界微光,正一瞬不瞬地望着她紧绷的侧脸,在她转头看向自己的一瞬,又悄然闭上双目。

司少棠正轻轻拂去年予竹额前散乱的青丝,指尖忽然一僵。

洞外枯叶碎裂的“咔嚓”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某种沉重生物粗重的喘息。她下意识将年予竹往怀里带了带,后背紧贴洞壁。

“簌簌——”

树洞入口处,月光突然被一个黑影完全遮蔽。一张布满瘢痕的熊脸猛地探进来,湿热的腥气混着腐肉味扑面而来。看到她们两人瞬间,黏稠的口涎滴落在枯草上。

“吼——!”

黑熊人立而起,足有成人腰粗的前爪狠狠刨向洞口结界。泛着幽光的利爪每一次挥击都带起旁边的大块木屑,整棵古树都在剧烈震颤。

司少棠心脏狂跳摇晃着怀里的年予竹大声喊道:“师姐…你快醒醒啊。”

她更恨自己是名炼丹师了,要是年予竹醒着说不定一剑就能解决了。但她能做的恐怕只有拿丹药给这黑熊撑死,说不定还会阴差阳错帮助它突破了。

眼看结界承受不住大树将塌,理智告诉她最好的方法就是把已经昏睡许久的年予竹扔出去,自己趁机逃跑,黑熊吃饱了也不会再找自己。

只是她低头看去,年予竹在她怀里正浅浅地呼吸着,一点也不知道即将到来的危险,柔弱的样子,活像一位睡着了的公主。

司少棠站起来咬咬牙,就在古树倒下,黑熊冲破结界的一瞬,三张引火符从指间激射而出,在熊脸上炸开刺目火光。

“吼——!”

借着黑熊吃痛翻滚的间隙,她背着人踉跄冲出。身后传来利爪撕裂树干的爆响,两人高的黑影转眼又追了上来。那簸箕大的熊掌裹挟着腥风,眼看就要拍碎年予竹单薄的后背。

“醒醒,小司。”

年予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司少棠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

“做噩梦了?”年予竹正为她擦拭额间冷汗,轻声问道。

司少棠刚要开口,年予竹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她掀开窗户一角,示意司少棠抬头去看。

一支诡异的迎亲队伍正从左侧院墙“穿”进来。

八个纸扎轿夫踏着诡异的步伐,整只队伍里的人面色惨白画着夸张的腮红。

本该喜庆的唢呐声走调得厉害,像是有人捏着活人的喉管在吹奏。震得司少棠太阳穴突突直跳。更诡异的是,整座知府宅院竟没人出来阻止。

大红花轿的帘子无风自动,隐约可见里面坐着个盖着红盖头的身影。

眼看迎亲队伍就要穿墙而过,司少棠纵身跃出窗外。

55夫人

◎这个念头刚起,年予竹便觉脸颊发烫,急忙垂眸掩饰。◎

子时的雍城,万籁俱寂。

空荡荡的长街上,忽然飘来一阵诡异的喜乐。司少棠猛地拽住年予竹的衣袖,两人屏息隐在巷口阴影处。只见又是一队身着喜服的迎亲队伍自浓雾中缓缓而来,八个纸扎的轿夫抬着描金绣凤的花轿,惨白的脸颊上两点腮红,随着僵硬的步伐一颤一颤。

“跟上去。”年予竹指尖掐诀。两人尾随着队伍走过三条长街,那些纸人始终没有回头,只有唢呐声像钝刀般割着耳膜。

行至城西岔路,轿子突然一顿。司少棠刚要迈步,四周骤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喜乐,东街飘来数十位穿戴正式的男男女女,西巷涌出提着惨绿灯笼的仪仗,北面屋檐上竟蹲着十数个涂脂抹粉的童男童女,齐声唱着:“新娘子,抬轿子,黄泉路上拜堂咯,阿蜚又要娶媳妇咯。”

司少棠眉头一挑,数着路口处已经停了七座花轿:“又?师姐,这妖怪什么路数?一夜娶七房,它当自己是皇帝选秀呢?”

“这、我也不太清楚。”就算是年予竹也没见过这种天天娶媳妇的妖怪。

司少棠站在角落掰着手指头在那算着:“一天娶七个,那一个月就娶二百一十个老婆,那么一年就要娶两千五百多个老婆。我的天……”

“啧啧啧……我要斩妖除魔。”

“嘘!”年予竹突然按住她的肩膀。只见那提着惨绿灯笼的老者颤巍巍地开口:“吉时已到——”

原本嘈杂的鬼众瞬间噤若寒蝉。那些纸扎的轿夫、涂着腮红的童男童女,竟排着整齐的队列向城墙走去。最诡异的是,它们接触墙面的瞬间就像水滴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跟上去。”年予竹刚要掐隐身诀,却被司少棠一把拽住。这丫头不知何时从童女脸上抹了把胭脂,不由分说就往她脸上蹭。

“你!”年予竹猝不及防,脸颊上顿时多了道红痕,司少棠早已麻利地在两腮各抹了团艳红的胭脂,活像年画里的招财童子,还冲她眨眨眼:“师姐,咱们就混在小鬼堆里,保管比隐身符好使。”

年予竹气得直磨牙,却不得不跟着混入队伍。那些纸人空洞的眼眶时不时扫过她们,停留片刻又恢复原状。

就在快进入城墙内时,最前排的童女突然“咯咯”笑起来,脖颈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着,腮上胭脂簌簌掉落,露出底下青黑的尸斑。“新来的姐姐要这样抹才好看…”说着就要往年予竹脸上按去。

司少棠眼疾手快地拽过年予竹,对着那童女冷声道:“丑八怪滚远些,谁许你碰我师姐了。”

“你说谁丑?”那童女先是一愣,然后周身泛着黑气面目狰狞露出一副枯骨,提灯老鬼周围的鬼怪也脚步一顿,皆朝两人一鬼看来。

就在司少棠悄悄把手放在凛狱上时,年予竹突然重重拍了下她的胳膊。“胡闹!”她指尖翻飞掐出个兰花诀,竟从身后拈起朵彼岸花,温柔地别在对方发髻上,“小姑娘明明玉雪可爱,我家师妹眼神不好,姑娘莫怪。”

那童女腐烂的面容突然凝固,摸了摸鬓边妖艳的红花,周身黑气渐渐消散,竟变回个清秀女童的模样,怯生生地侧了侧身:“姐姐…好看…”又指了指司少棠道:“她…坏…”

鬼众见状,纷纷转回头去,队伍又恢复了死气沉沉的秩序。

司少棠见状松了口气,轻笑了声:“我看错了,你这个样子是挺可爱的,我和娘子是新鬼,还有些看不习惯,请多谅解。”

童女歪着脑袋打量年予竹,忽然飘到她身边,用稚嫩的嗓音问道:“姐姐是新来的鬼吧?是不是染了疫病死的?”灯笼幽绿的光映在它惨白的小脸上,嘴角却挂着天真的笑意。

年予竹轻咳一声:“是啊咳得厉害,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她故作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是要去哪儿?怎么不去奈何桥?”

童女欢快地转了个圈,灯笼里的鬼火跟着晃出一道惨绿的弧光:“姐姐运气真好呢!阿蜚大王今日大婚,凡是观礼的都能得一颗聚阴丹。”说着她忽然神秘兮兮地凑近年予竹耳边:“我当童女能得两颗姐姐这么好看,说不定大王会赏更多呢。”

司少棠在旁听得直翻白眼。两人随着鬼众踏入城墙的刹那,四周景象骤然扭曲,这是用法术撑开的结界。三丈宽的甬道两侧,人皮灯笼无风自动。两边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大喜字,竟是在雍城城墙内的一处结界。

“你们那个阿蜚大王娶了多少位老婆了啊?”司少棠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迎亲队伍,转头对着童女问道。

没想到童女只是扫了她一眼,又对着年予竹嬉嬉笑笑:“姐姐,你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阿蜚大王会喜欢你。阿蜚大王可好了,长得好看,法力也高,而且对人还好。”

年予竹侧头看了一眼黑脸的司少棠,笑着轻声道:“可是你们阿蜚大王应该已经有很多夫人了吧,我只想一生一世一双人。”

童女闻言,小脸突然泛起红晕:“姐姐别急着拒绝嘛,阿蜚大王最疼美人了,说不定愿意为姐姐遣散所有夫人呢…”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司少棠一把将年予竹揽到身后,挤到两人中间给童女撞飞了出去数丈远。

她拉着年予竹的手就朝队伍前面跑去,边跑边道:“那阿蜚绝对不是个好人,要么品行不行,要么长相不行,要不怎么抢这么多女子来成亲,肯定是没人喜欢它。”

约莫奔出四五里,眼前豁然现出一座朱漆斑驳的宅院。七顶花轿整齐停驻在门前,轿帘无风自动,露出新娘们的盖头,她们被同一根红绸绑着,像串诡异的提线木偶。

“吉时到!”提灯老者沙哑的嗓音在结界中回荡。

七个新娘同时迈步朝着宅子里走去,待最后一位新娘的身影没入宅院,老者转身对众鬼道:“承蒙诸位赏脸,饮罢喜酒,每人可领一枚百年聚阴丹。”

众鬼顿时笑得合不上嘴,朝着宅院鱼贯而入。司少棠正要拉着年予竹混入院子,斜里突然伸出一只青灰色的鬼手几乎戳到她鼻尖。

“站住!”记账的鬼差翻着空洞的眼眶,手中毛笔滴落墨汁腥臭无比,“哪来的野鬼,连规矩都不懂?”

司少棠心头一紧,指尖已悄悄抵住刀柄,莫不是露了破绽?正欲发作,忽觉掌心被轻轻一捏。年予竹上前半步,广袖垂落间遮住她握刀的手,声音温润似玉:“小司,你不是特意备了贺礼?*”

司少棠会意,当即下巴微扬,摆出倨傲神色,她随手从袖中甩出两块灵石:“狗眼看鬼低的东西!记好了!司棠真人携夫人予竹仙子,贺礼上品灵石两块!”

年予竹被她突如其来的“夫人”二字震得耳尖发烫。两人十指相扣间,她清晰感受到司少棠掌心传来的温度,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戏还是真。鬼火映照下,身旁人侧颜如玉,眉目如画,若是真到了她们大婚那日……

这个念头刚起,年予竹便觉脸颊发烫,急忙垂眸掩饰。却不知司少棠此刻心跳如擂,握着她的手也不自觉收紧了几分。那声“夫人”脱口而出时,自己竟莫名期待师姐会应和。

“原来竟然是大王的贵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记账的鬼哪见过这么精纯的灵石,慌忙躬身尖声唤来一名侍女:“快引贵客去上席!”

亏着两块上品灵石,两人一路畅通无阻了入了上席,落座后却发现这上席只坐了她们两人,再无其他贵客。

司少棠俯在年予竹的耳畔小声道:“这鬼连个朋友都没有,难怪需要送聚阴丹才有人参加它的婚礼。”

年予竹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嘱咐道:“一会切记小心行事。”

“师姐,我知道了,你也小心。”

随着刺耳的唢呐声,众鬼簇拥着一袭大红喜袍的身影踏入喜堂。司少棠看去,发现这阿蜚大王样貌清秀,身材修长。周身并没有鬼气,更像是个精怪。

她先是走到七名并排站着的新娘面前,用手中折扇揭了盖头。

第一个新娘盖头掀开。

“唉!”

第二个新娘盖头掀开。

“丑!!!”

第七个新娘盖头掀开。

“全都带下去吧!”

阿蜚意兴阑珊地走向主座,行至上席旁时忽然驻足,发现往日空荡的案几旁,竟端坐着两位风姿绰约的佳人,绝非刚刚那些庸脂俗粉所比,一改主意走了过来,坐在两人身边。

“两位姑娘是何方人士?这般贵客临门,那些不长眼的竟不通传。”

刚刚七位新娘,这妖一个都没相中,眼看就要被带去不知道什么地方,司少棠猛地拔出凛狱便朝着阿蜚扫了过去。

“吃你姑奶奶一刀,我就告诉你。”

阿蜚倏然后仰,刀尖挑落她凤冠上珠串,再一眨眼竟出现在数丈以外的地方:“有意思,你就是司少棠?”

“你怎么知道我的姓名?”司少棠一怔,随即想到此事定与姚英脱不开干系。

阿蜚伸了个懒腰,对着她道:“我都在这等了你一个月了,可算是来了。”

堂下众鬼见状,腐烂的面容突然扭曲变形,齐声尖啸着扑来。司少棠反手又是一刀,刀气所过之处,鬼物尽数冻结成冰雕。

阿蜚拿着折扇猛地朝她冲了过来,几招下去发现竟没在司少棠手下讨得便宜,更别说还有一人站在一旁没出手,她阴沉着脸怒骂道:“该死的姚英竟敢骗我,明明说只是一名普通修士的。”

语毕,转身竟要逃跑。

就在此刻,只见一道流芒如同闪电般朝阿蜚飞了过去,横插在她眼前的柱子上挡了去路。

“想逃?晚了。”年予竹冷声道。

司少棠乘胜追击,与年予竹齐齐攻了上去,只是才行半路,忽然眼前飞过一绿色灯笼炸裂开来,爆发出一大片的烟雾。她急忙掩住口鼻对年予竹道:“师姐小心,这雾有毒。”

昏迷那刻司少棠隐约间好像听到了姚英颤抖的声音。

“予竹…你怎么是魔族?”

56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