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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完颜构:我在金国做鸭的日子◎

“砰!”

赵构正在这边想入非非,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有人大步流星地走入,将他破麻袋一般提起,又毫不留情地甩袖一扔,重重摔在墙上。

一瞬间,赵构头破血流,疼得嘶嘶直叫。

但目光一对上面前的那人,无数次被殴打的惨痛教训又袭上心头,他下意识扯出了一个讨好的微笑,嗫嚅道:“柳将军……”

少年柳元景人狠话不多,冷漠地一挥手:“带走。”

几名禁卫军得令,将赵构两条腿一拖,头朝下脚朝上,径直倒拽了出去,一路上磕磕绊绊,不停地撞上障碍物。

哎嘿,转角处的院墙是吧,撞一下。

高起一块的门槛是吧,对牙磕一下。

关门有点慢了,不小心夹脑袋了,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就这样,本就遍体鳞伤的赵构愈发雪上加霜,从监狱到训练场的漫长距离,仿佛怎么都捱不到头。

空气中弥漫着他的哀嚎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真是闻者大喜,见者称快。

万朝观众也高高兴兴地感叹道:“你看那个完颜构,好像一条狗啊!”

“老实点”,柳元景时不时踢他一脚,顺带塞点药。

毕竟是半截入土的老东西,之前又一直吃好喝好、养尊处优,万一受不住虐待,直接被玩死了,那可是大大不妙。

陛下吩咐过,要在灭金的时候,把这位金国大孝子拿去和金朝皇帝一起挫骨扬灰。

一家人当然是一起上路,未来黄泉路上也有个照应,怎么能厚此薄彼呢。

这么好的待遇,徽钦二贼根本享受不到,指不定心底有多羡慕!

徽钦虽然死了,死得一了百了,但犯下如此弥天大罪,自然不存在什么「人死万事消」的鬼话。

首先是政治操作,刘裕下诏将其追废为贱民,易姓为蟂。

徽宗的坟墓早就被谢晦炸掉,钦宗的皇陵在巩义,在北府兵途中,也已经被尽数推平,劈棺散骨,剁成粉末,用来祭旗。

本来吧,最多也就戮个尸。

然而,骨灰大帝陈霸先的故事,给了大家不少启发。

刘裕干脆如法炮制,将徽钦及一干罪臣的骨灰拿来,制作饮品。

并于临安繁华地段,特设一摊位,对外免费发放。

徽钦掀起无边血祸,靖康之耻非但丧权辱国,更让不知多少百姓为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内心早已恨透了两个元凶罪首。

他们不惜迢迢千里从各地赶来,只为尝一尝仇人的骨灰滋味。

小摊前,一连数十日,都挤满了饱经沧桑、满身伤痛的人们,他们排队饮下骨灰水,痛哭流涕道:“爹/娘/妹妹……贼子终于伏诛,你们可以安息了!”

柳元景路过此间,见小摊前依旧围满了人,不觉喟然叹息。

他眉头一皱,看着躺在脚上的赵构,露出无尽厌恶之色:“狗东西,你们一家人真该死啊!”

训练场中,沈林子全副武装,身着隔热防护服,佩戴护目镜,正调整着红夷大炮的角度,准备进行射击。

这段时间以来,他作为帝国的技术骨干,兢兢业业,日夜都扑在研究上。

终于凭借郑成功的图纸完美复刻了燧.发枪、小型连环熕、短距离轻便榴弹炮等众多火.器。

并进行批量生产,源源不断地送往前线,给北方的刘裕,或是西方的辛弃疾,对这个冷兵器时代的其他政权产生了碾压性优势。

都说一寸长,一寸强。

红夷大炮射程最远,也是沈林子最艰难攻克的一个技术难关。

好在他现在已经把大炮雏形搞出来了,眼下就是不断试验,精确微调,提高准度。

沈林子正要放炮,柳元景忙道:“慢着!”

“孝仁有什么事吗?”沈林子抬手一抹额头上的汗珠,眯着眼问他。

柳元景动作粗暴地提起一滩死狗的赵构,三两步蹿到靶子后方,将赵构搁在那里,随即满意地拍了拍手:“我给他找个好地方待着。”

沈林子微微有些迟疑:“我怕一不小心打死了……”

柳元景笑道:“林子不必担忧,我给他喂了吊命的药,死不了!”

“不是啊”,沈林子扶额道,“火器的威力你也见过,我担心万一把他炸得七零八落,东一块西一块,红一块白一块,还能拼起来吗。”

柳元景一愣,确实是个大问题。

于是将赵构往后挪了挪,恰好卡在固定射程的边缘上,打量几番,放心道:“这下可以了吧。”

沈林子点点头。

于是,在赵构惊恐万状的视线中,一颗黑色的巨蛋伴随着一声爆响冲天而起,化为剧烈的火光,飞速咆哮着向他冲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构发出了一阵尖锐爆鸣,高亢无比。

万朝观众瞠目结舌,似是没想到这种音调是人能发出来的。

一旁的牛羊靶子早被击中,鲜血横飞,一块模糊的血肉横空飞来,不偏不倚,往赵构脸上一砸。

他叫了一声,随即声音戛然而止,腿一蹬,一股恶臭味在身前蔓延开。

沈林子命人记录下射程距离,又换上另一门炮,欣喜道:“效果比我想象中还好,再来!”

赵构又开始扯着嗓子哀嚎,叫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夕阳西斜。

沈林子终于心满意足,收了手,转头朗然笑道:“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三日,我就能完成第一批参数调整。届时再做一次打靶,如此往复试验五次,这批红夷大炮就能达到最精确的状态,可以送去前线了。”

柳元景疑惑道:“需要这么多回?”

文天祥暂时放下了一堆公文综卷,也过来观看试鸣。

少年负手立在夕阳深处,衣裾如流云,身骨似松鹤。

温柔的晚霞倾洒落下,将他眉目晕染成一幅画,微笑说:“林子做得很对,科学实验当然要尽量严谨了,制作的时候差以毫厘,放到战场上就会谬以千里,切不可大意。”

柳元景恍然大悟:“是这个理。”

赵构听完几人的对话,一想到这样被吓到失.禁的经历还得再来几次,恨不能当场昏死过去。

可惜,柳元景给他喂了猛药,就连昏迷都做不到。

赵构的视线被血色盖住,隐约看着几人,特别是文天祥这个本该为他所用的宋人。

目光阴冷,仿佛毒蛇在阴暗中吐着信子,叫人不寒而栗。

小小年纪就如此心狠手辣,真是一条好狗!

文天祥似有所觉,一霎那目若冷电,垂眸看去。

只见赵构依旧如一条癞皮虫般躺在地上奄奄一息,什么动静都没有。

“怎么了?”柳元景关切地问。

文天祥摇了摇头:“没什么,大概是我看错了。”

因为赵构大受惊吓,把某种液体弄得到处都是的缘故,没有人愿意再触碰他。

留在京城的禁卫军,好些都是刘裕的北府亲兵,人家也是跟随帝王建功立业的体面人。

柳元景不想委屈同袍去碰脏东西,干脆叫这些人轮流盯着,让赵构自己一路爬回去。

就这般从天黑爬到天亮,几个禁卫哈欠连天,终于目送赵构回到了牢房。

转头正要换班去休息,忽见一个衣衫华丽、面色苍白的少年出现在门口,向他们走来。

禁卫倒也认得来人,礼貌地颔首示意:“三皇子。”

刘义隆见他们不向自己行礼,心中暗暗不悦。

但知道这些亲卫直接向他父皇负责,倒也没有发作,只是客客气气地说:“本殿下欲往天牢深处,还望行个方便。”

禁卫一板一眼地拒绝道:“此乃要犯,除非陛下或穆之先生亲至,否则不能通融。”

刘义隆面上登时染了一抹恚怒之色:“汝敢欺我!我昨日分明看见柳元景提着赵构出去!”

禁卫的声音依旧四平八稳:“穆之先生给了柳将军许可,他当然可以自由出入。”

“此事易耳”,刘义隆当即拨开禁卫,准备强行进入,“回头我自会向穆之先生解释的。”

一道寒光出鞘,拦在了他的面前,那名禁卫冷冷道:“我等奉命守卫在此,殿下莫要让我们难做。”

刘义隆脸色一沉,当即就准备强行闯入:“让开!”

不料那名禁卫也是头铁,一动不动,握刀的手径直往前,眼看着就要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我是当朝皇子”,刘义隆眼见越不过去,恼羞成怒地叫道:“你区区一个军户,还真敢对我动手不成!”

禁卫毫不退让,厉喝道:“我北府中人向来只遵君命,不认识什么皇子!”

刘义隆面沉如水,连道了几个“好”字,拂袖而去。

既然此路不通,他只得另想办法。

不出数日,他就生起了重病,消息很快上报到了中枢,也就是文天祥那里。

这种事如果让刘穆之来处理,肯定会亲自走一遭,看看他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文天祥新手上路,要忙各处政务,如山如海,民生大事尚且管不过来,哪有空理会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

陛下暂时也没说要杀他,总不能放着他死了,那只能先请太医了。

又过了数日,赵构又被沈林子等人提到训练场上,当活靶子遛了一圈,回来之后便重病濒死。

文天祥只得暗叹晦气,悻悻然同意让他就医。

总不能真死了吧。

等灭金之后,还得再让赵构和他自己认的完颜氏祖宗一起上路呢。

而且,被赵构害死的岳飞、张宪、赵鼎等人都有家人幸存,人家还没向赵构割肉复仇,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就这样,古往今来帝王家的两大地板砖,悄悄在病房里会面了。

……

刘义隆见到赵构,当即毫不耽搁,纳头便拜:“帝若不弃,吾愿拜为义父!”

赵构:???

他宛如被惊雷劈中,感觉大脑一片空白,刚想掐自己一把,结果牵扯到伤口。

“嘶!”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义父快坐,放着我来!”刘义隆无比殷勤地说。

赵构不知这小/逼崽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强行挤出一个笑容:“殿下何出此言……”

刘义隆却神色无比诚恳:“义父何出此言,质疑孩儿一片赤诚之心!”

说罢,又是一通天花乱坠,言辞表忠心。

赵构被他的话打动,心想多认一个儿子自己又不亏,于是夸了他几句,刘义隆也是乖乖巧巧,含笑应下。

一时间,场面倒也称得上父慈子孝。

刘义隆自有一番深入的思考。

原来他自从看了《宋书》,上面毫无保留、一五一十地列出了自己日后做的那些好事,就知道刘裕万万不可能容下他。

所以为了保命,干脆一咬牙,狠心叛国,倒向了赵构一方。

反正赵构没有子嗣、而且也不能生,只要认赵构为义父,助其复辟,搞死亲爹刘裕以及刘穆之、背负一干人等。

这天下,未来不还是要落到他手中?

富贵险中求,何不搏一把!

反正按兵不动也要死,最差的结果也不过等死而已。

“父皇……”

刘义隆无比阴狠地低语道,眸中闪过一丝凶光,“你既然对我毫无亲情可言,就休怪我背叛你了。”

他将计划原原本本告诉赵构,赵构都听得愣住了,随即大喜,伸手将他扶起:“吾儿快起,吾儿快起!”

本以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谁能想到,竟然还有刘义隆这种卧龙凤雏给自己雪中送炭呐。

亲爹和功臣说杀就杀,颇有当年他为了拒迎二帝、大肆屠戮名将的风范。

这段时间,万朝评论区将赵构骂成了狗屎,任谁见了,都要涂上一口唾沫。

然而,就算赵构的风评差到了谷底,刘义隆却能始终与他并驾齐驱,分担了不少炮火。

《宋史.岳飞传》中有这样一句话:

“昔刘宋杀檀道济,道济下狱,嗔目曰:「自坏汝万里长城!」高宗忍自弃其中原,故忍杀(岳)飞,呜呼冤哉!呜呼冤哉!”

在万朝观众心目中,刘义隆杀功臣的恶劣程度,与赵构不分伯仲。

都是第一等昏君,早死早好。

刹那之间,赵构望着刘义隆,心中涌起了一股极端的惺惺相惜之意,问道:“吾儿可是已有想法了?”

“那是自然”,刘义隆神色笃定,“要先搅浑这盆水,我们才有动手的机会,所以本殿下决定找人刺杀刘穆之。”

赵构一愣,转瞬就阴鸷地大笑起来:“妙啊!不错,是个好主意!”

刘穆之在如今整个帝国的重要性,可以说是不作第二人想。

就算文天祥帮他处理了一些事务,但他依旧还是定海神针一般的存在,他一死,朝廷必将陷入短暂的崩溃和混乱。

刘义隆也笑了起来,一张丑脸愈发的神色狰狞。

他是从《宋书.刘穆之传》得来的灵感。

刘穆之去世之后,刘裕伤心欲绝,屡次到坟前驻足静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更是在一次朝会上当众说:“穆之若在,当与我治天下,这真是「人之云亡,邦国殄瘁」。”

这大概,就是帝王版本的「同心一人去,坐觉长安空」吧。

百官当然很不高兴,纷纷质疑道:“如今圣主在上,英彦满朝,刘穆之再厉害又怎样,难道他在陛下眼中就完全无人可以取代吗?”

刘裕告诉他们,“是。”

穆之就是不可取代的。

刘义隆想到这里,微微冷笑,带着刻骨的恨意。

在他看来,自己贵为天子,当然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恩威自操,生杀由断,杀个谢晦、檀道济以及其他的北府将领怎么了?

他也是为了保护大宋江山啊!

但刘义隆只是坏,不是傻,知道谢晦等人在刘裕心中的份量有多重,自己这辈子都拍马难及。

当然要报复回去了。

谢晦等人远在西夏,他动不了,那刘穆之总可以轻易下手吧。

父皇,你不是一向自诩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命运只在剑锋之上吗。

我要摧毁掉你最在意的人,让你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纵然贵为天子、手握江山又如何?这世间终究有些事,是你也无能为力的。

赵构问:“吾儿,刘穆之的丞相府防卫森严,你究竟要如何行刺啊?”

刘裕不仅将自己的天子剑留给了刘穆之,一应朝政大事,皆可先斩后奏,而且留下了精锐亲兵守护丞相府。

这特么根本混不进去啊。

“义父放心”,刘义隆信心满满地说,“有一个特殊的时刻,相府的防守力量会减弱,我已安排了人手混进去。”

天幕直播只播北府中人,却不播刘义隆和赵构这种不相干之人。

因此,观众们对此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

翌日,一群早已等待多时的宾客在侍者的带领下,鱼贯进入丞相府。

刘穆之作为卷王,有一种特殊的癖好,即便吃饭的时候都在工作。

当然,这种工作倒不是批公文,而是和各路宾客聊天,搜集资讯。

各种闾里言谑,途陌细事,蜚短流长,因此都尽在掌握,也能够聆听到来自民间的真实声音,再从其中拣出一些有趣或者有用的,转告刘裕。

每日午餐时,高朋满座,四海动向悉数汇聚而来,时人称为「宰相饭桌」。

近来,刘穆之虽然因为修养身体,将许多的重要事务交给了文天祥,但这项活动却一直延续下来。

这一顿饭,饭友们三教九流无所不包。

既有赵宋官员,譬如左相叶颙,右相魏杞。

也有太学院长,宫廷画家,民间商贾,江湖游侠,以及一名居住在外地某村落的菜农。

甚至还出现了一个给母猪做产后护理的专业养殖人才,也不知究竟从何处找来。

刘穆之位高权重,剑履不朝,乃是常务副皇帝。众人一开始都颇为拘束,闷头吃饭,一言不发。

在他的有意引导下,才终于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谈得颇为热络。

这位养猪状元,恰好坐在对面。

刘穆之笑问起对方情况,神色温和,毫无架子。

“多谢丞相”,此人顿时涨红着脸,如数家珍地说起了自己的养猪秘法,以及如何制作美味红烧肉、酸甜五花肉、孜然烤肉等数十种与猪有关的美食,使人大开眼界。

刘穆之听得认真,末了颔首道:“江南有如此风味,无怪乎沈复创办的「食为先」酒楼,能在金国境内办得风生水起。”

魏杞好奇地问:“「食为先」现在如何了?”

刘穆之告诉他:“已然在金国上京扎根,当地荒凉寒苦,饮食止有烹煮和简单调味,「食为先」的油煎炸烤一经推出,饱受追捧,已经成为了上京贵族的心头好,一日不可无之。”

当日中都陷落,一大批贵族裹挟财务趁乱出逃,跑回了上京。

他们见过刘裕横扫万军的英姿,根本不认为本方有胜算,只想着死前多吃喝玩乐,享受一把。

食为先的价格虽高到天上去,反而颇合众意,有的是人愿意捧场。

金世宗试图重振旗鼓,倒也盘查过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食为先,线索到江南就断了。

他本想一刀切,女真贵族们当然不同意。

死到临头了,还不许大家最后潇洒一把?

再说了,人家刘裕打我们金国跟玩似的,分分钟虐成丧家之犬,用得着废这心思在我们这开饭馆?

金世宗一想,没毛病。

加上确实没查出「食为先」通联江南的证据,只好将此事暂时搁置一旁。

食为先老板倒也知机,主动出钱支援上京营建。

甚至还带着满满一车美味的食物,走访军营,慰问士兵,给众人感动得一塌糊涂。

就连金世宗都为此放松了警惕,特赐一块「有道良商」的牌匾。

殊不知。

他们确实没有联通江南,一直按兵不动,为的就是最后时刻来一招狠的。

饭桌上,刘穆之与众人一一谈话,大多数递上名帖,预约「宰相饭桌」的人,都是有事相求,或是有计策要进言。

叶颙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型印刷机模型,向众人展示一圈,又道:

“周必大御史此前改善了印刷术,大有进益,预备重新校正修订《文苑英华》,并进行刊刻。因他去了吐蕃,这事就拜托给我。”

刘穆之批准了此事,抽出一张公文纸,准备给他拨一笔运作款项。

他顺口问了一句:“何为《文苑英华》?”

叶颙自豪地说:“此书上起萧梁,下迄五代,收录二万余卷文章,超两千位作者,是一部不朽的类书巨作。”

“上起萧梁?”刘穆之眉心一蹙,径直将拨款单子拿回头,“连本朝的文章都不入选,要你何用?”

叶颙:呆若木鸡.jpg

魏杞好心为他打了个圆场:“本朝作品已尽数录入昭明太子萧统的《文选》,故而后世修书,皆从《文选》之后的年代,即萧梁开始算起。”

刘穆之神色微缓:“既是如此,先刊印《文选》,再修《文苑英华》。”

叶颙点头:“好。”

论文学修养和作品质量,《文选》的编者萧统,比《文苑英华》的一群编者高出几十倍,他自然没什么不同意的。

接下来,魏杞又提起修订律法之事。

刘穆之听他说完了思路,微微颔首道:“重在普法,要以最简练的字数说明所有的要点,让识字者都能看懂,不识字者亦可通过别人转述,轻易理解。”

魏杞一怔,心悦诚服道:“穆之先生说的是。”

刘穆之又道:“未来将《大宋律》印刷成小册子,抵达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再制作一些画本作为儿童启蒙读物,编写律法相关的话本子小故事,命各地说书人公开演讲。”

他们是重视法治的国家,千万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法律的漏网之鱼。

如此几年普法下来,看谁还不懂法,倘若知法犯法,必定罪加一等。

魏杞一一记下。

另有一名钦天监官员,要求按照后世郑成功时期的标准,兴建一架高清天文望远镜。

叶颙竖眉道:“如此劳民伤财,大大不可!”

钦天监官员跟他争锋相对,寸步不让。

虽然叶颙官位比他高太多,但现在官员升迁都看考成法,谢绝作弊,倒也不必特别费心思维护人际关系:

“探索宇宙星海的奥秘,乃是自古以来的传统!早在战国时期,屈原便写出了《天问》,呵壁问天,如今我们得以进一步窥见星空深处,如此良机,岂能错过!”

二人争论了好一阵,吵得面红脖子粗。

最后还是刘穆之一锤定音:“当然要建,而且不止于此。”

二人都疑惑地看向他,便看见刘穆之另抽出一张纸,写了一张便签,抬手吩咐道:“去送给林子,既然天文望远镜能看见星河深处,让他试试能否做一个缩小版本的放在火.器上,提高准度。”

万朝观众:“……”

刘穆之是神人吧,他的思维到底有多灵活,连这都能想到?

万朝中,照着郑成功图纸制作火.器的国家还不少,众人一看,都觉得这个思路确实可行,各自吩咐给本朝技术人员。

紧接着,那名猪状元声称,最近他们乡镇小范围内爆发了猪瘟,是来求助的。

刘穆之听得眉头紧皱,当机立断,即刻派医生随他回乡进行诊断消毒,并将从该地流出的所有猪肉追回,统一做销毁处理。

猪状元纳闷道:“我如何知道一头猪是不是从我们乡里出来的?”

这是一个好问题,刘穆之也陷入了沉思。

他目光扫到一旁的小印刷机,忽而灵光一闪:“做一套刻章,每村一个,为每只猪盖下来源地和出生日期。”

这样,既方便追本溯源,也能防止某些猪肉商刻意以次充好。

接下来,饭友们各自有事向刘穆之禀告。

太学院长说要更新考试方案,增添实践板块,来问具体该如何改进;宫廷画家询问艺术交流的事,西夏已经归大宋所有,能否组织一次莫高窟考察;商贾因为当地整个木材手工业都遇到困境,前来求助……

刘穆之对答如流,很快就给出了最符合的解决方案。

万朝观众咸为之叹服,笔记也*记了满满一箩筐。

只能说,能当上千古一相的,都是有真本事、辅国济世的人。

到最后,只剩一位老菜农,由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衣衫寒酸,形容简陋,神色局促地缩在一旁,不停搓着手:“丞相……”

刘穆之为他倒了一杯水,温言道:“老丈有事但说无妨。”

那菜农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道明来意:“草民来自临川汝乡,阖村庐舍被本地济生堂纵火焚烧,无家可归,所种稼穑尽遭摧折,妻女亲朋亦被强行掳进馆阁,至今未有消息。”

“草民和几位乡亲去县衙前敲登闻鼓,反被暴打一顿,牙崩骨裂,满身血痕。”

说到这里,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上,凄声叫唤道:“求丞相主持公道!”

刘穆之心念如电转,已是一瞬明了过来,怒极反笑道:“好,好!”

自考成法实行以来,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

现在居然有官员为了完成抚恤孤穷的业绩,强行将良民变成流民,这和战场上杀良冒功有何区别?

“去查汝乡过去三年的所有记录”,刘穆之冷然吩咐下属,“凡与此事有牵连者,无论官职高低,无论情节轻重,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咬得极轻,又带着一股肃杀侵骨的凉意。

下属为之一悚,领命而去。

刘穆之伸手欲扶起老人,神色一缓,隐隐带了些温和的叹息:“老丈,此事是我失职,等会有人带你在京中住下,直到此事彻底清算完为止。”

老人的嘴唇抖了抖,一抬头,见他的手已递到面前,眸光悯然,深远如川,写满了凛冽坚决,绝无一丝一毫的敷衍之意。

他是真的将此事放在心上,决定为民请命的。

来的这一路上,也见到了京邑安宁,坊市繁华,人潮熙熙攘攘,处处清平和乐。

城中今日的万家灯火,几乎都是因为刘穆之的主持民政而点亮。

或许三皇子正是知道了这一点,认定他不会对百姓设防,所以才派杀手乔装打扮,如此行事。

可是,自己又怎能为财所惑,来刺杀这样的人……

晋时殷浩派人刺杀军阀姚襄,杀手钦佩姚襄为人,不忍加害,选择在揭露真相后,引刃自尽。

今日刘穆之的功劳,更十倍、百倍于姚襄,自己难道还比不上那个晋朝杀手吗?

“老丈?”

见他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刘穆之疑惑道:“可还有其他事吗?”

“丞相”,老杀手终于将心一横,膝行两步,颤抖着攥住了刘穆之的手,打算将此事和盘托出,“您一定要小心三皇子……”

话到此处,只听轰地一声,他袖间的匕首不受控制地爆裂开。

火光如潮水般浩荡涌出,炫目的赤焰立时盖过周围所有的一切,整座房子都被炸得分崩离析,在顷刻间解体。

万朝观众逢此剧变,齐齐惊呼。

任凭他们如何用力透过镜头看去,也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轮廓。

魏杞已经被轰飞了出去,被一根落木贯穿了身体,鲜血淋漓,生死不知,更不用说离得最近的刘穆之了。

观众无不骇然,死死地盯着光幕,焦急等待着下一步发展。

魏杞都这样了,刘穆之的幸存希望无疑很渺茫,但是……

万一呢。

有人掏出了法器为他祈福,有人默默闭眼祷告,还有人召集了本朝最负盛名的医者过来,到时候抢救或许可以帮忙出出主意。

刘穆之是一名关心民瘼、为万世开太平的贤相,大家都希望他能好好活着。

况且,如果他真的出了什么事……

刘宋的局势必将陷入空前的动荡中,甚至北方金人也将迎来喘息之机,再度卷土重来。

没有人愿意看到这样的惨痛结局。

不远处的中书省,文天祥正在处理公文。

猛听得一声爆炸传来,似是地动山摇,桌椅晃荡,将朱笔都震落在地,不觉眉头一皱。

“下次该让林子把试验场地挪远一点了,经常这般,很是骚扰百姓……”

他弯腰捡笔,抬头时,却见窗外火光冲天,正是老师的丞相府方向。!!!

文天祥面色一变,飞一般地急掠出门,恰好撞上带着禁卫急匆匆赶来救火的柳元景。

柳元景颤声道:“穆之先生和左右仆射都在里面……”

他说到一半,牙齿不住战栗,显是惶恐至极,死死抓着他的手。

文天祥被他一抓,反而快速镇定下来,意识到如今城中防卫空虚,必须赶紧稳定局势。

一旦发生什么乱子,后果不堪设想。

他按住柳元景,厉声道:“此地交给我,你即刻带人去戒严九门,把守住每一处通关要道,严禁一切出入,违者立斩!”

“敲响殿前警钟,召集百官公卿、所有王侯至东华门外静候,三度响后还不出现者,立斩!”

“控制住火.器坊及周边地区,方圆百里本已因火.药试验转移所有百姓,被肃清成无人区,严查行径,凡外来者,不问缘由,立斩!”

他一连说了三个“立斩”,一声更比一声坚决。

柳元景本自六神无主,见他一眼望来,目光如炬,凛凛然似孤峻青山高远,一任天风万仞吹拂,巍然不屈。

顿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上前一步:“好,我这就去!”

文天祥振袖迈入庭中。

极目所见,火焰依旧如长龙般在天际驰骋飞翔,仿佛丝毫没有减缓。

他脱下外袍,掷在地上,本想带人从相府后方的假山水池处,冒险泅水进入。

但因为火势太过凶猛,几次都没能冲进去。

他不得已,只能暂且停留在外面,一边问观众:“你们先前可有看到什么异常?”

观众个个懵逼,老杀手的最后一句话是压低声音说的,直播压根没放出来。

他们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无妨”,文天祥将评论一行行看过去,摇了摇头,神色冷然,“我虽然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但我知道,这件事一旦发生之后,谁将会从中受益。”

谁会受益?

要么是妄图复辟的赵宋皇室,要么是因为刘穆之施行考成法、以及其他大刀阔斧改革政策,被打击到的朝中官员。

无论哪一种,都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当今的陛下和宰相,一个率军打入中都,燕云十六州第一次回归汉人领土。

一个为政清明,内外凛然,民情欢悦,在街头巷尾自发为他建起了长生祠。

他们是千古一帝和千古一相,文武相契,即将开创一个不朽的清平盛世。

就在盛世即将到来的前夜,却有人为了一己之私,犯上作乱,颠覆乾坤,想让一切重新回归黑暗时。

文天祥恨声道:“这些贼子,虽百死难赎其罪!”

庭院中,烈火方歇。

禁卫军已经将刘穆之和魏杞等人都抬了出来,等待许久的太医急忙一拥而上,只看了一眼,就不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担架上的人宛如一截被雷轰击过的枯木,面目焦黑,血肉模糊,除却胸口还有一丝半缕微弱的起伏之外,实与死人无异。

“火.药之威,竟然一至于斯。”

万朝中,有不少帝王忍不住想到,“倘若本朝也有刺客混进宫内,来这么一下……”

我们还能有命在?

先前大家照抄郑成功的笔记改进武器,只觉得痛快,如今才知,风险向来与机遇并存。

必须对火.器的整条生产链进行严格的管控,从原材料开始,一个环节都不能落下。

如今本朝的太医院正,是宋巩,在整个医学史上都属于相当顶尖的人物。

不仅自身技术过硬,还教出了一个好儿子,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法医宋慈。

原本在赵宋,医学只是不入流的小道。

刘裕来了之后,因为他本身就精通医术,医学的地位大大拔高。

和技术革新所需的算学、物理学三门学科,各自开设一个学院,名义上归翰林院节制,实则独立运作。

饶是宋巩一贯艺高人胆大,面对被烧得一团黢黑的刘穆之,一时也感到无从下手。

在这种时刻,每多耽搁一分一秒都有可能致命。

文天祥立刻给他喂了一颗定心丸:“阁下有什么想法尽管去做,不必心怀顾忌,出了事我担着。”

宋巩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前去帮刘穆之清理伤口。

文天祥神色肃然,对天幕郑重行了一礼:“恳请万朝名医施以援手。”

众人纷纷道,“这好说。”

当下由宋巩记录伤情症状,文天祥转述在评论区,就此召开了一场问诊大会。

会上群星荟萃,名医如林,仿佛是一次空前绝后的医道圣会。

医圣张仲景、药王孙思邈、药圣李时珍、神医华佗、杏坛圣手叶天士、女医学家谈允贤、古罗马神医盖伦、瑞士的帕拉塞尔苏斯……

一群大师各有见解,畅所欲言,在交流中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最终得出一个很不乐观的结论:

刘穆之这个情况根本无法医治,最多以特殊手段,吊命一段时日。

“你现在有两种选择”,他们告诉文天祥,“要么让丞相就此安然离去,要么强行续命十几二十日,待你们陛下赶回来见最后一面,但这样,病人会很痛苦。”

「很痛苦」都是保守的说法了。

名医们都曾见过许多重伤员,知道一个全身烧伤、重症昏迷的病人,留在世上的每一分每一秒,简直都等同于凌迟。

治疗,会让人生不如死。

可如果不治的话,他死前见不到刘裕最后一面,同样也会遗恨九泉。

面对这种两难决策,文天祥的选择相当果决:“治,必须治。”

“能续一日是一日,等完成本次许愿任务,领取奖励,或许会有转机。”

众人恍然大悟。

险些忘了还有许愿墙!

那是得给穆之先生再续一续,疼就疼点吧,人活着还可以领取奖励进行治疗,倘若不幸死去,就真的毫无希望了。

话又说回来,这轮许愿的任务是成功灭金。

刘裕、辛弃疾两边的进度还差好多呢。

灭国之战并非一朝一夕能完成,光从长安赶路到上京,都得十天半夜,更别提接下来继续攻城掠地、收复国疆了。

一个闹不好,让金朝残部逃蹿出去,变成北元,更要消耗许多年岁的光阴去征伐。

刘穆之根本等不了这么久,前路一片渺茫,看着很悬乎……

百官大晚上被召集起来,皆在东华门外待命。

陡然有这么一桩消息砸到头上,顿时个个头昏脑胀,心思各异。

现在朝中能主事的人都已经倒下,文天祥虽然是刘穆之的弟子,但因为还在孝期,严格来说并没有正式授官。

他立在上首发声,众人多半心有不服。

忽听得冷冷一声:“警钟三响已过,未到者视同谋逆,当斩!”

随着文天祥一挥手,几名还在不远处往这里赶的官员,立刻被抓了典型。

一群禁军涌出,极其粗暴地将他们抓住,三两下扔到殿前,刀光一闪,霎时血溅五步,头颅倒飞。

殿前挨挨挤挤站了这么多人,大大小小的官员都在这里了,除了年时大朝会,从来就没这么齐过。

站位理所当然很紧凑。

鲜血飞溅出去,登时就染红了前方几名官员的衣衫。

那官员“啊”地一声尖叫,骇然后退,后面人不明所以,也跟着仓惶向后,场面一片混乱。

“今夜,噤声得活,聒噪者死”,文天祥冷冷道。

百官只觉一股杀意灭顶而来,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满心悚然,霎时一片安静。

文天祥按剑走上石阶,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徐徐道:“我知道,你们中的许多人不服我,这没关系。我本就资历尚浅,不过承蒙先生青眼,得参朝事。”

“但今夜若是谁敢趁机作乱,离开东华门一步——”

他一顿,拔剑出鞘,雪亮的寒光霎时刺破了夜幕:“当以我剑饮汝血。”

钟响三度,是整整两刻钟,从皇城任何一个地方赶来都绰绰有余。

此刻还没到的,多半是心里有鬼了。

禁军们冲入各处府邸,奉令对未抵达的大臣们进行了屠杀,不多时,即提头回来汇报。

百官见昨日同僚,现在已成泉下鬼,无不相顾战战,缩成一团。

偌大的广场上,竟是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文天祥可不管百官心里怎么编排,他只是要将这些人放在眼皮底下盯着,免得有谁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乱。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柳元景策马疾驰归来,迎面掷下一颗头颅:“阁下果然料事如神,我在试验基地外抓到了十多个形迹可疑之人,意图偷盗火.器,现已全部处斩!”

试验基地里的人都是北府老兵,自然不可能投敌。

外边人要想得到火.器,只好潜入去偷。

沈林子一个不察,还真差点着了道,多亏柳元景及时出现,将他捞了出来。

“有劳。”

文天祥微微松了口气,寻思着,到这个地步,局势应该算是初步控制住了。

却见评论区闪过一条消息:

【陈文帝陈蒨:大臣该杀,外贼也该杀,最该杀的却是赵宋宗室。】

【京中军力空虚,倘若内外有任何一个别有用心者,奉任何一名宗室子为主,起兵叛乱,摇荡江东,纵横兵燹,直抵临安,届时非但是你,满城百姓亦庶几无葬身之地!】

【是以,赵宋宗室无论大宗小宗,理应全部杀之,一个不留。】

文天祥:啊这。

赵宋建国两百余年,宗室数量极为庞大。

仅仅是皇族谱牒和《仙源类谱》中记载的宋孝宗同辈的宗室,就有两千多人,更别提那些宗族远亲了,加起来甚至超过一万。

文皇帝不愧是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帝王,这就要把他们全都杀了?

但是,此言确实很有道理。

赵宋宗室只要存在一日,不管有心还是无意,都会被野心家推出来作为叛乱的旗帜,吸附人心。

唯有全部杀掉,才能釜底抽薪,彻底断绝所有的潜在风险。

这,既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

只是,文天祥有点纠结……

谢晦可以毫无顾忌地大杀四方,因为刘裕会始终保护他。

但自己不一样。

自己是从后世的宋理宗年间来到本位面,一旦做出这个决定,就无法回头了。

观众见文天祥犹豫,大约也猜出了他的处境。

纷纷在评论区帮忙联络刘裕,让宋祖陛下来宸断。

规则所限,正在完成许愿的参赛者,不能发言,也无法收看直播,但可以看见评论区。

同时,参赛者也可以自行选择将评论区屏蔽。

否则两国战争进行得好好的,忽然就被评论区干扰了注意力,以致一溃千里,这找谁说理去。

观众们敲了半天,见刘裕那头毫无动静,料想还在打仗。

只好去找刘宋帝国另一个能做主的人,那就是谢晦。

……

万里之外,西夏王朝。

夏仁宗决意死守国都兴庆府,被辛弃疾率军攻破后,长驱直入,将其生擒,西夏就此覆灭。

虽说是生擒,但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补上。

且这西夏皇族党项人,尤为可恨。

李氏原姓拓跋,跟刘宋的死对头北魏同出一源,又具有古羌族血统,跟另一个死对头姚秦政权,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踩了双重debuff,怎么可能给好脸色看?

今天就是举办受降礼的大日子。

夏仁宗肉袒面缚,口衔玉璧,宛如一条爬虫一样被大宋士兵牵着往前走,身后一串西夏皇族皆跪伏在地,膝行向前,极尽屈辱。

仪式已经开始,谢晦还在宫殿里慢悠悠地对着铜镜选发饰。

司仪官生怕误了时辰,战战兢兢派人来催,反被不耐烦地一口回绝:“受降还要挑什么良辰吉时,让他们等着!”

司仪官:“……”

行叭,多有道理,西夏人就一直跪着吧。

谢晦不理会他,自顾自寻找着心宜的发簪,不时放在头上比划两下,回眸笑问道:“幼安,这个好看吗?”

辛弃疾每次都说好看。

次数一多,谢晦就不免有些狐疑:“你莫不是在敷衍我?”

啊这,辛弃疾茫然地眨眨眼:“那我总不能昧着良心说不好看吧。”

“这倒也是”,谢晦翻完了一整个匣子的漂亮首饰,都没有特别满意的,准备换下一个。

辛弃疾从匣子深处捞起一支红宝石百叠金蝶簪,放在他发间,一点绮丽的流光停栖在墨色中,蝶翅翩跹,倏然欲飞。

他认真地说:“试试这个。”

谢晦在镜子前面转了转,粲然一笑:“确实不错,但会不会有点太艳丽了呀,和我今天的衣服不甚般配……”

辛弃疾微笑道:“小玉天之骄子,金枝玉叶,就算摘星捉月也配得。”

“谢谢幼安!”谢晦高兴地翘了翘嘴角,还是回去换了一身明艳的红衣。

今日的受降礼,于西夏是奇耻大辱,于大宋却是扬眉吐气,绝世大功。

就应该喜气洋洋地出席!

满朝文武是谁还在耷拉着脸,都给我笑!

到了那边一看,好家伙,大宋全员都穿得欢天喜地。

檀道济更是宛如年画上的福娃娃,圆滚滚地揣着手,逢人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连一向庄重的老相公虞允文,也装扮得十分喜庆。

“就当提前过年了”,虞允文笑眯眯地说,“等会就让西夏皇族担任大宋歌舞团。”

羊欣反手掏出一卷乐谱,丢给司仪官:“让他们按着这个奏乐跳舞,不得有误!”

片刻后,场中便响起了欢快的旋律:“新年快乐~恭喜发财~啊~啊~啊~”

西夏皇族都知道,新主有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今日一过,天底下有没有他们党项李氏一族还难说。

故而,一个个表演得分外卖力,只求取悦新主。

打着旋儿,好似一枚枚陀螺,转动着,跳跃着,仿佛上青天!

众人都当作在看猴戏,只有虞允文有些叹息。

当年靖康之耻的时候,金人看待徽钦二贼也是这般吧。

呸,怎么又想到这两个脏东西了。

回去定要跨个火盆!

西夏皇族在夏仁宗的带领下,跳得十分欢快,成为了绝佳的下饭素材,全然不知自己的结局早已注定。

他们中间不会有任何幸存者,一个都不会有。

谢晦看得正高兴,忽见评论区有人在叫自己,点开一看,不由蹙眉:“幼安快来。”

辛弃疾凑过来:“怎么了?”

谢晦念着评论区的信息:“穆之先生遇袭,你那小徒孙担忧朝中赵宋宗室复辟,发生变故,让我来拿主意。”

“这种问题还用问?”他一脸云淡风轻地说,“当然是除了出嫁女眷不咎,其余全杀了啊。放心动手,出了事我担着。”

辛弃疾沉吟了一会,却有不同意见。

他倒不是觉得这些宗室子弟不该杀,既然冠以赵氏国姓,受国供养,享民赋税,讵能以无辜论?

只不过,“不是说要把赵构父子杀了祭旗?这般一死了之,未免太便宜他了。”

“关于这两个废帝……”

谢晦正琢磨着,却陡然想到一事,身体向前倾:“当时靖康之耻,似乎有不少汉人女眷在北国受辱,至死不曾南归?”

辛弃疾脸色一沉,语气愤恨地说:“正是。”

“呵呵”,谢晦冷笑一声,“一报还一报,金人这么大一个民族,定然少不了好南风的,把赵构阉了送去,任由他们折腾吧。”

辛弃疾:!!!

观众们:!!!

好家伙,我们听到了什么!

“小玉”,辛弃疾沉默了片刻,神情微妙地说,“金贼跟我们虽然民族不同,但不是物种不同。”

谢晦迷惑道:“所以呢?”

辛弃疾扶额叹息:“人家也是人,也没饿到什么都吃吧。”

这倒是……

谢晦心念一动,顿时来了灵感,“那就给金国写封国书!所有人都要捏着鼻子上,凡是在这件事情上表现好的人,来日灭金可以暂且饶他一条狗命。”

“赵构别灰心,多努努力,一晚上还是能服侍十个八个的。”

“给来客多灌几剂猛药下去,便是百八十个也使得。”

辛弃疾:!!!

观众们:!!!

天呐,这是何等的虎.狼之词!

但一想到遭受这些的人是赵构,嘿嘿,我们笑得好大声!

谢晦也微微一笑,天真明媚,乌发上璀璨的红宝石一闪一闪,映着雪肤云鬓,一派温柔又使人怜惜的模样。

他就这样,用最优雅的姿态,说着最残忍的话:

“不能再叫赵构了,赵是一个很好的姓氏,陛下生母就姓赵呢,可不能乱说。”

“以后就叫废庶人完颜氏吧,随夫姓,也算是了结他平生一桩夙愿。虽然不能生在完颜家,和金国君主当父子,但可以去给人当X奴啊,彼此距离还更近了呢。”

“唉,可惜来晚了四十年,倘若放在建炎年间,定要把徽钦也一起割了送进洗衣院。父子三人共事一夫,足可为受害者出一口恶气。”

辛弃疾:!!!

观众们:!!!

破案了,原来小玉你是真正的天才!

【作者有话说】

完颜构的结局,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小玉(生气的):哼,为什么没有穿越得早一些?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收拾垃圾了!

32

第32章

◎大宋磨刀霍霍向英格兰!◎

谢晦一锤定音,赵构的结局就这么定下了。

至于宋孝宗赵昚,考虑到他的帝王生涯,算是功过两清。

虽有许多昏庸之处,但还没昏到必须去做鸭抵罪的地步,特赐直接处死,算是保留了一丝最后的体面。

他的那些子孙,魏王赵恺、恭王赵惇(即日后的宋光宗)、吴兴郡王赵抦一干人等,尽数伏诛。

接下来,便是重头戏!

赵构死罪难免,活罪亦难逃,还有一场公审大会等着他。

文天祥立在殿前,冷然一挥手,厉声道:“将罪犯废庶人完颜氏带上来!”

百官等候在此,吹了一宿的冷风,早就瑟瑟发抖,心里更是对赵构恨之入骨。

整个朝廷,先被谢晦血洗过一遍,又被刘裕清算过一茬,最后,还被刘穆之用考成法筛选了许多低劣之才。

原先的赵宋老臣所剩无几,大多是选拔补充上来的新鲜血液。

国家危难之际,朝野从来不乏正人义士,只是先前被朝中投降派势力压制,沉沦下流,朝不保夕,根本无法为自己发声。

如今得逢明君贤相,一展平生志向,心中对刘裕、刘穆之感佩至极。

只想着好好干,为君尽职,为国尽忠。

谁能想到,赵构居然贼心不死,突然横插一杠子,妄图搞复.辟!

不是吧,百官都被这混账玩意给气笑了,你完颜氏算哪根葱,这么急着给自己蘸酱?

就你还当皇帝,你配吗?

整个钱塘江水倒灌下来,都洗不干净你脑壳里的屎!

从前大家没见过千古明君是什么样子,也没得选,只能捏着鼻子,默默忍受过日子。

刘裕来了,刷新了大臣们的三观!

原来,明君是这样的!

原来,世上真有君王用人不疑,对下属推心置腹,赏罚分明,真的能战无不胜,兵锋所至,纵横披靡!

原来,国家跪了那么多年,还是能站起来的,看似强大的金人,竟然如纸老虎般不堪一击!

在刘裕手中,大宋帝国一日千里,蒸蒸日上。

你完颜氏但凡有一丝一毫的廉耻之心,就应该赶紧找块豆腐撞死,麻溜上路,别挡住大宋今日腾飞的步伐。

到时候,大家见你如此识趣,念在君臣一场,没准还能大发慈悲,给你在挫骨扬灰的时候添把火,递把刀,送送行什么的。

结果啊,万万没想到。

这厮好死不死,居然还敢跳出来搞事!

几名禁军压着赵构上殿,拽住他的头发,一路拖行过来,所过之处,百官尽皆对他怒目而视。

沈林子厌恶地伸腿,正好踢在胸口,让他直接趴在地上。

咚的一声,是脸重重撞击地面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也不知牙撅了几颗,骨头断了没有。

沈林子冷嘲热讽道:“反正你也站不直,甚至跪都跪不好,不如就这样趴着受死。”

“杀了这恶贼!”

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声,啪,一枚鸡蛋凭空飞来,在赵构脑袋上砸开了花。

随即又是几枚接连飞来,还混杂着烂菜叶、泔水、肥皂等物,很快就将赵构的眉毛头发全部糊烂在一处,臭气冲天。

如此架势,看得在场众人一愣一愣的,定睛望去,动手者乃是户部尚书杨万里。

这老哥毫不含糊,从身后拖出一大筐生鸡蛋,慷慨地递给众人:“你们要伐?不用担心不够,我带了很多,一人分一枚绰绰有余!”

文天祥:“……”

不愧是他的庐陵老乡,果然机智,干得漂亮!

官员们:“……”

好端端的,你为啥在集会的时候带鸡蛋,是早就准备要砸死赵构了吗!

有杨万里带了一个好头,众人纷纷接过鸡蛋,朝赵构劈头盖脸地一顿猛砸,如同雨点般落下。

一边砸,一边痛骂道:

“奸贼,将我大宋江山祸害到如此地步,居然还贼心不死,狗胆包天!”

“天天跪岳庙仍不知道悔过,你就等着去金人的洗衣院里当X奴吧!”

“徽钦二贼已死,我等除了将他挫骨扬灰之外,倒也做不了更多。而你完颜氏就不一样了,怎能不让你尝尽人间痛苦再上路!”

期间,还夹杂着一些好事者的拳打脚踢。

赵构很快就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团,紧紧蜷缩起来,眼看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也有人发现,户部官员好像没怎么动手。

倒不是不愿动手,而是正在拉着他们的头儿杨万里,紧急询问:“尚书大人,这筐鸡蛋从哪里来的?过账了没有,要多少钱啊!”

SOS!

出现了计划外的支出,急急急!

杨万里立身清正,又是个主战激进的卷王虎逼,自打刘裕来了之后,颇得青眼,升官速度宛如坐了火箭咔咔直蹿。

不到一年,就从一名平平无奇的郎中升成了部长级高官。

他对此深怀感恩,更加坚定了一片拳拳报国之心,愿为陛下与丞相冲锋陷阵,肝脑涂地。

户部主要干啥?管钱的!

杨万里最擅长干啥?同样也是管钱!

节财用、薄赋敛、结民心,民富而后邦宁!

杨万里可清廉啦,平日都是亲自耕种,粗茶淡饭,自制衣食。

正因为十分亲近自然,日后才成了著名的田园派大诗人。

如此做派,节俭狂魔刘裕见了,都要夸一声做得好!

户部在他的带领下,全部上行下效,主打一个抠门,只要抠不死,就往死里抠,朝廷的每一毛支出都要从账上过,谁也别想占便宜。

“放心!”

杨万里一挥手,义正言辞地说,“这筐鸡蛋是本官每日下班之后前往菜场,收集小贩卖不出去的臭鸡蛋所得,没有花一分钱!”

户部官员得知没有花钱,这才放下心来,连呼“尚书大人英明”,也加入了砸臭鸡蛋的队伍。

观众们:“……”

可算是涨见识了。

户部人,户部钱,户部全都死要钱!

一筐鸡蛋很快被扔完,文天祥象征性地制止了一下,以免赵构真的被打死。

而后,便吩咐人将他带下去阉了,再简单梳洗装扮一番,绑了送到金国洗衣院去。

其实吧,赵构虽说不中用,阉不阉都一样。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文天祥特意找来了宫中经验最丰富的净身老师傅,保证出手快准狠,一刀下去,割得干干净净。

文天祥人还怪好的嘞,生怕对万朝的幼崽观众造成不良影响,特意把赵构关进了小黑屋,不点烛火,纯靠老师傅凭感觉操作。

一时间,只听见赵构凄厉的惨嚎声在屋子里回荡。

疼疼疼疼疼!

疼得快要死过去了,为什么还不死啊!

这些天,赵构经历了数不清的折磨。

他早就知道,被谢晦挥舞马鞭迎面乱揍会痛,被击打膝盖、强行跪在岳飞神像前会痛,被柳元景绑去当活靶子一通乱轰会痛……

但他不知道,只是割去了一样完全用不上的东西,居然会痛到成百上千倍,痛到死去活来!

那声音宛如野兽一样疯狂地呼号着,惊怖至极,听之不似人声。

天幕前,许多家长已经捂住了小朋友的耳朵:“这个不可以听哦。”

文天祥不仅毫不动容,甚至直接笑出了声,哈哈,太痛快了。

“来人,把他带下去,清理干净送到金国上京……”

忽见评论区闪过一行字:

【宋理宗赵昀:给他个痛快吧,辱到这种程度也够了,送去洗衣院未免太过。】

南宋宝祐位面,赵昀思索一番,发上了这么一句话。

他是赵匡胤次子赵德昭的后人,赵构又不是他祖宗,根本没有半分香火情,是死是活跟他无关。

但是,南宋开国之君被派去当鸭……

赵昀觉得,这就有点太过了。

有损于王朝形象,更不利于自己未来的统治。

柿子要挑软的捏,这要换作谢晦在此,就是再借赵昀十个胆,他也不敢抗议,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倘若把谢晦这个大狠人惹恼了,等以后位面之间传送开放,谢晦真的会杀过来送他上路!

但文天祥就不一样了,文天祥是从本位面出来的,又是他钦点的状元,赵昀不认为他敢违背自己的话。

谁曾想……

文天祥就是如此头铁。

只见他一手按剑,倏然冷笑道:“太过?世间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因果循环,屡试不爽!从前几千名大宋女眷沉沦虏营,昼夜难安的时候,陛下怎么不道「太过」?”

宋理宗一噎。

还不等他说什么,文天祥已是语声清脆,毫无遮拦地单刀直入,一把撕开了他所有的遮羞布:

“在我来的年代,金国已经灭亡了。”

“金朝的最后两位天子,金哀宗不愿受辱,自缢于幽兰轩,金末帝与攻城之兵巷战交兵,力竭战死,五百名金国战士追随投颖水自尽。”*

“夷狄之主,尚知「国君死社稷」,为国血战至最后一息。徽钦二贼怎么就能肉袒牵羊,投降得心安理得?”

“不幸被俘也就算了,北上路途茫茫千万里,中间怎么就不知道引颈一快,殉国而死呢?是没找到机会吗?”

“昔年后晋出帝北降,石重贵生母安太妃殉国死,留下遗言:「焚骨为灰,南向扬之,庶几遗魂得返中国也」!”

“徽钦二贼攫尽万民脂膏,占尽国家恩惠,到头来廉耻顿丧,衣冠扫地,比之安太妃一介弱女子尚且弗如。纵剖棺戮尸、挫骨扬灰,难偿其恶!”

宋理宗听到这里,直觉脸上火辣辣的:“你、你——”

你太过分了!

文天祥压根没理会他,微微一顿,上前几步提起赵构,声音愈发冷厉。

一道锐利的寒光如急电惊云般在他眸底绽开,肃杀无比:

“而这一个完颜氏贼人,比之乃兄乃父,更是畜生中的畜生,禽兽中的禽兽!用遍世间文字三万个,不足以尽述其罪!”

“从前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永留天壤间,人神共戮之!”

“这个畜生,如今更是吃着我大宋的饭,造着我大宋的反,毁我大宋的前程。”

“我恨不能扒其皮食其肉吮其血,又何来「太过」这一说!”

“啊”,沈林子听到这里,惊奇地插了一句:“完颜氏何曾吃过我大宋的饭?”

文天祥淡淡一眼瞥过去,面无表情地说:“牢饭不是饭吗?”

沈林子:“……”

行叭,你说的都对。

宋理宗被他一通抢白,只觉大丢面子,心中暗道晦气。

他这时还能坐得住,毕竟在怼赵构父子三人,跟他关系不大。

但万万没想到,这还只是一个开始。

文天祥话锋一转,紧接着就毫不客气地对准了他:“不愧是举世难觅的昏君,昏庸至极,无怪乎昏话频出!”

宋理宗:???

踏马的,这个死小子,先前殿试的时候还一口一个「官家」,现在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当然,若是他仔细回忆一下,就会发现……

文天祥殿试时,就已经写了一万多字的策书骂他。

只不过,那时候骂得比较委婉,加上人长得实在好看,宋理宗就没往心里去。

这段时间,文天祥一直被刘穆之带在身边教导。

天下成功的老师,一般分为两种。

一种是老鹰教小鹰飞翔,直接把小鹰翅膀折断,推下悬崖,说:“飞呀傻.逼!”

要么活活摔死,要么一飞冲天。

成才率挺高的,就是有点费弟子。

还有一种老师,就是刘穆之这样的。

事无巨细,悉心引导,循循善诱,百般教诲犹恐不足,还要让他在实践中学习,事必躬行。

他处理了许多政务。

审断过刑案讼狱,镇压过叛逆之臣,入朝政事,出制典梏,民瘼休戚,历历分明。

也犯过一些错误。

他曾质疑过,水至清则无鱼,不该太过严刑峻法,想要以德服人、宽仁之国。

于是,对一批问题官吏进行了从宽处理,仅仅贬官三级,在京城上了一个月的思想教育课,就把他们打发出去继续工作了。

走的时候,个个都痛哭流涕,说会痛改前非。

谁知下放到地方任上,却依旧鱼肉百姓,怨声载道,险些酿成极其灾难的后果。

刘穆之当时没有责备他,只是做好了所有的收尾工作,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你读了很多书,这很好。”

“可是,你要记住,书上所提倡的那一套君子作风,虽有益于个人修养,放在社稷大政上却是完全行不通的。”

“世人多半畏威不畏德,没有金刚手段,切不可乱生菩萨心肠。”

后来,文天祥意识到,老师说的是对的。

真到了这个位置,背负天下之重,去做这些家国民生大事,见过人性之恶,也目睹世间百态,才明了从前的自己何其浅薄。

又或许,浅薄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些著书立说的大儒。

古来有几个大儒,真正为生民立民,做过国家柱石、栋梁之臣呢?

纸上谈兵、纯出虚构的空想治国之道,凭什么能够作为经典永久流传?

正因为这段时间,见识到了真正明君贤相是什么样子,他才发现,宋理宗这个皇帝当得究竟有多么荒唐可笑。

宋理宗已经当了三十年皇帝了,这三十年,是五毒俱全、祸害天下的三十年。

和他一对比,赵昚都显得格外清流了。

指望这么一号人去抗元,显然是对牛弹琴,如堕梦中。

文天祥对他已经不抱有任何指望,就打算等完成本次愿望,领取奖励,赶紧把他换掉。

此刻,他也丝毫没有迟疑,上来就直接揭开了宋理宗的老底:

“各位,宋理宗是矫诏篡位,得国不正,登基后长期亲小人,远贤臣,昏聩朝野,乌烟瘴气。在当政的第一个十年,就纵容史弥远专权,三凶横行,腆颜卖国,极尽卑躬屈膝!”

“史弥远此人,是正正经经的投降派,搜山检海讨金人欢心犹恐不够,更是砍杀名将,将首级献给金人当礼物。”

“随后签订了奇耻大辱的嘉定和议,依靖康故事,全面称臣,比之隆兴和议尚且弗如!”

说到这里,文天祥见观众迷茫,又补了一句:“史弥远就是史浩的儿子。”

观众:嚯!

你要说史弥远,大伙不认识,但你要说史浩,我们可熟了!

史浩的两个大窟窿眼珠子,现在还在东华门上钉着呢,路过的人随时都会啐上一口!

这一家子真是打狗带出屎,杀猪沾着泥,没一个好人呐!

文天祥又冷笑一声:“史弥远与秦桧一般,谥号都是「忠献」,名为大忠,实为大奸,可见实乃一丘之貉。”

观众:好家伙!

确认过眼神,以后谢小玉要砸的墓又多了一个!

谢玄怎么这么惨,老有晦气东西和他的谥号「献武」撞上字!

文天祥又道:“呵,论起宋理宗其他的方方面面,更是昏庸无能到令人惊叹!”

“端平年间,贪地弃盟,占据洛阳二十多天,又被径直驱赶回头,丢盔弃甲,败不成兵。就这,竟然还举国同庆了一番——二十多天的光复,知道的是去打仗,不知道还以为北上旅行去了!”

“嗜欲既多,怠于政事,堂而皇之招青楼名妓进宫,从此君王不早朝!就连徽宗当年密会李师师,还知道地道出宫遮掩一下,宋理宗连演都不打算演!”

“最荒谬的,还数重用一大批理学清谈家,个个都口齿伶俐,说话头头是道,办事一窍不通,俨然有当年西晋末年衣冠南渡,清谈亡国的气象,王夷甫至此不为亡矣!”

“昏君,彻彻底底的昏君——”

最后,文天祥目光直视着天幕,仿佛隔空与这位天子对视,语气轻蔑地说,“你是赵宋三百年间最大的笑话之一,你的登基就是一个错误,此后更是一错再错,遗害深远!”

“把你的本纪摊开来一看,就是一本铁打的帝王反面教材!”

“谁给你上的谥号谥号「理宗」呢,改叫「炀帝」、「灵帝」、「桓帝」岂不更加般配!”

“陛下这一生,比肩赵构,远迈赵昚,慕容宝见了都能重拾信心,古往今来帝王家少有如你这样的大才!”

文天祥的声音就像玉石一样动听,字字冷冽,含义却无比锐利扎心。

万朝观众都听得分明,直呼又一名地板砖皇帝诞生了。

欺人太甚!

宋理宗自己菜是一回事,被这样当面毫不留情地指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听到最后,喉咙里喀啦一阵,蓦然吐出一口老血。

他被一股怒气烧红了眼,气急败坏地怒喝威胁道:“你真的不怕死吗?是啊,你是父母双亡,但你的其他家人还活着,还有你朋友……”

观众:我敲!

宋理宗好特么勇!

谢枋得是陈郡谢氏的后裔,敢动谢家的人,真以为小玉提不动刀了?

还是说,宋理宗嫌弃身上有些部位太多余,也想着割以永治,一了百了,迫不及待去跟赵构作伴?

【景泰帝朱祁钰:倒也不必急着割,没准他本来就不中用呢,或者整个赵宋皇室都不中用。】

【南宋一百五十二年间,只有一位公主活到了成年,理宗三个儿子全部早夭,这生育质量从源头上来看就有问题。】

【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嘿,宋理宗死后,头盖骨被蒙古人做成酒杯了!】

【徽钦二贼羡慕吧,这是你们做梦都得不到的待遇,因为你们已经尸骨无存了,哈哈哈哈哈!】

众人直呼好家伙。

景泰帝和陈玉成,是评论区两座永远不可逾越的高峰。

你永远也不知道,他们能从什么地方掏出全新的爆料来,给当事人心口捅上一刀。

宋理宗眼见这两个家伙跳出来凑热闹,更是气得头昏眼花,颤巍巍地就要倒下去。

然而,他再气,求生的本能还是沾了上风。

他可不敢得罪谢晦和陈郡谢氏!

但文天祥,压根就不是谢家人啊!

正要连滚带爬地说明情况,但还没开口,张巡就送了他最后一程:

【御史中丞张巡:你别担心,宋理宗要是敢动你的家人朋友,我就用卡片把他发卖掉。我刚询问过了,宋理宗符合昏君发卖的标准。】

文天祥一怔,随即朗然拱手道:“我料也是,多谢张中丞。”

宋理宗:“……”

他一口气没接上来,仰面昏死了过去。

……

赵构在一行卫兵的押送下,踏上前往金国的旅程,并将在那里凄惨死去。

夜深了,这一场风波终于散去,官员们也各自归家休息。

宜都王府,刘义隆满面阴沉,在室内不停地来回踱步。

“可恨,贱人坏我好事……”

局势的变化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赵宋皇族谱牒上的所有子弟,无论长幼都已经被清空。

刘义隆既然决定造反,当然不可能仅仅联络赵构一个人,而是广结各方,厚礼缔交,引为援助。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天子英睿明断,雷厉风行。

凡是赵宋官场从前的那些「优良美德」,什么公行贿赂、梯荣取宠、无才窃据高位、文臣至高无上压制武将云云,一概全部剔除。

又因推行考成法,一干尸位素餐、滥赏封爵之徒,尽数加以淘汰。

不少赵宋旧官因此地位一落千丈,狼狈不堪,早已怀恨在心。

更兼刘裕倡议迁都上京,以强硬手段压下了所有的抗议之声,朝臣偏安已久,贪图闲逸,不免心怀怨念。

刘义隆所做的,就是将这一群蠢蠢欲动的人都团结起来。

他在刘宋毫无根基,既不是太子,也不受宠爱,更不遭北府众将待见,只好拉着「复兴赵宋」的虎皮扯大旗。

赵构是他的planA,他还有个planB、C、D,物色其他几个没有子嗣的宗室人选。

准备刘穆之一死,局势一乱,立即开始搞事。

先扶立他们上位,然后自己再以养子的身份登基。

甚至还联络了外地某个拥有兵权的安抚使,准备起兵直捣临安。

刘义隆忙碌一通,信心满满,以为万事俱备。

结果万万没想到文天祥这么狠,问都没问,一股脑将他的planABCD统统杀了个干净。

搞事情搞了个寂寞!

原定的起兵自然也没法再起,一场混乱尚未爆发,就提前消灭于无形。

好在他还没有暴露,现在只能按捺下来,遵养时晦,再图后效。

……要死。

都怪文天祥不做人,不然自己现在已经住进福宁殿了。

刘义隆翻了个身,越想越气,蓦地一骨碌坐起,翻箱倒柜,要给文天祥扎小人。

窗外陡然传来一阵巨响,一队禁卫军排闼而入,浩浩荡荡,迅速将王府包围。

刘义隆骇然望去,正巧与文天祥清冷审视的视线对上,先是一惊,而后怒冲头顶,咆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恃无恐,自己将一切首尾都清扫得很干净。

作为当朝皇子,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只有刘裕和刘穆之才有资格给他定罪,文天祥显然还差了些。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文天祥徐徐道。

他拔出剑刃,一道寒芒如紫电冷雨,飞扬洞彻了夜色。

凛冽的杀意从鬓边掠过,有那么一瞬,刘义隆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但最终,这一剑也只是停留在颈边,擦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并没有再继续刺下去。

文天祥微微冷笑:“殿下真以为自己的谋划天衣无缝了?过去的几个时辰,你很清楚自己做了什么。”

刘义隆心一跳,强行定了定神:“本王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这段时间一直留在府中不曾外出。”

文天祥眸中如同冰河霜覆,一片锐利:“禁宫祸起,人心不安,诸王皆遣使来我处探问情况,唯有殿下府上,自始至终毫无动静。”

他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殿下对此变故早已知情。”

刘义隆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居然在这里暴露了,特么找谁说理去。

他只想到要按兵不动,将自己摘干净,表明清白。

却没料到其他诸王都是未满十岁的小孩子,并没有他这么深的心机,一听说外面死了好多人,连家长刘穆之也出事了,早就慌了神。

各府使者盈门载路,前后相望,挤满了文天祥的府邸,吵吵嚷嚷地询问情况。

文天祥贴榜告示,安定人心,使者们得到答复,也满意地回去复命。

在这种情况下,一直没动静的刘义隆就显得相当扎眼了。

刘义隆心念如电转,强辩道:“本王知道阁下事务繁忙,正值紧要关头,不愿让阁下因为此等无关琐事分心——”

文天祥根本不待他说完,一挥手,示意禁军分散开来,各守要道:“把守所有出入口,皇子府部曲亲兵及其他府上人等,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一面用剑抵着刘义隆的脖颈,将人驱赶回房,冷冷道:“殿下,请吧。”

禁军都是北府精锐,很快就控制了王府,里三层外三层,戒严得如同铁桶一般。

刘义隆惊怒交加,想动又顾忌着脖子上的剑,低喝道:“本王何错之有,你无凭无据就敢软.禁当朝皇子!莫非想造反吗?”

文天祥语气淡然,丝毫不为所动:“我不是你的审判者,自然也不需要凭据。”

“所以我暂时不会杀你”,他轻声说,“待陛下归来,再为你召开公审大会,让天下人送你上路。”

此言一出,真如噩梦一般。

刘义隆想起父亲的手段,顿时又惊又惧:“凭什么!那些贱民有什么资格审判我……我是未来天子,九五至尊,他刘寄奴不过区区一介田舍翁……”

说到这里,干脆将心一横,直接撞开了文天祥,要强行夺路逃出。

他在赌文天祥会撤开剑,因为他还没有被定罪,依旧是帝国皇子。

刘宋十分注重法治,弑杀皇子要付出惨重代价。

谁知,文天祥一点退让的意思都没有,就这样手起剑落,一剑刺入了他的心口。

刘义隆惊怒交加,到底下意识躲开了一寸,不是致命伤:“你真敢杀我!你以为你是谢宣明,可以特权行事吗!”

“有何不敢”,文天祥握剑的手冷定如铁,就连一丝一毫的颤抖都没有,“你再上前一步,我就先杀了你,再到太庙面前自刎!”

刘义隆骇了一跳,色厉内荏道:“哼,狠话谁不会放……”

文天祥冷冷地截断他:“人生自古谁无死,三尺微命,一死何惜?我为平乱而死,死得其所,而你,不仅要先我一步上路,从此千秋万载,势必绑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尽鞭挞!”

刘义隆被他语气中的森然杀机给吓住,发现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无比认真,竟是不由自主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你真是个疯子……”

文天祥等了半晌,见他不再抵抗,一挥手:“将宜都王拖下去关了,严刑拷打,直到招供为止。”

又道:“宜都王府一干大小官吏全部死刑,特别是王华、王昙首两人,送去凌迟处死。”

刘义隆面如死灰,几鞭子落下,就道出了所有的真相,相关人员很快就被抓起来处死。

一场风波,到此终于化为无形。

……

万朝观众看完了全过程,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刘穆之会选择文天祥作继承人。

刘穆之最看重他的,或许不是天赋与才智,而是他潜藏在温润秀丽外表下的这一股狠劲。

天下聪明者不知凡几,而有血性、意志刚强如铁、杀伐果断的人却很少。

遇事则决,当断则断,毫不拖泥带水。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第一时间就能震慑住全场。

刘义隆的谋划不可谓不刻毒。

今夜,要是没有文天祥及时站出来主持局面,雷厉风行,稳定人心,没准还真被他造反成功了。

景泰位面,朱祁钰看着天幕目瞪口呆,蓦然一袖子捂住脸:“刘穆之到底把文山改造成了什么样——”

恕他接受无能啊!

一旁,于谦的神色却很淡定,这么告诉他:“陛下,一个人再怎么因为外在环境变化,本性却不会变。”

朱祁钰一怔:“怎么说?”

于谦摊开《宋史.文天祥列传》,以及本朝翰林尹凤歧新编好的又一版《文山先生全集》,为他细细道来——

拜托,怎么会有人觉得文天祥是一身正气的傻白甜!

在历史上,文天祥是自己开府抗元,从头开始募兵,自行组织抗战,走的压根就不是朝廷的路子。

幕府这种形式,已经好几百年没出现过了,直到宋末才重新出现在文天祥的手中,然后到了明末又开始流行。

想想魏晋年间,开府的都是些什么人——

王敦、庾亮、桓温,当然还有后来的刘裕。

这些人当中,有哪一个是简单人物吗?

文天祥招募过来的兵力,是一群实打实的乌合之众,成分复杂,土匪海盗流民贼寇。

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正经人。

他就带着这一帮杂兵,在赵宋朝廷出降,整个局势都已经全面崩盘的情况下,还能发起反攻,收复大半个江西。

如果不是因为被人出卖,或许真能给他扳回一局。

史书说,前来追随他的人日日如云,“亡家沉族,折首而不悔。”

文天祥作为一个半路从戎的书生,要真是傻白甜,没有一点狠的手段……

人家那些三教九流、土匪之辈,凭什么为他效命,听他号令,甘愿为他赴死?

难道就凭他长得好看吗?

忽必烈抓住文天祥,执意要将他关押,逼迫他投降,不降便死。

不是因为他是南宋丞相——在南宋末年,丞相头衔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一年数易,换了好几茬。

而是因为,忽必烈知道,若是放走文天祥,他一定有能力在短时间内重新组织起一批军队,再度抗击元廷。

对自己的统治来说,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所以,要么臣服,要么死。

当时极力赞成处死文天祥的元朝宰相麦术丁,正是从前在江西被他击溃过的剑下败走之徒。

他见过这人的高光时刻,所以深怀畏惧,欲除之而后快。

“如此说来……”

朱祁钰听了于谦的分析,感觉很有道理,但内心又觉得很古怪。

原来,文天祥本性如此,只是被刘穆之用一双善于发现的眼睛挖掘了出来,从此开始放飞自我了。

那廷益呢?

朱祁钰目光炯炯地盯向于谦,仿佛要在他脸上戳出一个洞来。

朕也很想找出一些廷益的隐藏属性!

于谦:???

救命,陛下又脑补到什么了?

……

文天祥忙完所有事务,回到府中,已经东方既白。

魏杞的长子魏熊梦两眼泛着血丝,焦急地等在门外,探问情况。

文天祥温声说了几句,把人劝回去了:“魏相公吉人自有天相,会平安无事的,太医一直在待命,等会我让宋院正也去看看。”

魏熊梦有心再问,见他一脸倦色,心中忽然一叹。

唉,自己一把年纪,还要人家一个少年人来安慰,何其惭愧啊。

太医院正宋巩,一直忙忙碌碌,连轴转了几个小时。

刚打算坐下稍作休息,一看到文天祥,顿时如同弹簧般跳了起来。

文天祥在门边凝立了许久,让清凉的夜风吹去衣上的血腥气,终于掀帘入内,蹙眉问道:“先生如何,中途可曾醒过?”

宋巩摇头:“不曾。”

随即面露不忍之色,补充了一句:“照各位名医们的会诊意见,莫如让丞相一直昏睡着,以免徒增痛苦。我已按商定出来的药方配置烈度麻沸药,附于针上,每隔一柱香时间补一次。”

文天祥默然,知道他说的确是实情,遂轻声道:“有劳。”

宋巩道:“此为下官分内之事,无庸烦忧。”

他见文天祥一身寒凉,满肩风露,立在刘穆之病榻前,垂眸看了许久,神色似悲恸似寥落,一动不动,便也不再作声。

过了许久,门帘忽然一掀,有一只毛绒团子从后院咕噜噜滚了进来。

这个幼崽的年纪还很小,拖着一本和自己体型相比过大的书,走得跌跌撞撞,艰难地到了文天祥面前,伸手去拽他腰间的玉佩。

文天祥惊讶地把小幼崽拎起来:“小王爷,你在做什么?”

“要玉玉!”小刘义庆大声说。

小刘义庆是刘裕的侄子,很小就被过继给了去世的临川王,袭了爵位。

他的父母都不在了,有时,刘穆之怜他孤弱,会把他叫过来,教他读书。

小刘义庆见文天祥不理自己,顿时急了,闹着要去摘玉佩,文天祥无奈,只好递给他。

他坐在地上,慢吞吞地翻开了手中的书,开始照着念。

“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若尔高祖、孝武、光武皇帝,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

他只是一个幼崽小团子,说话还奶声奶气,吐字也磕磕绊绊不甚清晰。

很多字都不认得呀,但还是念的那么认真。

这是《尚书.金腾》中的一则祭文,刘穆之以前教他读过。

周武王病重,他的弟弟周公摆出祭祀,向上天以及三位先王祈祷,希望能够以身代替哥哥去死。

刘穆之是汉室后裔,小刘义庆就自作主张,把祈祷的对象改成了大汉先帝。

我也很有用的,我把玉石拿出来做祭祀。

请各位先祖带走我吧,不要带走穆之先生,这人间还需要他。

他的年纪还很小,可是已经知道了生离死别是什么滋味,人一旦死去,就永远都见不到了。

“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

归俟尔命……

各位先祖们,求您啦。

一阵风吹过,玉佩被吹得移动了些许,小团子却开心地咧嘴笑了:“动了动了!祖先答应用我的命,换穆之先生的命了!”

文天祥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忽而泪盈于睫。

……

另一边。

辛弃疾也有他的问题需要纠结。

随着西夏攻占,北方的幽云十六州也已经被刘裕收复,大宋的国境扩张到了史无前例的庞大版图。

北方的蒙古诸部,霎时陷入了深深的战栗与惊惧!

现在的他们实力还无比弱小,遭到金世宗的屠杀,政策极其残酷,每三年遣兵北剿一次,将青壮年全部杀光,谓之“减丁”。

这回三年之期刚到,金世宗还没来得及动手,就如丧家之犬一般,被刘裕驱赶回上京了。

蒙古人侥幸逃过一劫,但并没能因此放下心来。

他们连金人都打不过,只能任其宰割,何况如今锋芒毕露的大宋!

所有人听说了,谢晦一路覆灭数国,没有一家皇室幸存下来!

落后就要挨打,弱小就是原罪。

蒙古诸部为了活命,第一时间就倾各部落之力,凑足了一大批金银财宝重礼,更遣质子入宋,表明自己的臣服之意。

我们愿意为你驱策,供你所用,指挥我们干什么都行!

只求高抬贵手,饶过一命!

本来吧,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蒙古诸部崛起的那块草原,地广人稀,鸟不拉屎,没有多大的征服价值,不值得专门跑一趟。

礼物收了也就收了,先晾它个几年,回头再打下来便是。

问题就出现在送过来的这批质子身上,其中有一人……

辛弃疾想起那个小孩子,陷入了沉思。

对面,谢晦见他在思考问题,悄悄把自己碟子里的所有胡萝卜都夹了过去。

确认没有漏网之鱼了,这才清清嗓子问:“幼安有心事?”

唉,胡萝卜就是世上最糟糕的蔬菜,人类为什么要吃胡萝卜呢。

胡萝卜这时刚从中亚地区传入,在西夏很是流行。

表伯羊欣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新品种蔬菜很感兴趣,研究发现,它的营养价值很高!

于是大手一挥,都给我吃!

每天的餐饮都要加上胡萝卜!

家里有大医学家长辈就是这点不好,跟他待在一块,处处都要被管教,要健康生活。

谢晦对此内心是充满拒绝的。

当辛弃疾回过神来,就得到了满满一碗胡萝卜,和一个无辜眨眼的谢小玉。

明眸中流光闪烁,亮晶晶地看过来,这谁能拒绝他啊。

辛弃疾:“……”

算了,吃吧吃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檀道济也讨厌胡萝卜古古怪怪的味道,但让他当面跟羊欣硬刚,说不吃胡萝卜,他是万万不敢的。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啊!

尤其是这名医生极其记仇,睚眦必报。

他会在你的生病汤药里加黄连,针灸时专门瞄准痛穴,让原本能一个疗程解决的事非要拖得更久,病人多受苦……

此刻,见谢晦成功将胡萝卜甩锅出去,檀道济也是有样学样,殷勤地递出装满胡萝卜的碗:“幼安帮帮忙,我也要!”

辛弃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阿和,你没事吧?门在那边,出去清醒一下。”

檀道济:“……”

呵,罢了,终究是他不配。

谢晦见了这一幕闹剧,心情上佳地弯了弯唇角,也不忘了回到之前的话题:“幼安在想什么呀?”

辛弃疾沉吟道:“蒙古的弘吉剌部落送来了一名质子,我无意中见上一面,总觉得此人不祥。”

以他向来不背后语人是非的作风,“不祥”二字,已经算是非常严重的指控了,谢晦愕然道:“是什么样的不祥?”

“总感觉他日后会闹出事来”,辛弃疾坦诚地说。

他甚至打了个比方:“就是司马懿「鹰视狼顾」、注定要霍乱天下的那种不祥,还有琅琊王氏的王敦,时人给他相面,说他「蜂目已露,豺声未振」……此人也是这种风格。”

谢晦吃了一惊,当即就准备亲自去看看这个造反的天才苗子。

到那儿一看,发现这个叫铁木真的小质子只有五六岁,长相上,怎么说呢……和辛弃疾形容得一模一样,甚至还要更过分。

“十个王敦叠一块,都没这么不祥”,虞允文皱眉道。

谢晦当机立断,示意下属把人抓走:“直接杀了吧,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铁木真大声抗议,辛弃疾也有点迟疑:“弘吉剌部落毕竟是蒙古最大的部落之一,贸然宰杀质子,恐师出无名。”

“啊这”,谢晦惊讶地说,“他们上赶着给我们当狗,要什么师出有名?”

“若是知趣的话,就再送一个质子过来。倘若不知趣,就直接让阿和带兵走一趟,把这个部落给犁了。”

辛弃疾:“……”

转念一想,小玉总是很有道理的,一个质子罢了,杀了就杀了吧

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应对。

英格兰国王亨利二世派使者觐见,希望从他们这里购买一些火.器。

亨利二世是金雀花王朝的开国之君,但如今正逢晚年,他的几个儿子与王后埃莉诺发动内战反叛,打得如火如荼。

握手言和,又再度分裂,断断续续持续了数年,并且还将一直持续下去。

亨利二世正在那边焦头烂额,陡然听说传闻,东方有个大魔头数月之间连破三国,更掌握了一种杀伤力巨大的新式武器!

这不得赶快拿到手,给那些叛逆者一点颜色看看!

使者出发之前,亨利二世几度耳提面命,让他不惜花费高昂代价,也要将这些新武器成功购买回来。

谢晦根本不在意他出多少钱,毕竟灭国就是最大的生意,大宋这回灭西夏,赚得盆满钵满,压根不缺钱。

而是试图以此谋取更长远的利益。

虽说英格兰离得很远,压根不接壤,中间隔了万水千山,一时半会还打不到那边去。

但未来终有一日,我大宋要君临天下,扬威五洲四海。

当然得提前做好准备!

谢晦听英格兰使者说明了国内情况,顿时就眼前一亮,有门啊,这是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他和辛弃疾小声商量:“武器可以卖,但必须有所保留。”

辛弃疾微微点头,就听见他说:“咱们正好清理掉一批不需要的残次品,虽然是残次品,但也还能用好几次呢。”

“天下火.器的技术仅有我们一家,等产品报废掉,就让他们花钱来修,到时候还可以继续清理垃圾。”

辛弃疾忍俊不禁:“就这一样东西,小玉打算吃人家一辈子是吧。”

谢小玉洋洋得意:“是呀!”

他捧着脸,仔细盘算:“一些其他的滞销产品,也可以趁机捆绑卖出去。”

“比如,印度垄断了大批马市,大理的马都不好卖了,得让英格兰出钱把马买走,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手工业制品……”

什么?

你说你是来买火.器的,不想掏钱来卖滞销货?

呵呵,不买够这些边角料,连火.器的面都不让你见!

辛弃疾在心中默默给可怜的英格兰人点蜡,又温声问道:“还有呢?”

“还有”,谢晦凑近了一点,在他手心小幅度比划了一个数字,“咱们报一个英格兰根本出不起的天价,然后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让他们可以拿别的东西来抵,比如……土地。”

辛弃疾回想着之前看到的消息,恍然大悟:“小玉是想让亨利二世给出一块土地,封我们当领主?”

英王是可以分封土地,并且授予外人爵位头衔的。

“没错,就是这样”,谢晦微笑道,“听说欧洲皇室之间关系复杂,联姻众多,盘根错节,咱们作为外来客,有了身份也好办事。”

他准备把毕再遇派过去,长期驻扎在英格兰境内,掌管那片土地,顺便看看是不是有搞事情的良机,随时汇报过来。

辛弃疾打量着舆图,默默思索着该将哪一块战略要冲之地讨要过来,凝眉道:“如果这块地过于重要的话,就怕亨利二世不肯割爱……”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谢晦也有点苦恼,琢磨了好一会,忽然眼睛一亮:“那就让他们竞争上岗!亨利二世可以买火.器,他的对手埃莉诺王后也可以买,只需要把消息泄漏出去,对面自然就会开出更高的价码争取我们!”

不争取不行啊。

武器的落后可是性命攸关,明知前方是无底洞,也只能咬牙往下跳了。

辛弃疾:“……”

即便以他对小玉一贯的信任来说,这波也属于超常发挥了!

使者坐在下首处,远远地看见他们在嘀咕,虽然不知说了什么,但仍然感觉背脊一凉。

二人最终选定了约克郡这一块地盘,不为别的,主要是它靠海,地理位置方便。

使者来之前也得到了亨利二世的旨意,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把武器带回来,此刻倒也没露出什么太过心痛的神色。

只是有一点让他纠结:“阁下还是换一块吧,这块地盘正在新建一所大学,叫做牛津大学。”

大学并不是一个新鲜词汇,在华夏古来有之,一般是作为京城最高学府的代称。

但英格兰使者所说的牛津大学,明显和这不是一回事。

谢晦疑惑地问:“什么样的大学?”

使者告诉他:“这里将是英格兰未来的学术圣殿,一处独立办学机构,吾王已经延请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名师汇集于此。”

嚯,谢晦一下子来了兴趣:“这好办,我受累些许,接管整个牛津大学便是了。”

英格兰使者:“……”

本国花费数十年人力物力,才建成了这样一所名校,你嘴巴一张就要夺走,天下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谢晦一眼就看出了牛津大学的价值,未来在持续做大做强,拉拢整个欧洲的人才、垄断政治经济命脉不是梦。

他可不管使者乐不乐意,反正必须把牛津大学拿到手。

如果亨利二世不同意,就去找埃莉诺王后做生意!

这样一来二去地扯了半天,结果是喜人的,亨利二世最终传讯过来,选择了退让。

他发来诏书,将辛弃疾封为了约克郡领主,谢晦则成了牛津大学开办以来的第一任名誉校长。

当然。

他之所以做出这个选择,不完全是忌惮埃莉诺。

而是因为使者告诉他,大宋有一支战无不胜的雄兵,目前正在物色下一个征伐对象。

东边的萨拉丁刚刚登基,以及在耀武扬威,准备搞事了,亨利二世唯恐这两个大魔头联手起来对付自己,决定割地保命。

反正在名义上,约克郡领主还是自己的下属,这波不亏!

亨利二世:嘿嘿,朕最擅长精神胜利法了!

“牛津别的都好,就是这个校名不太好听”,谢晦发愁道。

他翻着新一年的学生花名册,忽然灵机一动,“我觉得把牛改成谢,就很好,隔壁谢菲尔德不就姓谢吗?”

英格兰使者:“……”

他该如何和这位新任校长大人解释,谢菲尔德的「谢」,和你们谢家的「谢」不是一回事?

又过了几天,毕再遇带着所有人的希望,乘风破浪,驶向了英格兰约克郡。

开始了一段全新的征程。

……

另一边,刘裕大军出征,顺理成章地平定了高丽。

他趁着高丽爆发“武人之乱”,拥立明宗王皓为傀儡君主,内政昏暗之际。

驱兵直入,不费吹灰之力就荡平了首都开京。

陆游特别尤其以及非常的高兴,因为——

他又有新的宠物了!

根据高丽的起源神话,天神桓雄和熊女所生的儿子檀君,就是他们的始祖王,所以小熊就是他们的母系始祖,自然很受优待。

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熊也一样。

某些熊因为毛色不纯,收到族群欺凌,遍体鳞伤。

陆游一来,看见这个巨大的可怜崽崽,真是心疼坏了,仔细饲养了好些天,终于让它卸下心防,安心养伤,皮毛也再度变得油光水滑了起来。

“多么可爱的一只大猫猫啊!”

陆游抱着巨大的棕色熊熊,露出灿烂的笑容,时不时撸一下熊脑袋上的毛毛,沉醉在其中。

“你看,它的尾巴甚至还会自发团成一个软乎乎的小球呢,真好玩!”

打胜仗就是最开心的,可以不断捡到新的猫崽,带回去饲养!

一旁的王镇恶:“……”

无力吐槽.jpg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陆游眼中,只要是有毛的动物,全部都是猫猫。

众将都去其他地方扫尾去了,待他们得胜归来,刘裕开了一场庆功宴。

酒过三巡,陆游不失时机地提出:“陛下,咱们现在可以班师回朝了吧,这金国呢,还是等下一次做好万全准备再灭。”

刘裕还有点意犹未尽。

但他转念一想,穆之的生辰要到了,征战在外这么久,确实应该回去陪对方一起度过。

“可”,他最终微微颔首。

心下琢磨着,把高丽王廷宝库里的一堆什么奇珍异宝之类的,通通打包送给刘穆之当礼物。

“让朕看看,评论区有什么新鲜事发生,景帝是不是又分享了什么新的段子……”

刘裕正准备打开天幕。

忽见外边李显忠一身浴血,狼狈带伤地踏入,不禁面露惊容,忙叫人给他治伤,又问何故。

李显忠神色悲愤:“东瀛扶桑小国,欺人太甚!”

“一支军队从日本关东地区渡海而来,支援高丽流亡贵族,提前设下埋伏,我一时不察,竟着了道!”

原来,日本正逢源平合战时期,大规模内乱爆发,各路军阀势力打生打死。

李显忠所遭遇的伏击,正是一场有意嫁祸。

平家节节败退,几欲昏死,又听闻外边大宋再度崛起,风声很大。

当然想着祸水东引,利用大宋这柄强大的剑斩向自己的敌人,所以,这次直接装扮成了源赖朝的属下。

他却不知道,自己惹到刘裕,算是踢到钢板了。

刘裕哪管你什么源家平家武田军关东军,根本分不清,也懒得分。

他只会一视同仁,把所有武士全部创死,再把日本岛变成大宋自古以来的海外领土。

他听了李显忠的叙述,勃然大怒!

什么玩意!

区区一个岛国,自己还没杀上门去,竟然还敢先动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点齐兵马,朕要亲征日本”,他面如寒霜,冷冷地宣布道。

【作者有话说】

牛津(。)给我的梦中情校出个镜

今日的小玉幼安:英格兰英格兰英格兰

今日的裕总:灭日本灭日本灭日本

今日的陆游:大猫猫大猫猫大猫猫

还在躺着的刘穆之:?

33

第33章

◎全世界都在讲汉语!◎

英格兰约克郡那边,很快送来了牛津大学新一年的课程纲目。

谢晦一看,心中很是不满:“这么大一个学校居然不教汉语?赶快补上!”

牛津大学派来的校务使者:“……”

我看你是在为难我胖虎!

他在谢晦的注视下,满头大汗,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们缺乏相应的教学人手。”

“这好办”,谢晦拿出印玺,在审核书上啪地一盖,“我从京城调一批太学师生过来,届时随你一起回去。”

使者唯唯点头应下。

牛津在过去的一个多世纪中,是整个欧洲的讲学中心,亨利二世野心勃勃,想在此建造一个学术圣地,与巴黎大学争锋。

斥巨资从法国等地挖走一大批素有盛名的学术大师,并以国王的名义,加以保护。

为此,更是不惜给牛津城大量拨款,给了当地商会的经营特权,并引入大量移民,让城市更加繁荣。

如此费心劳力的经营,最后却被谢晦摘了桃子,亨利二世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

他当然不可能就此认命。

反正谢晦远在西夏,鞭长莫及,留在英格兰境内的只有小将毕再遇和他的火.器军团。

亨利二世摩拳擦掌,准备给谢晦使点绊子!

没想到,谢晦人没到,教学改革的命令先传来了。

以后全校师生入学之后都必须学汉语,每一年都要进行汉语考试!

另外,还开设了十门与华夏相关的课程,涵盖了中国历史、古诗文、地理、哲学等方方面面,不修满这些课程,就不许毕业!

亨利二世本来还大大疑惑了一番,这么多课程,得派多少老师来啊。

牛津本土的其他教授,都是实打实的大师,青史留名的那种,大宋来的人怎么着也不能太寒碜吧,不然可就让人看了笑话了!

结果到了开学当天一看,好家伙,大宋统共就来了一个教授,一人开十门课!

千里迢迢、背着小包袱赶来的朱熹:没错就是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又一位教坛中的卷王诞生了,一人更比十人强!

自打刘裕来后,朱熹的日子便不好过了起来。

刘裕和北府众人,既不喜欢朱熹这些禁锢人性的思想理论,更嫌弃他的一批门生整日畅谈理学,不干实事,清谈误国,好似东晋时期的王衍之流。

确切来说,北府人对整个儒家都不喜欢。

刘宋时期,风气何其开放,人人追求潇洒自由之风。

儒家那一套三纲五常的理论,是最没有市场的东西,已经被扫进了灰尘堆里。

北府人看朱熹和他的学生,只觉得这人好像有病。

谁要读你的《四书集注》教材啊,全是忽悠人的东西,我们只相信自己手里的剑!

漂亮话谁不会说,你当过一天的宰相吗,就在这里妄议治国之策!

《近思录》里嘴巴一张,就要以你的理学思想治国,甚至还要不分青红皂白,全盘恢复上古时期的古法!

简直太荒谬了!

不过呢,朱熹虽然不讨喜,但之前到底不是投降派,没犯过什么滔天大错,所以也没给他治罪。

他倒也乖觉,自请归乡,闭门著书,搞搞哲学,顺便收点学生好恰饭。

这回,赶巧牛津需要一名教授,立刻就把他抬了出来。

老头虽然思想颇为迂腐,脑瓜子一根筋,但博学多才是真的,文学书法音乐美术样样精通,给他拍扁了就是一本百科全书。

热爱教学也是真的,白鹿洞书院和岳麓书院都是在他手里建立起来的,教出了许多人才。

给朱熹放在大宋当地,他的思想会不断荼毒大宋人民。

但给朱熹放到英格兰,他立刻就变成了最强的汉文化传播先锋!

虽然这个传播过程中,可能稍稍出了点偏差……

但是没关系,反正是去霍霍英格兰人和欧洲人,想想就开心呢!

果然,朱熹一见到谢晦寄来的offer,立刻一跃而起,火速赶到英格兰当地。

和翻译一见面,就马不停蹄地开始制作新学期课程大纲。

牛津学子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始了他们的开学第一课。

朱老头慈眉善目,循循善诱,先从上古神话开始讲起,学生们听得十分入神,直呼精彩,今日不虚此行。

正当下课的钟声敲响,学生们纷纷面露笑容的时候,却见朱熹手持戒尺,在讲台上重重一拍,大声道:“肃静!”

随后,便从桌肚里取出了厚厚一叠讲义:“这是今日作业,关于老夫课堂上所教授的内容,每人写1000词的感想,明天一早我来检查。”

牛津学子:???

万朝观众:???

惊呆了,朱熹你有点东西啊!

牛津的第一批学生都是当地的豪门贵族,平日金尊玉贵,颐指气使惯了,哪能乐意来苦哈哈地写作业。

本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不料第二日,朱熹一点不含糊,抡起戒尺就将没交作业的学生暴揍了一顿:“让你不交作业!毕将军快按住他……让你不交作业!你对得起你的父母高堂吗……”

Blablabla,不重复地骂了小半个时辰。

那贵族学生暴跳如雷,却又被毕再遇死死按住,只能被动挨打。

踏马的,你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东西,怎么身手这么敏捷!

他破口大骂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要你死!”

朱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怒吼回去:“听说英格兰贵族都很重视家族荣耀,你敢告诉你父亲威廉亲王,你因为懒惰没写作业,而被老夫惩罚了吗!”

贵族学生:“……”

朱熹抬起手,在对方的头顶拍了拍,语气轻蔑地说:“呵,不是老夫看不起你,你老威家的脸全都被你丢尽了!”

贵族学生:“……”

救命,被掐住了死穴!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体面人,他来牛津就是想镀个金,回去当继承人的,哪敢在这个环节掉链子!

当即痛哭流涕,表示老师再给一次机会吧,一定会去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学生们暂时安分下来,朱熹放下心来,继续开始每日教学。

汉语推广速度十分喜人,英格兰人对华夏的了解也在突飞猛进。

然而,没过多久,他却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

学生们开始疯狂敷衍,阳奉阴违了!

有的甚至还找枪手代写作业,屡禁不止!

朱熹苦恼无比,自思解决不了这个难题,只好写信去请教谢晦。

谢校长帮帮忙,到你大显身手的时候了,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

谢晦看完了朱熹和牛津学生的互相伤害史,颇感好笑。

他感叹道:“果然,这世上没有真正的无用之人,只是放错了地方。”

随即又补了一句:“完颜构这样的人除外。”

辛弃疾接过信件看了看,见朱熹字里行间满是干劲,充斥着一股创死英格兰人的气势,不由莞尔:“他还真是适合那个位置。”

谢晦长睫微垂,支着手沉思。

其实吧,英格兰贵族就好比他们那时候的世家门阀,他自有应对之策。

他缓缓道:“但凡贵族,都有极高的家族荣誉感,首先要创造一个充满竞争力的氛围,嗯,不如就定期举办考试,测试每个学生吧。”

辛弃疾嗯了一声,提笔在回信里记录:“然后?”

谢晦灵光闪过,眼神清亮地说:“然后,将每个学生以及对应家族的家徽,用海报张贴在教学楼外,每日更新!”

“课堂表现上佳,或者考试成绩好,就贴一朵小红花,然后对不同家族进行排名!并且将月度排名寄送到每户学生的庄园内,请家长签字!”

辛弃疾:“……”

观众们:“……”

谢小玉,好绝的一手!

英格兰贵族的特点就是互相联姻,盘根错节,彼此暗流涌动,谁也不服谁。

可想而知,现在忽然来了一个板上钉钉、清清楚楚的排名,各位家主该如何大受震动!

你说什么?

这种野榜的排名没有人会关心?

那我们可以找托啊,在几个贵族宴会上一宣传,不就把名气抬起来了吗!

排名第一的家族必将成为宴会上最靓的仔,排名靠后的家族,从此走路都要羞得低头!

“不止于此哦”,谢晦笑吟吟地说,“英格兰又没有科举,他们想要做官,还停留在类似我们九品中正制的时代,全看门第。”

一个家族的口碑下滑,影响将是全方位致命的,会影响族中子弟前途、儿女婚嫁、以及种种相关大事。

而这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孩子在学校表现不好!

这还等什么,赶紧回去鸡娃!

辛弃疾虽然觉得这操作虽然很牛,内心却浮现出了一丝疑惑:“小玉如此大费周章,难道就为了让学生们好好学习吗?”

“怎么会”,谢晦冲他眨了眨眼,“我从不做无用功呀!”

小玉每次这样弯起唇角看人,笑得清丽明艳,眸中盈盈流动着一池荧蝶星子的时候,辛弃疾便知道,他又要开始坑人了。

他微笑道:“那是什么?”

谢晦神采飞扬地说:“当然是要利用牛津,渗透进整个英格兰政坛了!未来随着牛津成为全欧洲学术中心,还可以辐射向全欧洲。”

“牛津的学生不是一般人,是各个贵族的继承人,未来有许多都会迈入政坛,身居高位。”

“所以,他们年少时所受到的教育,所交往的朋友,将会影响一生的态度,进而影响未来的政治格局。”

小玉在下好大的一盘棋,辛弃疾微微点头,心中隐约有了一线猜测,又问:“你打算怎么对他们施加影响?”

传播汉文化的事就交给朱熹。

但其他的嘛……管天管地,总不能管学生和谁交朋友吧。

谢晦缓缓揭开了谜底:“分学院。”

辛弃疾一怔。

谢晦告诉他:“我打算,在牛津内部创建不同的独立学院,每所学院都不限制学习专业,氛围风气各不相同,可以自由选择。”

“一经选定,则在牛津读书期间,终生不能更改。”

“平日以学院为单位,起居都在一处,也是他们所有的生活重心。每一年会对不同学院进行排名,用这个取代家族排名。”

毕竟家族的人太少了,每个家族的牛津学生人数又不同,排榜单不是很公正。

但学院制就不一样了。

谢晦打算搞一个详尽的调查问卷,性情相似的人最终会被划分到同一个学院去。

当他们以后走向政坛的时候,大概率也会成为同一个党派政友,保守派/激进派,等等。

辛弃疾:“……”

观众们:“……”

天啦噜,一所学校还被小玉玩出花来了,谁不直呼一声好家伙!

“唉”,谢晦想到这里,面上忽然浮现出了一丝惆怅之意。

辛弃疾奇道:“怎么了?”

就见他忧心忡忡地感叹道:“我做了如此长远的布局,就为了缓慢蚕食英格兰,希望它可以撑久一点吧。”

“千万别还没等到这一届牛津学生长大,就已经被大宋消灭了!”

辛弃疾:“……”

观众们:“……”

那你想的是真的很长远!

朱熹接到回信,踌躇满志地开干了起来。

先是选出了八个学院,由八名声望隆重的教授担任院长,并由学生们自由选择。

与此同时。

牛津大学作为文艺复兴的急先锋,正在进行大批量的古希腊、古罗马文献翻译。

希腊文学教授见朱熹这边干得热火朝天,甚至好几次,在自己的课堂上发现学生在写朱熹的汉文作业。

不禁充满了羡慕,前来讨教。

朱熹倒也不藏私,反手掏出厚厚一沓作业纸:“学习离不开及时巩固,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我的诀窍就是大量布置作业,搞题海战术!”

希腊文学教授:???

他看着如此严峻的工作量,战术性后仰。

朱熹赶忙把人拉回头,并且信誓旦旦地告诉他:“我大宋科举二百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无数前辈认证过的学习方法,品质有保障!你信我一回!”

希腊文学教授望着朱熹真诚的大眼睛,踌躇半晌,还是决定信他一回。

过不了多久。

牛津大学的医学/神学/科学/哲学教授赫然发现,课上所有的学生都在忙着写汉语和希腊语作业!

众人赶忙向朱熹请教。

朱熹再度掏出了他的作业纸:“事情是这样的……”

众教授恍然大悟,上帝啊,原来还能这么教导学生!

从此,牛津学生的噩梦开始了!

……

是年秋,埃及萨拉丁大帝建立了阿尤布王朝,修书一封,邀请大宋共伐叙利亚。

书信到来的时候,谢晦和辛弃疾正在看西夏莫高窟。

当地共有八百多个洞窟,壁画超过四点五万平方米,约等于十分之一个临安皇城,其间光彩如云,璀璨耀目的细节众多,够看好一阵了。

第156号洞窟的正中央,正好是熟悉的历史人物张议潮。

一副《张议潮统军出行图》,绘制114位人物与鞍马,错落有致。

然而,再往前走,却有三十多个洞窟已然坍塌,黄尘掩埋,画迹莫辨。

这段时间,谢晦的表伯羊欣,作为当世知名的书画大师,带领他的专业技术团队长驻于此,试图修复壁画,却收效甚微。

经过羊欣的分析,情况很不乐观。

“按照如此坍塌速度,过不了百年,就有一半的洞窟要剥落消失。”

这么漂亮的画后世居然见不到了,真令人扼腕叹息。

谢晦抚摸着壁上风化的痕迹,郁郁不乐:“要是镇恶在就好了,可以问问壁画的原材料,以便修复。”

莫高窟,正是秦王苻坚在建元二年下令开凿的,从此便开始了千年辉煌。

“就算问镇恶也没用吧”,辛弃疾摆手道,“他哪会关注这种事,这里是莫高窟,又不是藏宝窟,得问秦王本人。”

然而,在评论区敲了半晌,却不见苻坚回复。

也不知是不是还在忙着举办国丧,又或者慕容垂等人被揭发出来,苻坚正在忙于处理。

二人只好改问世宗皇帝。

柴荣倒是热心解答了他们的问题。

莫高窟在五代时期,属于归义军节度使区域,长期对后周称臣纳贡。

如今使者就在京中住着,前段时间皇后生辰,还到宴会上来献舞了,非常热情!

“莫高窟有一大批壁画,都是在我们这个年代重新绘制的,原材料单子都发在这里了,你们就照着这个配方重新制作燃料,描补粘合……”

有了他的相助,壁画修复工作终于艰难步入正轨。

羊欣对艺术工作的态度极其严肃认真。

将每一个洞窟的题材、形制、人像、故事、铭文,乃至每一面墙、每一处壁龛的布局,都分门别类、完全周详地记录下来。

此刻,谢晦就拿着羊欣的手册,按图索骥,寻找自己想看的壁画题材。

比如观音像。

辛弃疾望着壁上衣带当风、面容慈悲的神祇,陡然想起一事:“据说你堂兄画的十二卷观音画像,是以你为原型,这事是真的吗?”

谢晦沉默了一会,语气微弱地说:“假设这个传闻不是从冯梦龙那里流传出的……也许,大概,真的有这个可能吧。”

谢灵运绘画精妙,画艺绝伦,一贯喜欢抓身边人当素材。

这事他还真不敢替谢灵运打包票否认。

万朝观众都颇觉好笑。

所谓观音,即梵文中的Avalokitevara神祇,初传入华夏时,是无性别形象。

后来,因为观音皇后沈婺华(陈蒨外甥女,陈朝亡国皇后)晚年出家,济世救人无数,后世便都以她为原型。

这就是女版观音。

在谢晦的时代,沈婺华还有一百多年才出生。

观音形象与衣冠宝器,自然是随便乱画,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主打一个放飞自我。

辛弃疾又道:“据说小玉的祖爷爷谢安,曾为祝英台请封,记叙她的事迹,从此广为流传。”

“确有此事”,谢晦迷茫地说,“可是,这和观音有什么关系?”

辛弃疾给他讲了「从此不敢看观音」的故事。

谢晦听完后颇为感慨:“我明白了,梁山伯一定是觉得熟人扮演神明太过尴尬,看见一次笑一次,所以才不敢看的。”

辛弃疾:“……”

本来想做一首诗,结果心情全没了。

小玉可真能耐,怎么就这么擅长毁气氛呢。

他打开萨拉丁的阿拉伯语来信,对照着翻译件看了看,眉峰蹙起。

“我观此人,绝非诚心寻求同盟,且他与叙利亚同出一源,若真与他合作,倒是中途背后捅刀的可能性更大些。”

“我也是这么想的”,谢晦沉吟道,“萨拉丁新晋登基,意在立威,做出一番功绩,且随他去,我们不搅进这摊浑水。”

辛弃疾很赞成这个操作:“萨拉丁和叙利亚君主都不是什么好人,且由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放心吧。”

谢晦眸中流光闪动,笑吟吟地说:“我会找准机会趁火打劫的,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辛弃疾颇觉好笑,抬手捏捏他的脸,轻软细腻,就像暖玉一样:“原来你也知道呀。”

……

接下来,便是联军覆灭了东喀拉汗国。

自灭国小分队出兵以来,一群人在地图上越走越远,现在已经来到了古城塔剌思(即后世吉尔吉斯斯坦)。

只需要在更进一步,君临里海,和拜占庭帝国隔水相望,可以往东欧掺上一脚了。

如此光辉的开疆拓土战绩,也算古往今来的独一份了。

辛弃疾望着城头飘扬的大宋旗帜,颇有些感慨。

这是万万没想到的发展啊。

几年前,他眼中只有灭金,结果现在越来越偏离行程,向欧罗马头也不回地飞奔。

虽说没法参与灭金的最后一战,似乎有一丁点遗憾。

但这点遗憾,比起转战消灭数国,开疆拓土整整五倍的原南宋国土面积来说,简直不值得一提。

没有什么遗憾,是一场酣畅淋漓的灭国战争无法抹平的。

如果有,那就来两场,甚至很多场。

对此,谢晦也是一脸淡定地安慰他:“幼安不要慌,评论区的王贞仪都说了,地球是圆的,我们打完一圈不就绕回来了。”

辛弃疾:“……”

好、好像也挺有道理的?

喀喇汗王朝幅员辽阔,而且是一个政教合一的木斯林王朝,很需要进行一番汉化教学。

由于它们特别盛产牛,因此,一种被搁置许久的美食终于可以得到尝试——

没错,那就是约克郡大布丁,又称烤牛肉馅饼!

辛弃疾获封了约克郡领主,当地贵族自然想掂掂他的份量,同时也要表忠心。

于是派了一些族人,万水千山地奔赴过来,跟在他身边做事。

众人背井离乡,免不了思念故乡风味,其中就尤以烤肉大布丁为代表。

无奈华夏习俗一向不提倡宰牛,《汉律》甚至规定宰牛者弃市,本朝律法虽然没那么严格,却也不许胡乱把好端端的牛宰杀了,做成馅饼。

好在喀喇汗王朝倒是没有这个限制,一群约克郡人忙忙碌碌,终于烤好了大布丁。

谢晦拿起小勺挖了两口,神色一瞬间甚为精彩。

就这?

这也值得英格兰人念念不忘回想半天,他们平日吃的到底是啥啊?

辛弃疾同样戴上了痛苦面具,长吁短叹道:“这味道还不如伊比利亚火腿。”

前些天,西班牙伊比利亚半岛上,有国王派出使者来购买武器。

谢晦本以为是个大客户,没想到,一问才发现。

好家伙,这个年代西班牙竟然有二十多个基督教王国,什么卡斯蒂利亚、阿拉贡、纳瓦拉、雷昂、加利西亚等等。

战国都没这么乱!

“伊比利亚人需要一个始皇帝扫平六合,给他们带去大一统”,谢晦琢磨着扶持一方势力,趁机搞搞事。

纳瓦拉王国送来了巨大的美味火腿。

辛弃疾看到这个东西,一度很惊讶,因为大宋也有火腿,而且还是宗泽发明的。

据说宗泽在行军打仗的时候,因为粮食储存不便,就将猪肉挂好腌制起来,这就是火腿。

宗泽的故乡按照前朝行政局划分,在金华境内,所以「金华火腿」最为知名。

对此,檀道济提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宗泽老将军是不是有儿子流落在外,一直跑到西班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