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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寡欲师姐同居后 潋青 21412 字 7个月前

分明是故作责备的话语,但陶栀看到了她眼里的几分怜惜,像是纵容,让那句话也好像……掺着很浅的宠溺。

陶栀又开始心如擂鼓了。

藏了十年的秘密,被看破之后,对方没有逃走、没有嫌恶,也没有装作若无其事,或是冷冰冰地躲远开。

她在用带着柔和的目光,默不作声地安抚自己的恐惧、安抚自己的慌乱。

甚至……好像在用另一种方式表示容许。

陶栀颤着眼睫,连带着指尖也微微发抖。

她从来不敢轻易相信幸福。

幼时在福利院里,偶尔得到的一粒糖果、分到的一件旧衣服、甚至院长阿嬷有时一句不经意的夸赞,都会让她惊惶好久。

甚至直到现在,她也时时在想,这样美好幸福的生活真的属于她吗?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吗?

好害怕只不过是一场甜蜜梦境,好害怕一睁眼还是会回到没有人爱她、没有人在意她的福利院后院。

她像一只南迁的候鸟,被突如其来的暖流裹挟着偏离了航线。明明已经栖落在温暖的枝头,羽翼却仍因记忆中的风雪而恐惧颤抖。

如果不曾得到,她不会像这样害怕回到原处。可偏偏她就是拥有了,所以倍加惶恐。

得到了温暖,就害怕再失去。

离邬别雪近了,就恐惧会再回到原点。

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极有耐心的,把握着两人的距离,时时刻刻关注着对方的变化,生怕引起对方不适,会把积攒了好久的努力付诸东流。

她原本打算,悄无声息地渗透对方的生活,让对方不得不适应自己,让对方再也离不开自己,再谋取关系的进一步发展。

她太惶恐、太害怕,所以更要确保百分之百的可能性,一步也不能出错。

所以,在陶栀自己都觉得还没有布置好陷阱,邬别雪就向她流露出“愿意踩进”的可能性时,陶栀胸腔颤栗得快要不能呼吸。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怔怔地望着邬别雪,像又成了失语的小哑巴。

但邬别雪没有像小时候那些人一样,面对她的哑然冷眼嘲讽,又或是不耐嫌恶。

她的眼神好像月光下的海,分明微凉平淡,但偏偏温柔得能淹没一切不安,能包容所有的胆怯和退缩。

“不回答我吗?”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还是又要答非所问?”

此刻,陶栀的喉咙像被细砂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好像又忘记了要怎样才能让声带振动。

浑身的血液都在逆沸,烧得她皮肤发烫,灼得她不知所措,燎得她躁渴难耐。骨头,骨头也被烫得好痛。

肋骨最靠近心脏,所以先一步遭殃。

邬别雪的眼睛近在咫尺,像一片粼粼浅海,却让她几乎要溺毙其中。

陶栀在这样温柔的沉默中,终于缓慢积攒出能够出声的勇气。她攥紧五指,带着哭腔,要让沉寂十年的秘密重见天日:“邬别雪,我”

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炸响,硬生生截断了她酝酿许久的告白。

她的声音太轻太软太弱,轻易就被喧嚣聒噪铃声吞没。

邬别雪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她起身时指尖轻轻蹭过陶栀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等我一下。”

身侧空下来的瞬间,陶栀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喘息着。她捂住剧烈起伏的胸口,指尖不自觉地揪紧衣料。

邬别雪分明是在引诱她、在挑拨她。用带着纵容的眼神,用若有似无的触碰,用过分柔和的话音。

对她目挑心招。

太坏了。

可神情又分明在同意、在等待、在接纳她的试探。

竟然让她觉得,在十年间不断蓬勃的渴求,好像真的能在下一刻,出现开花结果的可能性。

陶栀抬眼,用目光小心翼翼地描摹对方秀颀的背影,心尖止不住发烫。

她想要的,一定会得到。

所以她会鼓足勇气、忍住泪意,郑重其事地告诉对方——

“抱歉。”邬别雪挂了电话回到沙发前,神情带上点疲惫,却依旧温柔,“我得出去一趟,有些事要处理。”

陶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人送到门口,又怎么看着对方离开的。

回到沙发前,她无意识地咬着指节,想起方才戛然而止的告白,她才后知后觉地又开始羞颤,干脆趴在沙发上,把自己的脸埋进柔软抱枕里。

邬别雪抱过的抱枕。

好香-

昨夜下了冷雨,室外阴云低垂。

邬别雪将大衣领口又拢紧几分,却仍挡不住丝丝缕缕的寒意往衣缝里钻。

她盯着手机屏幕,方才在陶栀面前勾起的唇角和早已抿成一条直线,连带着温和纵容的笑意一同消失彻底。

徐女士的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每条都带着过分的客气与刻意的讨好。邬别雪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半晌也没回复。

她不喜欢掺和这种家长里短的琐事,可眼下似乎别无选择。

“阿拉婷婷格小囡真格是勿懂事,搭屋里厢闹了眼矛盾,就闷声勿响自家买了飞机票从上海跑回江市去咧!”

“格记要命了呀,阿拉全家门才勒上海过年,江市又呒没认得格人”

记得徐女士的声音在方才那出电话里发颤,字字句句都浸着焦灼:“讲起来也是伊二姨勿好,我还没告诉婷婷留学手续办好了,伊就急吼吼格讲出来了呀!”

她顿了顿,呼吸声沉重,终于迟钝地记起说普通话:“那孩子向来最听您的话,能不能麻烦您”

言辞恳切,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孩子离开上海时情绪非常不对劲,生怕她出什么意外,希望邬别雪能帮忙去看一眼确认她的状态。

邬别雪轻轻呵出一口气,眼睁睁看着白雾在寒风中转瞬消散。

她攥紧了大衣领口,留恋羊毛呢料在指腹留下柔软的触感,最终却也只是将围巾又绕紧一圈,转身往更开阔处走去。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塌下来。

她下意识回头望,看见那栋小别墅的轮廓已在阴冷天色中模糊成影,暖黄的灯光像被雨水晕开的油彩,渐渐洇在灰暗的远处。

差一点。

天色灰蒙蒙,隔上层玻璃车窗,就更显得黑沉。

坐到出租车的后座,邬别雪不疾不徐点开与婷婷的聊天界面。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对方抱怨上海无趣,说想回江市。她当时只回了个简短的“这样”,现在想来,或许该多问一句的。

邬别雪斟酌着编辑消息,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片刻才落下:婷婷,听说你回江市了?是回家了吗?

手机屏幕静默得令人心慌。十分钟过去,对话框依然死寂。

这太反常了。

那个总是秒回消息的小姑娘,此刻备注处却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不曾出现。

邬别雪的心跳突然加快。她果断退出聊天界面,直接拨通了对方的电话。

嘟——嘟——

漫长的每一声等待音,都像在拉扯她的神经。

就在她准备挂断时,电话突然接通了。

“喂?婷婷?”邬别雪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她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盘算着抵达对方家里的时间。

五分钟。

电话那头传来细碎的抽泣声,像被刻意压抑的呜咽。

“怎么了?”邬别雪放柔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和我说说。”

五秒钟。

电话那头突然爆发出崩溃的哭声:“姐姐……我、我在医院……”

邬别雪的心被猛然揪起。她迅速调出地图,查看目的地和医院的距离。

五公里。

“不好意思师傅,”她捂住手机听筒,压低声音,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能麻烦您把目的地更改为医院吗?车费我双倍支付。”

女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干脆地打了转向灯。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混着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抽泣,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我马上到,别怕。”

【作者有话说】

虽然甜甜的很美好但是该走剧情惹[化了]

第47章 四十七朵薄荷

◎和她交换。◎

“没什么问题,外伤已经处理过了,就是有一点轻微脑震荡,回家好好休息。”

医生把病历单递给邬别雪,“一楼缴费。”

邬别雪颔首接过,朝身后静坐的女孩轻声道:“走吧。”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某种说不清的压抑,在空气中凝滞。

婷婷望着眼前人的背影,犹豫片刻,小心翼翼伸出手拽住她的袖口。

邬别雪脚步一顿,回头望她:“怎么了?”

婷婷垂下眼,话音轻轻发颤:“我……”

她只单单吐出个音节,便再没法把话语补充完整了。

邬别雪瞥了眼女孩苍白的脸色,感受到拽住自己袖口力道轻得像是怕被拒绝。

她的目光在那破皮流血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说什么,默许了她的动作。

电梯门缓缓合上,封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机械运转的嗡鸣。

婷婷见她似乎没有排斥,于是又大着胆子,手指悄悄下滑。

五厘米。

已经快要牵到,却在即将触到邬别雪手背的瞬间扑了个空。

邬别雪恰好抬手去按楼层键,而后自然地将手揣进了大衣口袋。

婷婷收回悬在半空的手,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

电梯内间的镜面反射里,邬别雪的侧脸依旧清冷如画。睫毛在眼下投落一小片阴影,唇角抿成平直的线,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一举一动都似乎是无心的,从容得近乎优雅。

她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眉眼里很少有明显的情绪起伏,所以婷婷摸不准她是故意不让自己牵,还是只是刚好凑巧移开。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是难过。不管对方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似乎她都无法触碰到。

邬别雪会不会觉得她烦、会不会觉得她就是这么幼稚?

会不会觉得,自己只是个笨手笨脚一直需要人照顾的小孩。

“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妈妈给你打了电话、我不是故意想麻烦你的……”

车祸的惊恐、受伤的疼痛和被拒绝接触的委屈交织成某种复杂的情绪,纵容她的眼泪一颗颗砸在地上,在寂静中发出细微的声响。

邬别雪不着痕迹地轻叹一口气,从衣兜里摸出一小包纸巾,抽出两张递给她。

“不用道歉,我也很担心你,没有觉得麻烦。所以你也不要怪妈妈,好吗?”

邬别雪放柔声音。望着这个十六岁的女孩哭得眼眶发红,她恍惚间竟瞥见几分陶栀忍泣的模样。

她好像……总是让女孩哭。

婷婷擦干眼泪,仰头望向邬别雪。

此刻,眼前比自己年长六岁却依旧年轻的女人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让她产生了一种近乎宠溺的错觉。

她忽然生出几分不可多得的勇气:“姐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妈妈要让我出国留学?”

安静对视中,电梯仍在下坠,一层又一层,契合心脏下坠的频率。

邬别雪率先移开眼,去看电梯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

“我确实知道。但这是你母亲的决定,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

婷婷将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她设想过千万种可能,却没想到真相会这样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时,依旧会让她觉得自己蠢得可笑。

隔着几岁年龄差,对方的阅历已经比自己丰富太多,心态也淡薄太多,是让她如何也无法跨过的固定鸿沟。

任凭追赶,永不弥合。

所以,原来自己那些信誓旦旦要考江大的宣言,一脸期望,满心希冀,落在对方眼中不过是痴人说梦。

那、那她的心意呢?是不是也早就被洞察,早就被当成无法实现的天真想法,无异于某出免费喜剧,而她淡然观赏。

怪不得、怪不得她的姿态向来从容,仿若置身事外。

婷婷自嘲地扯开唇角,却仍旧不甘心地追问邬别雪,“那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想考江大吗?”

“是因为我……”

“叮”

猩红的数字跳到1,电梯门迅速打开,刺目的光线将婷婷脸上的泪痕映得发亮。

大厅里嘈杂的人声涌进来,截断她没说完的话语。

推着病床的护士,搀扶老人的家属,抱着孩子的夫妻,鲜活的人间烟火突然横亘在她们之间。

邬别雪迈出电梯前顿了顿,仍是轻声道:“我送你回家。”.

“从机场回去的路上遇到追尾……受了一点点外伤和轻微脑震荡。医生开了点药,让回家好好休息。”

“好,没关系。明早吗……我知道了。”

“……我会的。”

邬别雪挂掉电话,望着这出通话记录,站在落地窗前,无言地沉默半晌。

江市入夜了,浓重的夜空被霓虹光影稀释成淡淡的青灰色,把原本该存在的星子和月亮赶走,半分影子都看不见。

远处街道上已经零星出现灯笼和红色流苏的装潢,邬别雪瞥见后,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今天已经农历廿八了。

后天就是除夕了。

邬别雪透过那面玻璃,麻木地感知着时间的流逝和更替。

苦夏炎热,溽暑难消。她从前一直觉得夏天漫长又难熬,于是从来不喜欢夏天。

寒来暑往,此刻冬年将近,她才恍惚回忆起,今年夏天似乎不像从前那么熬人,甚至没有给她留下多少值得厌恶的时刻。

今年的夏天,是薄荷和桃子味的,香风弥漫,沁凉轻甜。

倒是严冬,昼短夜长,睡眠被拆成无数个细碎白昼,惹得脑神经日日刺痛,难耐磨人至极。

不过她好像已经找到了,能把细碎白昼串成完整香甜的夜间睡眠的解决方法。

邬别雪回想起陶栀稚软的面庞,湿漉漉的眼神,总是绵软的嗓音和口癖。

手机忽然震动一次,打断她发散的思绪。

邬别垂眼一看,了然轻笑。

陶栀的消息乖巧地坐在聊天框里,跟着一以贯之的粉色小猪表情包,形成独属于她的风格。

桃:师姐,你今天不过来了吗?「猪猪疑惑」

邬别雪盯着那个表情包,似乎能透过屏幕看到陶栀咬着唇拘谨地编辑消息,再下定决心点下发送。

接着,屏幕上方不断弹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样式,对方似乎在反反复复编辑同一句话,删删减减,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发。

邬别雪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那句晃着赧然尾巴的话才终于送了过来:白天的时候,你问我的话、我还没有回答……

不过一秒钟,这句话又被撤回。

下一刻,对方重新编辑好的信息塞了过来,急急忙忙的,带着什么欲盖弥彰的味道。

桃:师姐,呼噜好想念你,我给它喂猫条它都不吃。「呼噜呲牙咧嘴不吃猫条照片」

邬别雪看着对方意有所指的想念,紧绷了一天的眉眼此刻终于缓缓放松些许,没忍住勾起唇角。

也不知道到底是猫在想她,还是小狐狸在想她。

她没戳穿对方羞赧的心思,打字回复:我可能明天才过去,照顾好小猫和自己。

陶栀的信息回复得很快,虽然看起来有些遗憾,但依旧雀跃欢喜:好喔!师姐你也照顾好自己~

邬别雪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对方的头像,那条说喜欢桃汁的拍拍提醒又在对话框里出现。

这下,对面没有回应了。

估计又羞得躲起来了。

“我妈妈明早回来,是吗?”婷婷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膝,歪头看邬别雪的背影,“她让你留在这陪我一晚,对不对?”

邬别雪收了手机,转过身来,极轻地“嗯”了一声。

婷婷轻笑一声,一字一顿地问:“那你要走吗?”

邬别雪没回答,站在原地,隔着一室寂静和婷婷相望。

“你不会走。”婷婷自问自答般道,“姐姐,你会担心我。”

邬别雪皱着眉,望见沙发上将自己环抱成茧的女孩,一时竟变得哑然。

“困了吗?去睡觉吧。”她避开话题,走到沙发前,去收拾茶几上的药瓶。

除了今天新开的,还有一些治疗心理疾病的药物。

邬别雪不动声色地把药瓶拧好,收回药箱。

一片寂静中,婷婷望着她的脸,轻声开口道:“姐姐,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回江市呢。”

邬别雪动作一顿。

婷婷忽然起身,伸手牵住对方的手腕,完成白天被无声拒绝的贴近。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考江大。”

手腕处的温度烫得让邬别雪觉得不适,但她忍住没有甩开。

“婷婷。”邬别雪望着眼前眸光执拗的女孩,声音放得更轻,“江大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她略一沉吟,就着对方攥住自己手腕的姿势,和女孩一起坐回沙发。

“你现在的成绩很好,加上家里的支持,”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纹理,“出国会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婷婷立刻急切地道:“我想考江大不是因为学校有多好,也不是因为觉得国外不好,是因为……”

“嘘。”

邬别雪竖起修长食指,抵在女孩唇畔,朝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温柔目光里含着几分告诫,似乎在提醒她有些东西不该说出口。

“你现在还……太年轻。”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分辨不清某些东西,这很正常。”

“邬老师不怪你。”

那句“邬老师”一出口,婷婷眼里的光倏地暗了下去,像是被人突然掐灭的烛火。

邬别雪别过脸,不敢看那张瞬间失去神采的面容。

沉默在她们之间蔓延,悄无声息筑起隔阂高墙。

“我和你不一样。”良久,邬别雪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试着找回能够交谈的话题,“我曾经……真的很渴望离开这里。”

回忆如浓重潮水席卷而来。

那个尘封已久的offer仿佛又出现在眼前,烫金的校徽在记忆里闪闪发亮。

“所有手续都办好了。”她勾起一个苦涩的笑,“我期盼了很久,真的以为自己能离开这里,去国外念书。”

逃开秦萱永远不满的挑剔,逃开邬远松冰冷的审视,逃开畸形病态的家庭。

她甚至幻想过永远不回来,在大洋彼岸重新开始,再也不用在深夜里被自我厌弃啃噬得辗转难眠。

直到现在,她才后知后觉,这样单纯的想法不过是自欺欺人。

秦萱和邬远松带给她的影响,并不是逃离这么简单的事就能消解的。

即使她真的离开了这里,真的断绝了和母父的所有往来,她也依旧没办法像普通人那样自然地建立亲密关系,永远会在别人靠近时下意识地竖起尖刺。

她注定是只孤僻的困兽。

情感就像一座蓄水池,可她的池子从出生起就干涸见底。前十八年的人生里,母父连一滴温暖都不曾给予。

而建立任何关系,都需要先从自己贫瘠的池中舀出一瓢水,与她人交换。

可她连这最基本的一瓢,都挤不出来。

曾有人试着靠近她,可那些试探的触角一旦*触碰到冰冷的屏障,便仓皇退去,再不敢来。

一个两个,周而复始,她的池子始终干涸龟裂,像一片被烈日炙烤太久的荒原。

她甚至开始相信,自己生来就缺失了爱人的能力。

她毫不费力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平静得近乎麻木。

直到——

今年苦夏,有人忽而出现,开始大度的、源源不断的、毫不迟疑的却又充满耐心的,用温热水流注入她。

如此慷慨,却又小心翼翼,好像生怕冲垮她脆弱的堤岸。

潮汐来了又去。

每一次涌动都叩击着她的心门。

邬别雪后知后觉,她的蓄水池,多了好多可以外泄的情绪。

她觉得好不可思议。

也想……试着分出一捧。

和她交换。

【作者有话说】

关于更新,不好意思之前没有说明让大家久等惹

一直都是随榜更滴anyway一般的话是周四到周一更新

而且主要是最近……又到…期末周惹……[化了]光是结课周就手搓了1w论文,手抖得快无法码字(要是我的论文字数能自动转化成新章就好了……)复习和作业全部吻了上来就没有多少精力可以再放在写文上惹[心碎]

第48章 四十八朵薄荷

◎那我带你去冬天看雪。◎

天气原因,徐女士的航班没能如期抵达。

临近春节的机票紧张得像沙漏里最后的流沙,能补上的最早一班也要等到除夕傍晚。

徐女士再次打来电话表示愧疚和歉意,反复说了抱歉,又问会不会耽误邬别雪时间。

邬别雪垂眼捻了捻指尖,半晌没开口,最终却仍是在婷婷苍白的目光里轻声道:“不耽误。”

电话挂断。

“我妈妈飞机延误了吗?”婷婷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随手打开了电视。

邬别雪“嗯”了一声,接来一杯温水,将药片仔细分好放在茶几上,示意对方吃药。

见婷婷把最后一粒药片吞下,邬别雪才起身,走到阳台。

昨晚的手机屏幕明明灭灭,陶栀的消息像一串冒失的萤火,在夜色里接二连三地亮起。

邬别雪靠在床头,看着对话框上方反复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仿佛能看见陶栀在屏幕那头绞着衣角的模样。

发来的消息刚开始还把心思藏得很好,先是提醒邬别雪江市突然降温要记得添衣,又转道自己学了新的中餐做法。

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最后才怯生生地,像小猫用肉垫轻轻推来几张字条,暴露对方的小心思:

桃:师姐……我的妈妈和妈咪回家了

桃:她们很喜欢你!为了感谢你对我的照顾,想请一起吃年夜饭

桃:师姐……你愿不愿意呀?「猪猪紧张」

邬别雪几乎能从省略号和停顿的间隙瞥见对方发消息时的模样。

应该会把睫毛垂得低低的,无意识地轻咬着下唇,指尖在发送键上悬了又悬。

邬别雪垂眼看了许久,还是将“好”发了过去。

毕竟自己早就没了家,年夜饭和平时的便饭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区别。除夕当晚她在哪里,也没有任何区别。

只是应允的消息刚发出去,那头立刻蹦过来三个猪猪开心的表情包,紧接着是噼里啪啦一大段采买计划:

桃:那等师姐明天来了,我们一起去南门市场挑春联好不好?

桃:师姐你想不想放烟花?

桃:妈咪说这两天生超的车厘子最甜了「猪猪期待」

字句雀跃得快要从屏幕里跳出来,让邬别雪也不自觉地用指节抵住了上扬的唇角。

于她而言,过年从来都只是分割时间的工具,冷清,萧索,别无意义。

此刻她滑动屏幕,定定看了那些消息许久,却似乎能够从对方的希冀和期待的语句里,窥到了几分热闹和幸福的缩影。

好像能够……属于她。

让她头一次,对过年这件事有了期待的实感。

邬别雪将指尖悬在对话框半晌,随即还是切出微信,点开通话。

她这两天一直呆在婷婷家里,已经好久没有听过陶栀的声音了。

也没有睡好。

婷婷家的客卧宽敞又舒适,床具也柔软温馨,可她依旧睡不着,彻夜彻夜地睡不着。

身旁太空荡。

此时此刻,她忍耐着因缺眠而骤起的头疼,开始无比想念那把甜软的嗓音和带着撒娇意味的尾调。

开始想念……对方温热的拥抱和令人安心的香气。

电话拨通前的等待音和她的心跳声一样清晰。嘟声犹豫地滑到第三次响起,才紧张又欢喜地被接通。

“师姐?”小心翼翼的轻唤,从手机那头传来。

邬别雪放松眉眼,语气也不由自主变得轻软:“陶栀。”

对方听见她的声音,话音带上羞赧的期待:“师姐……你今天什么时候过来呀?我可以让妈妈开车来接你!或者、我坐地铁来接你好不好?”

邬别雪垂眼,望着楼下那条小路,路灯已经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像浸了冰水刚刚成型的糖葫芦。

“……对不起。”她轻叹一声,“我今天没办法过去了。”

“没关系!”甚至没等她尾音落下,陶栀就急急地接过话头,像是早有预料,但声音里分明有努力藏起的失落,“我知道师姐很忙……那明天呢?师姐答应过要和我一起过年的。”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是怕反悔、怕再被拒绝。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下来,只有细微的呼吸声证明着通话仍在继续。

邬别雪正要开口,却听见陶栀用更轻的声音唤她:“师姐……”

又轻又软的发声,像极了幼猫撒娇。

羞赧的话语紧接着传过来:“明天师姐来了,我把上次没说完的答案告诉师姐,好不好?”

声音里,水果夹心溢出来,甜得把心脏也包裹成蜜糖。

邬别雪望着玻璃里自己的倒影。不是很清晰,但她依旧能看出自己唇角扬起的细微弧度。

“好,明天见。”.

除夕这天,阴云低垂,像一块浸了水的灰布笼罩着整个江市。一年的最后一天,看来只能在寒风凛冽中收尾。

但邬别雪心情很好。

徐女士已经坐上飞机,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能把完整无缺的婷婷还给徐女士,去见陶栀。

“姐姐,我的寒假作业有一些放在学校没拿回来,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拿?”婷婷把针织围巾裹上脖颈,转眼笑着朝邬别雪道:“姐姐也很久没回过一中了吧?”

邬别雪仔细观察了她的神情,见对方似乎也心情不错,也不想拂了她的意,便应声:“嗯。是很久没回去过了,回去看看吧。”

寒假的一中本来不对外开放,但婷婷提前联系了班主任,拿到了入校证明。

于是两人进了校门,沿着长长的金桂大道,往高一的教学楼走。

大道两旁的树木早已褪去秋日的金黄,光秃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摇晃。

校内也布置了过年的装潢,但学校里空荡得冷清。两人并肩而行,一路上见到的人影寥寥无几,那些随风飘荡的红灯笼便显得萧索至极。

邬别雪垂眼望着脚下的青石板砖,三年又三年,这条路留下过许多不同的足迹。

恍惚中想起来,高中那会儿,她也时常和裴絮一起走过这里。

身旁,婷婷似乎很是放松,此刻转过身正对着邬别雪,倒退着往前走,笑着对她道:“姐姐,虽然你已经毕业三年了,但现在在一中还是很出名。我经常在学校论坛上看见关于姐姐的帖子。”

邬别雪身形一顿,又不疾不徐地接着往前走,“是吗?那些帖子说什么?”

“说姐姐长得很漂亮,成绩很好,数学总是考满分。”

寒风卷起一片枯叶,擦着邬别雪的衣角掠过。

“那……”邬别雪状似不经意地问,“有没有人发过我喜欢吃什么?”

“啊?”婷婷愣住,随即笑出声,“谁会发这种奇怪的东西啊!”

邬别雪唇角微扬。

是啊,谁会发这种奇怪的东西。

陶栀,那你又是从哪里看到的呢?

分明是拙劣的谎言,但邬别雪回想起那天夜里对方灵动羞赧的神态,却莫名觉得……好可爱。

殷红的耳尖,染粉的脖颈,腼腆的双眸,那颗熟透而摇摇欲坠的桃子,似乎只是多看一眼,对方就会羞怯到溢出甜汁。

好像只用目光,就可以把她欺负到慌乱发颤。

陶、栀。

舌尖舐过对方的名字,好像又尝到甜涩的桃子香气。

她突然很想知道,这只拙劣的小骗子现在是不是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今晚会说的告白。

紧张地咬起下唇,害羞到眸光粼粼,却又鼓足勇气直视自己,用轻颤的声线、带着哭腔的泣音说——

“姐姐,你要和我一起上去吗?”婷婷停在教学楼下,俏皮地朝邬别雪歪歪头。

邬别雪垂眼,心思回笼。

“我在下面等你。”

邬别雪看着婷婷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才移开眼环视了一圈四周。

每个教学楼下的小广场布告栏总是会张贴一些历届优秀毕业生的照片和信息。邬别雪记得,自己好像也被贴上去过。

只是过了这么多年,照片估计早就轮换了好几茬。

邬别雪抱着随便看看的想法缓步走到布告栏前,随意一瞥,却见到了一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

不曾想自己都毕业三年了,照片还是被挂在布告栏上,接受素未谋面的学妹学弟们的目光洗礼。

邬别雪对校方这样的做法不置可否,只蹙了蹙眉,眼神往下一滑。

好巧不巧,紧挨着自己下方的人是——

陶栀。

邬别雪心脏一紧,微微眯了眯眼,回想起裴絮说的“漂亮小哑巴师妹”。

她对自己的高中属实没留下太多印象,也确信高中的自己真的不认识陶栀。

又或许……偶有耳闻,但她忘了。

邬别雪望着对方的照片,细细看了很久。

穿着规整的夏季校服,领口都被熨的妥帖。简单的马尾辫,几缕碎发垂在透白的耳际,神态乖软,朝气蓬勃。

陶栀毕业不到一年,长相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但这张照片里,她不施粉黛的脸实在太青涩,稚气未脱,颊侧的小酒窝显得过分无害。

是中学里最听话、最受人喜欢的那类学生。

邬别雪的指尖轻轻点在布告栏的冰冷玻璃面上,隔着几年时差,触了触她干净的笑涡。

眼神下落,拂过她的唇畔和纤长脖颈,最后落到下面那几行文字介绍上。

【陶栀,24届11班学生,高考分数658,最终录取学校专业:江大药学。】

邬别雪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错过。

落在对方那行“座右铭”上时,她却忽而颤了颤眼睫,反反复复把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终,连带着指尖也轻轻发抖。

记忆突然倒带回那个蝉鸣震耳、炎热难耐的盛夏。

校报记者举着录音笔,眼眸发亮地问她有没有什么激励她度过高三苦日的语录或者座右铭。

“讨厌夏天。”当时的她望着窗外刺目的阳光,心烦意乱地脱口而出。

校报记者哑然半晌,却还是本着记录第一素材的义务,把这四个字写在了采访记录里。

于是这行铅字就这样跟着她的照片一起停在了布告栏里,收录成为她18岁的标本。

这句任性的回答被裴絮取笑了整个盛夏。

可现在,邬别雪的指尖悬在玻璃上方,与属于陶栀的另一行字迹隔着时光相望——

【那我带你去冬天看雪。】

近处,教学楼旁的香樟枯枝突然在风中相击,发出清越的声响。

邬别雪翻来覆去地把每个字都抚了一遍,才垂眼收回指尖。

寒风沿着袖口钻进大衣。

冬天来了。

第49章 四十九朵薄荷

◎柔声告诉对方:“我也喜欢你。”◎

婷婷抱着那摞作业下楼,便看见邬别雪长身玉立在小广场中央,似乎在看布告栏前的消息。

她走到邬别雪身边,笑着朝她道:“姐姐在看优秀毕业生吗?这个每一年都会更新,但是姐姐的超片从来没撤下去过。”

邬别雪闻言侧目瞧她,唇边勾起不明显的笑意,似是也在怀念,“当初校方采访时,没告诉我会挂这么久。”

婷婷便接过话道:“说明学校很骄傲有姐姐这样的学生。”

她顿了顿,目光久久停留在邬别雪那张十八岁的照片上。少女时期的邬别雪眉眼如画,清冷气质透过相片依然清晰可辨。

“我……”婷婷的指尖轻轻点在玻璃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照片中的人,“曾经把考上江大当作唯一的目标。想着哪怕不能和姐姐同届,至少能走过姐姐走过的路,坐在姐姐坐过的教室里”

“就总感觉,会离姐姐近一些。”

她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自顾自接着道:“姐姐这张照片,我看过好多好多次,每次学累了,或者不开心了,就要跑过来看一看。”

“看到姐姐,心情就会变好,就有动力继续学了……姐姐就像我的精神支柱一样。”

她垂眼笑了笑,泪水却毫无预兆地滴落在怀里的作业上,晕开一小方水迹。

婷婷慌乱地用手背擦掉,又抬头问邬别雪,强行扯出一抹笑来:“姐姐,我是不是很傻?”

邬别雪望着女孩泛红的眼眶,一时变得哑然。

对方的目光依旧执拗,似乎还未曾放下某种希冀和幻想。

可邬别雪很清楚,自己必须亲手,将这份天真残忍地扼杀掉。

她往婷婷的方向靠近一步,声音比春风更加柔缓:“你不傻。”

“你只是还需要成长。”

“婷婷,你的精神支柱可以是晴天的细风,可以是地上斑驳的树影,可以是爱吃的某样甜品或者喜欢的书籍,但唯独不可以是某种关系,不可以是某个人。”

分明是温柔语气,却让婷婷的泪意积蓄得越发摇摇欲坠。

邬别雪带着香气的指尖伸来,轻轻揩掉面颊上的泪水,动作怜惜得让婷婷忽然生出几分对方能够属于自己的错觉。

她慌乱地抓住邬别雪的手腕,带着哭腔哽咽道:“姐姐、我真的……我真的不想出国……我不想见不到你……”

“我们真的、不能有其它可能性吗?”

面前的女孩在抽噎、在难过、在哭泣。

邬别雪任由她抓着自己手腕,另一只手从大衣兜里摸出干净纸巾,耐心地为她重新擦干净眼泪。

“婷婷,我似乎没有告诉过你。”

“我有喜欢的人了。”

邬别雪原以为女孩太年轻,还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喜欢,所以没必要把一切都说开,那太残忍,也太不必。

可见证过对方令人心惊的固执,她才明白,她不能再把对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看。

感情只要诞生,就应该受到平等的对视。她没有理由轻视对方的情感。

所以,即使残酷,她也要亲自斩断这份情念。

寒风忽而刺骨,摇晃着近处的大树枯枝,抖擞着渗进婷婷身体,冻得她骨头打颤。

过了半晌,她缓缓、缓缓地把手放下,呆愣地扯出一抹笑来,“原来是这样……你其实、早点告诉我就好了……我也不是一定要纠缠你……”

邬别雪移开眼,不忍再看女孩凄惶面庞,低着声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有怪你。那、那我们可不可以抱一下?”

“以后……以后我不会再喜欢你、我会出国,你只是我的邬老师……”

“我……只是你的学生。”

婷婷吸了吸鼻子,努力笑得灿烂,似乎真的拥有能彻底放下的决心。

邬别雪注视着对方眸中的水光,身形顿了顿,随后轻轻颔首。

得到应允的瞬间,婷婷迅速闭着眼埋入对方怀中,将面颊抵在她肩颈处。

狠心决裂前,她放纵自己作祟的情感,轻轻仰头,将唇触在邬别雪颊边,蜻蜓点水般吻过。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努力将对方身上的香气记在脑海里。

然后迅速分离。

邬别雪感知到颊侧温热掠过,皱眉一瞬,正欲开口,但瞧见对方不断后退的脚步和已经坠落的泪水,最终还是抿抿唇,没说什么。

婷婷抬手抹过眼泪,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来:“我们回去吧,邬老师。”

再见,姐姐.

徐女士终于在傍晚时刻抵达住宅,一见面便拉着婷婷担忧地看了半天,确认对方完好无损后才长长松了口气。

婷婷无奈地道,“吾勿是蛮好嘛,姆妈侬覅瞎担心呀!”

徐女士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嗔道:“侬个小囡呀,害得姆妈心肝扑通扑通跳!”

她一把拉过婷婷,转头对邬别雪笑道:“邬老师,真真对勿起,耽搁你时间了呀。婷婷不懂事,多亏你照顾。”

婷婷被她推着,也乖乖地道谢:“谢谢邬老师。”

邬别雪笑了笑,摇头示意没关系。

徐女士还觉得新奇,自家女儿向来都亲昵地把邬别雪叫作姐姐,这下倒是正儿八经喊上“邬老师”了。

她没察觉到两人之间骤然利落的关系,只一颗心沉浸在女儿身上,又实在对邬别雪愧疚,于是给对方包了个大红包,称是过年红包,收下才有福气。

邬别雪被对方强硬的态度弄得不知所措,只好先收下。

和两人道了别,邬别雪迈出别墅,抬眼瞥见天色愈发阴沉,似乎能滴出水来。

陶栀半个小时前又发来消息,问需不需要自己来接她。

表面上是这样问,实际上分明就是在催她快快过去。

迫不及待地想见她。

邬别雪勾唇笑了笑,掏出手机点开打车软件,正准备打个车,屏幕上却突然浮现出一串陌生的电话号码。

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诈骗电话,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挂掉。

间隔不到五秒,电话再次打来。那串数字在屏幕上猛然跳动,显得暴躁又不耐。

邬别雪蹙了蹙眉,按下了接听。

“喂?”

“邬别雪是吧?”低靡的女性嗓音,听起来极其薄情,却又带着几分松垮的轻浮。

邬别雪记忆中没有认识的人拥有这样的声音。

“你是?”

对方“啧”了一声,不耐地打断她,抛下一颗足够炸起千丈水花的炸弹:“邬远松死在东南亚了。”

邬别雪猛然攥紧了手机。

“我在幻斋厅等你,包间号1809,半个小时内过来。”

如同骤然打来一般,骤然挂断。

邬别雪呼吸快了几分,攥着手机,久久未回过神。

突然起了大风,如同凝着冰凌,一根一根扎入心腔,在那颗好不容易热切起来的心脏上开出一朵一朵冰花,最后包裹出严密冰层。

手机轻震,将她逐渐变冷的思绪拽回。

邬别雪颤了颤眼睫,眼神在陶栀新发来的消息上一寸寸吻过。

桃:师姐慢慢来,我不着急

她定定看了许久,但终究没有回复。

退出微信,调出打车软件,她把已经设定好的目的地一个字一个字删除,抖着指尖重新输入“幻斋厅”三个字-

1809号包间里,满眼烦躁的年轻女性靠在窗边,眉心郁结,抖着双腿,无意识地咬着下唇。

单薄的唇已经浮出一层血痂,可她依旧紧紧咬着,似乎毫不知情。

邬别雪坐到她对面,瞥见对方容貌,骤然皱起眉心。

女孩瞧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眉眼与自己几分相似,只是更加锋利。

脸上两颗眉钉一颗鼻钉,因为烦躁撸起了袖子,露在外的小臂和脖颈上有些不算浮夸的纹身,图案像是几尾鲤鱼,气质是和声音如出一辙的浮浪轻佻。

“邬别雪是吧?”女孩停止了抖腿,睨着对方,微微挑了挑眉。

邬别雪敛眉,倒了杯水,“是。”

柏鲤看她神态从容,气得发笑:“你还有心思喝水?”

邬别雪倒水的动作一顿,却还是倒好了一杯,端到对方面前。

“给你的。”

柏鲤看着眼前的水,一口气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好半天才“啧”了一声,端起那杯水一饮而尽。

“你爹逃去东南亚,在当地办了贷款,欠了一百多万。”

柏鲤捏着那个玻璃杯,五指死死扣拢,似是恨不能直接捏碎,语气烦躁不堪,“结果昨天他死在当地一家赌场,死前还差八十多万没还完,人家追到国内来了。”

邬别雪瞧着对方与自己几分相似的脸,隐隐猜到其中的联系,却仍觉荒谬。

“你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她盯着柏鲤锋利眉眼,心中浮出个可笑的猜测,却令她不自觉攥紧五指,语气也带上几分焦躁。

“呵……”柏鲤讥讽一笑,“那死老登欠了借贷条约,还不完的让女儿接着还。今天追债的找上门,我才知道小时候见不着的死爹究竟是谁。”

柏鲤拉开挎包,把那几份条约文件和亲子鉴定证明一份份摊开在邬别雪面前。

“我今天已经找过国际法律师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指节抵着隐隐作痛的额角,把律师说过的话复述给邬别雪听:“根据国际私法原则,这些借贷合同确实具有跨境追偿效力”

邬远松是特意选在承认“父债女偿”的法域签下这些合同的。

怒火缓慢燎过心头,却又无处发泄。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帮那死人背负这笔债?她何其无辜?邬别雪又何其无辜?

最恶毒的诅咒在脑海里滑过一遍,却因对象早已成为一具尸体而显得可笑无力。

柏鲤五指成拳,在桌上猛然一敲,唾道:“生前一面没见过,死后倒是想着让我给他还债。”

邬别雪垂眼扫过,在瞥见那份英文借贷合同还款人处署着自己和柏鲤的名时,心尖重重一跳。

邬远松还真是……死了也不安生。

死前带给自己无数阴影,死后的亡魂还要笼罩在自己头顶。

这人渣居然真能干出这样的事来,活该千刀万剐,也不知道死得够不够惨。

但此刻,邬别雪竟分不清是自己更可怜,还是面前这莫名其妙被拉来还债的女孩更可怜。

邬别雪正想开口,手机却再次传来震动。

她垂着眼,却不敢去看是谁发来的消息,喉间干涩得堪比火燎过的荒原。

包间玻璃窗外的天空彻底黑透了。除夕之夜,已经陆陆续续开始出现烟花。

分明……这个时间她该和陶栀待在一起的。

听对方告白、然后摸摸她的头,把自己的心剖开给对方看,柔声告诉对方:“我也喜欢你。”

她在心底试过好多次,已经知道要怎样把这五个字说得从容而郑重。

让两瓢水汇合、交融,酝酿成可爱的恋情美酒,而她心甘情愿悉数饮下。

只是现在,这些设想好像一场滑稽梦境。

坐在对面的柏鲤见她久不回答,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踹了踹她的凳子腿,“说话啊。”

邬别雪收回目光,睫毛开始轻颤。

“还款期限是多久?”

柏鲤努了努嘴,用下颌点了点那份文件,烦躁地道:“他借的贷款性质特殊,只剩三个月了。”

邬别雪轻轻点点头,抬眸问她:“你情况怎么样?”

柏鲤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初中辍学,出社会早,在江市开了家酒吧,杂七杂八的攒了十二三万,多的没了。”

邬别雪颔首,“你都留着吧,我来想办法。”

柏鲤睁大眼,眼底几分打量意味,揶揄道:“你真的很有钱?”

邬别雪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你很无辜,不该被牵扯进来。”

柏鲤听了这话,嗤了一声,满不在乎道:“你装什么清高?我打探过你的消息,那老登破产之后你一分也没捞着,现在还自己打工赚学费。”

“你还要读五年书,但我已经自己赚钱了,按理来说我比你更有经济能力吧?”

“虽然很不想承认那死老登是我生理学上的爹,也不想给他还债。但追债的人乌泱乌泱地找上我门来了,文件条约清清楚楚摆给我看,我还能怎么办?”

柏鲤忍不住又唾了邬远松几句,“畜生一个,再死一万遍都算便宜他了,下地狱去吧。”

邬别雪垂着眼听她厌骂,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声线艰涩:“你有遇到什么危险吗?”

柏鲤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对方是担忧她被威胁生命安全,于是别扭地轻咳一声:“暂时没有。但那群人来的时候腰上别着刀,笑得假惺惺的,模样挺狠,估计都不是什么善茬。”

“我身边没什么亲人和朋友,他们威胁不了我。”

柏鲤瞥了对方一眼,有些拧巴地提醒道:“你呢?有没有关系比较好的?这几个月最好别和她们走那么近了。”

衣兜里,手机再次传来几声仓皇的震动,急切、不安、害怕,像在委屈地质问她为什么还不去赴约。

一声一声,催得她心颤。

邬别雪喉间几乎要溢出血腥味。

沉默中,窗外夜色里炸开最大的一朵烟花,把整个江市的天空点亮。

邬别雪好像闻到了,火药迸燃的味道。把心肺炸得鲜血淋漓,连同崩垮的防线和尝试和陶栀建立亲密关系的念头,一同化为乌黑齑粉。

良久后,她轻声回应柏鲤:“没有。”

声音低入尘埃,差点被窗外的喧嚣覆没。

【作者有话说】

后面没有给死老登还债,大家放心[求求你了]

第50章 五十朵薄荷

◎是她太懦弱吗?◎

在邬别雪的记忆里,江市从来没有下过雪。

南方城市,要么朔风凛冽地撕碎整个冬天,要么胡乱地泼几场冷雨敷衍了事。

反正雪和雨都是水,砸碎后尸体汇集在路面最终成为一样的湿意,被行人踩烂的水洼映出破碎的霓虹。

所以好想问问陶栀,冬天的雪,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呢。

好想听到她的答案。

邬别雪沿着街边麻木地往前走,间隔的路灯把她利落的身影拓得修长,落在拼凑的人行道瓷砖上,像融化的一滩雪水,却晕出深沉而墨黑的痕迹。

除夕夜的街道很冷清。毕竟万家团聚的时刻,没有人会像孤魂野鬼一样在空荡的道路上游荡。

已经快要到十二点,头顶的烟火逐渐密集。可天幕依旧漆黑得浓稠不堪,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凭昙花一现的烟火光亮,没办法稀释这样的深黑。

邬别雪的脑中是团乱七八糟的线,绕成结,一会儿是柏鲤和自己相似却锋利的眉眼,一会儿是记忆里邬远松向来刻薄鄙夷的目光,烙成厌恶可憎的嘴脸。到最后,又浮现出陶栀温软纯澈的笑意。

但脚步却比混乱的思绪更能找到她的向往。等她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陶栀家附近的一个公园。

那天出去接呼噜的时候,两个人一起经过这里。

记得是个晴天,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姿态亲密。当时陶栀瞥见,害羞又欣喜,强装不在意,但小心思被她悉数看在眼里。

直到那时,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对情绪感知也能称得上一句有天赋。

邬别雪停在了木椅前。

从这个角度微微转头,往别墅区里望,恰好能看到陶栀家的客厅落地窗。

微小,模糊,被层层树影遮挡后变成错落灯火里最不起眼的一盏,但邬别雪觉得足够了。

足够让她慌乱难安的内心稍作平复,足够让她疲倦已久的灵魂能够休憩,足够让她暂时寄托……濒临死亡的幻想。

她垂眸摁开手机,瞥见恰好变动的时间。

从23:59跳跃到00:00。

远处的广场骤然荡出喜庆喧嚣的音乐,掺杂着年轻人爆发式的欢呼,天幕里不断炸开的烟火碎片,构筑成热闹非凡的庆典。

而邬别雪安静地站在木椅前,任凭满天绚烂,却始终将视线停留在那扇微小的光亮处。

翕动薄唇,她停留在与热闹喧嚣完全隔离的孤岛,用气音一个字一个字对远处的陶栀说:

新、年、快、乐。

尾字跟随呵出的白气骤然消失在寒风中,邬别雪却感觉脸颊上忽然多了无法忽视的湿意。

是下雨了吗?不然为什么这么冷。冷得渗进皮肤里,激得她双唇轻颤、冻得她无端哽咽。

抬眼一望,昏暗的路灯下,不知何时突然多了无数盐粒飞舞,在冷白色的光晕里缓缓坠落。

邬别雪怔怔地伸出手,让细小的晶体落在掌心,转瞬化作一滴冰凉的水,将她清晰的掌纹浸湿。

从未下过雪的江市,初雪竟在这一刻悄然而至。

因这久不光临而骤然降落的小雪,远处欢呼声更盛,仿若感谢天气恩赐。

可她的世界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像被世界众人遗忘。

雪粒无声地落满她的肩头、发梢,最后降落在睫毛,融化成咸涩的水迹,顺着眼下一路蜿蜒。

盛大而热闹的天地里,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凝视着远处那盏光亮,几乎快忘记眨眼。

直到大衣肩侧已经没有地方再能让雪粒攀附,直到远处喧嚣渐渐沉寂,直到小雪凝结在一双眉眼,直到指尖已经冻得失去知觉,她才移动麻木的躯体,缓慢离开。

陪着她的,只有满身风雪-

客厅的电视机播放着每年限定的春晚节目,只是今年的相声和小品似乎都枯燥乏味,近乎无趣。

让那些配合发出的掌声和笑声都显得聒噪至极。

陶栀坐在沙发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上的创可贴。割破的伤口重新渗出血迹,痛意尖锐地刺扎指尖,她却似乎一无所知。

陶娇数次悄悄打量女儿的侧脸,却只能从走神的面容上看出某些难过的情绪。

失去神采的眸子里好像藏着座失落废墟,灰暗阴雨空濛。

她和祁挽山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担忧和不忍。

也不知道邬别雪那孩子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才没能来吃年夜饭,她其实很能理解。

那孩子似乎心里总藏着事,明明才二十岁出头,却总感觉成熟得像已经经历了许多。

只是可惜今晚……女儿兴高采烈地期待了好久,从早上开始就雀跃难耐,连年夜饭的那桌菜都有一半多是她亲自做的,处理食材时还割*伤了手。

邬别雪还是没能吃到这顿承载了好多情感的年夜饭。

陶娇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酝酿了会儿,还是对陶栀道:“小栀……如果累了就去休息好不好?”

陶栀这才回过神,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机械地回应:“喔、好。”

乖巧地和陶娇祁挽山道过晚安,她趿拉着毛绒拖鞋,沿着旋转楼梯上了二楼。

卧室门轻轻合上,陶栀沿着床边缓慢落下,最终垮落在小地毯上,怔怔地对着窗户走神。

良久后她才恍然发现,被氤氲光亮斥满的江市天空,居然……

下雪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细密的雪粒在暗沉中闪着微光,像谁在空中撒了把碎钻。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那些飘落的雪花,指尖无意识贴上冰凉的玻璃。

呼出的白雾在窗面晕开一小片朦胧,她鬼使神差地伸出受伤的手指,在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个字。

雪。

原来期待好久的雪,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看。

江市的雪,好萧瑟,好贫瘠,好……薄情。

她颤着手把手机从兜里摸出来,自虐般又去看林静宜一个小时前给她发来的消息。

泪水模糊眼前视野,她急忙抬手揩掉,睁大眼把那些消息重新咀嚼一遍。

林静宜:小栀!新年快乐~

回复过后,对方隔了好几分钟才支支吾吾般塞来下一条消息:那个……你还在追邬师姐吗?

对方发来的消息犹豫不决,陶栀知道她有话要讲,让她直接说就好。

于是林静宜安静半晌,“输入中”的样式不断闪烁,聊天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最终还是一不做二不休般甩来一张照片。

林静宜:我是犹豫好久要不要发给你看啦!我很怕你伤心。

林静宜:我不知道邬师姐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今天回一中就看见这个了。我是想讲,如果她已经有女朋友,小栀你还是早点走出来比较好。

陶栀重新看过这段聊天记录,忽而觉得手机变得好重好重,重得她快要拿不稳了。

她死死咬着下唇,再次点开那张照片,不死心般一寸寸重新审视,试图在姿态亲昵的两人间找出什么破绽。

只是无论重新点开多少次,两人的相拥都依旧亲密,嵌合到好像不舍有任何空隙出现,连女孩仰头亲吻时的眼神都带着深邃的爱恋。

陶栀被刺到,急忙闭了闭眼,退出照片界面,划出聊天框。却因为手指一直发颤,又不小心触到了和邬别雪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个小时前,对方发来的一句:抱歉,我不过去了。

理所当然地拼凑出邬别雪没来赴约的前因后果,也成为对方一而再再而三推拒回来的借口。

陶栀不敢想,更不愿想,可事实仿佛就这样无情地摊开在了面前——原来在她心心念念期待要见面的时刻,邬别雪在陪着别人。

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像是有人用钝刀在一点点剜着她的心脏,她只好无措地攥紧胸口的衣服布料,却缓解不了半分浓重的窒息感。

雪花扑簌簌地打在窗玻璃上,听起来像是眼泪落下的声音。

指尖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下唇也被齿尖割出一层血迹。但这点单薄的疼痛比起此刻心脏剧痛,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的呼吸间满是铁锈血腥味。

为什么呢。

原本自己要在今晚把没说完的答案告诉邬别雪的。

明明她的眼神温柔到好像早就洞察,温柔到一定会接纳她。

不是说了要来听她的回答吗。

是她太懦弱吗?是她不够勇敢,是她没及时说出来,所以邬别雪没耐心等她了。

所以她不要自己了。

是这样吗?

雪花在窗台积蓄起薄薄一层,却被骤来的寒风吹散。就像那日来不及说出的话,没机会完整道出,就被打碎成一文不值的遗憾。

陶栀想,自己或许应该去问一问邬别雪的。

她不相信别人口里的邬别雪,她只相信自己的邬别雪。

但是此刻,她似乎没有勇气和力气这么做了。

她害怕、恐惧、甚至惊惧邬别雪会亲口道出肯定的答案。

她太胆小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却也足够让她胆小到,只会瑟缩在寒夜,和窗台一起流泪-

大年初三,陶娇带着女儿和老婆去亲妹妹家拜年。

陶娇的妹妹陶黎是个摄影师,虽然在江市有几套房子,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在满世界飞取材,并不像姐姐一家一样在江市久住。

于是小猫呼噜成了留守猫咪,时常被送到陶娇家去。

“小栀!新年快乐!”密码门刚开,陶黎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她手里那个鼓鼓的红包几乎要戳到陶栀下巴,“快来收红包,这是感谢你帮小姨照顾呼噜的!”

陶栀被这股力道推得后退半步,后背轻轻撞在门框上。

她下意识抓住小姨的手腕稳住身形,笑着轻声道谢:“谢谢小姨,新年快乐。”

“你干嘛这样子?”陶娇一把拽过妹妹,“大过年的,你要把我女儿推出门吗?”

姐妹俩对着对方同时“啧”了一声,陶黎反手就去捏陶娇的脸:“我推你都不会推小栀好吗?”

祁挽山熟练地拉开两人,无奈地劝:“好了好了,先进去坐。”

客厅里飘着红茶的香气,大人们笑笑闹闹地闲聊。

陶栀把沉甸甸的红包塞进挎包,转身去找呼噜玩。

小猫正窝在阳台边上的猫窝上晒太阳,见她过来立刻竖起尾巴要去蹭她。

陶栀蹲下身,指尖轻轻挠着呼噜的下巴,听着它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小声地笑问小猫:“呼噜,你是不是又胖了呀?”

陶娇坐在沙发上,分出一缕心神,用目光追随着女儿。

阳光透过纱帘,在陶栀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看着女儿逗猫时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这两天,陶栀的状态分明不好。吃饭吃着吃着会突然走神,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偏偏每次接收到自己关心的目光又会端出笑来,好像在说自己没事。

女儿藏着心事,分明是不想让自己和祁挽山担心,于是陶娇也不好多问什么。

此刻,陶栀唇边的笑意,已经是这几日来最真心实意的一缕。

“欸,江市的冬天真是又潮又冻,湿冷湿冷的。”陶黎叹了一声,“姐,小栀好不容易放寒假,不然我们去南半球过冬吧?”

陶娇闻言,端起茶杯的动作一僵。她小心地瞥了一眼女儿的背影,看到对方身形亦是明显一顿。

她知道女儿和邬别雪那孩子之间兴许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这几天都魂不守舍,也知道除夕夜邬别雪没能来赴约让女儿难过又失落。

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应该再重新见一次面?

离开江市,最后的见面机会就会消失。

陶娇不忍心再看女儿失落模样。

“悉尼或者惠灵顿?”陶黎没注意到气氛的异样,已经兴致勃勃点开手机物色要去的地方。

“还是算……”陶娇放下茶杯,正要拒绝,话语却被另一道声线柔和截断。

陶栀微微转过身,朝着她们笑道:“去皇后镇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乞天求地放过这一双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