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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声缱绻 灯桃 18962 字 7个月前

“主人格沉着善良,副人格狡猾阴险。

“我感觉按着这个方向去演应该就没什么问题。”

说罢,林汀拍了拍景妍的肩膀,示意她该进场了。

这个时候没空思索太多,景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深吸一口气后推开了等待室的大门。

在试镜室的门前站定,她敲了敲门,得到一声沙哑的应允后走了进去。

面试的老师一共三位,最中间坐着的男人留着中长的发型,看上去有些凌乱,胡渣也没有好好修剪,不修边幅的样子很符合她对这位鬼才导演的刻板印象。

坐在李潇身边的一位女士微笑开口道:“景小姐,久仰大名。”

她这话一时间让景妍分不清究竟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客套,于是景妍只得道:“您客气了。”

本来准备的自我介绍,也被神色恹恹的李潇打断了。

他用笔在本子上勾勾画画,自始至终没抬眼看景妍一眼,忽而问道:“景小姐,你觉得赵青这个角色的主人格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汀刚才给出的答案就在嘴边,她的演技在业内有目共睹,对于角色的理解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只要按照她刚才她说的话来回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景妍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她和赵青这个角色可谓是“相逢许久”。于是,她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怀疑了很久的猜测。

“很抱歉,以下说出的揣测完全基于我在通读全书将近十遍后的个人推论。”

她顿了顿,手指因为紧张而蜷缩起来又松开,继续道:“我认为,杀害曾经霸凌过自己的始作俑者,并不是大众所认为的赵青副人格为了保护主人格做出的举动。”

“真正实施杀人行为的,正是赵青的主人格。”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试镜室里显得格外铿锵有力。

在听到这个答案的一瞬间,李潇倏而抬头,开始真正审视起面前的女人。

第26章 蝼蚁

李潇的眼神透过镜片依旧不减锐利, 他看到景妍在因为紧张而吞咽口水,声音沙哑道:“请继续。”

景妍是何等会察言观色的人,一看李潇这态度就知道有戏。她从包中拿出这些天亲手写下的厚达十几页的人物小传, 轻轻放在评委台的位置。

“赵青在经受校园暴力后分裂出来另外一个人格,副人格以保护她而生,副人格的性格谨慎狡猾,在报复完所有伤害过‘赵青’的人后,就已经准备封闭自我。”

“在杀人现场,也就是书的第325页,在角落处有一句很不起眼的描写‘赵青的小指微颤,她沉静地看着血泊中的人’赵青的副人格是看到碎尸拼凑都面不改色的人,作者完全没必要加入这个小细节。”

“赵青的副人格觉得施害者沦落到财权尽失、像烂肉一样苟活于世就是最好的报复,但是赵青作为犯罪心理医生知道, 尽管罪犯受到了惩罚也不会从内心深处忏悔自己罪行, 而是怨恨自己为什么会被抓住。”

说完长长的一段话,景妍吐出一口气, 道:“对于赵青来说,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制裁。”

“以上只是我的一家之言, 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试镜室一片寂静。

良久, 李潇才缓缓说道:“景小姐, 即便你从很深程度理解了角色, 但是扮演好她是另外一回事。”

景妍微微放下的心再度被猛地吊起, 她点头回答:“是这样的。”

“现在需要你表演一个片段, 请表演:当赵青被逮捕后, 在审问室与女主角白雪殷对峙的片段。”

这是全书中完全没有涉及到的部分, 因为在故事的最后, 在白雪殷与赵青在案发现场对视一眼的地方就戛然而止了。

没有事先写好的台词, 没有事先准备的场景,完全需要基于人物特点,顺着人物逻辑进行的即兴表演。

景妍深呼一口气,全然没想到自己会被分配到地狱难度的任务。

好在,此时此刻另外一个人出现了。

在幕后一直隐身的女人施施然从后面走出,她未施粉黛却依旧风华绝代,眼角处的细纹是岁月赠予她的阅历。

女人冲她扬起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好,景小姐,我是白雪殷的扮演者夏怡,接下来将由我和你一起对戏。”

景妍的胸腔满是震惊。

早听说这部剧的主角人选都已经定好,却一直并未公布任何人选。谁会想到这样一部冷门的悬疑片,会同时得到鬼才导演李潇和金鹿奖三界影后夏怡的青睐。

她快速地收拾好自己的所有情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后道:“好的前辈,我准备好了。”

*

十五个小时前。

祁羡渊立于将近一百米的户外电梯中,透过玻璃可以俯瞰这座城市的繁荣全貌。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胳膊上随意挂着件名贵西服。身后的工作人员站在他的身后再次为他提醒待会会见的人员信息。

工作人员说完后,见他微微颔首,才松下一口气。

本以为祁家的二少爷常年远离商界,空降过来也只会是个花架子,谁知手腕是祁家人一脉相承的雷厉风行,短短几天内就拿下了国外分公司攻坚好几个月的项目。

这次的庆功宴,他是绝对的主角。

此时这位祁家小少爷用手松了松领带,满脸的不耐烦。

电梯终于到达顶层,祁羡渊不疾不徐,迈步走向宴会厅的方向,在距离十几米的地方突然顿住了步伐,拿出手机屏幕盯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工作人员只能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背影以及微微露出的倨傲侧脸,小心翼翼询问:“小祁总?”

祁羡渊抬了抬下巴,整个人都显出十分的冷漠和疏离。

“定一个最近时间回国的机票。”他转过了身,向着宴会厅的反方向迈去,“这边就说我身体不适,帮我推掉。”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任何停留。

工作人员在霎时间的惊诧后,在余光中无意瞟到男人没有息屏的手机屏保,长卷发的女人笑意盈盈,美得勾人心魄。

*

赵青的手腕没有任何手铐和其他的强制措施,因为她从被传唤到这里都显得极为安静和配合。

白雪殷坐在她的对面,她的手中正在飞快翻动着各类照片和材料,这些证据足以将面前的女人定罪。

她说不清此刻是什么情绪,明明是并肩战斗过的战友,此刻却不可挽回地站到了对立面的位置。

“赵青,你还有什么交代的?”

赵青的脸色苍白,但这并不是因为心生胆怯,而是因为长达十小时的工作时间结束,然后在一出办公室的门就传唤到了这里。

“白警官。”她的眼神无波无澜,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我愿意接受任何法律制裁。”

白雪殷在这间审讯室见到过各式各样的人,他们有的崩溃大哭、有的故作镇定但从来没有人像赵青一样。

她完全呈现出来一种即将解脱的状态,就算下一秒被枪毙,她估计也会死得瞑目。

“我没有什么好说的。”赵青甚至没有眨动过眼睛,她向后一靠,整个身体重心靠在审讯室的冷硬椅背上。“我不会交代任何犯罪动机和案发过程。”

“但我认罪。”

白雪殷皱眉,犯罪嫌疑人很痛快地承认了罪行,却不说出犯罪细节,这太奇怪了。

“如果你坦白说出,那么会对你量刑处置有所帮助。”

她还要再劝,却被赵青打断。

“白警官。”她轻轻道:“当我每次想拯救那个怯懦的我时,双手却冰冷到无能为力。”

“就算是免除死刑,余生都要在监狱改造,我也不会改过自新的。”

“我的人生重来一万次,我也会杀了他们一万次。”

白雪殷静静地看了她半晌,表情上是不忍与惋惜。“我们了解到你的曾经,但是他们现在过得完全不如你,你何必要赔上自己原本光鲜亮丽的人生呢。”

赵青的小指微颤,那双无神的眼眸中终于搅起一丝波澜。

“哪怕神有一次站在我这一边,就不会是我亲手推他们下地狱了。”

“可是你把他们杀死后,你真的解脱了吗?”

赵青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唇,回答:“我杀他们不是为了自己的解脱,只是送他们去他们该去的地方。”

说完这一句,任凭白雪殷再如何询问,她都不曾开口。

在押送起身的时候,她的脸上涌起一抹微笑,就像她们初见时那样。

“cut——”李潇沙哑的声音响起,“可以了两位。”

即使听到李潇的叫停声,景妍依旧保持着最后的那抹微笑,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戏走出来。

直到夏怡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微微点头,她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揉了揉自己有些僵硬的脸。

转头去看李潇,他也正在凝视着她,只不过从他的脸上不能判断出来任何赞赏与否定。

无论结果如何,景妍从内心深处涌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那种不是在扮演角色,而是已经变成角色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浑身像是有电流击过,充满新奇与满足。

念及此,她向夏怡投以感激一笑。这位老戏骨并未压过她的戏份,而是一直在用情绪温和快速地引导她,这才促成她入戏如此之快。

“景小姐。”先前坐在李潇身边的那位女士开口,“您今天的试戏就到这里,试镜结果会在未来几个工作日内通知您。”

景妍点了点头,向室内的各人打过招呼后便关门离开。

出了门,她的心跳依旧处于猛烈跳动的状态,但是脚步却不由得轻快起来。无论结果如何,这已经是她能发挥出来的最佳状态,能按照自己的想法扮演出喜欢的角色,已经算是幸事一件。

她与正在前往试镜室、最后一位候选人林汀擦肩而过,在粗略打过招呼后,她睁大眼睛,看向了自己不远处的某位倚在墙边的男人。

顿住的脚步突然飞驰,她脸上衔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明媚笑容,向着那道颀长身影奔跑过去。

祁羡渊原本抱臂的姿势,在看到她奔向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张开了双臂,在她扑个满怀后,结结实实地接住了她。

景妍原本还处于忐忑的情绪已然被兴奋取代,她昂起头,满脸惊奇道:“你不是今天还有庆功宴吗?”

祁羡渊将她额前的碎发温柔拨到耳后,眼眸含笑道:“昨天提前办完了。”

景妍点点头,突然想到这是公共场合,自己怎么一时冲动就扑倒人家怀里了,刚要满脸通红地将他推开,却被祁羡渊按在怀里按得更紧。

“放心,这里不会有别人。”他低沉的嗓音就在她耳边盘旋,像是直接亲吻在她的耳垂处,顺着最敏感的耳道激起她身体的一片颤栗。

这人净会胡说,什么没人,明明林汀她还在

景妍想偏头去看,祁羡渊却用手抚住了她的头发,桎梏住她的脑袋。

隔着不远处的林汀确实回头看到了这一幕,她双手不露痕迹地微微握拳,尖锐的指甲戳在柔软的肉上才勉强唤回她的理智。

她向祁羡渊勾起一丝礼貌得体的微笑。

可祁羡渊在景妍看不见的角度面容冷漠,根本没对她做出任何回应。

相反,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完美面容下的一丝不自然,掀了掀眼皮,像是想到什么极为好笑的事情。

祁羡渊的唇角微弯,可他的眼神,

分明是在看一只蝼蚁。

第27章 遇险

林汀被这眼神威慑到直接后退一步, 她指尖微颤抚上门把手,不再去看拥在一起的两人,深呼一口气后进入试镜室。

埋在祁羡渊怀中的景妍最后还是努力抬起了头, 眼中带着些许惊诧,“也就是说你办完庆功宴,就连夜飞了回来?”

祁羡渊点头,很熟练地换上那副他面对景妍装可怜的表情,“那当然,而且在飞机上还没睡好,现在都晕晕乎乎的。”

景妍有些好笑道:“那你急着赶回来做什么,应该休养两天再回来。”

“可是我想见到你呀。”

他对她的爱意永远直白而坦诚。

“而且我想要,你结束试镜后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

听到这话,景妍的脸很罕见地爬上一层红晕, 她从祁羡渊怀中离开, 侧过去脸不再看他,结巴道:“那你迟了, 我看到的第一个人明明是林汀。”

祁羡渊本就对她从自己怀中钻出来的事情不爽,一听她又提到了别人的名字, 一时间怒气全部转移到那人身上去。

“那个人叫林汀啊?”他不动声色地又凑她身边, 两个人准备坐电梯下楼。

电梯内此时没有旁人, 景妍于是多说了两句, “是呢。不过我感觉她有些奇怪。”

祁羡渊挑了挑眉, 问:“怎么奇怪。”

“在等待室的时候她相当于直接给我说了考题的答案, 虽然她那种理解也没什么错误, 但是真的有人愿意对自己的竞争对手讲这些吗?”

景妍郁闷道:“还是她觉得, 我是那种弱到不配放在眼里的对手?”

祁羡渊联想到林汀刚才不自然的表现, 他自小俯视着众人长大, 对投射在他身上各式各样的眼神都见怪不怪。

其实她伪装的很好,只是那种眼神对于他来说太熟悉了。

那种明明嫉妒到要淬出毒液却还不得不曲意逢迎的眼神。

对他来说怎么都无所谓,可是那眼神分明是冲着景妍的,而这也恰恰是他的逆鳞。

念及此,祁羡渊的眸色暗了暗,一抬头又恢复到平日里的阳光。

“是吗?”他笑道:“那她一定会后悔的。”

电梯直通地下车库,景妍跟着他走到他那辆黑色拉风的摩托车旁,周围空出了三个车位,显然很害怕和这辆煞神近距离接触。

她有些迟疑和纠结要不要接过他递过来的头盔,“不然我还是叫许嬛姐接我吧?”

祁羡渊径自探过身,将头盔戴到她的头上,仔细检查好卡扣没问题后,拍了拍坐骑,“放心,保证安全把你送到目的地。”

等到坐上去,随着一声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为什么祁羡渊放着车库那么多四个轮子的豪车不开,非要骑这两个轮子的危险玩意儿。

此时,她紧紧抱着祁羡渊劲瘦结实的腰,差点哭出来。

“啊啊啊慢点!”她的声音在迅速刮过的风中有些破碎,手上的环抱处于求生的本能不由得更紧了些。

景妍一直紧张到闭着眼睛,也就没看到周围的景物越来越陌生,直到快出了主城她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扯着嗓子的问句在风中弥散,只能凭借和祁羡渊的贴身接触才感受到他透过胸腔的笑意。

处于对未知的目的地和极致速度的恐惧,她忍不住狠狠掐了一把祁羡渊腰间的软肉。对此他也只是闷哼一声,眉间却是更加舒展开来。

这要是让景妍看见,估计又是忍不住惊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受虐狂。

好在,疾驰的摩托车在十几分钟后,在郊外的一家看起来毫不显眼、甚至没有门牌的店门口停下。

景妍抱着头盔,第一次觉得双脚踩到坚实的土地上是如此让人心生踏实。

或许是她的脸色太过苍白,祁羡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懊恼。他小心翼翼跟在她的身侧,生怕景妍会摇摇欲坠到晕倒。

景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祁,姐姐老了,经不起你们年轻人这么刺激的活动。”

祁羡渊咬了咬下唇,直到下唇血色尽无,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这样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景妍哪里还有再责备的意思,便换个话题道:“我们这是在?”

祁羡渊牵过她的袖子,将车钥匙抛给门迎,转头道:“来吃饭。”

景妍心说吃饭至于跑这么远么?进了门才知道这地方别有洞天,是典型的中式庭院水榭的风格。

迎侍带着二人走到了一处隐瞒的包房内,景妍这才知道为什么要到这儿吃饭,这里隐私性极佳,在走的路上甚至没有见到任何其他客人。

“我哥常来这里。”入座后,祁羡渊将菜单递给她,“这边的鱼做的还不错。”

景妍粗粗扫过一眼,菜单上全都是那种繁杂又拗口的文艺名字,根本看不出来原本是什么菜。

她将菜单又递回给他,示意他直接来点即可,随后又做贼心虚一般张望四周,低声道:“你哥待会来不?”

明显是嫌弃到不行的语气,落在祁羡渊耳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儿,他联想起之前两人一唱一和让他出国的场景,不由得心生怨气。

他随口报了几个菜名给服务生,等到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的时候才不满开口:“怎么,你很想让他来你的庆功宴?”

景妍根本没注意到他十分酸溜溜的语气,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庆功宴”三个字上。

她疑惑道:“什么庆功宴?”

说完以后她才反应过来可能和今天的试镜有关,便眨了眨眼道:“可是试镜结果还没出不对,难道你介入了?”

“没啊。”他瘪了瘪嘴,好似下一秒就会哭出来。“你没让我做的事情,我什么时候违抗了。”

“这个庆功又不是只为了出结果,为你这么多天的辛苦庆祝一下都不可以吗?”

“你老是平白无故污蔑我,我好难过。”

眼看他越说越离谱,恨不得拿起手绢悲愤咬住跳到窗外的造景池水中,景妍做出一个“我投降”的手势,连忙扯开了话题。

等到鱼贯而入的服务员进来上菜,才终于堵住了他那双委屈巴巴的小嘴。

桌面中央摆放着一道装盘极为精美的清蒸鱼,祁羡渊动作很是娴熟地用公筷扒开鱼刺,然后夹给了景妍。

鱼肉滑嫩,看似清淡实则口感丰富,景妍点了点头赞赏:“确实挺好吃的。”

听她这一句,某位在家娇生惯养、饭来张口的少爷更卖力了。

景妍望着自己眼前已经盛放不下任何东西的盘子,扶额道:“你自己先好好吃,我去下洗手间。”

“要我陪你去吗?”

“别犯病。”

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她很快找到了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位置。刚洗完手在擦拭时,听到了某间隔板中传来的隐隐约约啜泣声。

景妍擦手的动作一顿,凝神听了片刻,确实有人在低声哭泣。她踮脚走过去,轻声敲了敲门。

“你好?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在隔间哭泣的女生哭声霎时间停住,又过了小一会儿才听到她弱到像是小猫崽一样的声音,“可不可以,带我走出这个地方。”

就在景妍被这个请求弄得有些突然时,隔间的门被缓缓推开。

露出来的是少女一张极为秀美的小脸,哭泣导致她的眼眶红肿,穿着的洁白裙子也因为双手的揉搓皱了许多。

少女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也认出了她,惊讶道:“你是景妍?”

景妍点了点头,心想自己最近这知名度还挺高。她轻声问:“可以告诉我是什么情况吗?”

话音未落,就听到洗手间的门口传来一阵喧哗。男人因为醉酒,说出来的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妈的,臭婊.子,还不给老子滚出来。”

景妍神色一凛,心思一转就大概猜出是怎么回事,左右估计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可惜自己出来的时候没有带手机,没法联系上别人。

她冲着女孩做出一个嘘声的手势,然后侧身进入隔间。两个人站立虽然有些逼仄,却也无端地多出一些安全感来。

许是这边的动静过大,引起了服务生的注意,礼貌劝解并未凑效,反而更加激起男人的怒气,直接将酒瓶砸在墙上,酒瓶断裂两节,变成了慑人的利器。

“滚一边去,知道老子是谁吗?”男人在暴喝一声后推开服务生,大步向着女士洗手间走进来。

女孩害怕到肩膀都在耸动,眼睛中的泪水又要落下,只是她的嘴被景妍死死捂住,才没发出任何声音。

时间紧急,景妍快速扫视一圈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防身的东西。马桶上水箱的盖子看着很厚实,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取下来。

只可惜门外的人并没留给她们反应的时间。他扫了眼隔间内两双白皙纤弱的脚踝,舔了舔鼓腮的位置,直接上前去踹隔间的门板。

这个时候再装没人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景妍扯着嗓子呼救:“救命,有没有人啊!”

不知道这男的什么来头,竟然没人拦得住吗?

手上不停扳动着水箱的盖子,在这个时候,她的心中突然只有一个名字。

“祁羡渊!”她又喊了两声,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期盼见到他。

十秒钟后,门被踹裂。

男人一手握着碎裂的酒杯,一眼看到这逼仄空间内的两个女人。

一个已经面色惨白,另一个稍微好点,手上抱着块东西喝退他滚开。

等看清楚那个不知死活女人的面容,他露出一抹促狭的笑,“我当是谁,原来又是景小姐啊。”

第28章 哭泣

景妍蹙眉看他, 努力在记忆深处找寻这人的存在。

等到头顶处传来一阵剧痛,她的头发被大力拖拽出去,她才终于想起——

那次也是和今天差不多的情形。

当时她作为祁羡渊的女伴参加他一个朋友的生日party, 在酒过三巡时,她在去洗手间的路上遇到一个哭到花容失色的女孩,扑到她身上求救。

而追过来的那个男人,正是今天这个人。

只不过当时她身边有祁羡渊,男人悻然收手,点头哈腰半天将他们送走了。当时她和祁羡渊都没发现,男人怨毒的眼神几乎要将她的背影射穿。

思绪收回。

他狞笑着抓住景妍的头发向外走,“景小姐爱多管闲事的毛病还是没变。”

说完,他打了个酒嗝,手指蹭上那张不停闪躲的漂亮脸蛋, “和祁羡渊分手后, 还敢这么嚣张啊?”

“只可惜,这次没人给你撑腰了。”

由于体力悬殊巨大, 景妍在挣扎无果后选择保存体力,寻找着挣脱的机会。她扫视四周, 围了一圈服务员, 竟无一人上前来阻拦。

她知道来到这种地方的客人肯定非富即贵, 服务员怕得罪贵人也能勉强理解, 但当众强抢民女还有没有王法了?她高声喊着:“还不报警?去把祁羡渊找来!”

男人发出嘲笑的声音, 凑近景妍道:“祁少爷现在在哪呢你就喊?不过这张脸蛋是真漂亮儿, 可惜人家不要你了, 跟我怎么样?”

他那股熏天的酒气喷在景妍脸上, 让她几欲作呕。景妍死死盯着他的脸, 发出一声嗤笑, 说道:“你也配?”

听言,男人怒火更甚,精力全在景妍这里,完全没注意到跟着服务员飞奔过来的身影。

刚要抬手一个巴掌扇过去的时候,肋骨处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还没来及去看一眼就被踹到在地,视野一下子被强制固定下来。

周身散发着凌冽煞气的男人一脚将他踢翻后,用脚踩在他的脸上,居高临下道:“刚才哪只手碰的她?”

“我的头都是拿下来给她当球踢的,你算什么东西?”

“你怎么敢啊?”

祁羡渊每说出口一个字,脚下的力道就多一分。他垂言睨着正踩的人,像是在看着什么死物。

他的语气淡淡,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出他的滔天怒气。匆匆赶来的大厅负责人看到眼前这幕,脸色灰白,心已经凉了半截。

男人被酒精麻醉的大脑总算在剧痛之下唤回了些许理智,他想抬起头,却被狠狠踩住无法动弹。

心中的恐惧比身体的疼痛更甚,他开口想说求饶的话,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只能流出口涎水来。

景妍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放松,她失力坐在地上,抚了抚自己头发,目前为止只有头皮被扯得很痛,其他部位还好。

她正暗自庆幸着,却发现身体突然腾空,落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

这公主抱来得猝不及防,她几乎是出于本能将手环上祁羡渊的脖颈。透过他冷硬的下颌和如擂鼓一般的心跳,景妍知道,他现在绝对处于暴怒的阶段。

而控制他不去越界做出更多失控事情的那条锁链,此刻正握在景妍手里。

景妍蹭了蹭他的胸襟,尾调带着小心翼翼,“小祁,我想先离开这里。”

她并非什么圣母,面对这种人渣的恶行怎么可能不心存芥蒂。

只是祁羡渊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她必须尽快让他离开这片地方,如果他因为失去理智做出后果严重的事情,无论如何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她轻轻揪了揪他的衣领口的位置,依偎过去,“我想回家了,好不好?”

祁羡渊低头去看她,他的眼尾几乎要泛红了,在周围人噤若寒蝉的寂静下,那句话的尾调显得格外颤抖。

“好,我们回家。”

回去的时候他并没有再骑那辆摩托车,而是从大气不敢喘的大厅负责人那边接过车钥匙,开他的车送景妍回家。

一路上他都很沉默,车速也没有来时那么快。他目不斜视地望着前方,如果忽略紧握方向盘到青筋爆出的手背,可以勉强说服他还是处于理智状态的。

此时头皮的疼痛已经慢慢消散,她尝试着开口:“那个女孩子,没什么事情吧?”

刚才祁羡渊抱着她,将她放在了副驾上后就关闭了门锁,任凭她怎么叫唤都没有开门。所以那短暂到只有十分钟的善后时间,对于她来说既未知又漫长。

最后祁羡渊再出现,她努力闻了半天他身上没什么血腥味才稍稍放下心来。

听到她的问题,祁羡渊终于向着她掀了掀眼皮,声调几乎没什么起伏道:“没事,已经派人来善后了。”

他一副神色恹恹的样子,景妍也只好不再多问。

等到到了她家小区地下车库,祁羡渊也只是又沉默地将她抱了起来,哪怕她说真的没有关系自己可以走,他也置若罔闻一般将她一路抱了回去。

景妍一路脚不沾地,直到被轻柔地放在自己床上。

可祁羡渊转身就要走。

她眼疾手快地拽住他的衣摆,“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他背对着她的身子僵住,沉默半晌后微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景妍以为他会像是平常一样像个大狗狗一样凑上来,谁知他只是帮她掖好被角就走出了卧室。

不一会儿,厨房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景妍被他实在反常的状态弄得实在心慌,当下就掀开被子下床去看。

祁羡渊劲瘦的腰上系着围裙,他的右手握着长柄的勺子,在锅内不停地搅拌。

视线上移,他耷拉着头,细细去看肩膀似在耸动。

景妍怔住,一个不可能的猜想在心中酝酿成型。她走上前两步,颇有些惊奇地问道:“小祁,你哭啦?”

祁羡渊垂落的左手迅速抬了上去,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才快速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这个画面对于景妍来说实在很有冲击力,她立马凑到祁羡渊的跟前,微微歪头去看,很像小学时把同桌女生弄哭的淘气男生。

“真哭啦?”

她越伸头去看,祁羡渊的手就捂得越严实,最后泪珠儿顺着他的指缝流出,景妍才真的有些慌了,连忙关上火,掰开他的手去看。

祁羡渊也没想到她会直接上手来掰,湿漉漉的狗狗眼里满是惊愕,随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眶里的水雾凝结成珠,乱了线一般滴落下来。

“哎呦呦。”景妍随手在岛台餐桌上扯了一张纸巾,抹在他的眼睛上。“怎么哭了呀?”

事实证明,景妍真的不会安慰正沉浸在悲伤氛围中的小哭包。当她一个劲地只是去问人家“你哭啦?你为什么哭啊?”的时候,换回来的只是人家愈加梨花带雨的啜泣。

“你你能不能不问了。”

祁羡渊因为抽噎说得断断续续,他转身向着沙发处走,一坐下就用靠垫捂住自己的头。

景妍紧随其后坐在他身边,绞尽脑汁也没想到什么有效安慰这小哭包的方法,于是选择了下下策——去挠人家身上的软肉。

这计划只实施了几秒钟就被叫停了,她的魔爪在空中被拦截。祁羡渊扔开抱枕,一翻身就将她压在了身下,只用了一只手就将她的手腕固定在她头顶上方的位置不让她乱动。

如此一来,他未擦净的泪珠儿,顺着脸颊,带着他的余温,滴落在她的脸上。

几乎灼伤了她的心。

她看着祁羡渊的漆黑如夜的瞳孔,觉得自己像是要被吸进去。

“你很难过吗?”

她开口去问,却不知为什么自己的胸口全是酸涩。

祁羡渊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放开了桎梏住她的手,趴在她的胸前,很痛苦地一字一句道:“我想杀了他。”

景妍正在抚摸他头发的手指一顿,安抚道:“乖,不要让他脏了你的手。”

他的眼泪逐渐在她胸前的衣物上洇开,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好恨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带你去那家餐厅吃饭,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景妍一想到他哭着给自己煮粥的样子早就心软了半截,语气轻柔道:“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呀。”

说完,她继续道:“相反,我还要谢谢你及时赶到,又救下了一个女孩。”

她说不介意,祁羡渊的眼泪却流得更加汹涌了,几乎要将她胸前的衣服全部打湿。

他将景妍环抱地更紧,口中喃喃道:“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真的要把他碎尸万段,然后我再下去陪你。”

话音未落他的嘴巴就被捂住,景妍失笑道:“好了好了,越说越离谱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祁羡渊发出鼻音很重的一声“嗯”,抬头去看她,“你哪里痛?我给你揉揉?”

景妍一本正经道:“我心痛。”

“你再哭,我的心可就要碎咯。”

她这一句话杀伤力可不浅。

正处于极度忧郁状态下的悲伤小狗听言就是一愣,感觉心口像是有成千上万的烟花炸开,许久才闷闷道:“你还说我花言巧语,明明你才是最”

景妍爽朗地笑了两声,大力揉了揉他的小卷毛,谁也没再去破坏这有些奇怪却给足了两个人安全感的氛围。

直到景妍肚子传来一阵咕噜声,祁羡渊才从她身上爬了起来,脸红道:“我去继续熬粥给你。”

他当时念及着她一直没吃饭,原本想着是给她做个什么饭菜,可是当时他当时心态崩得厉害,握着刀只想往外冲,最后死死压制住这念头,才决定煮个白粥。

很快,一碗火候掌握很好的白米粥被端上了岛台餐桌。

他盯着景妍用勺子将粥送入口的动作,惴惴不安道:“对不起,我目前只会这个和西红柿炒鸡蛋,其他的我一定会去学的。”

景妍吞咽下口中的食物,向着他漾起一个明媚的笑容,问他:“你给这个粥加了很多白糖吗?”

被她这么猝不及防地问了一下,祁羡渊怔愣道:“没有啊,你需要吗?我现在立马下楼去买。”

景妍又喝了一口,缓缓道:“那混着祁少爷小泪珠的粥,怎么这么甜呀?”

【作者有话说】

景妍:你哭啦?真哭啦?为啥哭啦?

小祁:。

第29章 师弟

景妍要是想哄人开心, 那绝对是手到擒来,可关键就看她想不想。

就比如现在,她决意要将悲伤的小少爷哄高兴, 寥寥几句就让他的泪珠止住,面色连带着耳朵根醺红,窝在她的怀中不愿抬头。

两个人在沙发上又腻歪了会儿,直到景妍觉着他的情绪已经平息到差不多的时候,戳了戳他脖颈上的软肉,“你该回了吧?”

祁羡渊原本是在玩她的头发,听言眸色一暗,瓮声道:“可是我头疼。”

“?”

祖宗你怎么天天不是头疼就是手疼?你几个小时前那副恨不得提刀砍人的生龙活虎模样去哪里了?

祁羡渊飞速瞟了眼她怀疑的神情,继续玩着她的头发,“哭太久了, 哭得我头疼。”

景妍一把抽回自己的头发, 毫不留情道:“楼下那条街向左800米有家盲人按摩,你去那里调理一下。”

紧接着, 她眼疾手快地捂住了祁羡渊的嘴,提前预判他到他即将说出口的辩解。

最后让像是八爪鱼一样的祁羡渊从她身上下来的是一通电话, 他扫了眼来电名称, 本来是蹙眉打算回避, 谁知这通电话不屈不挠地响到景妍都忍不住出声提醒他快接的程度。

祁羡渊从善如流地将手机拿到距离自己耳朵很远的位置, 一接通就是一道老年人带满怒气的吼叫:“你小子现在在哪?还不赶快滚回老宅?!”

这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 震得景妍都忍不住掩了掩耳朵。

祁羡渊垂下眼皮, 不情不愿道:“我现在有事。”

“你有什么事?”隔着电话, 老爷子拐杖敲击在地上的声音尤为刺耳, “我倒是要听听多忙的事情, 让人家寰宇的老总在庆功宴上等了半天, 最后等到你根本不参加的消息!”

他这么一说,景妍就全明白了。

什么提前参加庆功宴,根本就是没去,所以他才会提前一天回来。

景妍下意识就去看他,带着讶然的目光正好和祁羡渊望着她的目光对视。

或许是她惊讶的样子实在可爱,他忍不住用勾住她的小拇指,轻柔地揉搓。

“那边我会登门致歉。”他一直盯着景妍,一字一句道:“但我真的必须回来。”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又骂了半天,最后的条件是他今晚必须回老宅才作罢。

电话挂断后,气氛一下子静默下来。

景妍挠了挠自己头,思考了半天不知怎么开口。最后还是祁羡渊握住她的手腕,眸中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他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觉得我没有什么必要非得赶回来。”

“但是我不想错过你人生中每一个重要的瞬间。”

说完,他紧紧握住她已经出汗的手心,缓缓道:“你都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说有多重要。”

“小祁我”

“我知道你是向来不会回头的人,所以我不会停留在原地,希望你可以给我重新并肩站在你身边的机会。”

“景小姐,我可以追求你吗?”

他说完后,连鼻翼上都因为紧张而生出了薄汗。如此满含希冀和期盼的眼神,让她突然想起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那位穿绿色晚礼服的小姐,请问我可以认识一下你吗?

按捺下几乎要跳跃出胸口的心跳,半晌过后,她终于点了点头。

*

等待结果的这些天,景妍几乎无所事事到生无可恋的地步,就像是学生时代在紧张的考试过后,一时间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消遣一样。

彼时她正在躺在床上,手机上的低质小视频已经刷了两个小时,所以在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猝不及防。

“是景小姐吗?”那边的女声是那天坐在评委席上的女士,“恭喜你呀,试镜通过了。”

后来她再说的什么,景妍全都听不见了。

她的脑中只有“通过”两个字,就像是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在炸开,炸到她的脑海一片空白。

她几乎是即刻翻身坐了起来,指尖颤抖到几乎握不住手机。

那边一直没有听到她的回应,“喂”了好几声她才如梦初醒,认真地听完所有关于这部戏的安排。

《众人皆罪》的主要角色基本确定,但是由于李潇对于剧本精细度的极度把控,目前还是在不断完善和修改当中,所以正式开机时间被定在了两个月后。

景妍突如其来地拥有了长达两个月的假期。这场试戏的结果让她觉得是自己的幸运而并非实力占了绝大部分,所以在短暂的快乐后她又陷入了焦灼状态。

不知道祁羡渊是不是和家里的爷爷签了什么对赌协议,这段时间忙到几乎没空给她发消息的地步,而娱乐圈的事业也短暂停滞了下来,对外宣称是在闭关修炼,引起粉丝的一阵恐慌和哀嚎。

【我哥最近是在干嘛,从参加完那档综艺以后就销声匿迹了?】

【工作室像是死人一样什么都不回复。】

【不会真的像是狗仔说的那样,为了争夺景妍和喻真约架,到局子里蹲着了吧?】

【楼上说话注意点,恶意造谣是会被起诉的。】

而如同显微镜一般的网友,也发现了祁羡渊不知何时关注了一个自己的头号喷子,网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祁羡渊是个喜欢受虐的人。

这种说法当然引起了粉丝的不满,他们执意强调是由此可以看出祁羡渊是多么胸襟开阔的人,面对自己的头号黑粉都可以坦然接受。

此时此刻,这位“祁羡渊第一黑粉”正在给他编辑着消息,准备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喜悦分享给他。

而在寂静到掉下根针都会有回响的总部会议室中,坐在首位上的祁修韫面容依旧冷淡,垂下眼皮看了眼面前的季度报表,又抬头道:“等等,PPT向前翻2页。”

当财务负责人战战兢兢回退到前两页,视死如归地等待祁总的质问时,他却侧脸看向笑得一脸阳光的弟弟。

“羡渊,你来说说。”

于是负责人又在等待这位办事风格同样雷厉风行的小祁总的批判,却听到一句春风拂面的声音。

“挺好啊,继续保持。”

负责人一时拿不准这位小祁总是在阴阳怪气还是在真诚夸赞,于是偷偷抬眼去看。

平日里板着脸和祁修韫几乎达到七分相像的小祁总此时正盯着手机屏幕,眼角处是压不下的笑意。

祁修韫飞速扫过一眼自己那不争气的弟弟,用钢笔轻敲了下桌面,祁羡渊这才收起手机,一脸会议怎么还不结束的不耐表情。

等到终于熬到会议结束,祁羡渊几乎是立刻起身离开,在走廊处给景妍回了消息。

“你看吧,我就说你可以!(骄傲脸)”

景妍看见,忍不住泛起笑意,“嗯嗯嗯,都是托你的福。”

本来是要多聊一会儿,恰逢许嬛打了电话过来,说是有事召唤她。

许嬛最近在带一个新人师弟,于是在她这边投入的精力少了许多。那位师弟这段时间都在本市的影视基地拍戏,许嬛让景妍去的地方正是这里。

景妍在家闲得长毛,听到可以去影视基地玩欢呼一声,立刻动身驱车前往。许嬛在门口接她,见她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也不禁笑道:“是好消息?”

“对,但是开机时间在两个月之后。”

许嬛微微颔首,随后又问道:“那边竟然直接通知了你?”

按理说,这种试镜的消息一般会通过经纪公司来传达,但是这次却直接联系到了本人。

景妍“嗯”了一声,“我也奇怪呢,所以接到电话的时候特别惊讶。”

“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成功拿下了,这两个月你有什么计划?”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的景妍沉吟片刻后,答道:“继续上演技培训课?”

许嬛看了眼片场正在背着台词的徐先觉,少年眉眼舒朗俊秀,穿着一身古代骑装,更显得英姿飒爽。

她压低声音和景妍说话:“你师弟最近接了一部仙侠古偶,里面还缺个边缘女配,打个招呼差不多就能进组的那种,你有没有兴趣?”

古装剧是景妍从未涉及过的领域,正好闲着没事多去锻炼锻炼也好,于是她爽快地答应下来。

许嬛的办事效率真的一绝,直接带着她找到导演,简单地说了下情况,只不过将她参演《众人皆罪》的事情略去,遵守心照不宣的保密协议。

刘导很好说话,景妍最近热度很高,加之这个角色戏份很少,所以刘导答应得很痛快。

这部名叫《浅鹤行》的仙侠剧走的是甜宠风格,女主角是圈内有名的甜妹,拍过类似的剧少说也有十几个。至于男主则是自己最近风头正盛的师弟徐先觉,之前在一部古偶剧中凭借痴情男二出了圈。

彼时,这位师弟已经背完了台本,穿着一袭红衣骑装走向她和许嬛,活脱脱一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潇洒肆意模样。

“景妍姐。”他伸出手,笑着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景妍礼貌和他握手,笑道:“你好,早就听说许嬛姐提过你。”

少年的手还未松开,眸中已是星星点点,“是吗?那她是怎么说我的。”

许嬛确实在自己面前提过这位师弟,只不过寥寥几句。景妍眨巴眨巴眼睛,脑中思索着怎么将这句客套话说的真诚些。

许嬛垂眸瞅了眼两个人还握在一起的手,不动声色解围道:“还能怎么提,让她多向你学习罢了。”

少年炙热的手终于松开,他将台词本双手抱在前面,一副很是乖巧的模样。

“哪里的话,我有很多还需要向景妍姐请教。”

他笑了笑,“请教”两个字吐字很重,目光一直观察着景妍的反应。

【作者有话说】

下章我最爱的修罗场就要来了!(搓手)

第30章 撞破

景妍并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回应, 面前的少年就被工作人员叫走去补拍一场马上的戏份。

见人走远,她才拍了拍胸口,神秘兮兮地和许嬛道:“我靠, 你弄了个什么极品过来,知道的是我们俩第一次认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爱我爱的要死呢。”

许嬛无语地瞟她一眼,“你学学人家这个专业水平。”

景妍看向绿幕处的少年,他一袭红衣在绿色背景的衬托下显得更为扎眼。此时他正抚摸着身前的棕色骏马,那眼神就好像那马是他的爱人。

景妍:

果真长了一双“看石墩子都深情”的眼睛。

闲着也是闲着,她索性站在许嬛身边看徐先觉拍摄这段马戏。这段戏是他骑马逃脱追兵,最后在走投无路时,跃身下马,奔向悬崖。

自古以来的古装剧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古装剧的悬崖是摔不死人的, 要么会遇到世外高人, 要么会被人所救。

而这部剧显然是后者,徐先觉扮演的男主摔下悬崖后掉入溪流中, 被采集灵草的女主发现带回家中,两人的羁绊就此展开。

这么狗血俗套的剧情放在平时景妍肯定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是身处拍摄现场显然不同。徐先觉正在被工作人员调整着妆发, 待会拍完马上戏份, 他将要从十米高的高台上一跃而下。

怎么跳得凄美、怎么跳得让女观众流泪, 是一件难度很高的事情。

景妍饶有兴趣地抱臂在一旁查看, 工作人员此时已经将他的妆发调整到一个较为凌乱的状态, 他翻身上马没有凭借什么外力, 动作潇洒帅气, 一气呵成。

工作人员为他递上滴着血珠的长剑, 准备开始拍摄他在穷途末路之时从马身跃下的场景。

一开始都进展得非常顺利, 她这位小师弟情绪把握得很好,在扫视身后追兵后,昂起头,语气铿锵道:“我今日就算是粉身碎骨,也不会落入你等鼠辈的手中。”

说罢,他正欲做出下马的动作时,那只棕色骏马却不知是怎么回事突然失控,开始在片场内狂奔起来。

徐先觉眉头紧锁,手中缰绳拉紧,试图控制失控的马匹。

但他终究不是专业的驯马人员,只能尽力去控制自己不要从马背身上摔下。

一时间,片场内顿时变得混乱起来,工作人员作鸟兽散,躲避着飞奔而来的马匹。

刘导在一旁焦急地喊:“驯马老师呢?驯马老师在哪里?”

景妍哪见过这架势,拔腿就想开跑。开玩笑,这要是被马踹上一脚,估计她半条小命就没了。

可这马不知是怎么回事,在偌大的片场中,目标似乎就只有她一样,径直向自己奔来。

两条腿哪有四条腿跑得快,在身后听到马的嘶吼声后,景妍的腿差点软了,一转身看见那马离自己只有两三米远。

“景妍姐,躲开!”在一片混乱中,她听见徐先觉对自己喊,自己腿却僵硬到根本无法再移动半步。

千钧一发之际,骏马的前蹄高抬,马背上的少年紧拽住缰绳,终于控制住了发疯的马匹。

景妍吓到脸色煞白,等站定后才发现后背全是冷汗。刚才是许嬛一直拽着她跑,才不至于让她脱力瘫坐在地。

等到工作人员牵离开失控的马匹,徐先觉的脸色同样没好看到哪里去,不过他还是走过周围簇拥的人群,来到景妍面前。

景妍身边同样围了一群人,其中刘导脸上的关切更甚,就差没跪下求她,别告诉某人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双手轻轻拍着自己吓到发僵的脸,勉强应付完周遭的人,一抬眼就看到徐先觉略含担忧的眼神。

“抱歉师姐,刚才吓到你了。”

她摆摆手道:“没事,要不是你控制住那匹马,估计我就完蛋了。”

许嬛给她拿过来一杯热水,又将视线放在徐先觉身上,“怎么样?你没事吧?”

徐先觉摇了摇头,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景妍小口地啜着热水,等到那股暖流流经全身才觉得心跳逐渐平息。现在,她非常怀疑自己的运气是不是都花在试镜上了,要不然最近怎么遭遇的都是被蛇差点咬住、被流氓抓住、被发疯的马盯住

她听着徐先觉说:“我没事的许嬛姐。”

紧接着他又说:“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吧,都怪我没有控制好它。”

景妍和许嬛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景妍笑道:“好啊,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

*

晚上八点,华灯初上,夜色阑珊。

位于市中心最繁华位置的顶层观光餐厅向来一位难求,不知徐先觉是怎么做到没有提前定位的情况下依然要到了包厢的位置。

说是包厢,其实就是用看起来就很名贵的屏风隔开座位,只不过能来这家餐厅吃饭的人非富即贵,他们几个小明星也算不了什么,甚至连服务员都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

换上一身常服的徐先觉面容清朗,像是还在上学的男大学生。他很绅士地为两位女士拉开座位,将点菜的选择权交给了她们。

景妍向来在点菜方面容易纠结,于是这件事全权交给许嬛去办。

她从包中拿出今天很久都没有翻看的手机,刚打开锁屏,就见穿着正装的经理一脸歉意地赶来,先是简要地欢迎了他们的到来,随后赔笑道:“非常抱歉客人,我们工作人员出现了失误,不小心带你们到已经提前预订好的位置上”

徐先觉皱眉,“可是刚才我反复确认过,这个位置是空置的,没有提前预约过。”

这个点了,餐厅里的其他位置早就人满为患,哪里还有其他的空位,这经理的话语中,暗含的意思就是想直接赶客。

景妍饿着肚子的时候情绪会直接下降,看这架势分明就是哪个大有来头的客人来抢位置了。

她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人,于是在桌子上支起自己下巴,冷笑道:“是哪位客人这么大面子,让我来和他谈谈,没有座位还直接上来抢了?”

经理心中叫苦不迭,又觉得景妍的面相有些面熟,在这样的场景下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正想着怎么劝解的时候,被匆匆赶来的服务员告知那两位已经进电梯了。

一滴冷汗从额间滴落,经理又是点头又是哈腰,承诺出下次免单的条件。景妍却依旧不为所动,最后是许嬛将她拉了起来。

“能不能别在外面找事?”许嬛压低声音,“万一真是哪个大佬,你还想不想混了?”

景妍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声“嗯”以示回应。

徐先觉作为请客人,出了这样的事情面色稍有不善,却很快调整过来,对着景妍露出一个温和又带着歉意的微笑。

此时再闹事,对他们几个公众人物都没好处。她知道有家苍蝇馆子还不错,还在居民楼内,隐私性比较强,于是提议去吃。

经理在前面引路,带着三个人准备往出走。景妍偏头和许嬛说话,在电梯口的位置等着下楼。

电梯灯闪,门缓缓拉开,露出电梯内一行人的脸。

景妍原本在打哈欠,等看清电梯内某个人的脸时,惊讶到手都忘记放了下来。

她下意识就想转身跑路。

好死不死的,徐先觉此时刚好开口说话:“景妍姐,我明天继续请你吃饭吧?”

电梯内,立于祁修韫身侧的男人身形颀长,一脸漠然。他单手插兜,本来是一只手在握着手机发消息,听见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后,他掀起眼皮去看。

一天都没怎么回他消息、甚至于他打了两个电话都没接的人,此时正和个男人并肩站着。

哦,那个男的还说什么来着,说明天继续请她吃饭?

祁羡渊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抛进裤兜中。

他率先祁修韫一步走出电梯,偏了偏头,面无表情扫了眼对面的人。

“你手机要是坏了就告诉我,给你买个新的。”

他凑近景妍,颀长的身量此时尽是满满的压迫感。

“没没坏啊。”景妍还在沉浸在事情怎么会巧合成这样的震惊中,有些结巴地回答他抛出来的莫名其妙的问题。

“没坏?”祁羡渊昂起了头,问道:“没坏一条消息都回不了?”

他转头瞟了眼那个碍眼至极的男人,语气轻飘飘道:“还是说,忙着和别的男的吃饭呢,根本没空回。”

景妍今天出门急,手机电量只有不到百分之四十,加上在片场又出了那档子事情,她哪有心思再回消息。

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是莫名其妙的有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她讪笑道:“这,这不还没吃呢。”

站在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先觉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景妍姐,那我请你吃夜宵。”

祁羡渊直接气笑了,他终于将视线放在面前这男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请她吃饭?你算个什么东西?”他薄唇轻启,说出口的话像是冷硬的冰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