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45章
◎带孝子!新型坑爹方式!◎
好端端过个河,两方君主居然都齐齐落水了。
大唐将士这一惊非同小可,赶忙齐声呼喝,下水捞人。
奈何大家清一色都是北人,水性本就薄弱,周围又一片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救援难度大大增加。
加之第聂伯河水流湍急,处处皆是激流漩涡,捞了半天居然一无所获。
少年郭威,这时候正担任李存勖的值马营亲卫首领。
眼见情势一片混乱,继续搜寻也搜不出什么,当机立断,厉声喝斥所有的卫队莫要耽搁,继续渡河。
符存审怒道:“郭阿雀,你小子说的什么昏话,陛下如今生死未明——”
郭威喊得比他更大声:“陛下洪福齐天,定不会有事。即便遇上什么险境,也随时可以让宋祖开传送门,回归刘宋位面!”
“倒是我们这里,已经惊动了卡尔坦守军,接下来必有一场苦战!”
“再不渡河,将军是想全部都死在这里吗?”
符存审一愣。
极目远望,远方城墙之上亮起了许多火把,密密麻麻,组成了一条炽亮的巨龙,好似要烧穿长夜,望着便气势磅礴,极其骇人。
他们先前闹出的动静太大,早被斥候发觉,即将大开城门,准备出击。
至此,一场兵贵速神的突袭战,已然变成了白刃相见的正面战。
此战一触即发,绝无可避免。
大唐军队追随李存勖多年扫清天下,论硬碰硬的对敌,还从没虚过谁。
“将士们,随我迎敌,荡平城池迎接陛下归来!”
符存审将心一横,翻身上马,挥动金戈向前方冲去。
他是在场唯一的武庙名将,备受后世推崇。
又正值全盛期,不似郭威这种还没长成的小毛孩,当然号召力极强。
“跟着符将军迎战!”
明军失了帝王,本自六神无主,这时,听得符存审一声令下,飞奔如惊电白虹,下意识就跟随在后面,麾兵直进。
恰如一条长龙,死死地咬住了对手的命脉。
火.器与箭镞齐飞,戈矛与剑锋争耀,就这么七手八脚,一齐往对面招呼过去。
卡尔坦作为金帐汗国西部重镇之一,防卫森严。
不仅拔都的西征到这里停止,后来旭烈兀西征也曾经过此处,换防了一批新的士兵,武力极其彪悍。
他们不管是进攻匈牙利、乃至整个东欧,还是在中西亚大陆,从来都是往来披靡,所向无敌的。
所以,这一次,他们甚至没有依仗天险,搞什么坚壁清野,拒险而守。
而是主动将城门大开,城内的士兵准备列阵迎敌。
不仅毫不担忧,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
又是哪处狂妄之徒过来送死?大晚上闹着一出,真烦人。
赶紧的,打完了好回去休息。
然而
他们注定见不到第二日清晨的太阳了。
蒙古人刚披甲上门,还没来得及稳住阵型,就被郭威一马当先,突入营中,从马营亲卫联翩跟上,利刃般将所有守军都截断。
他们根本无法再组成队伍,便被打得落花流水,一下子全部溃散了。
到天色方明,鏖战方休,唐、明联军已经牢牢控制住了这座坚城。
符存审这才有空清点队列,见几乎没折损什么人手,唯有二位陛下不知流落到了何方……
哦,还有杨慎,他离得最近,第一个跳下去救人。
他是川人,在岷江边长大,水性很不错。
当时场景无比混乱,谁也没顾得上他,也不知被河水冲到什么地方去了。
符存审心中这个发愁啊,四处派出人手打探消息,一连数日过去了,什么也没打听到。
这事要是传回去,郭崇韬还不气得把他嘎了?
不敢想,不敢想!
……
符存审当然打听不到消息,因为……那两人已经成功打入敌人内部了!
那天落水的时候。
李存勖本来觉得,自己虽然不能说非常擅长泅水,但在河流中保命还是没问题的。
他以前也没少搞过渡河战役。
比如定州之战,在易水河截击契丹,直接在清冷如冰的河水中跋涉而过,绝歼强敌。
这几天,他也试过了朱厚照的武艺,虽然比自己略低一线,但仍然是帝王中非常不错的水准,游个泳而已,想必也没问题吧…….
没问题个鬼!
处处都是问题!
朱厚照怎么刚碰到水,整个人就昏古七了,他难道和水八字不合吗?
李存勖惊得目瞪口呆,只好游上前去,将他托起。
只是这一下耽搁,便被卷入了漩涡中,身不由己地飘远了,浮桥很快被抛在了身后,再也看不见。
“庄宗陛下!”
后边杨慎匆匆追过来,奋力想把他拉回去。
但他过于高估了自己的力量,也过于低估了第聂伯河水的凶残程度。
所以最后,不仅没拽动李存勖,反而把自己也陷了进去,不得脱身。
河水滔滔奔流,四顾白浪茫茫,全不知出路在何方,更兼夜色深沉,雾露涌动,河面上杀意森然,倏忽如同来到幽冥世界。
杨慎一向养尊处优,从未见过这等可怖的场景,面色惨白。
“怕什么”,李存勖淡声道,字句被风涛吹得有些模糊,却有一种镇定人心的力量,“朕还在这里,有事朕先上,你到后边去。”
杨慎一怔,轻轻点头。
“别光点头,什么都不做,保护好你自己”,李存勖握住他的指尖,为他挡住了那些冰冷刺骨、冲刷而来的水流,以及水中乱糟糟漂浮的尖锐石木。
他微笑着说:“卿的手是弹琵琶的手,可不能伤在此处。”
杨慎有些意外,眼睫轻轻颤了颤,低声道:“多谢庄宗皇帝。”
这时候,本该说点漂亮的场面话,但李存勖既不是他的上司,对他也无所图谋,更没有帝王心术,只是单纯欣赏他这个人罢了。
所以他莫名觉得,似乎不该这样轻易敷衍过去。
杨慎缄默了许久,语气很轻地说:“若这次能活着出去,我便一直为陛下弹琵琶。”
李存勖:啊这。
那你的琵琶显然是弹定了呢。
他一生经历过无数凶险至极的时刻,无数次命悬一线,在最危难的绝境中翻盘。
对他来说,掉下河而已,根本算不了什么。
何况,如果真到了致命的时刻,还有个最后保底的办法,那就是找宋祖开传送门,总不至于把性命葬送在这里。
但李存勖作为战神帝王,自有一番骄傲,是绝不愿做逃兵的。
他闭上眼,不再多言,默默积蓄着力量。
期间,经过一处礁石,朱厚照猛地一磕,居然清醒过来。
他一睁眼,发现自己在河中心飘着,四面都是波浪,险些眼睛一番,再度昏死过去。
“快醒醒!”
李存勖赶忙伸出手,将他剧烈晃动了几个来回:“现在根本不是昏的时候!”
朱厚照本就头昏眼花,这一下更是被他晃掉了半条命,缓了好半天,眼前看东西还是重影的,断断续续地说道:“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怎么会在这……”
李存勖也是无语。
他还想问怎么回事呢,这么大个人,怎么一点水性都不通?
如果不是被朱厚照一拖,他早就把人救上去了,现在应该在卡尔坦城中高坐,吃着火锅唱着歌。
听他讲述了事情经过,朱厚照不由讪笑道:“这事也不能怪朕……朕从小就怕水。”
“那你可得多练练”,李存勖皱眉道,“等回头腾出手来,就让专人带你下水训练。”
朱厚照听得老大不乐意,却被他轻飘飘一句话堵了回去:“古往今来哪有惧水的将军?”
“许多战争都出现在临水渡河的场景中,比如,韩信背水一战,诸葛武侯五月渡泸,梁武帝起兵襄水。”
“更不用说古往今来有那么多战役,都围绕着渡口重地,江河湖海开打。”
“你既然不会水,难道打算兵败的时候,跳入河中自寻死路?”
呵,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这么怼他。
朱厚照梗着脖子,有些不服地嚷嚷道:“这都是小问题,山不来就我,朕就去就山,以后打仗的时候多留些心,避开水不就行了!”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李存勖简直被他气笑了,“玄黄于野,战之疑也,战场上瞬息风云万变,不过毫厘之差,最后的结果就会谬以千里。”
“你把不会水这么大一个破绽卖给人家,是生怕敌人不临河设伏,给你一击毙命吗?”
“唉,真是……”
他目光锐利地扫了过去,“你气死朕算了。”
朱厚照哑然。
这话换成别的任何人说,他可能都做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不往心里去。
但李存勖不同。
不论是以一个战神帝王、极其富有经验的过来人身份,还是以他的好朋友身份,这话都是坦坦荡荡,并无其他用心,纯然在为他考虑。
“那好吧,亚子你别生气了”,朱厚照决定接受他的好意,闷闷不乐地说,“朕回头学泅水就是了。”
李存勖这才容色稍霁,满意地点点头:“那行,朕会一直盯着你的。”
一旁,杨慎敬佩地竖起大拇指。
还是庄宗皇帝有办法啊,几句话就让我们陛下言听计从!
……
到第二日入夜,远方终于出现了陆地的轮廓。
李存勖拖着后边两人艰难地游过去,却发现经过一整天的冲刷,竟然已经被冲到了河流下游的保加尔,也就是白帐汗国的首府所在。
要问怎么知道具体位置的呢。
还是杨慎看星象位置推断出来的。
李存勖对此叹为观止,不是吧,这你都懂?
杨慎抿唇,谦虚地笑了笑,然后告诉他:“我父位居宰辅,能接触到许多的图书典籍。凡是能接触到的每一本书我都看过,凡是看过的每一本书,我都能倒背如流。”
李存勖:“……”
真的吗,他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李存勖随机指了天上的几十个星辰,这里和中原地区的星空图可不一样,仅有寥寥几颗是重叠的。
满以为能将人难住。
谁料杨慎心中默算,对答如流,竟然连一个停顿都没有,滔滔不绝说了一通,末了又道:“就是这样……”
“呵,少说两句吧”,李存勖呵了一声,直接拂袖捂着他的嘴,把人推走了,“不然显得朕的头脑如同虚设。”
杨慎微微一笑,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俗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李存勖拍板决定,那就先混进都城里看看吧!
白帐汗国主要有两种人,一种是当地本土东欧人,一种是外来的蒙古统治者。
李存勖自身就有异族血统,雪肤卷发,高眉深目,与本土东欧人颇似。
他转头瞥了一眼朱厚照,发自内心地感叹道:“还好你长得黑,混入蒙古人队伍中毫无破绽。”
朱厚照拉下脸,看起来愈发黑黢黢了:“呵呵,朕该谢谢你的肯定吗?”
“不客气”,李存勖从容摆手。
朱厚照险些被他起了个倒仰。
好在人类的一大特长,就是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他扭头一看杨慎,顿时觉得自己也没那么惨了。
李存勖正在抓着泥土,沾水湿润之上,往杨慎白净的面容上抹。
杨慎满脸抗拒,不住地往旁边闪躲:“陛下,我不要!”
无奈李存勖郎心似铁,根本不理会他的挣扎,还是给他整个脸都抹成了黑乎乎一片,而后满意地拍了拍手:“记住你现在的人设,你是被我们俘虏过来的东方宋人琴师。”
“而朕和你的陛下,是在东边小有名气的雇佣兵首领,如今千里万里,赶来白帐汗国的都城,觐见大汗天颜。
杨慎:“……”
不愧是伶人皇帝,创作大师,这么快就想好了新剧本吗?
但内心还有个疑问:“既然是朝觐,总要带礼物的吧?”
“你不就是吗”,李存勖理所当然地说,“游牧民族音乐匮乏,最爱琵琶胡琴与羌笛,咱们这是投其所好。”
“最后一个问题”,杨慎有气无力地说,“既然要送礼,不应该漂漂亮亮地送上吗,为何将我涂黑?”
李存勖自有一套理论:“这就是对比的效果了。”
“你第一眼看上去灰扑扑,貌不惊人,送过去一洗漱,哇,绝世美人!这等风华谁能不为之倾倒!”
他背着手走了两步,神色兴奋,甚至还举了一个案例:“就好比当年高欢投靠尔朱荣,特意风尘仆仆地去,梳洗一番再赴宴,果然一下子就被认可了——你懂朕的意思吧?”
杨慎:“……”
他懂不懂的不好说,但天幕前的高欢,很明显是不想听懂的。
众所周知,天下主公的起家方式有千千万,唯独高欢纯靠脸吃饭。
先是被鲜卑贵女娄昭君一眼相中,抢回家当相公,然后使用夫人的嫁妆,作为第一笔起兵资金。
然后,又凭借美色(?)得到尔朱荣信任,一举身登青云,开始掌兵。
再后来,出师约柔然国主一起伐西魏,约定皆为儿女亲家,结果人家没看上他儿子,却看上了他本人……
在颜值这方面,高欢基本没有对手!
李存勖一挥手:“害,朕这是在夸他,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
杨慎反抗无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朱厚照倒是对自己的雇佣兵团长身份很满意,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开始腰一叉,粗里粗气地学起了兵油子骂街。
他从前打过鞑靼小王子,自然也见过蒙古人骂阵,曾下过一番功夫学习蒙古语的脏话。
如今全部派上了用场。
骂起人来,那叫一个妙语连珠,气势斐然,谁听了都要说一声地道。
李存勖很满意,并告诉他:“万朝观众都会为你喝彩!”
朱厚照喜上眉梢:“是吧,朕也这么觉得!”
杨慎:“…….”
二位的自信真的很让人惊叹,就算是尔朱荣造反,都没你们这么自信!
他痛苦地转开了脸,觉得简直没眼看。
……
白帐汗国的洪格黑兰大汗,听见下面有人报,又有其他地方的雇佣兵来觐见。
这在蒙古的各个汗国,属于经常发生的事。
下边人上交一笔财宝厚礼,相当于保护费,寻求庇护。
只不过这次比较奇葩,他们送来的居然是一个人当礼物,一名记忆精湛的乐师。
洪格黑兰大汗很喜欢音乐,每天都在听杨慎弹琴。
杨慎因为不愿在外人面前弹琵琶,就改为了七弦琴,大汗听得嘎嘎香,沉迷不已,恰如后世忽必烈遇见琴师汪元量,简直到了一顿不听,就浑身不舒服的地步。
杨慎因此地位渐长,也不必拘束于一处,可以在王城里自由活动了。
他趁机搞了不少小动作,比如将一些白帐汗国特有的玉玺印迹copy下来,还有特殊的军服标记,方便日后浑水摸鱼,假扮成白帐汗国的势力搞事。
这日,大汗听完琴后愁眉不展,忽然道:“本王最近在为了一件事纠结啊。”
杨慎冰雪聪明,早就猜到了所为何事,不动声色地垂眸道:“若大汗愿意说的话,我将是一个很好的听众。”
大汗叹了口气,看着眼前金玉般高洁的人:“本王在苦恼自己的继承人。”
洪格黑兰大汗没有亲儿子,只能把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送给侄子科齐。
科齐的父亲撒儿塔赫台跟他向来不对付,洪格黑兰大汗心中晦气无比,但全宗族只有这么一个血脉晚辈,只得捏着鼻子同意。
一想到百年之后,科齐小儿躺在自己拿命挣来的王座之上作威作福,就算死了都要被气活过来!
洪格黑兰大汗正在这边纠结,杨慎却按照之前商议好的计划,入内告知,外边人有一个绝妙的主意进献!
洪格黑兰大汗死马当作活马医,赶紧请人进来。
李存勖直截了当地告诉他:“大汗既然生不出儿子,传位给科齐又心有不甘,如今春秋正盛,何不干脆从民间收养一个婴儿遗孤,从头开始培养,对外称是己子,以便来日传位?”
洪格黑兰大汗吃了一惊,细细思忖,确有一番道理:“可是,这孩子同样与本王毫无血缘关系啊。”
“大汗此言差矣”,李存勖神情严肃地说,“小小婴儿年幼无知,养恩大于生恩,只需大汗尽力教养,何愁来日不能为你养老送终,承欢膝前?”
“何况”,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小婴儿虽与大汗没有血缘关系,可也没有仇怨,反观科齐……”
洪格黑兰大汗陷入了沉思。
是啊,即便传给外人,也比汗位落到仇人之子手里,把自己呕死好。
他几番纠结,最终竟然同意了这个计划,并很快筛选出了一个适合的孩子。
李存勖因为是献策者,分外得到青眼,得到了进一步出谋划策,甚至教导这个孩子的机会。
他把朱厚照也引荐进宫。
如今,二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轮流给大汗灌输育儿鸡汤:
朱厚照两眼放光:“大汗养孩子是为了传位,自然要收益最大化!所以必须耐心教导,随时把孩子带在身边!比如朕……比如我的父亲,即便在最忙碌的时候也每天亲自陪伴……”
他可是千百年来,帝王家最幸福的小孩之一。
作为全家唯一的崽,从小就收获了满满的父爱,亲爹宽厚仁慈,对他哪哪都好,至今回忆起童年,几乎全是美好的回忆。
大汗听得连连点头,表示认可。
朱厚照:嘿,你回家带孩子,我们直接把你架空,送你上路!
李存勖也道:“大汗平日要注意言传身教,随时把孩子带在身边,特别是一些射箭游艺活动、以及大型公开场合,更不可错过。”
他不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却是永远最被偏爱的那个。
李克用从小就将他视如掌珠,走到哪里都带着他,还是个小不点的时候,就把他抱上了骏马一起骑射。
平日出征在外再凶险,也一定和他一起随行。
三垂冈之战的时候他才五岁,父王抚着他的背,声声说着“我今老矣,亚子日后远胜于我”,一切的爱意和期许都在这句话里了。
大汗又点点头,这个也很有道理。
李存勖:呵,你带着小孩公开出场,那科齐已成气候,势必心生反对,趁机作乱。局势一乱,我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二人鼓吹一通,告辞归家。
朱厚照犹自意犹未尽,一路上,拉着李存勖兴致勃勃地说:“朕的父皇是天底下最好的父亲,他的所作所为,可以为所有父亲提供一个绝佳范本……”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李存勖对他怒目而视:“胡吹大气,朕的父王才是世上最好的父亲!”
朱厚照:???
要是争论这个,那他可有话讲了啊!
从小到大弘治帝对他的宠爱不要太多!
他双手叉腰,大声说:“我父皇带着年幼的我上朝,把我抱在膝上,教我聆听朝议,你爹能吗?”
李存勖不甘示弱,以更大一号的声音叫嚷回去:“先王带着五岁的我冲锋斩将,能在万人之中取敌首级,你爹能吗?”
朱厚照继续追击:“我父皇缔造中兴,使朝序清宁,民物康阜,你爹能吗?”
李存勖寸步不让:“先王在最绝境之中站出,匡扶大唐社稷,鸦儿军转战数十年未曾言悔,你爹能吗?”
“我父皇不仅是明君,还会亲手给我制作草编蚂蚱,教我读书识字,放任我学习弓马!”
“我爹十岁就为我请了封号,兼任两州刺史,名字记入宗室族谱,将手中所有军队势力一点一滴传承到我手中!”
“我父皇要我成为太宗爷爷那样文武双全的大帝!”
“我爹要我三矢复仇,光复大唐,名扬天下!”
朱厚照:“我父皇终生坚守一夫一妻,能跪在榻前给生病的我娘端水,你爹能吗?”
李存勖:“那我爹确实不能。”
但转瞬又补了一句:“但我爹可以开百八十个后宫还不翻车,你爹能吗?”
二人一开始还在正经谈论,到后来,画风越走越偏,终于变成了石破天惊的一句:“我父皇什么都会做,你别再问了!”
“呵”,李存勖表示不信,“除非他能一边倒立学癞蛤蟆叫一边单手撑地去战场上厮杀几个来回,归家后再倒立进食而且喝水绝不从鼻子里喷出来。”
朱厚照一愣:“亚子,你这是存心为难人,朕不信李晋王真能做到。”
李存勖万万不肯在这时候怯了气场,一拍桌子:“你怎知道我爹不能!他一定可以!”
“你爹可以,那我爹也可以”,朱厚照同样把桌子拍得震天响:“等会就在评论区让他们试试!”
万朝观众:“……”
天幕前的弘治帝:“……”
天幕前的晋王李克用:“……”
快闭嘴吧,你们两个憨孩子,爹爹真的不可以!
46
第46章
◎惊,大唐人的最大特色竟是◎
李存勖和朱厚照忙着打嘴仗,宛如开了一场拼爹大会。
也为如今处处都在炫崽的评论区,注入了一股清流。
万朝的各位家长们:气抖冷,什么时候能站起来!
【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所以,明孝宗和李晋王,你们真的要去一边倒立学癞蛤蟆叫一边单手撑地去战场上厮杀几个来回,归家后再倒立进食而且喝水不从鼻子里出来吗?】
【太平天国英王陈玉成:本王相信,观众很乐意为你们做个见证。】
观众:“……”
笑死,他怎么做到把这些话一字不落记下来的?
莫非这就是吃瓜的力量?
更有好事者,当场就加入了这个拼爹/娘的行列:
【延平王世子郑经:我父王英明神武,风骨若神,在最飘摇不定的末世,做成最不可能的事,点亮星火,独守青天,从一舟一师白手起家,席卷整个南方海域。】
【李克用若与我父王生在同时,必定要退让一席之地。】
观众无语。
这话虽然每个字都是对的……
但郑经多大脸啊,怎么说得出口的。
是啊,延平王一生粹然无疵,什么都好,最大的缺陷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魏孝庄帝元子攸:先父彭城王、追尊文穆皇帝元勰,文武修德,品行端方,为世之表,清规懋赏,与白云俱洁,厌荣舍绂,以松竹为心。依朕看来,倒也远胜于屏幕上的这两位。】
【吴郡少年陆云:先君东吴大司马陆抗用兵如神,朗博多才,贞亮筹干,奕世载美,令强寇败绩宵遁,丧师大半,我瞧着可不逊色李晋王。】
【明末一品女将张凤仪:我娘秦良玉应该没人不知道吧,她的名字就代表着一个无可逾越的传奇。】
【辽圣宗耶律隆绪:朕刚给母后上尊号为睿德神略应运启化承天皇太后,母后凤栖明堂,神机妙算,杀得宋人溃不成军,畏之如虎,更是缔造了澶淵之盟这样扬眉吐气的大事,万朝的各路政治家谁能与我母后争锋?】
【疏香阁主叶小鸾:家母吴兴才女沈宜修,才气横溢,诗文冠世,对我们姐妹数人言传身教,浸染文墨,氤氲书香,皆是出色的诗人。】
【大唐太子中舍人李昭道:先父彭国公李思训,乃文墨圣手,书画皆一时之杰,最擅作金碧山水,被誉为「大唐山水第一」,纵是再过去千百年,亦难有人堪比肩。】
【梁朝史学家萧子显:先考豫章文献王萧嶷,乃古今之贤王,宽仁弘雅,有大成之量,披文握武,诛昏君,兴义兵,抚荆蛮,睦朝纲,与武帝兄友弟恭终身无隙,世人比之为周公。】
说到这里。
评论区都在兴致高涨地吹捧自己的家长,观众也都很捧场,一来一去,气氛炒得火热。
更有人,为了占据上风,连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乃至同宗同姓却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搬了出来。
袁术:我汝南袁氏四世三公blablabla……
观众齐声:好了,你这个冢中枯骨骷髅王,不要再说了!
那边还有人一门三列戟,三代大文豪,甚至全家皆皇帝呢,人家说什么了吗!
气氛很好,但偏偏有人跳出来。
【资政殿大学士司马光:萧子显此言颇为站不住脚。史书是你写的,有你这么一个好大儿修《南齐书》,不*断给生父脸上贴金,吹捧得天上有,人间无,萧二纵然想要口碑不好,怕也不太容易。】
梁武帝位面,萧子显眉头一皱。
不是,这个司马光特么是谁啊?
难不成是杠精转世?
我爹口碑如何,朝野人尽皆知。
死时不仅百姓巷哭不断,齐武帝更是为这个弟弟废朝三日,悲痛欲绝,甚至以天子衮冕入葬,还花费百万钱新建了一座佛寺,给他的来世积福。
我爹这么好,轮得到你这个妖魔鬼怪来质疑?
没错,萧子显是以宗室的身份写了《南齐书》,但他们这个年代距离齐武帝时期很近,萧衍、沈约都是那个年代过来的人。
众人亲眼见证过当年事,根本不会容忍萧子显乱写一气。
萧嶷的史书形象那么完美,不是因为史官萧子显是他儿子,而是因为他就是那么好的人。
圣明如周公,这个评价恰如其分。
萧子显此刻很生气,觉得司马光好像有那个大病。
怕不是自己写史的时候满口胡咧咧,才以己度人,觉得别人也都在乱写?
然而,还不待他开口,已有人帮他怼了回去:
【船山先生王夫之:司马光,你别太荒谬了哈,别逼老夫骂你。】
【资政殿大学士司马光:???】
司马光打出三个问号,只是表明一种反对态度,并不算太激烈。
他并没有能预料,自己接下来即将面临什么……
南明位面,王夫之现在已经很生气了。
他双手叉腰,鼻孔冒烟,仿佛一座蛰伏许久的火山即将喷发。
司马光这个腌臜泼才,竟然还敢反驳他!
王老爷子平生爱憎分明。
对于喜欢的人,譬如刘裕、李白、萧纲,那是毫不吝惜赞赏之词,绝无仅有,世间第一好。
对于讨厌的人……
他会满口毒液,喷到对方怀疑人生,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出生在这个世上!
恰巧,王夫之最讨厌司马光了。
这就不是一个好东西,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北宋灭亡,始于司马光。”
老爷子尤其讨厌司马光的《资治通鉴》。
为此,特意花费十多年时间写了厚厚一大本《读通鉴论》,逐章逐句地挑刺反驳过去,将人批判得体无完肤。
《读通鉴论》很受好评,是一本超级名著。
本来只想踩踩人,却一不小心成了学术大师。
可能这就是太过优秀所带来的负担吧(大雾)。
对于王夫之来说,司马光这个人只要还活在这个世上喘气,那就是滔天大罪,恨不得赶快让这老东西原地暴毙才好。
司马光即便什么都不说,也注定免不了被骂得狗血淋头。
何况,他竟然敢在评论区发三个问号?
王夫之很恼火,当下毫不客气,噼里啪啦一通输入,直接给怼了回去:
【船山先生王夫之:司马光发什么问号,我看你长得就像个问号!】
【阁下空空如也的脑瓜子里装了什么呀,你用力晃晃头,看能不能听见东海奔流的响声?别说对面是萧子显,口碑甚佳,就算是秽史作者魏收在此,你也毫无资格嘲笑人家!】
【就凭你《资治通鉴》的这个质量,许多情节都是无中生有,胡编乱造,即便十个魏收加起来,也不及你一人对文明的破坏力巨大,安敢咻咻饶舌!】
【呵呵,这么喜欢质疑别人家的贤王不贤,子孙不孝,兄弟情深是假,怎么着,是早就习惯了赵宋的父辞子笑、兄友弟攻吗?若论天下皇室质量之差,谁人可比你赵宋!】
司马光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接下来,便是王夫之一个人的showtime。
老王脊梁骨很硬,嘴皮子也很溜。
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没在怕的,主打一个把人骂到吐血为止。
“司马光主动割地给西夏,倘若地下复见完颜构,可道一声吾道不孤!”
“司马光在人治和法治之间,选择了神治,并说出名言,「顺其自然,天不灭宋」!宋钦宗将这个思路学得透透的,兵临城下,开始跳大神,可谓一脉相承,又蠢又坏!”
“司马光腐儒误国,思想迂腐不堪,更是虚伪至极,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极其擅长两面三刀,和他的祖宗一毛一样!”
观众一愣。
啊这,他祖宗是谁啊!
王夫之都骂到这份上了,自然不介意再给观众分享一些笑料包,当即便道:“司马光的祖宗,便是西晋安平王司马孚!”
“此人以大魏忠臣自居,在司马昭当街弑杀高贵乡公之后,匆匆赶到,抱着小皇帝的尸体痛哭流涕!”
“嘿嘿,一边当着西晋的王爷高高在上,一边说自己思念故国,终身效忠曹魏,好事都被他一个人占尽了,数遍历朝历代哪有此等无耻之老贼!”
众人直呼天赐阴劫。
不愧是晋牛氏……哦,说错了,是司马氏的后人,血脉buff直接拉满!
牛家有你了不起!
……
天幕前,朱厚照不由惊叹道:“好似取「晋」这个国号的君主,都会自动拥有两个姓氏呢。”
不仅有司马牛,还有后晋的高祖石敬瑭……
什么?
你问石敬瑭的第二个姓氏是什么?
都当上「儿皇帝」了,当然得随爹姓,改姓耶律氏啊!
李存勖一想到石敬瑭这厮,就忍不住拳头硬了,冷笑一声道:“契丹耶律氏声称自己仰慕汉皇,僭称刘氏,故而,石敬瑭还可以姓刘!”
真乃标准的三姓家奴!
石敬瑭这回也在联军之中,跟着一起来了,只不过被郭崇韬按在了手底下,时刻牢牢监视着,丝毫不得轻举妄动。
朱厚照倒也远远地见过他一面,并没看出什么异常。
他有些纳闷地问:“这家伙明明干出来的事和完颜构一模一样,怎么看起来却没那么畏畏缩缩?”
面对这个问题,李存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他确实不是一开始就如后来那般不堪。”
迎着朱厚照茫然的眼神,他告诉对方:“石敬瑭少年时,以作战勇猛出名。”
“当年攻刘鄩之战,情况危急,他只率十几名亲兵杀入阵中,冲击对面三万大军,杀到十进十出,衣衫尽赤。”
李存勖当时颇为震撼,抚摸着他的背,御赐衣食,说“卿是大将门下出强将”,日后当继续浴血奋战,报效大唐。
但后来呢?
幽云十六州拱手相让,“儿皇帝”更是沦为千古笑柄。
李存勖想到此处,心情颇为复杂。
但转念一思,人都是会变的,又有什么可值得奇怪的。
东汉的匡衡,幼年苦读,凿壁偷光,立志匡扶社稷。
但后来呢?
长大后,便成了大贪官,阿谀逢迎奸邪石显,贪污的土地更是高达四万多亩。
梁元帝萧绎,博学多才,综擅六艺,文学、书法、绘画、音乐、中医无所不通,兵法精湛,甚至精通骑射和养马,一心想成为千古大文豪。
但后来呢?
江陵城破之日,焚书数十万卷,亲手缔造了古往今来第一大文化浩劫。
评论区,之前也讨论过后世的郑氏家族。
郑芝龙年轻的时候白手起家,漂泊海上,精通八门外语,聚兵二十万,金门海战大破西方舰队。
但后来呢?
面对清廷,他是表现最不堪的带路党,狗汉奸一个,投得飞快,直接害死隆武帝,葬送了大明江山。
这世上大多数人和事,从来都是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很少有谁能问心无愧地说,这一生自始至终,一直初心不负。
因为,人性如此。
人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多少人为此蝇营狗苟,在沧海横流中迷失了自我。
朱厚照听得闷闷不乐:“难道就因为石敬瑭现在还什么都没做,也不想未来这么坏,就不惩罚他了?”
李存勖:???
“说什么胡话呢”,他伸手往对方脑门上一盖,使劲摸了摸,“这也没发烧啊,怎么还胡咧咧起来了。”
朱厚照生气地把他的手拍掉:“那你待如何?”
李存勖冷笑着说:“都说了是「人性如此」,石敬瑭是人吗,难道不是禽兽?”
好端端的,谁要跟禽兽共情啊!
他平生什么事都做,就是不做慈善,尤其是给傻逼送温暖!
李存勖神色冷漠,一拂衣袖:“凡是弃地割地者,都该死!”
“石敬瑭窃的是我大唐江山,弃的是我大唐先人浴血奋战打下的领土,割的是我大唐先人曾誓死捍卫过的疆域,更是罪无可恕!”
“没错,弃地者全都该死!”
朱厚照被他的语气所带动,也抬手在桌上一拍,激愤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
天幕前,有一位靓仔朱瞻基悄悄捂住了心口,仿佛中了一箭……
朱厚照放下心来,看来石敬瑭会死得很有节奏。
却听李存勖又缓声道:“但是,石敬瑭在这个时间节点,确实什么错都没犯,不方便用尚未发生过的事惩罚人……”
“亚子,你到底要如何?”
朱厚照被他三言两语搅得七上八下,颇为崩溃地问。
李存勖道:“朕把他送到战场上当工具人,战到死为止。”
郭威等人都被网开一面饶过,以后有战功,照样可以晋升。
石敬瑭当然不可能有这待遇,他的战功就是他的买命钱,每日一续命的那种。
如果他能一直赢,那就活。
如果哪天输了,或者打不动了,那就死。
朱厚照不满地嘀咕道:“太便宜他了……”
李亚子话锋一转:“虽然但是,如果大唐将士们在战场上因为情绪激动,暗戳戳放冷箭,或是七手八脚一拥而上,将石敬瑭踩踏致死……”
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他可是励志要当太宗爷爷那样的圣明天子,怎么会下这种命令呢,他对此毫不知情!
李亚子他抱剑立在檐下,转眸望过来,神色无辜极了:“不是吧,难道会有人怀疑是朕动的手吗,朕可是曾被他救过一命,怎么会害他?朕也是迫不得已啊,甚至还会为他风光大葬呢。”
但是
还是那句话,葬是葬了,但葬完之后被人家苦主找上门去,剖棺戮尸,挫骨扬灰,把坟全部给刨了。
这就不管他的事了吧。
李亚子三连:不知道,不了解,不知情!
没事别来问朕!
朱厚照:!!!
好一朵清清白白的李亚子牌白莲花!
二人谈笑一阵,继续回头去忽悠可怜的白帐汗国大汗。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中,大汗的侄子科齐感觉地位受到了威胁,悍然发动反叛。
他的父亲当年曾和大汗争位,闹得很僵,同时也威信颇高,留有一批故旧。
事态很快越闹越大,一切都进行得如火如荼。
就在这时,李存勖摇身一变,以大汗昔日亲信的身份,倒戈加入对方阵营,变成了……
对面的军师。
嘿嘿,朕今天领着敌人打仗!
就在两军对垒僵持之际,他射出了第一支冷箭,而后身影如电,穿梭在人潮中,不断切换装扮与阵营,疯狂捅刀。
李存勖一通操作猛如虎,两方很快打出了真火。
就在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
随着一声呼和,早已接到消息、埋伏在城外的符存审等人长驱直入,恰如瓮中捉鳖,将两方仅存的生力军打得落花流水,狼狈不堪。
白帐汗国一战亡国,全军覆灭。
就这样,整个大金帐汗国已经沦陷了三分之一。
现在要做的,就是封锁消息,从这里出发,迅速摧枯拉朽地进入隔壁的灰帐地区。
冲冲冲,前路大有可为!
朱厚照一面配合他搞事,一面赶紧修书通知后边营地留守的人,派兵前来接应。
……
书信寄到的时候。
郭崇韬与杨廷和二人,正在进行每日必打卡的吵架。
“又开始了”,一名吃瓜群众见怪不怪的路过,“我打赌他们这次能吵半个时辰。”
“我赌一个时辰。”
“我赌半天。”
自打那日发现自家陛下失踪,杨廷和就一直怒气冲冲。
他找到郭崇韬,商议着要找个法子将二位不省心的陛下管束起来,不许再乱跑。
谁知一见面,郭崇韬劈头盖脸就飞过来一句指责:“你这个帝师究竟怎么当的,让朱厚照带坏了我家陛下!”
杨廷和一脸懵逼:???
蛤,什么叫标准的恶人先告状啊!
他还没指责李亚子带跑自家陛下,偷溜出去亲征,郭崇韬竟然还有脸来指责他!
“我家陛下从前多么安分多么乖巧”,郭崇韬动情地说,回忆往昔,觉得心都碎了,“虽然他经常冒着巨大风险御驾亲征,横冲直撞头也不回,犯起倔来十头牛都拉不住,不管遇见什么强敌都只顾一味往前……”
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但是,他每次都一定要我和他一起……我还会给他准备粮草军需,规划行军路线,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呢。”
“唉。”
郭崇韬叹息一声,眸光望向远方,充满了惆怅:“也不知陛下难得一个人出征,孤身在外过得如何了,是不是一切平安,打下了多少新土地,有没有按时吃饭。”
杨廷和:“……”
他经常觉得自己和郭崇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就特么离谱,谁家宰相成天这么惯着皇帝啊!
“你这个帝师怎么教学生的,难道不感到羞愧吗”,郭崇韬扫了他一眼,语气冷锐地控诉道,“陛下此前从来不会偷跑,定然是朱厚照这厮带坏了他……”
杨廷和大为无语,陡然抬高了声线:“是啊,李亚子哪里用得着偷跑,都是光明正大跑的!”
郭崇韬冷笑:“那又如何?”
杨廷和听到这句话,心中积攒多日的怨气轰然爆发,霍然起身道:“呵呵,好一句那又如何!”
“我倒想问问你这个宰相怎么当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每次李亚子御驾亲征你都第一个递刀,要么跟他一起冲锋陷阵,要么在旁边摇旗呐喊,呵呵呵呵呵……”
郭崇韬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同样拍案而起:“我的陛下荡平天下,横扫千军如长风卷叶,一向纵横无敌,我有什么反对的理由?”
“我不仅不会阻拦,甚至还要收拾行装整顿兵马备战,一条龙服务整整齐齐送上,让陛下毫无后顾之忧呢!”
杨廷和被他气了个倒仰,怒气冲冲道:“阁下如此自信,当心阴沟里翻船,数十万大军遇上小股敌兵,就毁于一旦!”
郭崇韬大怒,提起马鞭在半空中一抽:“你在胡呲什么,竟敢如此诅咒我们陛下!这世上能让我们陛下大败的人还没出生,而且永远也不会出生!”
杨廷和下意识闪避了一下。
电光火石之间,就见他一眼投射过来,做恍然大悟状:“你该不会是意有所指吧。”
“——世上真存在这样几十万输几万的军事杀才?是慕容宝?还是你大明的前任某个皇帝?”
杨廷和:“……”
你特么这么敏锐干什么!
他难道愿意当众分享堡宗这个比石敬瑭还离谱的东西吗!
“唉,真可怜”,郭崇韬同情地拍拍他的肩,“你根本没见过战神帝王是什么样子,才总抱有不切实际的担忧,像我就不会整天做梦梦见陛下大败,因为我知道,打区区一个金帐汗国而已,他根本就不可能失败。”
“建议你对你的陛下多点信任,我看他就挺不错的。”
郭崇韬自动套上了一层好感滤镜,陛下能和朱厚照处得来,说明这人应该很好吧……
没准陛下偷偷摸摸待他出征,是打算帮他历练一把呢。
此刻,郭相公选择性忽略了一种可能,那就是李亚子或许只是自己想出去玩……
杨廷和陷入了沉思。
下一刻,魏征这老小子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身劲装,精神抖擞,跨坐在马背上,远远地往这边喊了一声。
“安时,你还在等什么?该出发了!”
他身后,跟着一排浩浩荡荡的大唐军团,早已做好了所有准备,蓄势待发。
这是跟随李存勖平定天下的百战之师,迫不及待去找自己的君王,一起扫平整个金帐汗国。
“噢”,郭崇韬冲着魏征一点头,“劳你久等,就来就来!”
杨廷和瞳孔地震。
天呐,你们大唐人到底怎么回事,就连魏征都打算去前线吗?
他震惊得太过于明显,直接将这句话问出了口。
魏征从马背上一垂眸,目若冷电,奇怪地扫了他一眼:“杨首辅不曾读过书?《新唐书》、《旧唐书》都不知道?”
他简直惊呆了,这人怎么混到宰相位的,难道靠脸吗。
“咳咳”,杨廷和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正名,“读过许多,且熟稔于心,我只是惊讶你一个文官也要上战场罢了。”
文官咋了,魏征无语片刻,怀疑他脑子进了水:“阁下既然读过,想必也知道我传记里有这一句,说我「见天下渐乱,尤属意纵横之说」……”
太好笑了叭!
他早年是混纵横家的,专业策士,在各方势力之间反复游说横跳,为各种军事大事出谋划策。
还给李密当过一段时间的军师,试图振兴瓦岗寨。
就连在李建成麾下的时候,他给李建成出的主意也几乎都是军事方面的,什么先下手为强啦,什么出征山东啦。
至于成为一名比较符合朝野认知的「谏臣」,文官典范,那都是遇见李世民之后的事了。
因为遇见了一位理想中的君王,愿意与君王同心以往,和平治国,开创一个太平盛世,魏征选择了从良。
他可以在乱世成为锋利的剑,也可以在清平年岁修文偃武,为他的君王治国安邦。
无论哪一种,都是将此生献给了大唐社稷。
然而……
人再怎么变,喜欢搞事的本性是不会变的,谁家好人没事去当纵横家啊!
不出门当几回军师、打几场大胜仗,还真以为他是吃素的?
“告辞。”
见杨廷和神色愕然地看过来,魏征懒得理他,对郭崇韬一点头,自往中军执旗去了。
“杨首辅再见!”
郭崇韬一扬马鞭,领着身后大军,如离弦的利箭一般冲了出去:“我们大唐所有人都要出征去和陛下汇合了,请你自便。”
拜拜吧您嘞!
山不来我,我便去就山,开疆拓土这种大事,大唐全员是一定要上车的,谁也不能落下!
至于你,爱咋咋地吧!
忽然被孤零零一个人抛下的杨廷和:???
不是,郭安时你能做个人吗?!
47
第47章
◎刘彻:带着刘必烈重建大汉!◎
郭崇韬和大唐众人,头也不回,齐刷刷绝尘而去。
顿时就将杨廷和推到了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
是选择继续猫着,停在这里一动不动。
还是跟着大唐众人一起冲锋,上去搏一把?
杨廷和心念如电转,略一思索,已经无限倾向于后一种。
他虽然行事风格比较苟,但毕竟还没苟到「十七朝元老」韦孝宽、或者是「积极卖国分子」褚渊的那种地步,该有的国家荣誉感还是有的。
任务完成之后,将计算评价,并且由万朝观众投票打分。
倘若本朝不幸垫底,这脸该往哪儿搁?!
本来吧,杨廷和想得还挺美,觉得这么多皇帝里面只有朱祁钰没御驾亲征过,怎么看,本朝都不是最弱的。
反正不得倒数第一就行了,其他随便吧。
有国家荣誉感,但是并不多.jpg
结果没想到朱祁钰和苻坚一组队,起到了一个一加一远远大于二的效果,宛如原地起飞,灭国嘎嘎猛。
不久前,更是传来消息,整个神圣罗马帝国、乃至西西里岛沿海一带已经全部被荡平。
……这特么简直令人毛骨悚然啊。
杨廷和打定主意,眼见远处烟尘滚滚,即将消失在天际,再不出发,恐怕连大唐军团的尾巴都看不见了。
“跟他们一起北上!”
他当机立断,回身召集所有人员,立即拔营随行。
梁储等人自去调兵,不多时,又回来问:“牢里那位怎么办?”
杨廷和随意地挥挥手,语气轻蔑地说:“带了占地方,直接杀了吧,割下首级贮藏好,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梁储赞赏地竖起大拇指。
又恨声道:“江彬此贼,死已晚矣!”
说起来,江彬最近混得挺惨的。
以前有多威风八面,嚣张跋扈,现在就有多凄凉暗淡。
谁让他曾因为极力讨好朱厚照,深得宠幸,甚至被认成了义子呢。
众所周知,李存勖以及他的父亲李克用,乃是历史上极为罕见的收义子狂魔。
到处赐国姓,仿佛不要钱一样往外发,不仅数量多,而且认亲的质量还特别高。
比如,李存勖就有个义子李绍奇(夏鲁奇)。
这家伙贼能打,生擒五代第一高手、铁枪王彦章。
而且立身持正,为人忠肝义胆,最后因为面对强敌孤立绝缘,自刎而死,不肯投降石敬瑭。
人比人得死。
朱厚照见好朋友的义子这么出色,自己的义子却是江彬这么一号上不了台面的玩意,当然不高兴。
于是挥挥袖,直接将人甩飞了。
走你!
眼不见为净!
而且,他现在已经找到了这个世界上最懂自己的人(除了讨论爹的时候),再也不需要听江彬那些虚伪逢迎的奉承话了!
和李亚子一起作战超开心的,总是能赢,这可比什么豹房快活多了!
李存勖听他说了这事,更是满脸厌恶,直呼江彬晦气东西,退退退!
“你当初怎么想的,居然给这个人赐国姓?”
他眉头紧皱,蓦然抬手在朱厚照肩上敲了敲,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若是放在其他国姓不太值钱的年代,乱赐下去也就算了。我父王甚至认了几十个义子呢,这可真是……啧啧。”
他说的含蓄,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朱厚照跟着发出声音:“啧啧。”
万朝观众:“啧啧,啧啧啧。”
天幕前的李克用:“……”
好亚子,你就搁这儿专门举亲爹当反例吧,谁举的过你啊!
怪不得亚子最欣赏小时候的符彦卿,合着原来是在坑亲爹(祖宗)这点上,颇有共同语言!
“然而——”
李亚子话锋一转,冷冷道。
“你大明可不一样,你们三百年间,统共就正式出过一个广为人知的赐国姓——那可是延平王郑成功啊,你搞出这一套,让英灵九泉之下如何能安息。”
朱厚照:!!!
靠之,居然还有这一茬!
这能怪朕吗,朕那时候不是还不知道郑成功其人么!
朱厚照想到此处,心中又惊又愧,饶是他一贯不着调,也觉得这未免太侮辱人了,蓦然长叹了一声,决定做点什么弥补一下。
没错,就是将江彬投下狱,每日让人拷打,狠狠折磨一番!
江彬被提出来的时候,俨然奄奄一息,杨廷和随意地挥挥手,让人把这厮斩了。
江彬发出了愤怒的咆哮,怒骂他不得好死。
“我不得好死?!”
杨廷和莫名其妙,自己肯给江彬一个痛快,已经很仁慈了好吧!
观众谁见了不夸一句活菩萨!
他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知道如今万朝有多少人,受益于延平王的火器图纸,欠他一份人情,想要报答他的吗?“
别的不说,宋祖能一统天下,很大程度上就依靠了新式火.器制作。
刘宋帝国的众人,一定很乐意为郑成功出这口气。
江彬要是落到谢晦手中,没准已经送到北方当鸭,和完颜构作伴去了。
随着杨廷和一声令下,江彬如同死狗一般被拖了下去,大卸八块了事。
……
大唐军团行驶出一段距离,魏征身姿笔挺,勒马回望,遥见后方黄尘扑面,似有千军万马追蹑而来,顿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看,我就说他们会跟过来吧。”
要是大明众人愿意出力,还可以带他们一带,匀点奖励。
两方君王关系不错,本方吃肉,总得给人家留点机会喝汤不是。
但如果杨廷和等人根本不愿出手……
那对不起,拒绝白嫖!
能占到我们大唐便宜的人还没有出生!
郭崇韬微微拧眉:“来是来了,但这批大明军队的质量……”
说一声“未经战阵”,都是比较客气的了。
别说和大唐的百战之师比,就算放在本次前来征战的诸朝所有军队中,那也是垫底的。
他们这里,也能看见评论区关于其他地方进展的讨论。
郭崇韬感叹道:“同样是明军,景帝和那位于少保带的军队就比我们后面这批好很多。”
“强将手下无弱兵”,魏征中肯地说,“兵之勇怯,在乎将领,于少保一看就是那种作风果决、雷厉风行之人,杨首辅么,就比较……温文尔雅。”
郭崇韬嘴角微微一抽,心说你这可太委婉了。
大明军中没有名将坐镇,所以他和杨廷和商议,把夏鲁奇派去,暂时接管并带领这支军队。双方星夜兼程,很快赶到了保加尔城。
结果到那里一看…….
厉害了我的陛下!
我们这才刚刚上路,你怎么就已经把人家给灭了啊!
陛下等等我!
……
李存勖进入灰帐汗国所在地区,原本只是想浅浅尝试一下进攻,见好就收。
但对手实在是太弱小了。
灰帐汗国本就是金帐汗国下属各个联盟中,最弱小的一方势力。
他们又假扮成来自白帐汗国的使者势力,进入腹地,发动奇袭,居然一战而定胜,迅速控制了当地王宫,并进行了改朝换代。
“这就是闪击战啊”,朱厚照颇为惊讶。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都觉得还没打嗨(玩够),看到了彼此眸底的那一抹跃跃欲试。
这还等什么!
赶紧继续往前冲!
大军宛如脱缰的野马,在整个术赤乌鲁思地区广袤无垠的旷野上纵横飞奔,所到之处,攻城掠地,改换旗帜,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而且,他们也不是一味硬碰硬。
经常搞一些离间操作,挑拨内乱爆发,以子之矛,攻彼之盾。
如此双管齐下,又有君主御驾亲征,在前方亲自带队,全军士气大振,个个作战神勇,卯足了劲往前冲。
郭崇韬和他们原定约好在保加尔会师。
结果刚到那里,就发现城池空空如也,陛下早就不见了,只有满面笑容的少年郭威在那里留守。
郭相公,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陛下已经到前面去了,特意让我在这里等你呢!
郭崇韬眉心跳了跳,二话不说,拍马跟上。
到了下一站巴什基尔,本想着这回总能赶上了吧。
谁知,前方又又又传来消息,陛下攻占此城之后,意犹未尽,战不旋踵,直奔下一站米克斯城了!
郭崇韬扶额,陛下你的脚步未免也太跳跃了!
他只好又收拾行装,继续上路。
到了下一座城池的时候,郭崇韬连门都没进。
只是远远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杵在门边,驻马相待,顿时就心领神会一般,熟练地走上前去。
“陛下又打到前面了?这回在哪儿?带路吧!”
魏征:“……”
杨廷和:“……”
天幕前的观众:“……”
天呐,他简直熟练到让人心疼!
使者照例给郭崇韬传来了音讯,既然已经慢了一步,郭相公也就不再急着赶路了。
他整军前行,顺带沿途帮李亚子扫清这一路的战火余烬,平定一些新攻占地区,尚未完全收服所引发的动乱。
就这般一路你追我赶,插翅难飞,终于在一个月后,沿东西方向,贯穿了整个金帐汗国的全境。
饶是魏征算得上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如此令人窒息的征伐场景……
“他一向都是打架这么独,进攻这么快的吗?”
魏老先生目瞪口呆,记错的小本本上又添了好几条。
郭崇韬:“……”
不,即使以他对自家陛下的信任,这次发挥也未免太超过了。
“还是金帐汗国的势力实在太弱了吧”,他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理由,“等会我们去进攻伊儿汗国的时候,可能就要多费一番功夫。”
毕竟,金帐汗国已经过了开国巅峰期,南边的伊儿汗国却刚刚由旭烈兀建立。
旭烈兀是蒙哥大汗,以及未来元世祖忽必烈的三弟,一母同胞,也是蒙古帝国的西征军总领袖,万里远征,横扫中亚。
此人作为一名异国君主,甚至还在后世入选了华夏武庙。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混进去的,是不是给评选者塞钱了,但就说进没进吧。
旭烈兀的麾下,还有另一位武庙名将郭侃。
郭侃是郭子仪的后人,被称为「东天神将」。
一生共计攻克城池七百余座,消灭王朝十余,在西亚大破□□军队一百二十余城,破十字军一百八十余城,王旗一出,所向披靡。
这个战绩,即便放在武庙群星当中,也属于天花板一级的存在了。
是日,郭崇韬携大军抵达贝勒贝伊辖区。
李存勖亲自出城十里,在道旁相迎。
“喂,亚子”,朱厚照感觉自己要被头顶的烈日给晒化了,嘀咕道,“咱们就不能撑个伞,或者到阴凉地方避一避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李存勖摆摆手。
“咱们两人一路打过来,爽是爽了,后边给安时留了一堆烂摊子和扫尾工作,他肯定不高兴。朕先把姿态放低,再多哄哄他,他自然就不会抓着此事不放了。”
朱厚照:“……”
很好,听这熟练的语气,想必亚子这么干也不是第一回了。
远处,一位将领在三军阵前,金甲红领,策马而来,长发束而不羁,眉目虽倦怠却不改风神奕奕,正是郭崇韬。
“安时此行辛苦!”
李亚子早就迎了上去,执着他的手,无比关切地慰问了起来,各种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搬:“朕思卿甚矣,早在此处等候多时……”
郭崇韬听了半晌,微微挑眉:“陛下真是长进了,说话比唱戏还好听。”
他虽对陛下这种搞事不带自己、却让自己来善后的行为很不高兴,但毕竟是自己从小就一直陪伴的君王,除了顺着他,还能咋滴。
李存勖顿时感觉心口中了一箭,*使劲眨了眨眼说:“朕字字句句,皆出于肺腑,诚心天地可鉴,天气如此炙热,朕仍在此披甲相侯……”
QAQ好热。
别耽搁了,快走吧。
郭崇韬早已看穿了李亚子的小心思。
但一名合格的大唐丞相,在看陛下的时候会自动套上滤镜,所以他并没有揭穿对方,只是微笑道:“走吧。”
李亚子殷勤给他递西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