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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寡欲师姐同居后 潋青 21412 字 7个月前

第41章 四十一朵薄荷

◎就好像,更可怜的人才是她。◎

寒假来得很快,一月的气温降到了江市的最低谷。

冬季漫长又磨人。

「尊敬的同学,您好。春节是中国人民传统以来团聚的节日,学校倡导学生返家,原则上学生寒假不得留校。确有特殊情况需要留校的同学,请通过宿管办小程序进行申请。请注意,因全校寝室整体翻新检修,一月十二日至一月二十日间请不要在宿舍留居。提前祝各位同学春节快乐!——江大宿管办」

邬别雪坐在沙发,垂眼浏览过这条短信,随即把手机锁了屏。

波妞好像长大了一些,尾鳍更加绚丽,像垂落的流苏,只是身体依旧胖嘟嘟的,游起来憨态可掬。

陶栀在网上搜了好多养金鱼的攻略,知道波妞这种品类的鱼冬天要把水温保持在10到15度才能存活,于是还专门给她买了一个小小的恒温加热棒。

邬别雪隔着玻璃鱼缸点了点波妞的小脑袋,见她追逐着自己的指尖开始拱玻璃,没忍住轻声笑了。

“让陶栀把你带回家好不好?”她放轻声音,长睫微微垂落,素净的脸上,神情因为疲倦而变得恬淡。

波妞好像没听懂,微微歪了歪身躯,再次朝邬别雪看过来。

邬别雪不再开口,收回了手。

室内还算温暖。但不知从何处渗进一丝冷风,像细碎的冰凌擦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她下意识拢紧大衣,起身去寻风的来处。

毛绒拖鞋踏过玄关处的小毛毯,恰好密码锁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金属密码门咔哒一声刷开。

陶栀站在门口,微微喘着气,像是一路小跑回来的。唇间呼出的白雾在走廊的冷空气中晕开,将她的脸颊染成朦胧的绯色。

她本想进门,却恰好和门内的人影打了个照面,脚步霎时一顿,堪堪停住。

两人在狭窄的玄关猝然相对。

吸顶灯投下昏黄暗淡的光晕,把邬别雪的身影拉得修长。松散的墨色长发垂在肩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眉目寡淡得好似凉水。

不知道是不是冬天光线灰暗,还是因为鲜有太阳,陶栀总觉得,入冬以后,邬别雪的面色看上去更加苍白了。似乎总被一层淡淡的困倦笼罩着,好像夜里浮在凉阶上的一层薄薄月光。

看上去一尘不染得好遥远。

“师姐……”她垂眼换鞋,含糊地喊了一声。

邬别雪退开一步,看她慢慢把脚趾蹭进毛绒拖鞋,才轻声问道:“考完了?”

“嗯、嗯。”陶栀解下围巾,朝邬别雪笑笑。

她趿拉着拖鞋走到饮水机前倒热水,捧着温热的玻璃杯,让指尖被热意慢慢烫红。

身后,邬别雪走动的声响很轻。但陶栀光是听着,似乎就能准确分辨出对方的行动轨迹。

走到了卧室。

把微启的窗户合上了。

走回来了。

指尖在玻璃杯壁一下一下地轻敲,陶栀数着自己的心跳,在恰好重合的第三下,她开口道:“师姐……”

“陶栀。”

出口的一瞬,陶栀听见两道截然不同的声线在空气里轻碰。

陶栀忽然觉得,自己胸腔里的气球好像被放跑气了,变成软软塌塌的一只。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邬别雪这样喊她的名字。

很轻的声音,有些冷冽的发音,但还算柔和,好像松枝上的一捧雪。

很好听。但好想让她的语气掺进一些别的东西。

比如热烈。

比如失控。

陶栀不漏声色地把玻璃杯握紧了几分,笑着望向她,细声道:“师姐你先说。”

邬别雪立在卧室门口,迟疑了一下,放缓声线开口:“寝室一个星期不能住,你把小鱼带回家吧。”

陶栀缓慢地眨了眨眼。

水珠从杯沿滚落,在陶栀虎口处留下一道蜿蜒的水迹。

她放下杯子,朝邬别雪走了两步,把距离拉近,看着她道:“师姐。”

近乎于气音的轻唤,让邬别雪下意识往后退开一小步。

陶栀低头看着两人突然拉开的距离,睫毛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再抬头时,她颊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我妈妈和妈咪最近都出差了,我一个人回家住会怕。师姐如果还没定住哪里的话,能不能陪我回家住几天?”

她本就打算让邬别雪和自己回家一起过春节。她不想邬别雪一个人呆在冷清的寝室。

她不想只把小鱼带回家。她还要把雪人也捧回家。

宿管办的短信来得恰如其分,让她的理由更加光明磊落,让她的勇气能装进这次对视。

于是陶栀忍住躲闪的冲动,安静地望向对方,任由眼底的期待被羞赧染得粼粼,也没有移开视线。

邬别雪垂下眼睫,把眼神移开。

“不用……”

“求求你了。”对方的拒绝只是冒了个小头,陶栀就出声打断,还又向她走了一步,刻意把声音放低变软,染上可怜巴巴的意味。

邬别雪又退了一步。

于是陶栀又朝她走了一步。

“求求你了师姐,答应我好不好?”柔软的枱南腔适合撒娇,陶栀眼梢已经开始发红,话音此刻委屈得好像耷拉着尾巴。

就好像,把人逼到墙边的人不是她。

就好像,更可怜的人才是她。

就好像,不同意就是在欺负她。

邬别雪背后就是墙面,已经退无可退。她感受到坚硬墙面磨蹭着自己的肩胛骨,带来一些刺骨的冷意。

卧室里,空调送出暖风的声响轻轻响起,是扇叶在晃动,让风声变得簌簌。

热意拂过耳尖,邬别雪觉得胸腔滞闷,跳动变得沉重。

半晌后,她轻声应道:“好。”.

波妞摆动尾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灯火,布艺沙发和毛毯是香甜的奶油色系,客厅里暖气打得很足,还点着柑橘味的香薰,青涩轻甜。

比起狭小的寝室,这里的空间宽敞得好像能让它游上好几个来回。

那盆薄荷也被小心安置在鱼缸边。

寝室没人,陶栀害怕它被冻到,所以干脆一起带回来。

一楼客厅,陶娇女士的笑脸在视频通话界面放大:“我女儿真是出息了哦……”

她故意拖长尾音,眼睛亮晶晶地往镜头外瞟,“上次还说明年中秋带人回来,没想到这么快就……”

“妈咪!”陶栀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慌忙把音量调小。抬头心虚地瞥了眼楼上,见扶梯处仍旧没有任何动静,才红着脸道:“妈咪,你不要再打趣我……”

陶娇在屏幕那头挤眉弄眼:“怎样啦?要不要妈咪晚两天回来?给你们……”

“随你喜欢啦……”陶栀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

“好啦,妈咪想提前回来也做不到,总部这边还有好多事哦。但是妈咪会在二十八号之前回来的好不好?”陶娇见女儿实在害羞,于是不再打趣,把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露出身后的办公室,“哦对了,宝贝记得晚点给妈妈发个消息,她马上要从波士顿转机了。”

靠近年关,陶娇和祁挽山都忙得脚不着地。陶娇在国内到处飞,祁挽山在国外到处飞。

陶栀乖巧应了一声,伸出指尖抚了抚摄像头上方,看上去像隔着屏幕摸了摸陶娇的面颊,心疼地道:“好辛苦哦,妈咪,记得每天要吃维生素。”

“好啦,妈咪记得。你也要好好喝中药,知道吗?”

“我知道的。”

电话挂断。

陶栀在沙发上窝了会儿,给祁挽山发了一些消息,让对方记得喝水,再忙也要记得吃饭。

祁挽山一条一条地应下了,说女儿考试也辛苦,回国会给她带礼物。

陶栀谢过妈妈,就把手机锁屏,撑起身子朝空荡的扶梯处望了一眼。

从国内佳士得拍回来的那副油彩画孤零零地悬在奶酪色墙纸上。坐在客厅的人每次望向扶梯,就会和绚烂的颜色打个照面。

无端地把心情撩起点欢欣。

陶栀起身,哒哒哒地往楼上跑。

二楼的卧室只有两个,陶娇和祁挽山住的主卧,陶栀的次卧。其它还有一些书房和衣帽间之类,空间很是宽敞。

次卧浴室内,邬别雪拧开淋浴头,任由温热水流漫过全身。

短住而已,她只带了换洗衣物和必要的洗漱用品,还有办公学习需要的电脑和平板。况且市中心的高档住宅区,交通极其便利,其余需要的可以随时下楼买,甚至可以直接让物业送上门来。

她对这种富人区的居住法则极为熟稔,甚至对这种小别墅的构造也称得上清楚。

客卧通常会在一楼。

但是陶栀说,因为家里很少有客人,所以一楼的两间客卧都被上了锁,她也不知道钥匙在哪里。

所以最后,陶栀颇为遗憾地表示,邬别雪只能暂时和自己住二楼同一个卧室了。等她把客卧的钥匙找出来,邬别雪才能去一楼住。

“或者……”陶栀小心翼翼地抬眼,口吻试探,“师姐你可以住主卧。”

邬别雪的社交礼仪当然不会允许她住进主卧。

所以真的很遗憾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两把钥匙才会被找到。

又或者,永远也找不到。

浴室里的风暖调得适宜,皮肤湿润后也不觉得冷。

邬别雪漫不经心地回想着陶栀说找不到钥匙时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的小心虚,又带着试探的语气,好像只娇憨的小狐狸。

她不自知地勾起唇,随手把头发拨到脑后,转眼瞥见洗浴用品堆放得整齐的置物架。

花洒里的热水细润地流淌,像是一场室内的夜雨,汇集后滴落在瓷砖地面的沙沙声显得寂静又柔和。

视野里,过分眼熟的瓶装让人无法忽视,此刻安静地立在置物架上,和其它洗浴用品一起,站得整齐。

陶栀的洗浴用品全部都来自法国某个调香很出众的牌子,放在一起时颜色和外形都显得相称又和谐。

偏偏那瓶透明的,看上去简约冷淡,和其它一众甜美粉嫩的色调好不融合,像外来客。

纤细白皙的五指安静垂在身侧,半晌后,才慢慢、慢慢地穿过水帘,将那瓶薄荷白茶的沐浴露取下来。

大瓶装的,几乎全新,但已经有轻微使用过的痕迹,瓶体里的薄荷叶和白茶花瓣凝固在澄澈液体里,清新又可爱。

邬别雪的目光在这瓶沐浴露上停留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浴室里的雾气把玻璃镜面全部模糊,久到她瓷白的皮肤被热水烫得泛红,她才把这瓶沐浴露放回置物架。

然后随手取下紧挨的另一瓶,桃粉色的,陶栀在寝室用的就是这一款,清甜的桃子味。

这一瓶倒是出乎意料地轻,好像已经快用尽了。

她面不改色地挤出一小泵,摊在掌心,看它被热水溅起细密的泡泡,香气开始在这方空间里迸发,才慢条斯理地涂上自己的脖颈。

清甜的香味被热气烘得甜腻,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中放松。

花洒停了。

邬别雪把头发吹得半干,推开浴室门。

柔软大床前,陶栀怀里抱着一只新的羽绒枕,闻声扭头望向她。

笑涡又开始浮现,陶栀弯着眼睛朝她道:“师姐,我给你找了新的枕头。”

【作者有话说】

一向聪明的邬别雪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被人拐回家并且拐上床了。(为什么会同意呢真是好难猜哦[猫爪])

第42章 四十二朵薄荷

◎现在算不算以后?◎

宽大的双人床上并排摆着两个蓬松的枕头,却只有一床羽绒被静静铺展。

陶栀跪坐在床沿,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解释:“备用被子都锁在储物间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钥匙和客卧的钥匙一起不见了。”

暖风从地板的出风口徐徐涌出,新风系统运作时发出细微的白噪音。室温恰到好处地维持在人体最舒适的温度,既不会闷热也不觉干燥。

顶灯熄灭,邬别雪躺入软被。身侧,女孩也小心翼翼掀开被角,安静躺下。

久违的睡意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上一次与陶栀同眠后,邬别雪以为那夜的安眠只是偶然。可当后来再度陷入整夜整夜的失眠时,她才意识到那夜的沉睡有多么珍贵。

此刻,仅仅是与陶栀并肩躺下不过须臾,陌生的困意便温柔地包裹住她。

巧合似乎无法解释了。

真的很奇怪。好像只要和陶栀躺上同一张床,困扰许久的睡眠问题就会自己解决,比她之前服用的几百块一粒的安眠药还好用。

她忽然想起上周翻阅过的一篇睡眠医学文献,其中详细论述了特定气味在安全环境下产生的镇静效果,其功效甚至不输专业催眠药物。

而现在,陶栀身上若有似无的淡香正萦绕在她的呼吸间。

床头灯投下暖橘色的光晕,像一层轻纱笼罩着两人。光线穿过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

邬别雪在朦胧中耐心地分辨着困意的来源。

到底是因为陶栀用的沐浴露好闻?还是这套价值不菲的床品柔软舒适?

但很快她就否定了后者。童年时那些天价的寝具从未给过她这般安宁。

某种更为隐秘的、难以言说的温度,带着翩然香气,正从身侧那个小心翼翼控制着呼吸的女孩身上,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你用的什么沐浴露?”邬别雪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荡开。

陶栀闻言心惊胆颤,指尖不自觉地揪紧了被角。

刚刚她去洗澡的时候就发现了,她刻意买的那瓶薄荷白茶的沐浴露好像被移动过一点点。

回来得太急,她忘记*提前藏起来了。

邬别雪肯定看到了。

“那个……”她的话音磕磕绊绊,似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在寝室看到师姐用的沐浴露,觉得很好闻……我不是故意买一样的……”

邬别雪缓缓睁开眼,侧首望向身旁紧绷的身影。

昏暗而暖黄的灯光为陶栀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连微微颤动的睫毛都清晰可见。

侧颊肌肤上,那些看不见的细小绒毛在光影里羞得好可爱,像一簇散落的蒲公英绒毛,又像某些小动物的皮绒。

“为什么总是答非所问。”邬别雪的声音带着睡意特有的沙哑,像羽毛轻扫过耳膜,在黑夜里温柔得令人心惊。

她侧过身,转向陶栀的方向,“上次我问你为什么买小鱼回来,你说如果我不喜欢你就把她拿走。”

“这次我问你用的什么沐浴露,你说不是故意和我买一样的。”

邬别雪的声线很干净,落入耳中,带着蛊惑人心的意味。

“你很怕我不喜欢,会对你生气?”

陶栀盯着天花板上朦胧的吊灯轮廓,喉间缓缓变得干涩。

室内的暖气明明很足,她却觉得有细碎的雪粒正无声地落在心上,凉丝丝地融进血液里。

陶栀没有回应。

黑暗中,邬别雪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陶栀这才敢微微侧身,在咫尺之距凝视对方沉静的睡颜。

“我怕你不喜欢。”她将唇瓣贴近自己的手背,用气音回答对方的问题:“怕你不喜欢……我。”

她没有答非所问。

小灯的光线在邬别雪的脸上描摹出旖旎的阴影。陶栀的目光如虔诚的信徒,一遍遍舔吻过她微蹙的眉心,内眦边的小痣,轻抿的唇角,最后停在那随呼吸轻轻起伏的锁骨上。

什么都没做,却好像在引诱她。

窗外没有落雪,但陶栀分明听见心底落雪簌簌的声音。

雪人在这样的落雪里,应该不会再融化.

“小姨……”

“喔、好,妈咪没跟我讲耶,不过我等下刚好要出门啦,我去接呼噜回家。”

“好喔,过年见。”

放轻的话音有些模糊,但甜软乖巧,像盏糖水,温过邬别雪耳廓,令她微微睁开眼。

卧室门启了条小缝,女孩的背影停留在二层扶梯处,小小声地在打电话。

邬别雪抬腕一看,九点二十。

她盯着那行时间看了半晌,一度怀疑自己是看错了。直到确认过第三遍,数字依旧毫无变化,她才默默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卧室门轻轻推开,陶栀笑着望向她:“师姐,早上好。”

落地窗外,冬日阳光已经高悬天际,晴朗温暖,瞧去竟和夏日天气几分相似。

“师姐,我马上要出趟门,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呀?”

女孩靠在门边,笑意盈盈轻声询问。

邬别雪应下了,起床去浴室洗漱换衣服。

洗脸台上,陶栀给自己准备的新牙具是一套奶黄色的,此刻和陶栀藕粉色的漱口杯挨得很近,姿态亲昵,像在咬耳朵。

想起昨晚床上陶栀刻意拉开的距离,明显和这两只漱口杯截然不同的拘谨。床本来就大,陶栀几乎缩在边边,她俩中间甚至还能再躺下两个人。

明明故意要和自己睡,又不敢靠太近,谨慎局促得像只手足无措的狐狸。

有点笨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藏着心思,偏偏毫不自知地露出尾巴。

邬别雪笑了一声,打开电动牙刷,开始洗漱。

冬天阳光难得,两人没打太阳伞,沿着别墅区里的绿化道一路往前走,偶遇好多晨跑的中老年人和遛狗的年轻人。

“师姐,你喜欢狗狗还是猫猫?”陶栀望着跑过去的一只边牧,随口问道。

邬别雪瞥了一眼她柔软的发顶,漫不经心开口道:“猫吧。”

陶栀立刻眼睛一亮,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说:“师姐,马上就有一个惊喜。”

邬别雪故作好奇点点头,好心情地没有戳穿她。

小师妹走之前往小挎包里塞了两根猫条,加上那通电话,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出门是为了接猫。

陶栀还不知道自己的惊喜早就已经暴露,唇边笑意明朗,步伐欢快,那只挂着小狐狸挂件的小挎包在身侧一晃一晃。

邬别雪盯着那只欢快晃着尾巴的小狐狸挂件,突然觉得,还是狐狸更可爱。

但女孩将缅因猫抱到自己眼前时,邬别雪还是配合地接受了这份惊喜,微微挑眉,装出几分讶然。

“锵锵~”陶栀把呼噜举得高高,然后露出自己的脸,朝邬别雪笑道:“是猫咪呀。”

邬别雪颔首,伸出手摸了摸呼噜的脑袋,然后望着陶栀的笑眼,轻声道:“很可爱。”

陶栀被她看着,莫名生出几分羞涩。她把呼噜抱回怀里,抿抿唇道:“师姐,我们去超市买些东西回家吧。”

陶娇和祁挽山已经很久不在家了,阿姨有专门打扫房子和定期清理物品,所以冰箱里空空荡荡的。

要和邬别雪一起住一段时间,自然得购置一些东西才行。

但逛超市无疑是一件极私密的事。

喜欢的零食品牌、偏好的水果种类、常用的日用品,甚至惯用的卫生棉条的包装样式,都会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同行者的视线里。

细碎的生活痕迹像一条条透明的丝线,将距离悄无声息地拉近。情感终于有了具体的载体,不必再像浮萍般漂泊无定。

但陶栀的“暴露”却不是生活习惯。

是忘记掩藏的秘密。

她推着购物车在水果区停下,精心挑选了一盒新鲜的草莓,语气带着几分遗憾:“冬天没有桃子了……”

邬别雪单手提着猫箱,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购物车里的物品。

一袋甜玉米,一盒嫩菠菜,她最喜欢的两种蔬菜。

一盒鲜切牛肉,一盒三文鱼,她称得上喜欢的两种肉类。

草莓和车厘子,冬季水果中,她勉强愿意入口的两种。

方才经过蔬菜区时,陶栀对那些最受欢迎的大众菜品看都没看一眼,用目光逡巡一圈后,径直走向了最里层货架。

看起来像个极其挑剔的食客。

可邬别雪清楚地记得,学校食堂送来的口感极差的饭菜,陶栀也能吃得津津有味。她从未见过这个女孩对任何食物表现出厌恶。

“家里还有气泡水,我可以试着仿造蜜桃气泡水,做个草莓版本的。”陶栀仰起脸对她笑了笑,推着车正要继续前行。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伸来,轻轻扣住了她的手腕。

陶栀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怎么了师姐?”

超市的顶灯在邬别雪眼中投下细碎的光影,像下起一场无声小雪。

她注视着陶栀黑亮的双眸,声音很轻:“中秋在餐厅没说完的话,你说是你的秘密,以后告诉我。”

购物车的轮子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谁的心跳漏了一拍。

“现在算不算以后?”

邬别雪朝陶栀走近了一步,冷冽质感的声音似乎变得柔和:“为什么了解我的忌口?要告诉我吗。”

第43章 四十三朵薄荷

◎只有砰砰作响的心跳。◎

邬别雪很清楚,自己是在纵容陶栀的靠近,任由对方小心翼翼融入她的生活。

否则以她一贯的性子,她们的关系绝不会发展到能同床而眠的地步。

她向来厌恶旁人入侵她的私人领域,也拒绝与任何人建立超越普通社交的羁绊,更不会在察觉到对方怀揣着别样心思后,仍旧没有选择拉开距离。

这种反常连她自己都难以解释。

或许是因为初见时,陶栀仰着脸对她笑的样子温软又熟悉。又或许是因为,陶栀身上确实没有任何让人讨厌的地方。

所以那些对陌生人筑起的高墙和防备,在陶栀这里通通失效。

邬别雪没办法说清这里面的原因。

她从不怀疑陶栀的真诚,这一点早已能通过数千个相处时刻证明。可她确实需要知道,对方对自己过于深刻的了解到底是来自哪里。

怎么会,对她的忌口清楚到这种地步。

怎么会,精准地知道她的喜好和厌恶。

怎么会,让她没有任何一处能够讨厌。

脾气太好,长得太好,对她太好,好像上天怜悯她过去的二十一年黯淡人生,所以才把这抹亮色送进她的生命。

可她从不相信真的有上天的存在。

邬别雪望着陶栀的眼睛,在里面捕捉到慌乱的颤抖和不知所措,像心思暴露后的灰心丧气,又不知该如何解释。

“回去以后告诉我。”邬别雪松开她的手腕,从她手里接过推车,神色自如地往里面加了盒小番茄,“现在买些你喜欢的。”

在寝室的时候,陶栀也经常买小番茄吃,还喜欢自己做乌梅小番茄,每次都能吃一小碗。

邬别雪垂着眼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喜欢吃小番茄,所以皮肤才这么白。

陶栀在原地停留几秒后又跟上来,只是没有再说话。

两人间的微妙沉寂一直持续到晚饭之后。

邬别雪去厨房洗碗。陶栀坐到沙发上,抱着呼噜在看电视。

电视大屏里,枱南的主持人笑着闹着,随口吐出的幽默语句激得观众笑声不断,掌声雷动。

陶栀瞧着,却什么也没看进去。想到要和邬别雪坦白,她紧张得把呼噜顺滑的猫毛都揪成一小撮一小撮的,让这只小猫看上去好像变成只小刺猬。

呼噜终于忍不住,伸出爪子,拍掉了她的手。

陶栀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帮它把毛发重新理得柔顺,不好意思道:“抱歉喔……”

呼噜大度地喵了两声,原谅了她。

极轻的脚步声从厨房蔓延出来,最后停留在陶栀身边。

白皙的手将装着乌梅小番茄的玻璃碗轻轻放在茶几上,红彤彤的果子上还挂着晶莹水珠,里面的乌梅夹得规规整整。

陶栀愣了一秒,顺着那只修长的手往上望,恰好撞进邬别雪平淡的视线里。

邬别雪没说话,坐到她身边,视线放到电视屏幕上,也看起那个枱南综艺节目来。

“师姐,给、给我的吗?”陶栀望着那小碗乌梅小番茄,只觉得心脏跳得好响,比刚才还响,一下一下,像浸在蜜水里,温温热热。

怀里的呼噜被她骤然升温的怀抱热到,急忙翻了个身,跳到一边去窝着了。

怀里没了能抱的东西,陶栀局促地僵着手,不知道该怎么放。

邬别雪听了她的问题,轻笑一声,好整以暇地撑起下颌,微微侧目望向她:“这里没有别的人了。”

陶栀愣愣地应了一声,干脆把那只碗抱进了怀里,木讷地捻起一颗小番茄塞进嘴里。

清爽脆甜,乌梅也甜丝丝的,似乎比她自己做的要好吃。

不懂为什么。

“师姐、你、你吃吗?”陶栀腮帮子鼓鼓的,下意识问了句。

邬别雪掩下眸中笑意,轻轻摇了摇头:“你吃吧。”

“哦、哦……”陶栀含糊地应下一声,又捻了颗塞进嘴里。

“是吼,有时候暗恋一个人就是会千方百计了解她的讯息啦……”

“没错,比如我追我家那位的时候,真的发现她好挑哦,她连小番茄都不吃……”

“那很糟糕了耶,我记得你不是小番茄的信徒吗?”

电视里的两位枱南主持人把话题跳到下一条,你一句我一句,把节目效果做得很满。

但是陶栀听见这一段对话,震惊得差点呛到。她急忙放下玻璃碗,乱按一通遥控板。

“每天爱她一点点,幸福相伴到永远……”土味广告语没有丝毫缓冲地溢出屏幕,陶栀听得心惊肉跳,急忙摁掉。

“ohbaby情话多说一点,想我就多看一眼……”甜蜜蜜的歌声余音绕梁,陶栀闻之大吃一惊,又按了两下。

“我真的喜欢你很久了,可以答应我吗?”偶像剧里的女主娇羞告白,陶栀看得面如死灰,挣扎般再换一次。

这下,调到某个电影台,放的国外的片子,画面终于正常,也没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爱语。

陶栀放下遥控,不着痕迹地呼出一口气,欲盖弥彰地盯着电视解释道:“我想看这个电影很久了……”

邬别雪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红透了的耳尖,觉得好像比碗里的小番茄还要红。

她微微移转视线,盯着电视屏幕半晌,认出来是美国前几年出的某部恐怖片。

此刻,画面里还是一群年轻人在别墅里轰趴的热闹画面,酒水狂喷,音乐喧闹,没有露出丝毫端倪。

但是等入了夜,这群人一个都活不了。死法千奇百怪,一个比一个血腥,一个比一个恶心,肠子内脏流一地,躯体东一块西一块的。

邬别雪记得没错的话,现在在泳池游泳的这个男的死得最惨了,眼珠被挖出来,连生殖器都被剁成泥了。

这片子还是刚上大学那会儿裴絮硬要拉着她看的,说一点都不可怕。当时裴絮还拍拍自己胸脯,洋洋自得地说:“别雪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但最后的结果就是裴絮鬼哭狼嚎地捂着眼,涕泗横流地一边作呕,一边祈求邬别雪把电视关掉。

邬别雪那时面无表情地想,幸好裴絮学的是药学,只用和动物小体老师打交道。如果她学了医,还不知道要怎样面对大体老师。

此刻,陶栀煞有介事地盯着电视里的热闹画面道:“师姐,这部片子是讲友情的,情节很有意思。”

邬别雪看着她一脸正经地乱讲,没忍住轻笑一声,意味深长地问了声:“是么?”

从超市回来之后,陶栀就一直心慌意乱,生怕下一秒邬别雪就要质问她中秋那天没说的秘密。

于是只想尽快把邬别雪的注意力转移,最好让她忘记自己要追问的事。

所以尽管不知道这部片子到底在讲什么,她还是连忙点点头,软着嗓子朝邬别雪道:“是呀,师姐我们一起看吧?”

黑亮的眼睛里微微晃悠着柔软的情绪,像是带着点祈求意味。

邬别雪盯着她润亮的眸子看了半晌,才极轻地颔首。

于是陶栀终于放下心来,一边默不作声地观察着邬别雪的神色,生怕她反悔要问,又一边分心去看电视。

电影的情节还确实很吸引人,让陶栀不知不觉就全神贯注,到后面都忘了去观察邬别雪的表情。

只是,这电影的走向似乎越来越奇怪了。

陶栀一脸疑惑地望着屏幕。眼睁睁看着那座白天用来开派对的、热闹无比的别墅入了夜后莫名其妙停了电,色调一片昏黑,从窗口吹进来的风带着幽森冷意,像什么东西在吹口哨。

镜头推进,昏暗的光线里,睡在一楼客厅的男人脸上莫名滴落几滴液体,令他眉头一皱,伸手一抹。

一片粘腻血迹。

特写镜头聚焦在抹开的血迹,陶栀终于后知后觉这是部恐怖片。

可还没来得及反应,电视里瘆人的怪笑声就伴随着惊恐的尖叫骤然响起,歇斯底里。

镜头开始猛晃,像是在记录一场血腥屠杀。

邬别雪瞥了眼身侧人不断坐近的距离,默不作声继续看着电视。

怪诞的镜头终于追上某个伤痕累累的男人,其惊恐神情好似待宰羔羊,而近在咫尺的狞笑声激得人头皮发麻。

奇形怪状的爪影高高举起,对准男人的腹部。

陶栀大惊失色猛吸了口气,正要下意识闭紧双眼,一只柔软的、带着翩然香气的手却伸来,覆在了她眼前。

遮住了可怕的一幕。

“还要看吗?”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轻轻柔柔晃进陶栀心底,把恐惧的阴霾一洗而净。

她好像听不见电视里的那些骇人声响了,她的眼里只有纹路分明的掌心,她的耳边只有砰砰作响的心跳。

胸腔里的欢鸣,是从受惊吓在向主动雀跃缓缓过渡。

她不动声色地用鼻梁往上蹭了蹭,挨着对方的掌骨处,嗅到对方肌肤上浅淡的香气,指尖却攥紧了邬别雪的衣角,软着嗓子闷声闷气道:“我不要看了。”

下一秒,电视的声音立刻消失了。

四周瞬间陷入一片安静。

眼前的那只手顿了几秒后,随即轻轻放下。

陶栀以为邬别雪已经这么迅速地关掉电视,于是微微睁开眼。

电视的画面确实变成一片漆黑。

但四下也变得黑暗,好像是灯灭了,她什么都看不见。

瞬而便令她联想起方才的惊悚画面和声音。她有些害怕,于是又往邬别雪的方向移了移,疑惑问道:“师姐,你把电视和灯一起关了吗?”

邬别雪感受着身侧人近在迟尺的呼吸声,气音颤颤的,似乎怕得有些抖。

“没有。”她微微侧目,带着安抚意味般轻声朝她道:“可能是停电了。”

【作者有话说】

暧昧成这样还不谈吗?

第44章 四十四朵薄荷

◎没有答非所问。◎

“地下隐蔽式电缆受潮,导致住宅区大规模停电,目前已经在排查维修……”

灯全灭了,落地窗前的智能窗帘也没开,整个一楼一片黑暗。

身侧的人几乎缩成一团,像某只受惊的幼兽,把邬别雪的衣角攥得很紧,攥得骨节泛白。

邬别雪不动声色往陶栀那边靠了靠,对电话那头的服务中心问道:“那需要多久能修好?”

“实在抱歉,专业工程师团队说可能需要一个小时左右……”

电话挂断。

某处窗户未合紧,缝隙里漏进几缕凉风,擦出细微的啸声。

一片漆黑中,陶栀回想起方才电影里的情景铺垫,也是这般怪诞惊悚,于是呼吸变快几分,声线轻颤:“师姐、我们上楼吧……”

二楼卧室有她买的独立小灯,不用连电路也能用。

邬别雪应了一声,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两人凭借微弱的光源上了楼。

夜里十一点了,卧室的窗帘未阖,从窗外渗进几缕惨白苍凉的月光。远处有阑珊的光点,跳跃着,陶栀觉得好像簇簇鬼火。

那盏小灯本就是安眠灯,光源并不明亮,只能烘亮卧室一角。

陶栀躺上床,胸腔仍旧砰砰作响。

昏暗的光线里,她睁着眼盯着模糊的天花板,想起电影里男人面上滴落血迹的那幕,总感觉下一秒自己脸上也会滴落几滴粘稠液体。

她紧张地吞咽一下,一颗心被提到嗓子眼,完全忘了她原本最怕的是邬别雪要她坦白。

床底下呢?床底下会不会突然钻出一只……

毛茸茸的触感忽然卷到颊侧,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眼睫。

陶栀五感失控,怔愣一秒。直到那惊悚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令她头皮发麻,于是没忍住尖叫一声便往邬别雪的方向躲去。

“师姐!师姐……有东西、有东西在蹭我……”她慌乱得口不择言,整个人下意识缩进邬别雪怀里,出口的话带着可怜的泣音,整个人都无意识地发颤。

好似惊雀。

邬别雪被她紧紧挨着。对方身上甜美的香气一阵一阵柔和地闯入鼻腔,温热的触感从腰、胳膊、胸口处传来,激得她浑身僵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始作俑者浑然不觉,只怕得将脑袋埋进她的肩窝,似乎唇鼻也挨上了她的锁骨,湿热的呼吸不断扑在脖颈。

慌乱的气息,潮湿得好像密密麻麻不成章法的啄吻,柔软又稚嫩。

邬别雪喉骨微动,撑起身子望向她的身后。

无辜的缅因猫还不知道自己给小主人带去了怎样的惊吓,此刻立在床边,好奇地歪了歪脑袋,盯着姿态亲密的两人。

邬别雪松了口气,抬手把散落的头发撩回耳后,哑着嗓子回了一句:“是猫。”

过了半晌,埋在自己腰腹的人才缓慢恢复镇静,停止轻颤。

缓过神的一瞬间,陶栀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在吃师姐的豆腐。

手紧紧揽着对方的腰,唇鼻贴在对方小腹间,对方身上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撩得她脑袋发晕。

她瞬而红了脸,急忙拉开距离,又缩回了床边边,局促地道歉:“对、对不起师姐……”

卧室内一片沉寂,对方没有回应。

陶栀闭了闭眼,越想越羞窘,干脆背过身去,把呼噜捞进怀里,泄愤般戳了戳小猫的脑袋。

坏猫!坏猫!都怪你这只小坏猫!

呼噜喵嗷一声,抱住她的手腕咬她的食指,挣脱怀抱,跳下床去了。

邬别雪保持着撑起身子的姿势,借着微弱的灯光去看陶栀的背影。

纤瘦的轮廓,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床沿,感觉下一秒就会掉落。

二米二的大床,被她睡得像一米五的单人床。

邬别雪轻叹了口气,伸出手,牵住对方手腕,把人拽了回来。

“睡中间。”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于是陶栀又回到了邬别雪身边。

她浑身僵硬得像块铁板,木愣愣地应了声:“哦、哦。”

黑暗中,邬别雪看不到陶栀红透的脸颊,好像熟透的水蜜桃。

她躺了回去,声线依旧微哑:“该谈谈了吗?”

还是没有躲过。

迟早会有这么一遭。

陶栀闭着眼,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两人的相处日常,每个细节都不放过,甚至连刚才短暂的肌肤相贴也回味了一遍。

好软、好香……不对不对。

陶栀羞赧地摇摇头,咬着唇开始认真回想起这些日子的相处。

从邬别雪对自己的态度来看……应该是不讨厌她的吧。

那、那会不会对她有一点点喜欢呢?她得确认对方对她有好感,她才敢把自己的心思袒露给对方看。

毕竟算不得清白。

陶栀又开始犹豫起来。分明此前的好多时刻,都在为她积攒勇气,可一到真正关头,她又打起了退堂鼓。

万一、万一邬别雪只是把她当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师妹看这么办?她身边有好多好多师妹,自己对她到底算不算特殊呢?

就算特殊,那有没有特殊到能发展其它的关系呢?

万一、万一邬别雪不喜欢别人这样抱着心思靠近她,不喜欢突如其来的告白怎么办?毕竟她对别人的追求一向都是拒绝的。

万一、万一邬别雪觉得烦,直接搬离寝室了怎么办?如果这样,她连做邬别雪室友、做邬别雪师妹的机会都没有了。

陶栀咬紧了下唇。

她们才相处了一学期,陶栀根本没有自信到自己的陷阱已经完美到能让邬别雪心甘情愿地踩进来。

谋定而后动,她本来就是极有耐心的猎人。沉淀了十年的感情,也并不急于在这一时就要开花结果。

陶栀又想,邬别雪忘记了她。

怎么可以忘记她呢、怎么可以呢。

邬别雪对她来说是多么重要啊。让幼时的她记住了拥抱的滋味,让灰暗的生命被雪色照亮,让她有了第一个想要追逐的愿望,让她鼓起勇气把自己交给了对幼时的她来说完全陌生的两个大人。

虽然事实证明她赌对了,她拥有了幸福的家庭和爱她的妈妈妈咪。

她感恩陶娇和祁挽山,可也清楚地明白,邬别雪是这一切的起点。

如果不是她,陶栀可能不会产生改变的想法,不会试探陌生的环境,可能一辈子只会留在枱南。

炎热、潮湿、蚊虫肆虐的枱南。溽热的夏天,要她的伤口不断发炎坏掉,要她生锈发霉,要她永远呆在灰暗角落。

是邬别雪给了她念想,把她捞进了另外一个干净、美好的世界。

但是、但是。

自己对邬别雪来说,好像连存在于记忆的资格都没有。

陶栀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对邬别雪而言,她大概连一个模糊的影子都算不上,对方将她忘记得那样轻而易举。

是啊,或许自己也只是对方施舍善意的万千对象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就像雪不会记得自己落在过哪个屋檐,光不会记得自己曾照亮过哪个角落。

自己对对方而言或许根本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是自己,是自己非要惦念着那点好,是自己执拗地抓着那点温暖不放,是自己不甘心非要从枱南追来江市。

和邬别雪没有任何关系。

陶栀没有任何立场能要求这样干净清白的邬别雪记住一个,只是在十年前见过几次面、连名字都没有留下的人。

她没有资格。

“还是不想说吗?”低柔的声音把陶栀的思绪拽回。

陶栀微微侧过脸去看身侧的人,发现对方恰好也在看她。

没有强制要求,没有厉声胁迫。对方神情恬淡,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应。

尽管这件事是关于她、是个人隐私被洞悉,她分明就有知情的权利。

可她仍旧尊重陶栀是否想说的意愿。

为什么这么温柔?

邬别雪分明生着张薄情寡淡的脸,但是为什么,偏偏温柔得这么令人欲罢不能?

别人也会看到这样的邬别雪吗?

陶栀垂下眼睫,侧过身去,心跳声如擂鼓。她合着鼓缩的频率,一点一点的,将自己蹭进邬别雪怀里。

对方似乎有些惊诧,却没有推开陶栀,也没有往后避开。

只是再一次任由陶栀向她靠近,直到把两人间的距离消磨成零。

就像纵容陶栀闯入她的空间、入侵她的生活。

一如既往。

“刚刚的恐怖片太吓人了,我还是害怕。”陶栀装出几分镇定,贪婪、又小心翼翼地呼吸着邬别雪身上的香气,“师姐,我能不能抱着你睡?”

她的姿态分明乖巧知礼,话语也小心翼翼地把控着几分距离,可行为却是截然相反的逾矩。

可邬别雪并不十分排斥。

良久后,陶栀听见,对方喉腔里传来淡水般的声音:“又在答非所问了。”

陶栀口上没有否认,却闭上眼在心里回答:我没有。

我没有答非所问,这就是我的答案。

为什么知道你不喜欢吃芹菜。

为什么知道你喜欢吃桃子。

为什么知道你爱干净得近乎洁癖。

因为我写在纸上,记了十年。

又为什么会犹豫不前胆战心惊。

因为——

我喜欢你。

邬别雪,我没有答非所问。

这就是我的答案。

你呢?

你也会、哪怕有一点点的、喜欢我吗?

已经被忘掉的、不值得留在你记忆里的、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的我。

陶栀的耳畔贴着邬别雪的胸口,听到对方单薄胸腔里传来清晰可闻的心跳。

平稳、规律,像台精密的仪器在运作,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紊乱的迹象。

就像她这个人,仿佛永远不会为任何事失控,永远不会被感情左右,永远镇定从容,一尘不染。

陶栀抬起下颌,轻轻地朝邬别雪笑了笑:“师姐想问,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忌口,是吗?”

邬别雪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看她,隐约觉得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浮着一层水汽,像是雨后的玻璃窗,模糊又易碎。

“因为……”

啪嗒——

卧室的顶灯突然亮了。

来电了。

世界恢复明亮,所有不可见光的心思只能不甘地缩回来处。灯光把黑暗照亮,也把原本不可出口的话语映得磊落。

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邬别雪下意识闭了闭眼。在骤亮的光线中,她听到陶栀极轻、极轻地道:“高中学校论坛,有一个关于师姐的帖子。”

“师姐在高中,很出名。”

陶栀分明在笑,嘴角的梨涡甜得晃眼。

可邬别雪还是捕捉到了她眼底的几粒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是与明媚的笑容毫不相称的情绪。

在她眸中闪烁、坠落,最终沉入更深的暗处,再也寻不到踪迹。

陶栀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又往床沿的位置移去,笑意温软:“我很崇拜师姐,所以看过那个帖子好多次。”

【作者有话说】

师姐半个字都没信。

第45章 四十五朵薄荷

◎你是不是喜欢我?◎

邬别雪安静地望着陶栀,冷清的眉眼并无情绪起伏,似乎并不满这个答案,仍在等待下文。

又或者更像……在给她机会重新坦白。

陶栀也不甘示弱,忍住逃避的念头,在光亮中与她对视,好像要证明自己的回应足够干净磊落,证明她的答案并无差错。

良久的对视,安静、沉默。

仍旧是陶栀先一步败下阵来。

毕竟她本来就不像邬别雪那般坦荡。

她丢盔弃甲般将羽绒被拉起,遮住整个面部,闷声闷气地道:“我要睡觉了。”

身侧隔了许久才传来动静。顶灯被摁灭,床垫微微凹陷,邬别雪躺下了。

隔着好远的距离,陶栀也能感受到对方冷淡的体温,也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味。

住在一起这几天,明明邬别雪用的是和自己一样的沐浴露,可是为什么她身上的就是这么好闻。

邬别雪也涂了身体乳吗?

她晚上睡觉前还会涂唇膏,好像也是薄荷味。

所以嘴巴看起来才润润的、粉粉的吗?

很漂亮的唇形。

很、想亲。

陶栀把面颊掩在羽绒被面料下,不知是滚烫的念头,还是稀薄的空气,让她面颊一直在发烫。

新风一直开着,可她莫名觉得空气好闷热,是那种让她呼吸不上来的闷热。

邬别雪好像对她的答案不是很满意,她什么也没说。

但是也没有追问。

是不是就算放过她了,就不会再追究她的秘密了?

陶栀紧紧闭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思维好像脱轨的列车,不知道在胡乱冲向哪个方向。

但总是和邬别雪相关的。

陶栀轻叹一口气,转了个身背对邬别雪。正算把这些扰人睡眠的东西驱逐出脑海,却听见身侧人淡声开口:“你快掉下去了。”

陶栀莫名生出些脑中想法被抓包的心虚感,身体一僵,便胡乱应道:“喔、没、没有。”

邬别雪盯着她的背影半晌,移回视线,嗓音平淡:“你不是说想抱着睡么。”

陶栀仍旧背对着她,没想到在黑暗中生出的几分莽撞勇气竟还会被邬别雪刻意重提。

但她本人已经羞窘得无法面对。

过了半天,她才干巴巴地憋出来一句:“来电了,我现在没那么怕了……”

邬别雪似乎极轻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你知道那部电影的后续么?”

本来已经不害怕的人一听这话,脑子里又不受控地开始回想血腥阴森的电影画面来,不自觉开始拧起*眉心。

“那男人被开膛剖腹,蚕食血肉,成了厉鬼的宿体,五官渗血,笑容狰狞,步伐扭曲,拖着血淋淋的鬼爪……”

邬别雪声线本就冷感,刻意压低后更是阴测测的,好像恐怖小说里的人声旁白,攥住人的呼吸,激得人头皮发麻。

陶栀猛吸一口气,立马转过身来,蹭到邬别雪旁边,用掌心捂出她的唇,抖着声音装凶道:“你不准讲了!”

气势倒是张牙舞爪的,偏偏嗓子软得很。

不是说小时候是个小哑巴来的么,那么久不说话,原来声音也可以这么娇。

邬别雪任由她捂着自己的嘴,配合地不说话了。

黑暗中,温热气息一下一下扫过掌心,好似无辜撩拨,令陶栀的指尖逐渐变得僵硬。

好像在……吻自己的掌心。

她急忙移开手,躺回原处。

慌乱中正要拉开距离,便又听到冷感声音继续道:“厉鬼潜伏进另一个人的房间,缩在床边,等着那人翻身移到床沿,就尖笑一声,用鬼爪洞穿那人的身体。”

陶栀愣了一秒,四肢僵硬,没敢移回去,便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

邬别雪瞥她一眼,慢悠悠继续道:“厉鬼还倒勾在另一个人房间的天花板……”

陶栀忍无可忍。

她翻身,胳膊搂住邬别雪的腰,面颊埋进她的肩窝,瓮声瓮气道:“我现在怕了。”

邬别雪感受着身侧的温软,无声勾起唇角,淡淡应了一句:“那你可别睡不好。”

陶栀听了一整晚的鬼故事,临睡前觉得今晚怕是要辗转难眠,说不定还会被那些阴森可怖的画面纠缠整夜。

都怪邬别雪。

可当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她恍惚中睁眼,竟意外发现自己竟睡得格外香甜,连一个噩梦的碎片都没留下。

——如果没有发现自己此刻正以如此亲密的姿势缠在邬别雪身上的话,应该会更香甜。

她的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探进了邬别雪的睡衣下摆,掌心紧贴着对方纤细的腰肢;左腿更是放肆地跨压在邬别雪的腿上,整个人像只八爪鱼般将对方牢牢锁在怀里。

陶栀瞬间僵住了。

下一刻,她像发射的火箭般,立刻弹射到床的另一侧,离邬别雪远远的。

轻软的羽绒被因着她的动作,带离了邬别雪,让她的躯体暴露在了空气中。

睡衣凌乱,胸口的纽扣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露出平直瘦削的锁骨。下摆被陶栀撩上去,腰侧的肌肤雪白雪白,欲遮还掩的,惹人遐想。

陶栀慌乱中瞥了一眼,随即立刻转过背去,惊悚地咬着手指开始怀疑起人生。

邬别雪被她的动静吵醒,一睁眼,又是躲得远远的背影。

她垂眼望了自己凌乱不堪的睡衣,慢条斯理抬起手把纽扣扣好,下摆理好,才慵懒开口道:“你做梦和鬼打架吗?”

陶栀身体僵硬,不敢回应。

见她不应,邬别雪继续轻笑调侃:“还是……你口欲期还没过?”

口欲……

口欲期?

陶栀猛然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邬别雪什么意思?难不成她胸口的纽扣还是自己解开的?

这比恐怖片惊悚一百倍。

陶栀捂着耳朵下了床,连滚带爬地把自己锁进了浴室。

邬别雪望着陶栀落荒而逃的背影,不自觉扬起唇角。

她抬起手腕,查看腕表上的睡眠监测数据。

十二点二十五到九点零三。将近九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盘。

上一次这样酣睡,大概还是幼儿园时期。

连着好几晚的优质睡眠让她真的没办法解释其中的蹊跷了。好像只要和陶栀同床,她就能睡得格外安稳。甚至对方贴得越紧,她的睡眠质量就越好。

除了会被人占便宜外,似乎没什么缺点。

邬别雪撑起身子,瞥见浴室的磨砂玻璃后隐约晃动的人影。

已经进去三十分钟了,还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看来某只受惊的小八爪鱼打算在里面躲到天荒地老。

她干脆在卧室换好衣服,下楼去洗漱,准备早餐。

而此刻的陶栀正死死盯着镜中的自己,牙齿无意识地衔咬着食指关节。

心跳声震耳欲聋,几乎要盖过水龙头的水声。

就算她再迟钝、再怯懦,也能察觉到邬别雪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昨晚是被昏聩的心跳迷住大脑,无法思考。今早再一想,邬别雪对她若有似无的纵容,偶尔流露的温柔,连那样紧密的拥抱都没有被她拒绝,分明像是在宣破某种信号。

“该不会”

镜中的女孩突然捂住发烫的脸颊。这个荒谬的念头让她既雀跃又惶恐。

邬别雪,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

陶栀一颗心扑通扑通地在狂跳,似乎就在耳边跃动,连带着肋骨也被撞得发胀。

她还没缓过劲来,却分明听到收着力度的敲门声,甚至让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邬别雪的声音适时地在门外响起:“洗漱好了吗?吃饭了。”

“哦、哦。”陶栀急忙应了一声,揣着乱跳的心利落地洗漱完,慢吞吞地磨蹭下楼。

厨房流理台前,邬别雪穿着身闲适的家居服,正抱着呼噜在喂猫条。

见她下楼,只微微抬起下颌,眼神朝桌上一递,轻声道:“趁热吃。”

呼噜被她干净指尖逗弄得舒服,一边眯着眼发出呼噜声,一边大口大口舔着猫条。

陶栀犹豫半晌,小心翼翼坐在了邬别雪旁边。

瞧着那只昨晚把她吓得不轻的猫此刻惬意地窝在邬别雪怀里,她突然生出些微妙的不平衡感。

坏猫!吓自己也就算了,怎么还和自己抢邬别雪?

陶栀想是这么想,但又不能把呼噜从邬别雪怀里赶走,于是忿忿地咬了口温热的三明治,把气撒到了食物上。

可是三明治实在美味,还是邬别雪亲手做的。于是陶栀又不忍对它撒气了,像只焉了的气球,软趴趴地缩在椅子上,垂眼安静吃饭。

邬别雪见呼噜吃饱了,便把这只小功臣放下让它去一边玩。随即扯了张酒精湿巾,一边细细擦干净手,一边默不作声地注视着陶栀。

也不知道为什么,吃得委屈巴巴的,连唇边沾染上面包屑都不知道,让她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邬别雪没忍住,用纸巾轻轻帮她擦掉了。

于是她看到,陶栀瞬间变得浑身僵硬,耳尖和颊侧却又开始变红。

分明昨晚都是抱着睡的,可她还是会因为不经意的触碰害羞。

邬别雪若有所思地收回手。

陶栀放下了三明治。

气氛好安静。

相顾无言半晌后,才被试探的声音打破。

陶栀的声线带着细微的轻颤,开口问道:“师姐,为什么之前你明明给我做了饭,还说是外卖?”

在寝室,我生理期不舒服的那一次。

还有后来好多好多次,你为什么对我好,却又不承认。

邬别雪迎上她的视线,看到她湿漉漉的眸子,轻捻指尖,慢声回道:“你也对我撒谎了。”

你也不对我承认。

陶栀闻言,有些急切地皱起眉,无法遏制地语速变快了些,却依旧带着让人怜爱的轻颤:“那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原谅我没有对你说实话。

原谅我不可告人的心思。

邬别雪似乎勾了勾唇,但陶栀没有看清。

她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对方分明在她越来越急切的眼神里,镇定自若地继续用沉默折磨她。

陶栀一颗心像被放在火上煎熬,实在耐不住这样的酷刑,于是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口,细声细气地道:“你想知道什么,我重新告诉你好不好。”

“我……我不耍赖、也不撒谎了。”

陶栀垂着头,话语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柔软的哭腔,好似在极力忍住泪意。

不要怪我撒谎。

师姐,不要讨厌我。

陶栀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崩垮了,就像一颗被撞碎的行星,又或者一场春日的雪崩,在名为邬别雪的温柔末日里,毫无骨气地塌缩掉。

可是坐在身侧的人似乎依旧从容。

好像永远,不会失控。

邬别雪望着陶栀轻颤的指尖,眉心很轻地蹙着。

“陶栀。”良久后,陶栀听到她开口了,在唤自己的名字。

清泠泠的咬字,却让陶栀几乎心脏停跳。

她颤着眼睫,微微抬眸,发现——

她没有看错,邬别雪就是在笑。带着坏心思的、游刃有余的、过分从容的。

在令人难耐的对峙中、在一秒钟被拉长成无数个永恒的时刻中,邬别雪忽而倾身,靠近陶栀,在能数清楚对方睫毛的距离堪堪停下。

浅褐色的虹膜被水浸润透了,漂亮的瞳孔毫无预兆开始骤缩。

邬别雪自然没错过对方眼睛里的震颤,她靠近的目的就在于此。

于是她唇角微勾,含笑问道:

“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马上就要攻守之势异也了。

第46章 四十六朵薄荷

◎好笨。◎

“啪嗒”

呼噜跳跃到客厅的雕塑高几上,推翻了上面摆着的一个瓷瓶,里面交错的两支弗洛伊德玫瑰和碎瓷片一起,落了一地。

陶栀从一室寂静中回神,猛然往后退开,凳腿在抛釉砖地面上剐蹭出刺耳的声响。

邬别雪垂了垂眼帘,见她反应局促慌乱,倒也不是很意外。

和她预想的也差不多。

只是不知道这次,被戳破的小狐狸又要躲多久,才会大着胆子再一次靠近。

“我、我、我去收拾一下……”陶栀颊侧绯红,比地上散落的那两只弗洛伊德红得更羞赧。

她慌乱地身,脑子里一片空白,脚步凌乱往客厅走去。

邬别雪没拦她,只是在看见她不知所措地、直愣愣地上手直接去捡地上的碎片时,立刻皱了皱眉。

她快步朝陶栀走去,便见地上那片碎瓷里已经多了几滴殷红血迹。而陶栀似乎一无所觉,仍在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

一旁的缅因猫知道自己犯了错,又见主人流血,心疼又焦急地叫了好几声,伸出小爪子,似乎想阻止陶栀的行动。

在陶栀的手再一次向碎片伸去时,邬别雪快她一步,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要动了,我来收拾吧。你去沙发上坐着。”

陶栀沉在藏了十年的秘密被对方轻而易举戳穿的惊慌中,脑子轻飘飘的,已经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闻言却还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又立刻把眼神移开,一眼也不敢看邬别雪。

邬别雪看她一副缩头小乌龟的姿态,不着痕迹地轻叹了一口气,把她牵到沙发边让她坐下,又问家里的医药箱在哪里。

等对方冷淡的体温触碰到自己受伤的指尖,小心翼翼地为她上药包扎时,陶栀才稍微冷静了下来。

此刻,邬别雪半蹲在她面前,向来清冷的面庞竟变得柔软,连那双看不到涟漪的眼睛,似乎也有一些情绪在缄默流淌。

邬别雪给她包扎完,微微抬起脸,望着陶栀,用气音,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好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