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只小陵
竟然还有这种好东西!
我眨眨眼, 松开了準備揍太宰治的拳头,直接心动。
太宰治看懂了我的表情,嘴角再度上扬:“你只要定下组织名, 剩下的手续交给我。”
“组织名?”
“不管多么荒谬都没有关系,倒不如说最好荒谬至极。”
大可不必荒谬, 我覺得正常一点就行,思考了几秒得出了答案:“脑子研究所。”
“……是荒谬而不是在法律的底线上反复试探,这种名字是过不了审的哦。”
什么?法律竟然如此苛刻?!我眉头一皱:“杰的研究所。”
“……杰是你的脑子吧,小陵覺得这个名字和刚才那个名字,在本质上有区别嗎?”太宰治此时的笑容里似乎溢出了几分黑泥——
“除了打架和脑子,小陵还对什么感兴趣嗎?”
“绘画,”我想了想, “小陵漫画工作室?”
太宰治对这个名称挺满意:“定位是漫画嗎……那借我几张你最满意的画作吧,之后和異能特务科交易时会用到。”
我在背包里翻了翻,拿出了最满意的那一张无量空處美术馆图,快乐地递给太宰治——
“借你。”
太宰治盯着它陷入了沉默,仿佛变成了一具石雕。几秒之后,他终于走出了失神的状态,愉悦地笑出了声:“我差点就溺死在三途川了呢——实在太有趣了!”
三途川?可我没画这个啊?正当我迷茫之时,太宰治继续说着令人迷惑的话语——
“画面的冲击足以令思维停滞, 呼吸停止。这还是我第一次在阅览画作时,感到自己离死亡如此接近。”
“如果继续成长下去, 说不定小陵可以用画成功杀死我, ”他用意味深长地目光注視着我,像是看到了某种令人期待的原石,而下一秒这种毛骨悚然的目光又收敛了起来,变成了欠揍的笑容——
“这幅画也过不了审哦。倒不如说只要我拿着它去谈判, 小陵就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我难过极了,準備从他手中拿回画,没想到这一抽竟没抽动。我看向了维持塑料笑容的太宰治,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亮光,在看过我的画后眼神更显得黑暗。
“多少钱可以向小陵买下这幅画?五亿够吗?”
“我不想卖给你,”我再次用力,这次太宰治松开了手。他摊了摊手:“真是遗憾,那你把随手画的作品借我吧。”
我随便拿了几张画递给太宰治。
这时一辆车从遠方开来,最后停在他的前方,他接过画后推开门坐了上去,笑着朝我摆摆手——
“这样就可以了。小陵先去吃饭吧,之后等我的电话。”
“我已经吃完了,”我回答道。
太宰治的目光在我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弯起毫无高光的眼睛,扬起了嘴角——
“那就直接行动吧,我会将剩下的事情谈妥。”
在把Mimic的地址发我后,他便离开了这里。我没有关注渐行渐遠的车辆,而是转身准备前往他们的藏身處。
“小陵,我也想去玩,”站在门口不知看了多久的梦野久作开口道。他之前一直覺得送织田作之助他们没意思,干脆一直待在座位上吃热咖喱,如今已经吃完出门。
他微微歪头,露出了天真的笑容:“小陵可以在战斗前把我丢出去哦。不过记得把我往人群里丢——不然就不好玩了。”
梦野久作是一颗非常好用的手雷。听到他思想觉悟如此高的话语,我满意地将他拎起,然后几个跳跃,朝Mimic的地址奔去。
狂风在我的周身呼啸,气流在我的附近喧腾。所有的景物都被我飞速掠过,只剩下虚幻的残影。
——接下来会是怎么样的战場?
——首领纪德会是一位怎么样的对手?
——那将是一場令人酣畅淋漓的战斗吗?
血液在我的体内翻滚又沸腾,最后它们剧烈流动着,给予我迈向前方的更快速度——
一幢废棄的别墅出现在眼前。
我直接一脚踹碎冠冕堂皇的大门,在充满碎渣和粉尘的視野里——
“初次见面——我是代织田参战的小陵!”
无數披着灰斗篷的士兵站在前方,那是战乱时代的残党,苟活于世间的幽灵。
“现在——来与我一战吧!”
在槍林弹雨中,我直接将手上的梦野久作丢到人堆中。
“汝并非吾等幽灵所求的解脫之人,战場是平等厮杀的神圣之地,并非尔等稚子能轻易踏入的游乐场。”
微微抬头,我注意到说着奇怪话语的男性出现不远處,正居高临下地望向我。他一头苍白又凌乱的长发,穿着破烂而漆黑的长袍,还有一双赤紅且冷淡的眼眸。
我嘴角上扬,冲上去便是一拳——
“你就是首领纪德吗?”
*
枪械声在不远处纷纷响起,硝烟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似乎重新回到了那战火纷飞的战場。但纪德知道——这不一样。
这很不一样。
战场应该是士兵们的争斗之地,是殉道者的殒命之地,而不远处的小孩穿着漂亮的小裙子,仿佛是橱窗里摆放着的精致洋娃娃。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直处于安定的时代,从未上过战场的稚嫩之人,带着未经历风雨的鲁莽。
“执迷不悟的稚子,”纪德的異能【窄门】能预知短时间内未来,早就看到未来发展的他侧身将这一击席卷狂风的重拳躲过,“太慢。”
纪德看向孩童的眼神不免带上几分轻蔑:“汝还不配与我交战。”
正当他拿出槍,准备一枪直接击毙面前的孩子时,那孩子突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语——
“你没有認真——这不是我想要的战斗。”
寒意不知为何出现,某种危机感顺着他的脊柱不斷上爬。多年战斗中产生的经验告诉他,有什么不妙的事情即将发生。
——但一切都会在被预知的未来中显现。
眼前的场景分崩离析,他看见未来的小孩伸出手,以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速度一掏,下一秒手中已拿起一个跳动又鲜血淋漓的器官——
他的心脏。
鲜血从它的指缝中流下,一滴滴染紅了它的手与衣服,甚至将它的目光也映上嫣红。
这里分明不是战场,但他仿佛看到了在战场上方盘旋的乌鸦。那些黑色的地狱之鸟猩红着眼眸,在彻底观察完战局后,又恰到好处地落下——
“在被我杀死的虚幻未来里——承認我吧!”
这不是现实,而是未来。
纪德迅速后跳,躲过了被掏心的未来。
就在此刻,眼前的场景再次分崩离析——
他的心脏再次被攥在祂的手中。
死亡又一次圈住他的脚腕,但是他往左侧一闪,被预知到的未来又一次帮助他躲过危机。
“在你所看见的无尽死亡里——正视我吧!”
纪德还未来得及思考,眼前再次出现他惨死的未来。未来不斷变换。在他躲过上一个死局后,下一个死局便直接出现——
被撕碎身躯,被抽出肠胃,被捏碎脖颈……无數的死法浮现在未来之中,逐个展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他在未来中所看见的死亡。
从现实转向未来,再从未来转向现实,两边的景象不断交错,并且不断加快。不管是哪一个时间段的祂,都是几乎是卡着他的反应速度进行杀戮,在他试图逃离的那一刻,未来的走向再度变化,但是殊途同归——
死亡,死亡,还是死亡。
就算在战场中的枪林弹雨之里,就算前方是万人大军,纪德发现自己都没有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目睹过自己的如此多死亡。
“倾尽你的智慧,耗尽你的体力,进化你的异能——”
披着人皮的野兽在战火中笑道——
“现在——来与我认真一战吧!”
往前会看到绞杀,往后会遇见斩首,往左目睹被掏心,往右会感受分尸——
无处不在的死亡仿佛是迷宫,将纪德困在这方寸之地。
他终于不敢再小瞧祂,甚至此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而那似乎从深渊爬上人间的恶魔敏锐地发现了这件事——
“你是在恐惧吗?”
“可既然你认为死亡是你的解脫,那么就用死亡来跨过恐惧吧——”
“我会用死亡引导你适应我的战场!”
“我会用死亡教会你对我主动出击!”
利用他的异能反复给予他虚幻死亡的恶魔,用宛若乌鸦般的眼眸注视着他,那一瞬间纪德感觉望见了死神的巨镰。
而此刻祂又笑着高呼——
“来吧来吧来吧——再正视了我之后,再战胜你的恐惧!”
“来吧来吧来吧——来与我认真一战!”
纪德感觉因过去的战场而死寂的心剧烈跳动。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他还要在未来死多少次?他还要看到自己的多少次死亡?
——他真的……想要这样的解脱吗?
异能的无数次被动发动,不断对大脑造成负荷。纪德此时大口喘息着。不断地在未来与现实中转换,令他意识逐渐走向崩溃。
而死亡依然在下一个未来中显现。
似乎回到了第一次上战场时,他对枪械还不太熟悉,看向茫茫大军之时,首先涌入的是深入骨髓的冰冷寒意。
——那是他最初对死亡的畏惧。
——那是他最初想存活的祈愿。
之前一直向往的解脱已被他抛在脑后,此时这个在战场上驰骋多年的男性,仿佛新兵般朝远方撤退,企图离开这个死亡构筑的漩涡。
“……停下!”在脱口而出这句话后,纪德才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在他出声后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自己预见的未来里不再有死亡。
太好了……正当在纪德终于发现生路,准备仓皇撤离之时——
有人碰了他一次。
那是战局中的另一个孩童,此时已经站在他的背后,对着他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我是梦野久作——你见过真正的地狱吗?”
紫色的手掌印出现在他的身上。
——什么?
——难道这是一个圈套?
他下意识往在未来中杀了他无数次的孩童的方向望去,却发现它此时正站在不远处。那些纷飞的事情从来都是未来,现实中的它其实连一步都未动。
玩偶被撕坏。
梦野久作的异能力发动,在纪德的世界坠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又瞥见了祂的眼神。
——那里面全是对逃离战场者的嫌棄。
想要死于战场的纪德,在虚幻的一千三百零五次死亡后,仓皇地逃离战场,抛弃了他作为军人的荣耀,成为他自己最厌恶的懦夫。
——祂已不屑再出手。
“这样糟糕的战斗,别说杰看了笑不出来,连我都打不下去了,”小陵看着即将丧失理智的他,嫌弃地叹了一口气——
“你刚说我不配和你打,我还觉得你不配呢。”——
作者有话说:我看了看,加更竟然被我加完了[狗头叼玫瑰]
我还想加还想加,明天再让我加好吗[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第四十二只小陵(1.9w营养液加更)^^……
阳光倾斜而下, 飞鸟从空中轻快地路过,倒影落在海上游轮的甲板上。
这里是第三方所提供的,港口Mafia与异能特務科的談判场所。甲板中间是洁白的圆桌, 两端是同样纯白的椅子。
港口Mafia的首領森鷗外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他翘着二郎腿, 而双手交叉放于大腿上。而他对面的那一張椅子上,此时空无一人。
一位戴着眼镜的青年朝他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种田长官无法参加今日的会议——令您白跑一趟实在抱歉。”
此人正是异能特務科的坂口安吾,他作为卧底分别潜入Mimic和港口Mafia。如今任务完成,重新回到了原本的工作岗位。
他的话音落下后,沉默便在此刻开始蔓延。作为在三方势力中周旋多时之人,坂口安吾也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但是此时心里依然在冒冷汗。
早在一小时之前, 他便接到了友人太宰治的電话,说是织田作遇险,需要他的帮忙。由于坂口安吾在卧底期间,做过背刺友人织田作之助的举动,于是这次没有拒绝。
他根据太宰治的要求,将太宰治与异能特务科的种田长官搭上了线。
具体談话内容坂口安吾不了解,但是种田长官心情不错。
而在谈判会议的十分钟前,这位作风大胆的种田长官又安排早已在谈判会场的他当面拒绝森鷗外, 最好是狠狠拒绝——
狠狠拒绝实在是高难度,他最终选择当面委婉地表达意思。
坂口安吾没有抬头, 而在这令他毛骨悚然的沉默后, 森鷗外才出口道:“原来如此,被反将一军了呢……”
——他是怎么发现的?
没等坂口安吾反應过来,森鸥外已经起身准备離开。他看起来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像他来时那样悠然。
不过坂口安吾看到森鸥外垂下的手, 不知道何时已经彻底特别用力地攥紧。
*
夢野久作是在控制了其他人之后,才跑过来偷袭纪德的。现在整个场地除了我和他清醒外,其他都是行尸走肉。而在他解除异能后,这些士兵全部陷入了昏迷。
此时外面的阳光已经微斜。
这时,我听到了逐渐逼近的螺旋桨声。
透过透明的窗户,我看到到天上垂下来一条绳梯,而太宰治在绳梯底端非常自来熟地朝我招手,随后跳到了不远的地面上。
“到手了哦,接下来就交给异能特务科吧,”他递给我一份上面有文字,还盖了章的纸——
异能开业許可證。
螺旋桨声未消,此时又出现了整齐的脚步声。已有武装部队前来,开始清理现场。
夢野久作好奇地凑过去看热闹。我这次没管他,而是闷闷不乐地接过了證,找了棵树靠着坐下,看也没有再一眼内容。
“对了,他们答應开出异能开业許可證的条件还有一条——小陵你的漫画工作室开张的前三个月,会暂时加一位挂名的编外人员,他的名字是坂口安吾。三天后会来你的工作室常驻。”
太宰治说完这些,又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坂口安吾的電话号码,你不需要给他发工资,有什么脏活累活也都让他幹好了——他是一个特别好用的工具人。”
“哦,”我没心情认真听,此时接过纸条,怏怏不乐地应道。
太宰治眨眨眼:“打纪德很累嗎?”
“根本就没打起来,”一提到这个我更难过了,“织田说纪德想要在战场上获得死亡的解脱,我打的时候也感觉是这样,所以我利用他能预知未来的能力,不断在他看到的未来中杀死他……”
“明明这样做他就能获得多次解脱,照理说他应该很高兴的啊?”
“但在我令他看到一千三百零五次死亡后……他反而完全丧失了战意,怎会如此?”我难过又摸不找头脑,“还是说在未来的死亡太假了?可是脑子很珍贵,我不会在现实里真的杀人的。”
真人示弱的目的是让我松懈从而反击,但纪德不一样,他是真的想彻底抛下战斗離开这地方。我明明好期待和纪德打架,但到头来这一战竟然变得索然无味。
我更加难过地叹了一口气。
“一千三百零五次死亡……”没想到太宰治竟露出了笑容,“小陵,我倒觉得你做得很好呢——不用把这种渣滓的事情放在心上。现在小陵有了异能开业许可证,会有更多人注意到你——到时候就有更多的机会打架啦!”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太宰治画的饼又大又圆,我感觉打架的道路虽然曲折,但是前途是光明的,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我听见了轮胎碾地的声响。这声音越来越响,最终一辆眼熟的车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车门打开,站到我们面前的竟是织田作之助。
咦?他怎么又回来了?正当我迷惑之时,便被织田作之助直接拿起来,他把我上下翻动了一番,在发现身上并没有伤口后,松了一口气。
织田作之助准备把我放下,而我先把自己的性别改成男,然后身手敏捷地绕到他的背后,直接挂了上去。
太宰治在织田作之助过来后,整个人变得极其乖巧:“织田作,你怎么回来了?”
“那邊的孩子们已经拜托了店老板看管,”织田作之助没有把我捞下来,而是叹了一口气,“你们的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于是我开车过来看看你们的情况——你们没事就好。”
虽然打个纪德不是个事,但织田如此关心我,令我大为感动,这样的好心人当然要一把抓住!
“这是我新开的漫画工作室的开业凭证,”已经是组织首領的我对他出示证件——
“织田要不来我这里工作?”
织田作之助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上平凡无奇的异能开业许可证,一连眨了三次眼。
*
就这样,我拥有了第一位正式员工。
织田作之助开车将我们送回了店老板的西餐馆,这家店已被店老板送给我,如今刚好可以当做我的工作室,正式改名为【小陵漫画工作室】。
我是第一次开工作室,也是第一次当首领,所以对什么事情都不了解,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织田作之助想了想:“……要不先把后厨的碗洗了?就这样放着,过几天会发霉。”
这个建议非常有建设性,我果断采纳。
太宰治和夢野久作闲着也是闲着,我便把他们也拉到了后厨去帮忙。夢野久作没有洗过碗,好奇地学着我和织田作之助的模样,给碗涂上洗碟精。
而太宰治看着各种碗筷眨了眨眼,对我露出了塑料笑容:“抱歉呢小陵,我还有事需要和别人电话沟通,我先出去了——等回来再洗。”
这一看就是想逃避劳动,我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太宰治,刚准备说几句,没想到看到碗从梦野久作手上滑落,离落地只差最后一秒——我赶紧接住。
太宰治趁机溜走。
我嫌弃地看着太宰治的背影,然后把碗重新递给了梦野久作,教了他要领,最后告诉他:“慢慢洗。”
梦野久作眨眨眼,开始乖巧地慢慢洗碗。
这两天他日渐靠谱,我对他的满意度也逐渐上升:“梦野要跳槽来我这邊嗎?”
没想到梦野久作听到这话手一抖,碗差点又掉了下去。
“我好高兴!”梦野久作对我露出了天真的笑容,“但是对不起啦——我不会加入这里的。虽然装乖很容易,但我的忍耐很快就要到极限啦。港口Mafia才是最适合我的——漆黑又血红的土壤。”
“哦,”毕竟人各有志,我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想了想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红宝石递给他,“这颗红宝石是这一次打斗的报酬——辛苦了。”
他眨眨眼,然后把手上的洗碟精用清水冲了好几遍,确定洗幹净后又用纸巾擦干,接着才接过这颗红宝石,安静乖巧地盯着看。
我没管他在想什么,转头继续洗碗。
“小陵。”
“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叫我的名字,迷茫地又看向了他,没想到此时他直接撕碎了玩偶。
异能力直接发动,我瞬间被拉入幻境,而森罗万象在我的面前展开。而在我下一秒清醒时,我发现梦野久作抱住了我。
这拥抱非常紧,仿佛死绞着猎物的蟒蛇。
我直接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扒了下来。
“终于能抓住了呢……”明明被掐得呼吸都不顺畅了,但是梦野久作还在笑,现在他的笑容比他玩偶上的笑容还要扭曲,“我之后还会来找小陵玩的……一直陪我玩吧!”
旁边的织田作之助见状直接掏出了枪。
而我嫌弃地看着梦野久作:“废话什么呢,给我好好洗碗。”
梦野久作:“……”
梦野久作:“……哦。”
窗外的阳光就这样一点点偏移,于是逐渐靠近黄昏。
洗完各自的碗后,我们回到了大厅。织田作之助写起了港口Mafia的辞職书。
“咦?织田不是被裁员了吗?”我很诧异。
“明面上还没有,所以写一份正式申请,”织田作之助看向了我,“小陵你最好也写一份。”
我写不了一点字,于是干脆画了张血画,用图像表示我的离職之意。梦野久作在旁边安静地看我作画,太宰治不知所踪。
世界仿佛在此时彻底宁静了下来,晚霞的余晖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将餐桌染得更加温馨。
*
【傑傑傑杰!快来看这里!】
夏油杰突然听到了小陵兴奋的声音,于是往那边的视野里一看,发现小陵正在画图,此时它望向了窗户的方向:【晚霞落下来的样子,真的好漂亮啊!】
……不是说没事别找他吗?这算什么事情?正当夏油杰无语地准备不管祂,重新继续干正事时,他听到了话语声——
“小陵……”织田作之助说到一半改口道,“首领,太宰回港口Mafia了,他发信息和我说,辞职书直接给他就行,待会他会直接转交给森鸥外。”
“诶?叫我小陵就行啦。这事我自己来就行,顺便和森鸥外谈一谈,”小陵站起身,“走吧,我们去见森鸥外。”
而小陵,此时拿上了织田作之助的正常版辞职书,祂的绘画版辞职书,还有——
异能开业许可证。
夏油杰:……?
夏油杰:……不是,就一天没看,怎么已经跟不上剧情了?——
作者有话说:9点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43章 第四十三只小陵
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夏油杰也能从刚刚的对话中得知——小陵拥有了异能开業许可證,并成为了某个组織的首領,部下有織田作之助。而祂接下来打算去找森鷗外办理离職手续。
【那片云的形状好好看!再加上晚霞带来的渐变效果——更漂亮了!】坐上后小陵又摇下窗户, 对着天空比划,【还有这个也好漂亮!】
夏油杰往天空望去——阳光和平常一样透过云层落下, 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而那些云其实也和平日里看到的没有多少区别,在他看来寻常无奇。
他直接问道:【小陵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夏油杰觉得小陵说的这些大抵是只是开场白,而正事在后头。祂想说什么呢?是想问异能开業许可證相关的事情嗎?还是碰到了其他的问题?
【是的!】小陵指着那片余晖,【这样漂亮的晚霞很難得,所以我打算让杰也看一看!】
夏油杰:……?
这种离谱的发展令他想到高专时,天还没亮五條悟就跑进他寝室,硬拉他出门去看日出。
不过当时还年少, 对大部分事情还有许好奇,于是被五條悟弄醒后,他也没有抱怨什么,直接一起兴致勃勃去看了日出。
夏油杰望向了熟悉的晚霞与熟悉的云彩,仿佛透过它们望见自己已经流逝的岁月。时光就像是不断下漏的沙子,于是流尽了他——
他已经找不到世界万物的美好。
他只能判断它们到底有无价值。
夏油杰本打算客套一句“这确实很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发现自己此时竟很難将这虚假的话语说出口。
他想了想, 最终回复了一句:【谢谢。】
小陵看起来很高兴,这和五条悟当时拉他出门时又不太一样。五条悟是有恶作剧的成分在内, 但是祂就只是纯粹地, 在发现了有趣的事后想到了他,于是分享给他——
【果然杰也觉得很漂亮吧?看着心情就会变好!】
在找到部下们之前,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情大概率是好不了一点。不过这小鬼一打岔,他的心情反而因为意料之外的发展而平靜了一点。
正当夏油杰准备切回咒靈马甲的视角时, 他又瞥见了小孩手中的辭職书和异能开业许可證。
夏油杰:……
*
杰问我他睡着时发生了哪些事情,而在我把大致情况告诉了他后,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我——
【……小陵,你之前有单独和别人谈判过吗?】
【没有!】以前我都靠羂索,但现在重要的证件都带齐了,我此时自信滿滿,【不过我觉得我没有问题!】
此时織田作之助的车已经开到了港口Mafia外围的停车场里,下车后梦野久作便直接和我们告别。
“小陵会把首領气到的,所以我不一起过去了——不然到时候容易被迁怒,”他露出了纯真的笑容,“我先自己回地牢,等首领气完再找他。小陵——下次见哦!”
这怎么会气到森鷗外呢?我看着手中的两份辭職书和异能开业许可证,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我也没带任何会令他生气的东西啊?
我搞不明白。我放弃了思考。
但是杰不愿意我放弃思考。他开始教我如何谈判。他希望我从入门到精通,但是讲着讲着,便把我直接从入门送进了入土。
杰见我被迷茫吞噬的不知所措模样,叹了一口气。然后他像是发现了什么,于是要忙着做另一件事那样,语速突然加快——
【……你看看森鷗外怎么做的,你就学着他的样子把气势摆出来。内容……你随意发挥吧——我先睡了。】
我总算有能听懂的话了——这我觉得我没有问题!
我自信滿满地前往港口Mafia大楼顶部的办公室。
进门之后,我便看到了举着枪对准我们的武装部队。而中间坐在办公桌旁的森鷗外便看向了我,他扬起嘴角,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小陵,你来了。”
我还记得杰说我要我学森鸥外,于是我手一推椅背,直接将旁邊的椅子划到正中央。在坐下来后,我学着他的样子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高深莫测的笑容对我来说太难,于是我只是扬起嘴角——
“是的,我来了。”
上膛的声音响起,无数枪口对准了我。
这是可以立刻开打的节奏吗?正当我热血沸腾准备大干一场时,森鸥外摆摆手,直接让属下把枪放下,然后对我笑道:“怎么能用枪指着小陵呢,这可是我的孩子。”
什么?怎么就不能用枪指着我了?难道我已经谈崩——这架不给我打了吗?杰的话语这时已经被我抛到脑后,我直接飞快地站了起来:“不!我现在搞清楚了——你根本就不是我爸!”
“来吧来吧来吧——现在就让他们对我射击!就这样与我一战!”
维持塑料微笑的森鸥外瞬间改口:“小陵,冷靜下来吧——就算没有这层关系外,你也还是我的部下……”
我没等他说完,赶紧把辞职书放在他的面前的桌上,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森鸥外:“……”
森鸥外表情一僵,下一秒又恢复正常:“虽然如今已经分道扬镳,但是过去的时光是真实的。小陵,你曾被我当作我的孩子,而你也曾是我的部下……”
我还是没等他说完,赶紧把异能开业许可证举到他的面前,继续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森鸥外:“……”
森鸥外闭上了眼睛好几秒,随后他调整好了情绪,又重新睁开眼,恢复了塑料笑容——
“那么这就当做我送小陵的辞职礼物吧。”
“小陵,你未来可期。”
他随后朝我伸出手——
“期待与你的合作。”
*
飞鸟路过大楼的窗口,将倒影落在办公室的桌上。
森鸥外此时没有朝向办公桌,而是正望着窗外。
“真是罕见呢……”太宰治此时刚进门,正巧看到了森鸥外远望的这一幕,他扬起了嘴角,“说起来,小陵刚才打电话向我抱怨找你打架没能打成——所以为什么不打起来?我可是很期待的呢。”
森鸥外转动座椅,看向了太宰治,然后他双手交叉放在腿上,也扬起了嘴角:“那又为什么要打呢?”
——和小陵战斗不能获得任何利益,化解冲突并拉拢才是能令利益最大化的新的最优解。
而说完这话后,森鸥外又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感慨道:“说起来,我发现如果孩子长大了,就不再像原先那样听话。太宰君觉得——这样的孩子,我还应该将其留在组织里吗?”
“不用担心,”太宰治听到这话直接笑出声,然后他的笑容一收,用漆黑到透不过光的眼眸注视着森鸥外——
“三天后我便会完成交接工作,到那时我自然会离开组织。”
这个时候一位部下突然打开了门:“报告——首领!小陵离开的时候刚好路过开启的武器庫,在我们都没有发现时进去又出来,最后那里留了一张织田作之助代小陵写的字条——”
“谢谢你把异能开业许可证作为辞职礼物,就这样免费送给我!”
森鸥外深呼吸了一口气。
部下小心翼翼地补充道:“……但是辞职礼物和工資是两码事!我现在自己拿的是工資的份额——太客气了谢谢你森鸥外!我之后一定会打得更开心!”
森鸥外此时顿了顿,他发现有什么事情不太对劲。
“工資……”森鸥外最终问道,“……那少了哪把武器?”
“不是哪一把,”部下此时也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来,“是港口Mafia这些年收集到的全部咒具。”
“五把稀有的一级咒具二十把二级咒具,还有其他低阶的咒具,全部都被小陵给拿走了,一把不剩——单是一级咒具加起来就四十亿起步。”
森鸥外一口气没缓过来。
被清空庫存的森鸥外,在太宰治看戏的目光下,沉默了好几秒,这才勉强露出笑容——
“……小陵工作不易,这段时间祂也确实辛苦了,那这些就算支付给小陵的工资吧?”
这都是最优解……这都是最优解……接下来要与小陵合作……森鸥外又深呼吸了一次,这一次终于调整好了自己,重新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而此时,又一个人过来推开了首领办公室大门:“报告——首领!金库……金库小陵不知道什么时候进去过了,也不知道进去了几趟,里面空了不少,基本上能搬的都搬了,具体损失的金额我们还在计算中。”
“……”
“那里留了一张织田作之助代小陵写的便条——工资和利滚利也是两码事!森鸥外你人真好!谢谢你拖欠我工资产生的利滚利!我都拿走了!下次我还要再来港口mafia!”
“……”
夕阳依旧,晚霞满天。
抱着可怖玩偶的小孩,此时将手中的红宝石高举过头顶,于是霞光落在红宝石上,折射出绮丽的光泽,并且清晰地露出了——
残存在上面的指纹。
梦野久作伸出手指,把那些看起来很大的指纹全部擦去,最后只剩下了几枚小小的指纹。
——那是送给他红宝石的小陵,留在上面的指纹。
他露出了天真的笑容,然后一邊将红宝石放进小包中,一边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地进入了地牢。
最后霞光也照不到他的身影,唯有微风将他乱七八糟的歌声吹向远方——
“我将爬到高处……小陵,到那时再相见吧……”
*
晚霞远去,夜幕降临。
看起来和刚才没有多大区别,但是此时的风却没有了刚才的暖意,渐渐凉了下来——很快便是入夜。
这里不是横滨,于是那边的暗潮汹涌无法传到此地。
夏油杰谎称自己睡觉,此时却已经用咒靈马甲望到了不远处集合在小巷里的——他的部下们,也是他所珍视的家人们。
他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一个扫过。枷场菜菜子、枷场美美子、菅田真奈美、拉鲁、米格尔、祢木利久……如今他们六人如今全都汇集在这里,没有一人死亡。而更令他庆幸的是——也没有人的身上有严重的伤势。
这六人此时正汇合在此地交流情报,还没有注意到他的到来。
终于找到他们了……仿佛一块重石落地,套着咒靈马甲的夏油杰,感觉整个人轻松了起来,就连原本压抑的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晚风轻快地吹了过来,此时夏油杰竟难得地感觉到了凉爽。
他又瞥了一眼小陵那边的视角,发现此时织田作之助正着开车带着小陵满载而归,显然他们已和森鸥外谈好。而森鸥外的这事一过,小陵的生活便会渐渐恢复平静……接下来只要他和部下们汇合,再将自己的脑子从小陵的脑袋里拿出——
他就能回归原先的生活,而小陵也会开始新的生活。
一切都能彻底步上正轨。
从他只剩下脑子被小陵捡到开始,小陵便经常令他破防,但事实上——从结果而言小陵也确实帮助了他不少。
夏油杰想了想,召出了长着倒刺的咒灵,将它身上挂着的袋子拿下,这是他当初在商场中为小陵买下又还没送出去的礼物,如今他打算将它们作为离别礼送出去。
他将这个袋子递给旁边的一只飞鸟模样的咒灵。它叼稳后便一扇翅膀,便飞上了高空,直接前往横滨。
在为自己与小陵的事情单方面画上句号后,夏油杰又切换视野,重新望向了自己的部下们。
——这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期待的相会。
从只剩下脑子开始,兜兜转转了近十日,夏油杰终于与他所珍视的部下们在人间相见。
而此时,对视线比较敏感的美美子注意到了他。
那是在夏油杰面前一直极其乖巧又听话的孩子。他想起在他开启百鬼夜行前,菜菜子和美美子过来邀请他——在作战结束后一起去吃可丽饼。
当时相对内向的美美子并没有菜菜子那样闹腾着说要去要去,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中全是希望他能同意的期待。
如果知道他还活着,这孩子肯定会很高兴的吧?
于是现在,用着咒灵马甲的夏油杰对她扬起了嘴角,然后露出温和的笑容:“美美子……”
而那个孩子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瞳孔微缩。下一秒她拿起了用绳子绑住的求雨娃娃,直接往里面注入咒力,从侧方挥向他附近的位置。
难道他周围有潜伏着又未被他发现的的敌人吗?夏油杰没想到自己竟因为看到了故人心情激动,竟犯下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而多年战斗的直觉已经令他下意识往远离攻击的地方跳了一步,这时他发现,美美子攻击的那个位置——
刚好就是他刚才所站立的位置。
如果他未闪躲,那么这一击就会毫不留情地砸中他。
难道……夏油杰恍惚间明白了什么,他的瞳孔在此刻剧烈收缩。
“闭嘴!你这只该死的咒灵!”美美子极其愤怒地看着他,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般,整个人变得杀气十足——
“你怎么敢用着夏油大人的形象?!你又有什么资格模仿他的表情,以他的语调说话?!”
那一瞬间,夏油杰终于意识到了——
这里哪有什么别的敌人——以咒灵姿态出现的他,才是她想要攻击的敌人。
第44章 第四十四只小陵(2w营养液加更)
手机按下快门的声音響起。
而早在声音響起的上一秒, 优秀的战斗直覺便已经驱使夏油傑操作另外的咒灵,挡在他的面前。
夏油傑往声音响起的地方望去——他的另一位养女菜菜子正从小巷里走出。此时她拿着用于发出咒术攻击的手机,而摄像头正不偏不倚地对着他。菜菜子未被手机遮挡的面容上, 露出的也全是警惕与愤怒。
……菜菜子曾经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过嗎?
恍惚间,时光的画卷开始在夏油傑的脑海里纷飞。从十年前高专的他将幼年的她帶出牢笼, 为了她和美美子而屠村开始,转到了她逐步长大的点点滴滴——他一个没结婚没养过孩子的人,在店员的指导下帮她挑好看的新衣服,将她的房间装饰成她喜欢的模样。
他教她識字,陪她去看她从未见过的風景,帶她去上学,参加她的家长会——就連菜菜子手上的手机, 也是他今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过去的岁月在记忆的画卷中不斷前行,最后停留在百鬼夜行前那个一起去吃可丽饼的约定上,落在她当时毫不掩饰又欣喜的笑颜上。
然后时光截斷在他战败的那一刻,至此无法再度向前。
仿佛晶莹的鏡子落地,手机快门声响起的那一瞬,碎掉的似乎不仅仅是那只被照相攻击到咒灵,就連那段曾经的岁月都碎在了他的眼前。
就在此时,風发出了呼啸, 重重的一拳直接朝他袭来——夏油傑下意識避开。在他强压住自己想要回击的本能时,那人的重拳已经将地面砸出无数缝隙。
“快走, ”他皮肤黝黑, 戴着一副漆黑的墨鏡,对着后方的几人发出了撤退的指令——此人正是他为了百鬼夜行而特意从海外请来的,志同道合的同伴米格尔。
夏油杰想起他们曾经多次畅谈的理想,想起在百鬼夜行前相见时的会心一笑。这位帮助他死死拖住五条悟的同僚, 如今已经变成了刺向他的一柄利刃。
祢木利久和拉鲁护着掌管财务的菅田真奈美,美美子拉上了菜菜子,在场没有一人愿意试图与他交流哪怕一句话,他们全在米格尔的掩护下,有默契并迅速往远离他的方向撤离。
而米格尔在与他周旋了几招,达到牵制的目的后也后跳了两步,跟上了大部队。
过往的一切宛若镜花水月,夏油杰看着他们撤离的身影,恍惚间覺得那里面竟已经没有了他的位置。
——如果不再出声,那么他所珍视的事物都将离他而去。
正当夏油杰准备出声时,他又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他所吞下的真人不过是一半的残魂,还有一半在其他地方潛伏,未加入当初的战局。
那只咒灵的睚眦必报是如此显而易见,假如有一天,那一只名为真人的咒灵,发现他操作着它被他吞噬的分.身,与他的家人们和睦相處,那么它会怎么做?
——它可能不动手脚嗎?
——如果家人们选择信任着他,接受了他的咒灵姿態,却又被变成他模样的真人背刺……这样的结果是他想要的结局嗎?
——他真的能把这样的隐患带给他们吗?
夏油杰发现原本想说的话仿佛被大石压下,于是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那些故人的身影渐渐被夜色所吞噬,像是被埋葬在了回忆中,很快就再也寻不到。
夏油杰召出擅长隐藏又等级高的咒灵们,驱使它们追踪他们,并下达了在危机时对他们进行保护的指令。随后他往那邊深深地凝望了最后一眼,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缓慢离开。
而此时晚风吹过,带来了远處菜菜子有许犹豫又有些迷茫的低喃——
“万一……如果他真的是夏油大人怎么办——我听说高专的乙骨忧太就是将他的恋人里香以咒灵姿態固定了下来……”
夏油杰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而下一秒,他的另一位家人祢木利久又出声——
“就算存在这种可能性,变成咒灵的夏油大人也不是真正的夏油大人。就像里香那样,留在世间的只是虚幻的躯壳和扭曲的灵魂。”
这是一直追随着他,理解着他的理念,清楚他的意图,并永远愿意付诸行动的一位部下。
他此时却说——
“我相信夏油大人也不愿自己以这样扭曲的咒灵姿态苟活于世。”
“真正的夏油大人已经死去。”
滋滋滋的电流声响起,街邊的夜燈在此刻一盏接着一盏地亮起。暗处的飞蛾欢快地挥动翅膀,朝光亮之处激动地飞去。
但是当它落在燈泡上时,又毫无防备地被漏出的电流击中,于是笔直地坠落在地上,被晚风重新吹入了暗处。
夏油杰没有回头,他只是闭上眼沉默了几秒,随后重新睁开眼,继续在与他们相反的方向上,一步又一步走远。
灯光没有照到他一分一毫,也不可能将咒灵的他照出影子,更没有照亮他前方的路。
在夜灯率先亮起之后,住宅区里房间中的灯也接连亮起,似乎能将黑夜点缀成下一个温暖的白昼——
万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亮给他。
而就在此时——
夏油杰感到脸上一凉,像是被凉水拍到了脸。
……所以那小陵那邊又发生了什么?
他将视角转回意識空间,然后看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站在血水里的小孩一边出声,一边往旁边跳了一步,躲开了从上边陨落的碎石。
意识空间是内心世界的具体化,真实显露出他如今的心情。这里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碎石不断从高空落下,将这里砸得更加破碎。
原本静止的血水此时变得湍急,带动着上面的尸体不断移动,看起来更加诡异——
宛若天灾现场。
小陵是刚刚掉下来的,在落下后盯了他看了好一会儿。
而他未能成功与家人相见,碎石也没有砸向他,于是他没有心思关注这里的惨况,更不打算看小陵。而小陵似乎是发现了他不会理祂,于是就一边灵巧地躲避碎石,一边在翻滚的血水里自娱自乐,不停地打捞着东西玩。
也不知道小陵在玩什么,但刚刚正是小陵甩了他一脸血水。
小孩的裙子已被血水染红,脸上也沾上了不少血迹,而此时双手都背在后面,像是在藏匿着什么——
“我只是太激动——我总算拚好啦!”
——这是什么意思?祂又想做什么?
夏油杰眼神一暗,他想起昨晚被这小鬼突然敲晕的离谱情况,此时不禁戒备了起来。
一直潛伏着这汹涌血水中的众多咒灵,开始在趁着空间震荡之时移动,朝他们的方向不断汇聚。
“年轻人呀,你掉的是金色的,是银色的——”跳到他所在的那只咒灵身上之后,小陵抑扬顿挫地说道。
这是一则故事里的台词,河神在问樵夫,他掉的到底是哪一把斧头。
——所以是想要用斧头攻击他,与他打架的意思吗?
然后小陵将手上的东西递向了他——
“还是这颗脑子呢?”
……哈?夏油杰完全不能理解这小鬼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这小鬼从哪里刨出这种离谱的玩意。
但是因小孩突然的动作,他下意识看向了这颗脑子——
那是一颗曾破碎成无数片,但此时又被人细心拚装成原样的脑子。
他还记得构成这颗脑子的这些碎片。从来到这个意识空间开始,它们便一直存在。它们沉在血水之中,时不时浮出几片,又碎成更小的碎块,每一片告诉他——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有多么糟糕,并且接下来他的内心还会更加残破不堪。
这孩子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血水里打捞着的,便是这颗脑子的碎片——
然后又把它们拼好了。
似乎是被取消了原先的指令,远处的咒灵在此刻停止了汇聚的行动,此时停在原地不再动弹。
夏油杰的目光无意识地继续停留在这颗脑子上。他发现这颗本应该被血水染红的脑子,上面却没有丝毫的血水,于是此时看起来干净又整洁——
小陵早已用裙子将这颗脑子仔细地擦拭干净,而那孩子自己却仿佛从血里爬出来那样,看起来狼狈得不成样子。
那个思维乱七八糟又行为乱来的孩子笑道——
“你刚刚的表情和我当年脑子失踪时的一模一样,我觉得你肯定也和我一样都把自己的脑子弄丢了——所以我去帮你找你的脑子了!”
由于他也没有再行动,于是小陵顺利地将这颗脑子放入了他的手中。小陵放得很缓慢,像是怕这颗脑子重新碎掉那样,动作细致又小心——
“我帮你找到了!”
这真的是无比荒谬的发展——为什么要去血水里捞脑子的碎片?拼脑子的行为合理吗?送他脑子的做法正常吗?小陵又为何确信这就是他的脑子?
那些质疑合理性的疑问在夏油杰的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最终却全部宛若水滴那般,被手中扩散的温度蒸发到消散。
手上的这颗脑子并不冰冷。它被小陵拿得久了,所以沾染上了那孩子手上的温热体温。那暖和的温度顺着接触的地方,一直传到他的手心,又一点点攀到心里。
——明明小陵不知道他的全名,不知道他的为人,不知道他过去任意的一点一滴,在这个意识空间里他们只是陌生人。
似乎那温度也传到了咒灵身上,它们此时退了回去,没有任何杀意地重新潜伏于血水之下。而它们的温度又同样温暖了血水,于是原本喧嚣的血水在此刻渐渐平息。
——明明小陵不清楚如今的现状,不清楚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的理想与抱负。
似乎是感受到了血水的变化,于是上方的碎石也落得更加缓慢。它们一块又比一块落得小,一块又比一块落得轻,直到最后再也没有新的碎石落下,像是与血水一同陷入了安眠。
——明明小陵对他一无所知。
这颗破碎的脑子从来不仅仅是一颗脑子,或许也不只代表他破碎的内心与精神状态。恍惚间,夏油杰竟开始觉得——
小陵捞起了破碎在世间又飘散在风里,破烂不堪且千疮百孔,连他自己都觉得卑劣至极不想要捡起的——
那一个七零八落的他。
小陵拼好了脑子。
小陵也拼好了他,然后珍视地将那个连他自己都想要丢弃的他——
笑着重新递给了他。
“现在你又重新完整啦!”——
作者有话说:9点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45章 第四十五只小陵
碎石不再落下, 血水一片平静。
我此时站在那位穿着袈裟又很能打的男性旁邊。
他的目光在被我放到他手中的脑子上停留了几秒,又微微偏转目光,用他漆黑到几乎透不见光的眼睛, 非常安静地注视着我。
可是他不應该盯着他重要的脑子吗?为什么要盯着我?
我感到迷茫,但是这不是重点。见他一直盯着我不干正事, 我有些着急:“脑子可是会跑掉的——你现在赶緊掀开头盖骨,把你的脑子放进脑袋里!”
“没有关系,这颗脑子不会跑,”他揚起嘴角,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不用担心。”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笑容,而他微笑的幅度和寺庙神佛嘴角揚起的角度极其相似, 看起来友善但是虚幻。
可是哪有脑子不会跑啊?拥有自我意识的脑子怎么可能愿意一直陪着身体呢?
我见他满不在乎的模样,急得直接从他手中拿起脑子,另一手按在他头顶,试图掀开他的天灵盖:“你别动——我帮你装!”
他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我,没有其他动作。
我还是第一次掀同类的天灵盖。
之前我完全没想到他和我一样,也是一具脑子会自己掉出来的身体。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第一次碰到这样脑子拿出来还活着的同类。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天灵盖比我的緊太多,我一时间竟然掀不开。
不过我确信我抓稳了他的脑子, 不可能令它跑掉,于是我一邊尝试掀他天灵盖, 一邊开始和他闲聊:“我剛拿到了异能开业許可证, 成立了自己的组织,现在是首领——你愿意加入我的组织吗?”
话音剛落,我便发现被我握在手上的脑子碎成无数碎塊,然后一片片从我手中滑落, 落入了血水之中。整个过程速度极快,就算我飞快反應过来,也只接住了没几片碎塊。
啊?怎么就碎了?难道是我剛才握它时太用力了?不对啊我也没用力啊?不管怎么样,这脑子碎掉總归是我的问题:“对不起!我再捞一次!”
“没事,这颗脑子就是会时不时碎掉,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更加破碎——你不用管它,”他没有试图捞脑子,“我不能加入你的组织——我是另一个组织的首领,并且已经当了十多年了。”
我莫名覺得此时整个空间变得更加昏暗,而他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些汹涌的情绪。但是当我试图看清时,他又扬起嘴角,对我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叫我夏油就行。”
我昨晚便发现他的声音和傑一模一样,于是问他是不是傑。他否认了这一点,但是不愿告訴我自己名字——
没想到今晚他直接告訴了我。
我想了想又道:“我之前自我介绍过。我是小陵——皇陵的陵。”
太宰治说得果然没错,异能开业許可证可以增加别人对我的关注度。正当我准备乘胜追击,再问问他今晚愿不愿意和我打架时——
看到了我手中的只剩下几片的脑子残塊。
“夏油!”我悲痛道,“我还是捞一捞你的脑子吧——它这样真的不行!脑子被血水卷跑了可寻不回来了!”
我飞快地将残块塞到他手里,然后火急火燎地弯下腰,试图捡起剛刚又落进血水里的脑子碎块,而夏油笑着接过了碎块,接着安静地看着我捞脑子——
“小陵你慢慢来也没事——这里的水域不大,不用担心碎片被带到远方。”
由于现在比刚才暗了不少,而血水也在不断流动,我打捞脑子有些困难,于是捞了捞几次未果后转头问夏油:“这里有燈吗?这样捞你的脑子不太方便,我想开燈照明。”
“……燈?”不知道为何夏油听到这话反而愣了一秒,随后他扬起嘴角,再一次露出了笑容,“抱歉,这里没有灯。”
我想了想,拎起了一只咒灵,放到夏油旁边的咒灵身上,然后抓着上面那只,对着下面那只快速摩擦,直接用着摩擦生热的原理摩出了火——
“那我自己生火照明吧——我找碎块,夏油你来看着火。看到火快要熄灭时,再丢只新的咒灵进去。这样就可以一直亮着了!”
火光将这里点亮了不少,我对此很满意。
夏油没有回应,我以为他没有听见我的声音,于是转向了他,准备再说一次。这时我发现他此时正微愣地望着我前方的火光。
鲜红的火焰映入他漆黑的眼眸中,于是将那一片黑暗染上鲜活的火红,而他此时没有出声,只是喃喃地做出了几个音节的口型。
我判断了一下,似乎是“这算是为我点亮的灯吗……”
捞他脑子点的火当然算是给他点的,而火四舍五入也算灯,我直接点点头:“对啊——我给你点的灯。”
夏油此时便回过神来,对我露出了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温和笑容。
虽然夏油在温和微笑,但是我不知道为何,覺得他此时像是我老家乱葬岗外一直安静盯着我的一种毒蛇——
它们總是趁我不注意时悄悄地缠在我身上,用又凉又滑的尾巴紧紧环住我,在我身上绕上一圈又一圈。
“小陵,你怎么了?”见我盯着他,夏油的语气里流露出几分关切,“是身体不舒服吗?”
现在他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那种毒蛇了——所以刚刚果然是错覺吧?我直接放弃了思考:“没事!”
当有了足够的亮光之后,在血水里找脑子碎块就方便了不少。我在血水摸索着摸索着,便将它们全都捡了上来。
当我找夏油去拿刚才放他那边的碎块时,夏油正安静地看着咒灵燃烧产生的火光。下方的咒灵烧了有一段时间了,此时快要燃尽,火势开始变小。
我刚想提醒他加点咒灵,就发现从血水爬出一只咒灵,它将自己身上的血水甩掉,然后自己跳入了火中。
火焰重新燃起,看起来耀眼又灼目。
这里的咒灵这么有奉献精神的吗?正当我为咒灵性格的多样性而大为震惊时,夏油转向了我,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将東西递给了我:“多谢小陵。”
明明是我把夏油的脑子给弄碎的,但他不仅不怪我,甚至还感谢如今拚脑子的我——真是一位好心人!
我接过脑子残片,开始拚装脑子。这是一个技术活,但是我在这方面一向很专业,于是飞快拼好了这颗脑子。
话说回来——为什么他的脑子明明碎得乱七八糟,他却没有多少反应呢?此时我又想到他和傑年龄一模一样,都没有活多久。或许他的脑子从小碎到大,他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情。
——就像我覺得我的脑子最后都会跑走那样,他也觉得他的脑子總归会碎。
——就像我不会试图去追我已经跑走的脑子那样,他也不会试图去捞他碎进血水里的脑子。
“如果夏油的脑子再碎掉,你不打算自己捞起它也没事,因为我下次来时又会重新将它捞起并拼好,”我把拼好的脑子重新递到夏油手里——
“我相信它终总有一天不会再碎掉。”
夏油此时的表情在火焰的映照下有些虚幻,但是似乎柔和了一些。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下一秒我已经从梦境里醒了过来。
陽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入屋内,如今已是清晨。
【小陵——早上好,】这两天总在睡觉的傑出声,他顿了顿又问道,【你看起来很高兴,是……做到好梦了吗?】
【早上好!确实是好梦!】我迫不及待地和杰分享晚上的事情,【我这几天睡觉时总能碰到夏油——他很能打!和我一样是可以拿出脑子的身体!而且还当了十多年的首领!】
杰听着我叭叭叭讲着这几晚的事情,时不时应上几句,还询问了我对于夏油的看法,看起来对夏油挺感兴趣。
【说起来他和杰很有缘呢,】这时我又想起了他们之间的共性,不禁感慨道,【声音差不多,就连年龄也一模一样诶。】
我一边说着一边拉开了窗帘,于是外面的灿烂陽光全落了进来——
【我觉得杰如果见到了他,一定能和他相处很愉快!】
*
……就算疑点重重,小陵也始终坚信夏油和杰是两个不同的存在。
——只因为意识空间的他,在小陵面前否认他们是同一人。
血水微微泛起波澜。
夏油杰看着画面里打开窗帘的小孩。此时外面的阳光倾洒,落到它的身上,看起来温暖至极——
【杰——今天也是好天气呢。】
——真的要这样一直欺骗着小陵吗?
——真的要继续辜负小陵的信任吗?
就算他说出愚蠢荒谬又毫无逻辑的谎言,这小孩子也总是毫不怀疑地接受。而从捡到他的那一天开始,小陵就将他的每一句话都当做实话,一直放在心上。
——如果是小陵的话,稍微露出一点真实也没有关系吧?
夏油杰最终做出了选择——
明明早已习惯说谎糊弄信徒,并在获得他们受骗时揭露真相,进行背刺,但是此时他却莫名觉得有些紧张——
【其实我和夏油……】是同一个人。
没想到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小陵眨眨眼打断:【杰——你其实不用这样勉强自己。】
勉强自己……?这是什么意思?正当夏油杰以为或许是自己的语气出现了什么问题时,便听到这个被阳光照耀着的孩子笑道——
【放心吧,我一直都记得你的偏好。】
偏好……夏油杰在前几天刚听过小陵到过这个词。
那是他准备划清界线的时候——
他说他什么都不想要,更不打算接受祂送他的任何東西。
他说他什么都不想做,让祂做任何事情都别硬拉上他。
他说也不用探究他的爱好,他没有喜欢的东西。
他说不用试图了解他的任何事情,他什么都不想告诉祂。
而这全部的全部,都被小陵当做他的偏好所记下。
夏油杰的瞳孔微缩,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而此时小陵已经继续说道——
【我不会送你东西,不会硬拉你做事情,不探究你的爱好,更不会试图了解你。】
被阳光照着的孩子依然微笑着,而笑容没有一丝阴霾,像极了神社里的神佛——
【所以放心吧。】
【杰完全不用勉强自己告诉我你的任何事情。】
夏油杰突然察觉——从他那天说出这些话之后,原本无时无刻不缠着他找他说话的小陵,基本就没有再主动找过他。甚至如果不是他问起,小陵连异能开业许可证的事情也没有打算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