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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名抵制师徒恋后 周巳 19923 字 7个月前

易隐宗术业有专攻,报名点前赫然拉起横幅。

「报名,即送一次解签机会。」

人人皆知易隐宗算卦准,偏生那价钱贵得让人望而却步。

而今既有了这么个机会,那些本就犹豫不决、不知该报哪个门派的考生纷纷涌来,扎堆往易隐宗报名点挤。

其他门派亦不逞多让,纷纷拿出自家看家本事。

神医谷:考上本派,随机帮你医好一个人,修士与大限将至者除外。

仙蛊教:考上本教,随机帮你下个蛊,下蛊对象仅限筑基期以下。

合欢宗:报名即送《采阳补阴驻颜大法》与《金枪不倒神功》。

阴尸宗:报名即送丧葬一条龙服务,有效期十年。

仙乐门则有样学样,大手一挥,包了报名弟子的喜宴。

不论你是头婚二婚还是四婚五婚,十年内纵是成上百回亲,他仙乐们都照包不误。

……

这可苦了打一开始便牢牢锁定目标,报名即送鸡蛋的魔宗。

它虽与合欢宗、阴尸宗、仙蛊教等邪门歪道通过岁月史书强行洗白了自己,可内里仍有些发虚,知道自家本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遂,早早便锁定那些个年纪尚小、好洗脑的考生,而这群年纪小的考生又往往都是阿公阿婆带来报名的。

于是,他们便针对这群老人,制定了报名即送鸡蛋的战略,不论考不考得上,人手皆能分到一提鸡蛋。

起先,这战略很好使,引来不少贪小便宜的老人,直至易隐宗带头发大招……

于是,魔宗彻底豁出去了,边送鸡蛋边在暗中搞破坏。

或是调包易隐宗的签纸,统统换做下下签。

或是精准撕去《金枪不倒神功》中最为关键的那几页。

又或是趁人不注意时,偷偷将神医谷横幅上的“随机帮你医好一个人”改成“随机帮你医死一个人”。

其他抢不到生源的门派见之,纷纷效仿魔宗。

然后,全都乱套了。

……

当然,这与今年最大获利者仙羽门没半毛钱关系。

有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经阮桃桃那么一折腾,他们早早便收到一群心仪的好苗子,早在昨日黄昏便已收摊。

现如今,放眼整个仙羽门,也就只剩阮桃桃、姬泊雪师徒四人在犯愁。

清明一过,整个兖州都已放晴,阳光灿烂得一塌糊涂。

而姬泊雪既要代替阮桃桃上场比斗,还需解决一个问题。

——如何有效遮光。

打斗场地皆为室外,为保证当日晴朗,更利于弟子间

的交流切磋,仙羽门甚至有专门负责击散雨云,维护天气的长老。

换而言之,也就是说,每个参赛弟子都要挨晒。

姬泊雪若莫名其妙撑把伞与人对打,不论礼节方面还是别的什么方面怕是都会受人诟病,指不定还会因此而暴露他与阮桃桃生魂互穿之事,从而引出一大堆麻烦事。

于是,大孝徒桃桃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绝世妙计。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咱们可以研制出一种能百分百反射阳光的液体,将其涂抹师尊全身,从而达到防晒的效果!”

鲁轶姝闻言,眼睛倏地一亮:“说起这个,咱们小旭峰后山上有一大片俗称鼻涕虫的蛞蝓,它们虽为凡虫,却是吃着二师姐种下的仙芝草长大的。”

“我曾听二师姐说,从它们身上萃取的黏液冰凉润滑可用于治疗灼伤,有一定的防晒降温功效。”

听至此处,牛敦也按捺不住了:“说来,我这儿还有好几瓶玄冰兽的涎水,将其与鼻涕虫液混合,定然能制成小师妹口中的防晒液!”

语罢,三大孝徒弟同时扭头,直勾勾盯着姬泊雪。

姬泊雪:“……”

阮桃桃撇撇嘴:“好吧,又是黏液又是口水的,好像是有点恶心。”

尾音才落,她忽又一拍大腿,眸光晶亮:“我又知道了!”

“师尊你可以用我的身份去故意激怒白敛,且当着所有人的面被他胖揍一顿,如此一来,你便能光明正大地用纱布裹满全身去应战,从而达到物理防晒的效果!”

阮桃桃语罢,三大孝徒再度齐刷刷望向姬泊雪。

姬泊雪:“……”

他只觉头疼,遂开口婉拒:“此事为师自有主张,你们不用再想了。”

阮桃桃正欲说出第三个方案,姬泊雪腰间传讯玉简亮了。

原来,招生大会已因某不可抗力提前结束,现如今,各个门派的长老都在往玉华峰德政殿赶,素尘仙君亦要入席。

明知结果是什么,阮桃桃仍不死心,直勾勾盯着姬泊雪:“师尊,我可以不去吗?”

姬泊雪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阮桃桃叹气:“好吧,我知道了。”

语罢,她万分怨念地瞥了姬泊雪一眼,终还是在他冷酷无情的注视下匆匆离去。

阮桃桃既走了,姬泊雪自也不会在小旭峰久待,正要离开,鲁轶姝姐弟二人同时开口挽留。

“师尊,您好不容易来趟小旭峰,可要再去别处逛逛?”

不知怎得,小师妹一走,鲁轶姝便觉他们师徒三人间的氛围莫名变得有些沉闷。

好不容易与他们亲近些的师尊也变回从前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

“不了,为师下次再来。”

鲁轶姝看着姬泊雪撑伞离去的背影,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觉不觉得师尊待小师妹和咱们是不同的?”

具体怎么个不同法,鲁轶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隐约觉得,他在她面前似乎更为放松,不再端着师尊的架子,有一种卸下伪装,回归本源的既视感。

不过,谁会不喜欢小师妹呢?

念及此,鲁轶姝又释然了,不再纠结于此事,继续投入到今日的研究之中.

德政殿中,双目呆滞端坐于主位的阮桃桃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自她入席的那刻起,各派便在吵个不停。

掌门吵完长老吵,长老吵完太上长老吵……吵得她脑瓜子嗡嗡响个不停。

她不知,若是姬泊雪在场会如何应对?反正她只想跑,奈何跑又跑不掉,只能配合自家掌门“嗯嗯啊啊”地应付着。

这会开了个啥,阮桃桃是一概不知,只能通过他们这一场场掐头去尾的骂战中依稀分辨出。

约莫是在招生大会将要结束时起了摩擦,最后变成了一场惨不忍睹的混战,倒也不关仙羽门的事……

于是,阮桃桃选择继续发呆。

直至她无端察觉到一股带着杀意的凛冽目光。

阮桃桃下意识朝那方向望去。

除了三个口沫四溅的秃头长老,什么也没看见。

于是,阮桃桃摇了摇头,止住自己的臆想,心道:大抵是幻觉罢。

约莫两个时辰后,这场混乱的骂战方才结束,各门派一改先前那副泼皮样,正儿八经地商议起了明日的宗门大比。

好在这玩意儿年年都有举办,且年年都办得大差不差,故而也就用不着她补充说明什么。

只需按照姬泊雪所说,时刻冷着张脸,在其他门派挑事时,似笑非笑地问上一句:“是么?”

在自家掌门询问时,正色道:“那便依掌门所言。”

这场会议就这般轻轻松松被糊弄了过去。

会议甫一结束,阮桃桃便麻溜往姬泊雪寝殿跑,寝殿门尚未被关上,悬在腰间的传讯玉简又亮了。

根本不用想,传讯之人定然是姬泊雪。

然而,当阮桃桃听到姬泊雪的声音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下意识问道。

“为何你声音听上去这般虚弱?”

姬泊雪隔了半晌才接话,声音听着是愈发孱弱了:“你来书房找我。”

阮桃桃只得马不停蹄往书房跑。

甫一推开门,便瞧见姬泊雪倒立靠在朝西的那面墙上。

画面冲击感过于强烈,阮桃桃简直一脸懵逼:“师尊,您这是……”

姬泊雪言简意赅:“倒立,止血。”

阮桃桃闻言愈发懵:“哈?”

姬泊雪面色苍白,小腹坠坠,甚是幽怨地瞥了她一眼。

阮桃桃:“……”

她好像懂了。

第37章 第37章掌心

一般情况下,阮桃桃是不会尴尬的,但现在,她真的好想挖个洞钻进去。

可偏偏姬泊雪还在问她:“这血为何怎么都止不住?”

阮桃桃:“……”

她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晃,走路都在飘:“师尊,你好好休息,我去替你准备月事带。”

这事还真怪不得姬泊雪。

他日常能接触到的女子多为高阶女修,金丹期以上的女修又基本都已斩赤龙,根本不会来葵水,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姬泊雪清洗完,已然躺在床上。

阮桃桃还在持续尴尬中,有种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的跼促感。

反倒是刚从某典籍上补完生理知识的姬泊雪在开导她。

“月事一月一行,如月亏月盈、潮起潮落,本就是再正常不过的自然规律,何须自扰?”

阮桃桃捂脸,哐哐往枕头上撞。

来月事她是没什么好尴尬的,可问题在于,是他在帮她来啊!!!

于是,姬泊雪也沉默了。

连带时光的流淌也变得分外滞涩,师徒二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一种难言的尴尬之中。

又不知过去多久,阮桃桃方才勉力摆脱这种窘态,开始转移话题。

“那明日的宗门大比又该怎么办?师尊你本就畏光,还来了葵水,无疑是雪上加霜,要么……别参加算了?”

姬泊雪摇头:“自是得参加。”

阮桃桃叹息:“我来葵水倒是只会痛前半日,你一觉醒来指不定又能活蹦乱跳了,可遮阳的事又该怎么解决?”

她说罢,定定望向姬泊雪。

“师尊,你一定要这辈子都躲着光吗?”

“或许,这次互穿于你而言,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太久未接触阳光,你的身体的确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可师尊你现在用得是我的身体呀,我很喜欢晒太阳的,你要不要借此机会,试着去接触下阳光?”

这个问题,姬泊雪也曾想过。

困扰他多年的失眠,既能因互穿而被解决,那么,畏光呢?是不是同样能有所改善?

姬泊雪既没说话,阮桃桃便当他默认了,轻声道:“师尊,你不若再相信我一次。”

阮桃桃兴致勃勃道:“来~我们先把眼睛闭上。”

姬泊雪还真随着她一同胡闹,当真闭上了眼:“然后呢?”

“然后,放松身心,一切都听我来安排。”语罢,她牵着姬泊雪衣袖,一点点往窗边挪。

此时,正前方的窗是敞着的。

微风拂来,掀起层层悬于床前,用以遮光的素色纱幔。

阮桃

桃压低嗓音道:“现在,我们穿过了你房中的第一重纱幔。”

“师尊,你能感受到吗?有淡淡的阳光似轻纱般笼在了你脸上。”

“它是浅金色的,很温柔。”

“是不是根本没有你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姬泊雪眼睫轻颤,用心去体会阮桃桃所说的那道阳光。

她的肉.身不似他那边常年隔绝阳光,故而,对光并不敏感,根本察觉不到这么细微的变化。

姬泊雪摇头:“未能感受到。”

阮桃桃了然,又牵引着他穿过第二重纱。

第二重纱后的阳光明显比第一重更盛,可姬泊雪仍未感受到有任何不适。

在阮桃桃的牵引下,继续向前,直至来到第五重纱前。

感受到阳光热度的他心中的恐惧不自觉涌了出来,他眼睫颤得愈发厉害,宛若一只展翅欲飞的蝶。

可也只是片刻的犹豫,他步履未停,在阮桃桃的牵引下继续前行。

第六重纱后的阳光已然有了些许炙热,这次,姬泊雪稍有些迟疑,耳畔便传来阮桃桃的声音。

“感受到它的温度了吗?是不是很温暖?就像冬日里的一碗热汤般暖心熨帖。”

“别害怕,也别奋力去抵触它,放松身体,试着去接纳它。”

姬泊雪抿唇,强忍住心中的不适,再度向前……

不知不觉间,他们师徒二人已然穿过九重纱幔,来到窗边。

这是一扇靠东的窗,窗外风声有些喧闹,逐渐向西偏移的阳光被缀满枝头的琼花切割得七零八落,只余一缕,倔强地穿过满树繁花的封锁,悠悠洒入窗。

阮桃桃柔声道:“早晨的时候阳光才会直射进来,现如今它正在向西沉,兼之窗外还有一株高大的琼花,所以,现在窗外只有一束光。”

她尾音才落,便握住了姬泊雪紧攥成拳的手,一点点让其展开,探向窗外。

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束光,姬泊雪却下意识要将手缩回。

阮桃桃态度强硬地将其扣住。

尔后,松手。

掌心缓缓划过他手背,五指弯曲,插入他指缝,继续牵引着他将手探出窗,直至抓住那束光。

“感受到了吗?”

“它落入了你掌心。”

姬泊雪猛地睁开眼。

看见了那束光,也看见了他被她扣在掌心的手。

很烫。

不知是那束光,还是从他手背所传来的温度。

偏生他们此刻又隔得这般近,几乎可以用近在咫尺来形容,不论姿势还氛围,都分外古怪。

窗外风声似乎愈发喧闹了。

师徒二人四目相对,皆觉得……

自己果真生得好,离这般近,都依旧很是耐看。

暧昧是不可能暧昧的,脸红心跳什么也压根不存在,毕竟,对面是自己的脸。

于是,师徒二人又默默分开。

阮桃桃轻咳一声。

“师尊你方才抓住那束光了,有何感觉?”

姬泊雪避而不答,十分突兀地转移着话题:“你要不要像别的小姑娘那样,试着穿些漂亮衣裳?”

阮桃桃:???

大佬,你这思维是否有些太过跳跃?

然而,很快,阮桃桃便明白了。

他是在回答,更早以前那个该如何避光的问题。

因为姬泊雪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条苏梅色衫裙。

苏梅色,即,一种比粉色鲜妍、略带紫调的明媚色彩。

从看见它的第一眼,姬泊雪便觉得,那是属于阮桃桃的颜色。

他看过阮桃桃手札中那一封封饱含深情的信,也看过她凌乱中略带一丝整洁的衣柜。

柜中,整齐叠放在角落里的皆为阮萄旧衣,胡乱塞放在触手可及之处的,皆是她日常所穿的新衣裳。

新衣裳俱长得分外随心所欲。

有种不论何时何地将它们丢弃,都不会心疼的迷之丑感。

也便是那个时候,姬泊雪方才明白,她是真的很想回家。

他甚至,因此而生出了一股不该有的好奇心。想知道她那缕残魄究竟在异世经历过什么,何至于这般执着?

奈何直到现在他都没想好,该如何告知她真相。

或许,她也会像当年那样,逐渐长大后便会明白,那个家是她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阮桃桃盯着姬泊雪手中那件苏梅色连帽衫裙看了许久,方才露出个了然的表情。

姬泊雪常年披着马甲在外砍人,又不能撑伞遮阳,自是早就备好了各种遮光物,这裙子怕是与“大哥”身上那件黑斗篷有异曲同工之妙。

理清思绪后的阮桃桃忿忿不平道:“太过分了!师尊你既早有准备,为何还要看着我们出丑!”

姬泊雪竟还倒打一耙:“为师只是不想辜负你们的孝心,哪知一个靠谱的法子都没有,着实令人失望。”

阮桃桃:“……”

她又不想和他说话了.

次日,宗门大比照常举行。

阮桃桃全程都冷着张脸端坐于高台之上,只觉腰疼,脖子疼,屁股也疼。

台下花里胡哨的开幕表演已然结束,接着便是各宗门弟子入场,除东道主仙羽门外,其他宗门入场顺序皆由抽签决定。

阮桃桃对这些统统都不感兴趣,一直在偷瞄姬泊雪。

他果真穿了那件苏梅色连帽衫裙,这般鲜妍明媚的颜色混在人群中分外扎眼,自她出场的那刻起,便有无数双眼睛往他身上瞄。

其中自也包括原主曾经的死对头,白敛。

白敛与阮桃桃同为亲传弟子,又都是炼气修为,入场时,自就站在了一块。

可阮桃桃十分敏锐地发现,自姬泊雪出场的那刻起,这厮眼睛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耳根更是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鸡皮疙瘩顿如雨后春笋般爬满胳膊,阮桃桃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好似有什么东西打一开始便被她给忽视掉了。

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阮桃桃现下离得这般远,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白敛那厮分明就是在害臊!

所以,白敛何故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究竟在娇羞什么?又害得什么臊?

阮桃桃头秃且窒息。

该不会是姬泊雪做了什么,让他误会了罢?那……这误会可真够大的。

待她与姬泊雪换回来,还不得被烦死?

阮桃桃一下慌了神,那毫不遮掩的目光恰又落进了一旁的太上长老眼中。

太上长老何许人也?

一个励志于要狠狠坑姬泊雪一把的阴险娃娃脸。

他目光一会儿落在阮桃桃身上,一会儿又看看姬泊雪,神色颇有些微妙。

尔后,突然凑近,与阮桃桃道:“你近日似乎分外关注这名弟子。”

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阮桃桃愣了一下,当即收回目光,正色道:“我既有意传她扶危剑,对她的关注自是比寻常弟子多。”

太上长老了然一笑。

他都没说是哪位弟子,素尘便不打自招了。

他该说些什么呢?

他什么都没说,仍在暗中观察这对古怪的师徒。

台下第一轮比斗已然结束

姬泊雪气势如虹,短短两个时辰内便已七连胜,正被观战的弟子团团围住。

弟子们满脸倾羡,七嘴八舌道:

“小师妹,你方才那记劈剑可太厉害了,明明是最基础的剑势,怎就能发挥出这般大的威力?”

“素尘仙君果真厉害,才短短两个月,小师妹你便进步这般神速!”

“小师妹,你今晚若得空,能否指点指点我们?我始终悟不透劈剑的精髓。”

……

其中,竟还有他座下排行398的亲传弟子李玉书。

李玉书是他弟子中为数不多有剑道天赋的,他曾想过

要将扶危剑传于他,奈何悟性太低,难堪此任,终是不了了之。

姬泊雪不知他来此是为何故,轻声询问:“那你呢?也是想向我请教剑道方面的问题?”

李玉书满脸羞赫地点点头。

“师尊曾给过我一本剑诀,可我学不会,又不敢去问他,许是嫌我愚钝,自那以后,师尊再也没来找过我。”

李玉书所说皆属实。

然,非他悟性差,而是姬泊雪这种天赋堪称妖孽的旷世奇才无法理解,怎会有人看了剑诀依旧学不会?

加之,他威名太盛,除却阮桃桃,也没几个敢缠着他问。

既无人缠着他问,他每日又这般忙,自是抽不出空去主动询问弟子们的课业,于是,玉华峰上的弟子们便都这般放养着,全靠自觉。

这厢,李玉书既壮着胆子来与他讨教,他自是一口应下。

他本还想对李玉书说些什么,阮桃桃的传音突然刺入脑中,听着分外急切。

「师尊,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第38章 第38章为难

姬泊雪有些不明所以,仍道了声“好”。

待姬泊雪抵达演武场外那片竹林,已是半盏茶工夫后的事,阮桃桃早早便蹲守在了这里,为掩人耳目,她甚至还特意换了身衣裳。

看见姬泊雪的第一句话便是:“你肚子疼不疼?还有……”

她顿了好几顿,复又道:“月事带至少两个时辰一换,若能一个时辰一换,便更好……”

姬泊雪:“……”

自诩脸皮厚的他也莫名脸颊发烫:“好。”

阮桃桃又道:“那个……我方才帮你煮了点红糖水,你记得要喝,然后……不能受冻,否则下次我也会遭殃。”

姬泊雪接过阮桃桃递来的红糖水,又道了声:“好。”

阮桃桃心中直嘀咕:奇了,怪了,明明先前还好好的,怎又尴尬起来了?

总之,不管了,正经事要紧。

念及此,她清了清喉咙,又道。

“那个……除了给师尊您送红糖水,还有一件与我而言分外分外重要的事!”

她一连用了两个“分外”,神色亦是尤为凝重,连带说话的语气都显得格外严肃。

“师尊,请你务必如实告诉我,这些天,你都对白敛做了些什么?”

许是觉得自己态度过于强硬,阮桃桃又放缓语气,补充了句。

“他近些日子瞧着有些奇怪,似总在对师尊你脸红,我寻思着,他该不会是对你有什么想法罢。”

姬泊雪险些被红糖水呛死。

当即努力回想了一番,却怎么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与阮桃桃互穿的第一天,便踹了白敛一脚,再往后,无非就是花式忽悠他。

暧昧不存在的,吊着他更是不存在的。

阮桃桃倒不觉得姬泊雪会在这种事上开玩笑,却仍觉奇怪。

闹不成是她眼花了?

还是说,白敛其实一直都暗恋原主?走得是悔不当初追妻火葬场路线?

但也不应该啊。

原著中根本没有他和阮萄的感情戏。

一时既想不通,阮桃桃便也不打算把时间耗在这上面了,又着重与姬泊雪强调了句:“总之,那小子不大正常,师尊您可得好好防着他!”

姬泊雪点头,复又道:“说来,为师也有话要问你。”

“我平日里教你的那些东西,你学着可费劲?”

阮桃桃闻言一脸懵逼:“啊?师父,你有教过我什么吗?”

“剑是大师兄教我的,御风诀是我自学的,您只亲自惩罚过我啊。”

阮桃桃越说越觉姬泊雪神色不对劲,他沉默许久,方才道:“看来我这个师父当得的确不甚称职。”

阮桃桃下意识点头附和,复又摇头:“不是!不是!倒也不能这么说,凭心而论,师尊你对我还挺好的,对其他师兄姐亦称不上是不称职。”

“可你真的太忙了,这么个活法,又如何照顾得到我们这群弟子?”

所以,她想说,归根结底,还是徒弟收太多了,只是,这话不好说。

她甚至能想象姬泊雪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态收了这么多弟子。

姬泊雪并未接上这话茬,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夜里我会在这片竹林中替师兄姐们解惑,你也来听。”

听是不可能听的。

她还得想法子去挣灵石呢!

阮桃桃正要开口拒绝,姬泊雪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下一刻,太上长老便笑吟吟地走了出来,直勾勾望向素尘(阮桃桃)。

“下一场就要开始了,其中有八个是你弟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只盯着女弟子的比赛,从而忽视男弟子。”

语罢,又望向阮桃桃(姬泊雪):“你说,是也不是?素尘的关门弟子,我若没记错,你好似是叫阮萄罢。”

姬泊雪当即向他行礼:“弟子拜见太上长老。”

随着太上长老的出现,阮桃桃莫名有些紧张,这厮莫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

打第一场比斗开始,他便有些不对劲,隐隐像是在向她套话。

阮桃桃犹自心慌,脑海中便传来了姬泊雪的传音:「莫慌,稳住心神。」

阮桃桃脑海中的声音才响起,姬泊雪便已扭头望向她,恭声道:“多谢师尊方才的指导,弟子心中已然有数,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阮桃桃也很快就反应过来。

回道:“如此甚好。”

说完,便与太上长老一同回到观战台.

宗门大比期间,整个仙羽门都对外开放,只要登记身份,便能来此观战,也是展示门派实力的一种方式。

妙玉便这般趁机混入了仙羽门。

不过,为了有效避开素尘仙君,她这次是变成原形偷溜进来的。

昨日,她斥重金找神算子算了一卦,方才知晓,她要找的那个人竟就在仙羽门玉华峰。

易隐宗卜卦之所以贵,皆因它非但算得准,还从不说一些似是而非的废话。

就譬如说似妙玉这般要找人,卜卦之人非但能告知妙玉那人身处何方,还能给出“那人生于巨富之家,筑基修为,才能出众,是个多愁善感的阔少爷”等关键信息,替求卦者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算是贵得有道理。

这厢,妙玉正在玉华峰山脚下打转,犹自思索着,该不该贸然闯进去。

却见一只几乎与她生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公猫竖着尾巴朝她跑来,俨然一副很兴奋的模样。

母猫中的三花多为大美人,就譬如说她妙玉,公猫中的三花则多是些没有生育能力的太监,就譬如说眼前这只,明明是个天阉,竟还对她发情?

妙玉毫不犹豫,一巴掌扇飞了那只三花公公。

几乎就在妙玉将三花公公扇飞的下一秒,她便被一只大手捞起。

然后……对上了一张分外忧郁的国字脸。

“少爷,你怎又偷偷溜出来了?”

“是我做得饭不好吃吗?”

妙玉整只喵都不好了。

啊……这方头方脑的苦瓜脸,不是素尘仙君那不解风情的弟子么?

这都什么孽缘啊…….

演武场上,各派弟子的比试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眨眼间,第二轮也已结束,又开始抽第三轮上场比试的弟子的签。

姬泊雪再次被抽中。

这次,他的对手是来自奉正宫的王剑仁,恰是奉正宫那位新掌门的关门弟子。

王剑仁名字不大好听,生得也勉强只能被称作周正,偏生他分外自信。

甫一上场便拿鼻孔看人,语气傲慢道:“我认识你,素尘仙君座下那个废物。”

语罢,浑浊的眼珠在框中转动一

圈,将姬泊雪从头扫到脚,最后定在他被兜帽遮去大半的脸上,目露淫邪。

“倒真如传闻中所说的那般有几分姿色,想来,你师父对你也是满意得紧。”

他特意将重音压在“姿色”与“满意”四字上,其用心不言而喻。

换做别的女修怕是早已愤而拔剑。

然,这个名唤阮萄的女修却不知怎么回事,依旧淡定得很,俨然一副没听见的架势。

王剑仁当然是在故意激怒“她”,好从中找到“她”的破绽。

“她”在第一场比试中的七连胜堪称史无前例,既如此,王剑仁又岂会眼瞎到没注意到?

原本,王剑仁有至少九成的把握能杀入炼气期前三甲。

哪成想,第三轮便抽中了这个怪物般的阮萄。

对上阮萄,他心中着实没底,只能来阴的,便想着先下手为强,用言语激怒“她”,再趁机抓住“她”的破绽,一举攻破。

王剑仁算盘打得很响。

剑修最看心性,若心都不稳了,便也就握不住剑了。

可“她”为何这般无动于衷?

王剑仁越想越心急,开始口不择言:“怎么?被我猜中,心虚到不敢说话了?”

“哼,我看你和你那师父分明就是……”

他话才说至一半,便被截断。

姬泊雪却是看也懒得看他,语气散漫道:“若有疯犬乱吠,我不会骂它,只会打到它张不开嘴。”

随着姬泊雪尾音的落下,小黑剑闪亮登场,拖着长长的剑气在空中划过,发出阵阵暴躁的嗡鸣,不停骂骂咧咧。

「终于舍得放老子出来了!看老子如何大干一场!」

它“咻”地一声划到王剑仁跟前,上下打量一番,当即不满地嚷嚷。

「嗯?怎么是个炼气期的菜鸡?」

随着小黑剑的逼近,王剑任只觉眼前阵阵发晕。

既是被它身上强大威压所“压”得,更是被它身上所散发出的阵阵恶臭所薰得。

小黑剑当日既害得姬泊雪丢了清白,被捉后的日子自是没那么好过,愣是被悬在阮桃桃定制的“尸水”瓶上方薰了足足一个月。

王剑仁正要封住嗅觉,却被姬泊雪抢先一步,他立于不知何时架起的隔臭结界中,对小黑剑发号施令:“揍他!”

小黑剑早就憋坏了,自是卯足了劲来整治这个嘴臭的王剑刃。

演武场上一时间惨叫连连。

王剑仁一路被小黑剑追杀,莫说分出神来封住嗅觉,现如今是一个留神,衣服怕是都要保不住。

这剑也忒阴险,专攻他下.体不说,每一次进攻都是冲他衣服来的。

弄得他浑身恶臭不堪就算了,现如今,他的道袍已然被削成头发丝粗细的流苏,风一吹,不是露大腿就是露屁股蛋。

已然成为全场最醒目的焦点不说,更有好事者直接掏出了留影石。

王剑仁苦不堪言,端坐于观战台上的阮桃桃神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怪不得姬泊雪找她要走了那瓶“尸水”,原来是要用来惩罚小黑剑。

王剑仁叫得越惨,阮桃桃表情越是凝重,也不知她与姬泊雪换回肉.身时,小黑剑上的臭气能否彻底消散?

怪不得前几场都不见姬泊雪祭出小黑剑,原来是早就挖好了坑来等她踩,好在先让王剑仁这么个倒霉蛋先撞上了,否则,倒霉的定然是她。

演武场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太上长老也不时刻观察阮桃桃了,转而去盯姬泊雪,好半晌以后,他冷不丁道了句。

“你这弟子当真是越看越眼熟。”

这话说得……

阮桃桃莫名有些紧张。

莫不是姬泊雪暴露了些什么日常小习惯,以至于让太上长老心生怀疑了?

阮桃桃正想着该如何圆回去,尔后,又听他状似呓语般地念叨了句:“该不会是我某日醉酒时见过罢?”

这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入阮桃桃耳中如击鼓雷鸣般震耳发聩。

她整个人都为之一震,动作极缓极慢地扭头望向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亦正望着她,眼眸弯弯,人畜无害:“你知道的,我这人没别的长处,唯独记性比寻常人好上一些。”

“一时想不起来,不代表永远想不起来。”

“素尘,你可别让我为难啊。”

第39章 第39章桃桃

阮桃桃顿觉背脊发凉。

他这话什么意思?是在隐晦地提醒她,他还记得那日醉酒时所发生的事?记得她深夜公主抱姬泊雪?

阮桃桃顿时心乱如麻。

太上长老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笑得一脸无辜:“哎呀,你这脸色瞧着似不大好看啊?我说什么了吗?我什么都没说啊。”

语落,他像个没事人似的收回落在阮桃桃身上的目光,继续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姬泊雪。

此刻,比阮桃桃心更乱的,是远在小旭峰的妙玉。

就在方才,她终于发现。

自己一直在找的人,竟就是眼前这个满脸忧愁的苦瓜脸——牛敦。

虽说她们这些个当妖精的向来朴实,不怎么看脸,可也不能这么不看脸。

毕竟,“丑”这种东西是会祸及三代的,牛敦虽称不上丑,可他那张一看就很会耕地的方正阔面着实让妙玉无法消化。

她越想越惆怅,不禁开始怀疑妖生。

明明他小时候还挺可爱的,怎长着长着就成了这副模样……

妙玉与牛敦的故事始于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牛敦尚只是个十二三岁的小小少年。每日最爱坐在一棵开满紫花的苦楝树上发呆。

苦楝树高达数十米,能将整个牛家村的景尽收眼底。

牛家村夜色很美。

摇曳在八角宫灯中的,是千年不灭的鲛人油烛,拳头大的夜明珠成串成串地挂在道路两侧用以照明。连空气中都漂浮着灵石的气息。

牛敦却一点也不喜欢这里。

眼看时辰不早了,管家提灯而来,扯着喉咙在树下大喊。

“少爷!少爷!时辰到了,该上晚课了!”

生在大富之家,又是将来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牛敦的日常生活不可谓之曰枯燥。

他的人生,是打母亲受孕的那刻起,便已被安排好的。

何时起床,何时用膳,何时沐浴,何时上课……桩桩件件都有人替他提前安排好,而他,与其说是继承人,倒不如讲是个提线木偶。

真正属于他的时间少得可怜。

只有天黑后的这一小段。

他不舍地从苦楝树上跃下,与管家一同回到那间牢笼般的华丽府邸。

夜里,教他算数课的夫子有事需外出片刻。他便趁这空当,又溜去了那棵苦楝树上。

唯有藏在这棵树上,让茂密的花枝遮挡住自己的身形,那些不断响彻在耳畔,或是语重心长,或是疾言厉色,又或是阿谀谄媚的声音方才会消停。

而他,亦能感受到片刻的安宁。

可今夜却不知怎得,才坐上枝头,便听见树下传来一阵嘈杂。

原来,是一群狗撵着一只猫上了树。

那是一只尾巴大如鸡毛掸子的三花长毛猫,生得分外好看,却被一群狗吓得瑟瑟发抖,眼看它就要脱力而摔下树。

他及时伸手捞了它一把:“来我这里,别怕。”

这漂亮的三花长毛猫正是妙玉。

她遭同族暗算,身受重伤潜入牛家村,是为偷一件能迅速提升修为的宝贝。

不料,宝贝还未被偷到,她便被一群狗撵到了树上。

牛家村家家户户基本都养了狗,且还不是普通的狗,是混了妖兽血的魔犬,就她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掉下去定然会被撕成碎片。

故而,再是不情愿,妙玉仍忍辱负重,使劲浑身解数向这小小少年撒娇,想让他带她走。

他是一个安静得有些过头的少年,犹豫了很久,终还是摸摸她毛茸茸的头。

“我可以带你走,但千万不能被人发现。”

他性子很柔,喜欢各种毛绒的小动物,爹娘却以“玩物丧志”为由,将他的小猫小狗统统都送走。

眼前这只猫,是他一眼便喜欢上的漂亮,他不想放手。

于是,妙玉便这般被少年偷偷养在卧房里。

作为要继承家业的嫡长子,少年每日都很忙,只能抽出一点点时间来陪她。

而他又偏生是个话少到接近于无的锯嘴葫芦。

每日只是

抱着她坐在那棵苦楝树上眺望远方,偶尔,自言自语般地道上一句:“你说,外面的世界与牛家村又有何不同?”

妙玉自是懒得搭理他,白日里找东西找累了的她躺在他怀里,嗅着漂浮在风中的苦楝花香,呼呼大睡。

这样的日子除了平淡,再也想不出第二个词能用以形容。

却意外地不让人觉得讨厌,有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时光缓缓流淌,直至半年后的那个夜晚,妙玉终于见到了她心心念念的宝贝。

宝贝名唤帝流浆,一甲子现世一次,妖族服之大有裨益,正藏于少年家宝库中,是少年父亲欲与妖族某位大佬交好所备的厚礼。

可妙玉顾不得这么多。

她想报仇,想变强,想要不再受制于那个疯疯癫癫的猫族族长,一口吞掉了帝流浆。

警报声拉响,撕破夜色,刺痛耳膜。

少年赶来时,满院狼藉,刚吞下帝流浆的小猫疼得满地打滚,似在承受极大的痛楚。

想来,是她尚未弄清帝流浆的服用步骤,贸然吞食,被反噬所致。

少年见之,连忙往她口中塞了枚丹药,护她筋脉。

未过多时,牛家家主也率众护卫匆匆赶来,少年当即捞起小猫,将她往窗外一抛。

“一路往东跑,快走,别回头。”

她果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走便是二十年。

遭帝流浆反噬所致,那夜之前所发生的事,在她脑海中被搅得七零八碎。

她只记得自己是只天生地养,意外化形的猫妖,曾在猫妖族长手下干过活,后又遭贼人暗算,险些丢了命。

再然后呢?

再然后,她便记不清了。

好似被谁给救了,尔后功力暴涨杀了那暗算她的贼人,脱离猫族,独自一人去了暗域讨生活。

可不知从何时起,她总反反复复在做同一场梦,梦里有个寡言却温柔的少年,轻声在她耳畔说:“快走,别回头。”

少年的脸与声音如同烙在了她脑海中,每逢夜深,便会在迷雾中与她相会。

可她始终想不起,他是谁。

随着做梦的次数变多,找到那个人变作困了她二十年的执念。

……

飘飞的思绪逐渐回笼。

妙玉看着牛敦那张写满忧愁的苦瓜脸,再次怀疑喵生,并无比心疼自己花出去的那一大笔卦金。

有些东西,果真就该让它活在回忆里。

她们这些个女妖精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所谓的报恩,无非就是像话本子写得那般,以身相许。

如今,人倒是找到了,这恩是一点也报不来。

妙玉长叹一口气,正琢磨着该在何时开溜,牛敦便端来了一碗精心烹制的猫饭。

和二十年前一样。

鱼挑了刺,鸡拆了骨,甚至还用红白二色的萝卜雕成花摆了盘。

妙玉有些神思恍然。

牛敦温柔地揉了揉她耳朵:“还是没有胃口吗?”

妙玉:“……”

算了,勉为其难地吃一口吧。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妙玉没忍住,又多吃了几口。

妙玉这厢吃得正欢,鲁轶姝突然抱着一堆破铜烂铁,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

咋咋呼呼道:“你快帮我算算!若将这些都卖了,能换多少灵石回来?”

牛敦看着那堆被鲁轶姝“哗啦啦”摔地上的破铜烂铁,又耷拉着眉毛长叹。

“省省吧,你纵是把整座小旭峰都搬空了拿去卖,怕也凑不齐五百万上品灵石。”

“可开启一次生魂转换器,至少得□□千万上品灵石。”

前一秒还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的鲁轶姝也焉巴巴地耷拉着脑袋。

“这可该如何是好?今年一整年的零花都被嚯嚯干净了,牛奋那儿亦是一滴也榨不出来,小师妹和师尊又该怎么办?”

他们姐弟二人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妙玉耳朵里,她很是纳闷地在想。

他们竟这般缺灵石吗?

说来,她那天抢走的储物袋中共有一亿上品灵石。她找神算子卜卦花了近三百万上品灵石,如今,人既已经找到了,这些灵石于她而言也没什么用。

她若将灵石还回去,也算是报了当年之恩,便也就不用再纠结,是否该以身相许了。

念及此,妙玉趁鲁轶姝两姐弟不注意,偷偷将灵石袋掏了出来。

随手丢到一个显眼的位置,等着被他们发现。

然而,姐弟二人合起来共四只眼睛,长得就跟摆设似的,明明眼睛都从灵石袋上来回扫了好几遍,愣是没发现它的存在。

妙玉着实看不下去了,又跑过去踢了灵石袋一脚,这下,还真引起了牛敦的注意。

然而,牛敦的注意仍只在她身上。

那张方方正正的苦瓜脸皱得愈发厉害了,全然一副愁得不能再愁的模样。

“这次才两口便腻了吗?那你等一等,我再去给你做份牛肉口味的。”

妙玉:“……”

她着实遭不住了,一把叼起灵石袋走到他跟前,拿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他腿:“喵呜~”

时间凝滞了片刻。

齐刷刷望向她的牛敦与鲁轶姝同时发出尖锐爆鸣。

牛敦:“少爷!少爷!你终于肯主动投怀送抱了!!!”

鲁轶姝:“灵石!好大一袋灵石!”

“快!快开启生魂转换器!在烈日下爆晒了这么久,师尊怕是要撑不住了!”.

同时间,演武场上。

被小黑剑追得满场乱窜的王剑仁真真是顾得了头便顾不了腚。

他挡着了脸,不让人拿留影石来拍,屁股蛋又露了出来。

捂着了屁股,那张表情扭曲的脸又被人放大无数倍录入留影石中。

他好歹也是奉正宫掌门座下关门弟子,这般遭人羞辱,与直接打奉正宫的脸有何区别?

奉正宫那位久久未露面的新掌门甫一出现,便瞧见了这样一幕,气得她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当即拔剑,斩向仍对王剑仁紧追不舍的小黑剑。

“轰——”

刚猛的剑风横扫而来,险些将整个擂台移为平地。

她看似是冲小黑剑而去,实则,将剑气一分为二,直逼姬泊雪面门,分明是想置这小弟子于死地。

姬泊雪见之,正要避开。

下一秒,他与端坐于观战台上的阮桃桃同时僵住。

小旭峰上,尘封已久的生魂转换器已然开始启动。

微弱的电流在他们师徒二人身上流窜,再回过神来,错位的一切俱已归位。

已然回到观战台本体中的姬泊雪猛地起身,瞳孔骤缩:“桃桃!”

阮桃桃则茫然地看着那道剑气逼近,根本来不及躲避,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去。

这场变故来得着实太过突然,临近昏迷时,阮桃桃都未能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觉身上好疼。

怎么能这么疼?

意识彻底消散前,她好似看见姬泊雪在朝她奔来,没撑伞。

“桃桃!桃桃!桃桃……”

大抵是幻觉吧,她扯了扯唇角,在一声声近乎颤抖的低喊中昏厥。

第40章 第40章旧怨

谁都没想到,此事竟会惊动素尘仙君,方才被他一掌掀飞的奉正宫新掌门亦是满目惊愕。

她伤得比阮桃桃只重不轻。

光肋骨,都断了足有三根,究竟受了多重的内伤尚不可知,每呼一口气都如针扎般地疼。

她竭力调整好呼吸,擦去不断从唇角渗出的血,冷声诘问姬泊雪。

“素尘仙君这是何意?你座下弟子羞辱我弟子在先,现在,你这个当师父的还要仗着自己修为高,连本座一同欺辱了不成?”

姬泊雪直接视她为空气,连眼皮都不曾撩一下,又往阮桃桃口中塞入一枚护心丹,确保她无碍,方才抽空,瞥了奉正宫掌门一眼。

“辱你又怎样?她是我弟子,纵是有错,也该由我这个做师父的管教,何时轮得到你来插手?”

这一眼看似轻描淡写,奉正宫掌门却觉自己周遭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

又好似有双透明的大掌在不断挤压着她的身体,她甚至都能听见自己骨骼相互挨擦时所发出的

“咯咯”声。

仿佛下一刻就要爆体而亡的她“哇”地一声吐出大滩混杂着内脏碎屑的血,“轰”地一声瘫倒在地,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王剑仁见状,目眦欲裂,当即向她奔去:“师父!”

本就奄奄一息的奉正宫掌门嗅到他身上的恶臭,又yue地一声吐出大滩鲜血。

奉正宫其他长老也都坐不住了,纷纷祭出法器。

仙羽门许久都不曾这般热闹。

万尺高空上负责控云的长老吃着瓜,都险些忘了自己的本职。

就这么一晃神的工夫,天幕上便已是层云密布,遮蔽了灼灼烈日。

而天幕之下,亦是风云巨变,俨然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四周一片沉寂,空气稠得像是凝固了的油膏,围观群众纷纷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定会有一场恶战,却不想,一切竟结束得这般快。

姬泊雪仍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右手指节微不可查地动了动,顷刻间,风起云涌,奉正宫众长老的法器竟在他的威压之下寸寸断裂。

“噗——”

吐血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奉正宫全军覆灭,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因此而修为暴跌。

他们这些年发展得太过迅猛,本就嚣张跋扈惯了,而仙羽门又向来讲究中庸之道,在众仙门面前俨然一副很好讲话的样子,从而让人忘了,他们本是一个以剑为本的仙门。

剑道最是刚猛,剑修亦都是些宁折不弯的硬骨头,仙羽门纵是没落了,亦还有个当之无愧的仙道第一姬泊雪。

胜负既已定,这顿瓜便也就吃完了,突然想起自个主职的长老连忙将堆积在天幕之上的云层击散。

被积云所遮蔽的日光当头罩下,如滚烫的岩浆般泼洒在姬泊雪身上。

直至此刻,他方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没撑伞。

对阳光的恐惧与身体本能的反应,使得他在热辣的日光下微不可查地晃了下。

所幸,有胡不归与太上长老及时赶来,将伞撑在了他头顶。

他扭头望去,恰对上太上长老的眼,太上长老将伞塞入他手中,又朝胡不归使了个眼色,示意胡不归先带姬泊雪与阮桃桃走。

待做完这一切,他方才笑吟吟地打起了圆场。

“既是弟子之间的交流切磋,若不涉及生死,咱们这些个做长辈的自不该插手。”

说至此处,他语气蓦地加重。

“甭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奉正宫掌门既对我派弟子动手了,我派自不能坐视不理。”

“若有异议,还请贵派堂堂正正与我派下战帖,切勿再拿不懂事的炼气期弟子撒气,若无异议,比试继续!”

……

另一边,胡不归也已敏锐地察觉到,姬泊雪今日很是不对劲。

他并非这般冲动之人,方才在演武场上,他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就连他这未过门的师公见了都瑟瑟发抖,不知道的,还以为堕魔了。

胡不归纠结半晌,欲言又止道。

“听尤靖说,你近日吃了许多助眠丹药,你方才的失控可是因为这个?”

姬泊雪没接话,只垂眸望向被胡不归抱在怀中的阮桃桃。

胡不归察觉到,立马转身挡住阮桃桃的脸,防贼似的防着他:“看什么看?你个为师不尊的,还又想强抱自己弟子不成?”

姬泊雪:“……”

他缄默半晌:“她是因我而受的伤。”

胡不归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他显然误会了:“也是,想不到奉正宫新上任的掌门竟是她,怪不得奉正宫近两年是越来越疯魔了,还处处与咱们仙羽门作对。”

姬泊雪仍未接话。

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失控,并非是受丹药所影响。

此刻的他心乱如麻,却又不知是因何而乱,便只能告诉自己,定然是愧疚在作祟。

她因他而受伤,他这个当师尊的自是会心生愧疚,既生愧疚,故而忧心忡忡,既忧心忡忡,故而心神不宁,既心神不宁,故而无法自控。

于是,他一把夺过胡不归怀里的阮桃桃,抱着她御风而去。

“你太慢了,待你把她抱过去,人都要没了。”

胡不归:???

多大点伤啊?不是才吃了三枚护心丹?至于慢一点就会死么?

死是不可能会死的,阮桃桃也的确伤得不重,在神医二师姐的医治下,昏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已悠悠转醒,只是身上仍有些痛。

彼时正值黄昏,她闭着眼哼了两声,下一刻,便感觉到有个柔软且温热的物什从她脸颊上轻轻擦过。

她下意识喊了声:“妈妈。”勉力睁开眼,对上了姬泊雪那双泛着寒意的眸子。

她顿时打了个激灵,原本还有些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连忙改口唤了声:“师尊。”

姬泊雪脸色这才好看了些,“饿不饿?粥和红糖水先喝哪个?”

阮桃桃受宠若惊。

这么贤惠的嘛?

“弟子简直惶恐!”

她嘴上说着惶恐,眼睛却十分不客气地瞄向了粥碗,全然看不出她惶恐在哪里。

姬泊雪将粥碗递来的同时,脸也突然凑近,冷不丁道了句:“你看我有几分像你妈?”

“噗……”

阮桃桃险些把粥喷他脸上。

她一阵剧烈咳嗽,好半晌才缓过来。

姬泊雪轻叹一口气,轻轻拍打着她背脊:“慢一点,别急。”

他越是这般,阮桃桃越觉不对劲,遂,捧着粥碗,往后缩了缩,弱弱道:“师尊,你……该不会是吃错药了罢?”

姬泊雪非但没反驳,反倒神色郑重地道了声:“抱歉。”

阮桃桃顿觉头皮发麻。

完了,定然是那台破烂生魂转换器又出故障了。

所以……

现在待在姬泊雪壳子里的人究竟是谁?

阮桃桃此刻的表情着实太过生动,只差把“何方妖孽竟敢冒充我师尊”这行大字顶脑门上,本欲与她好好谈上一番的姬泊雪瞬间被逗笑。

笑声震动胸腔,低低传入阮桃桃耳中,阮桃桃耳根莫名有些泛红,轻声嘀咕着:“有什么好笑的?”

姬泊雪这才止住笑,正色道。

“抱歉是因为,我这个做师尊的未能尽好责,让你因我而受伤了。”

说至此处,他稍稍停顿片刻,复又道:“除此以外,也是在为助眠丹药之事与你道歉,无端牵连他人受伤的滋味,果真不好受。”

全然未料到他竟这般坦诚的阮桃桃怔了许久,旋即,摇头似拨浪鼓:“哪有,哪有,分明就是那奉正宫掌门自己没度量。”

至于助眠丹药之事,阮桃桃亦是甚感欣慰,老气横秋道:“至于后者,师尊你自己心中有数便好,我这个做弟子的,也管不了那么多。”

语罢,她低头小口小口喝起了粥。

粥碗见底,姬泊雪又递来了擦嘴的帕子与被他又热了一遍的红糖水。

虽说,明知姬泊雪这般反常是因对她有愧,阮桃桃仍莫名觉得心里发毛,勉强挤出一个笑:“师尊,你是不是还有话要对我说呀?”

姬泊雪也不藏着掖着,当即点头:“是。”

“为师还想告诉你,奉正宫那新上任的掌门名唤王霸天,曾与为师交好,算得上是半个朋友……”

二人同为仙门年青一代的翘楚,王霸天却始终活在姬泊雪的阴影之下。

后来王霸天喜欢上了一个姑娘,悲催的是,那姑娘也爱慕姬泊雪。

甚至明里暗里告诉王霸天,除非他能胜过姬泊雪,否则他们之间绝无可能,结果可想而知,王霸天因这个姑娘与姬泊雪生出了嫌隙,二人逐渐形同陌路。

彼时的他们远达不到相互仇视的地步,转折出现在姑娘玉陨的那一夜,原来,她是妖族细作,故意挑拨王霸天与姬泊雪。

王霸天却不管不顾,只看得见是姬泊雪杀了那姑娘,自此以后,他便视姬泊雪为眼中钉,

处处与姬泊雪作对,但凡是姬泊雪的东西他都要抢。

却不想,到头来竟坑了自己……

阮桃桃闻言,骤然拔高音调。

“所以,那次秘境中,他费力抢夺师尊你的机缘,却抢错了东西,误服了八百年开花八百年结果,世间仅此一枚的混元果,然后,就从男的变成了女的???”

信息量太大,一时无法消化,阮桃桃觉得自己需要静静:“怪不得了,怪不得她一来便对我下死手……”

音落,阮桃桃忽又想起什么。

尖声道:“不对!师尊你与我道歉定还有另一层深意!”

“你不但弄死了她的姑娘,还让她也变成了姑娘,此等血海深仇……”

“她还会来找我对不对!!!”

姬泊雪颔首,倏地一笑:“所以,你想不想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