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试图在自己和小陵之间划出了一道界线,他以为他当时划线失败了,他以为小陵不会在意这种事情,他以为小陵绝对会做出过界的举动——
但是小陵已经看到了线,于是收回了探出的脚。
而且还不止是那条线。
夏油杰想起了自己的那些伤人的话语,他想起了自己想要伤害小陵的举动,他想起了自己掐向小陵的手,对着小陵打出的拳头,还有自己对小陵曾经怀抱着的恶意,还有其他一切的一切。他干涩地出声道:【……抱歉,是我……】
【不用哦,我说过杰不用勉强,】小陵还在微笑。
这一刻,夏油杰发现自己竟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而在拉开窗帘后,小陵此时又打开了房门。
祂往外面走去,没有再对他说一句话。
而门在他的面前合上。
——小陵没有再踏足杰的世界。
——祂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我明天还想加更还想加更(暗示)[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第四十六只小陵(2.1w营养液加更)^^……
我总是在看着人。
在亂葬崗时我观察着碎了一地的死人, 他们每一具都擁有各自的特色。出了亂葬崗后我又望着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活人,如果羂索没有安排我去干活,我可以不停地看上一天。
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 形形色色的人看得多了,无论怎么样的人, 我都不觉得奇怪。每个人的性子不同,杰对我说的那些偏好,在我看来也是极其正常的个人需求。
而且他的偏好其实比羂索少得多,我很容易就能把它们全记住,并順利运用在生活中——
比如我刚才便阻止了杰告诉我他实际上不想说的个人私事。
这种记住自家腦子的偏好,还抓住正确的时机,学以致用地阻止杰做他不想做之事的厉害行为——别的身体做得到嗎?!我不禁自豪了起来。
现在我升级了!我不是当初那个身体了!就算像羂索那样陆陆續續给我一万三千五百三十七个偏好我也能记住了!
阻止了杰并解释原因后, 我安静但激动地等待着杰的夸夸。
没想到杰没有再出声。这两天杰总是在睡觉,我想他可能是又睡过去了,便也没有打扰他。
我快乐地推开门,离开了房间。
織田作之助正从客厅的餐桌旁起身,手上还端着已经收拾好的餐盘。而听到我开门的声音后,他看向了我:“你慢慢吃,我先出门上班。”
他走进了厨房,将这些放入水槽。然后将我的那一份拿了出来, 出门路过餐桌时,递给了我。
我问:“上班?去哪里上班?”
他答:“港口Mafia。”
我迷茫地看向他——
“可是織田不是已经是我漫画工作室的员工了嗎?”
織田作之助此时刚打开大门, 阳光从门外落了进来, 听到这话后停下了动作,重新轉向了我。
他像是才发现这件事那样,一连眨了三下眼。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增加了几分柔和——
“确实是这样。”
他似乎是在微笑, 又似乎没有,总之阳光此时刚好落入了他的眼中,于是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抱歉,我差点忘了——我已经从那里順利辞职了。”
*
飞鸟自由地在横滨的天空翱翔,最后低吟地划过窗邊。
屋里有人在交谈——
“織田,接下来的重中之重就是——讨论我们漫画工作室第一部 作品的内容。”
我一邊吃着织田作之助做的早饭,一邊严肃地对着重新坐回餐桌旁的织田作之助说道。
而织田作之助一邊慢悠悠地敲着鸡蛋,一边听我严肃地讲话,最后沉稳地回我:“嗯。”
我模仿着森鸥外的姿势,此时翘起二郎腿并双手交叉:“你有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吗?”
他想了想:“都行。”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先吃饭吧,放久了容易凉。”
织田作之助说得很有道理,我不再翘起二郎腿,拿起筷子开始继续吃饭。吃着吃着我突然想起我的画作还从来没有给织田作之助看过,于是放下碗筷,直接跑回我的卧室拿画。
织田作之助不知道我想做什么,但也没有说什么,他低下头继续安静地剥着蛋,直到我将那一幅无量空處美术馆举到他的面前:“看——我的作品!你觉得怎么样?”
就在织田作之助的目光落到我的画上的那一刻——
他手中刚剥好的鸡蛋直接落到了桌上,但织田作之助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件事,仿佛程序过载似的静止好几秒,然后才像是从噩梦里醒来那样,整个人重新活了过来。
织田作之助沉默地注视了我几秒,最后在我期待的目光下艰难地说道:“……挺好。”
他将落在桌上的鸡蛋拿起,去厨房冲了冲后放进了我的碗里。
“谢谢,”我被夸了画作又获得剥好的鸡蛋,“可是我还是不知道我的第一部 作品该画什么。”
“慢慢来吧,”织田作之助像是经历过这种情况的过来人那样安慰我道,“这就像是写小说时的灵感,强求不来。文卡着卡着你就慢慢习惯了。”
织田作之助实在是治愈,我一个没注意又离开了刚才的位置,爬到了他身上:“好的!”
杰每次看到我这样做,都会教育我这种行为很不禮貌。本以为很快就会听到他的声音,没想到这次并没有……我想了想,得出了结论——他果然是睡着了。杰没看到就没事,我继续心安理得地挂在织田作之助身上。
“对了,”我又把一个袋子放桌上。这是我回房后在床头柜上发现的东西,那里面装着很多与童话相关的可爱玩具。
我挂在他身上,期待地看着他——
“这是织田送我的吗?”
*
……当然不是。
这是他当初買下来,打算作为离别礼送给那孩子的东西。
血水微微泛起波澜,夏油杰微微攥紧了手。
他从小陵出门时开始,便一直沉默地注视着小陵这边的画面——他看着这个孩子和织田作之助放松地交谈作品的事情,看着祂特意从房间拿出了自己的画,展示给织田作之助看,看着祂此时挂在织田作之助身上,用着特别亲昵的态度与这位红棕发的男性说话。
——那时从乱葬岗爬出来,看起来脏兮兮又一无所有的孩子,此时已经擁有了一个更大的世界,而那里没有他。
——而推走小陵的正是他。
夏油杰感觉本就待在冰冷深海里的自己进一步下坠,于是跌入了更加冰冷的,阳光再也照不到的深處,冻到任何一个音都无法发出。
那边的对话还在继续——
“不是,”织田作出声。
“会不会是谢禮?以前我有收到过。不过我不记得我最近有帮过什么人了……”小陵的目光落在里面的东西上,然后眼眸一点点明亮了起来。
夏油杰想起——他買的都是这孩子当初提到的,祂所想要的物件。
深海里的空气似乎不再那么稀薄,夏油杰突然感觉自己似乎終于能正常呼吸,而那种寒冷消散了几分,于是最終能开口。
夏油杰此时已经不想再思考——该怎么解释自己怎么在腦子的状态下买了东西,何时买下又为何要买。但就当他准备说出第一句话时——
织田作之助已经打量了袋子一番:“谢禮吗?但正式的谢礼一般不会用这种袋子吧。”
这种袋子……夏油杰下意识将目光聚集在那个袋子上——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塑料袋,所有的商场都愿意提供的袋子。它臃肿又随意地躺在桌子上,看起来一点也不美观,就连最便宜的礼盒也比它精致不少。
——任谁都能看出送礼之人的敷衍。
夏油杰瞳孔微缩,他此时说不出一句话。
他看到那个孩子听到织田作之助的话語后,将目光放到了那个塑料袋上,然后祂陷入了沉思。
——祂在想什么?
——祂会……失望吗?
那一瞬间,夏油杰竟不敢去看小陵如今的表情。
而那个孩子下一秒又像往常那样,露出了理解了一切的表情。
祂像往常那样,自信地判断道——
“我理解了一切——难怪想不起来了,估计我之前只是帮那人做了一件小事吧。这个人好客气哦,顺手帮了小忙还要送我东西,甚至为了防止我回礼偷偷放我床头柜上——真是个好心人啊!”
就像往常那样,小陵的话語中没有一丝遗憾,没有一丝阴霾,反而高兴得像是收到了一份大礼,快乐地感谢对方。
——这才是小陵。
——与他截然相反的小陵。
他看到了那个孩子高高兴兴地从敷衍的袋子里拿出了廉价的小红帽八音盒,然后织田作之助很顺手地帮祂轉动了发条。致爱丽丝的轻快声音从八音盒里传出,而上面笑着的小红帽蹦蹦跳跳地在森林里穿梭。
夏油杰想要出声,但是发现自己又没什么能说的。他闭上了眼睛好几秒,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小陵那边的情景,转而关注咒灵马甲那边的进展——
如今咒灵的他已经在东京。
在被同伴们警惕与拒绝之后,夏油杰選择去寻找真人。他回到横滨的海岸,根据当初留下的咒力残秽一点点推演,发现真人大概率在东京。
东京的咒灵非常多,咒力残秽与横滨那边的情况不同,变得很难分清。而夏油杰能操作的其他咒灵无法达到这种调查精度,于是更多的还是凭借他自己的搜查。
耳边再一次传来八音盒的声音。照理说应该是令人轻快的声音,但是夏油杰却觉得脚步变得沉重。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杂念从腦海中排除——
现在的重中之重是祓除真人,与家人们相聚。
正当他觉得自己已经整理好思绪时,乌鸦有些刺耳的鸣叫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入不远处——
那里杂草丛生,微风吹过凌乱的树木,发出凄凉的声音。他望见了树上的乌鸦,望见了歪斜的墓碑。
——那里像极了他和小陵初见时的那一个墓地。
这时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找过他的小陵,用着欢快的语气对他说道:【我决定了——我要画和杰的故事!第一话就是我们在乱葬岗的初见!】
仿佛场景重现,此时他竟恰好望见了那边被乌鸦叼起,但最终落在地上的一颗脑子。
——与当时被祂捡到的他如此相似。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问道:【……为什么?】
夏油杰发现此时自己的语气竟有些干涩。
一个又一个问题盘旋在他的脑海中。他想问祂为什么要選择这个主题。他想问为什么现在要和他说这些。他更想问祂——为什么祂当时要捡起——
落在地上受伤到濒死,又谎称失忆,实际上对祂没有任何用的他。
小陵完全不知道他的想法,此时只以为他在问为什么要选这个故事,于是毫不犹豫地告诉他——
【我觉得这是最棒的故事最好的内容!】
在信徒面前的能言善道在此刻发挥不了一点作用,在委托人或者投资方面前的运筹帷幄在此刻展现不了一丝一毫。
夏油杰说不出一句话。
他下意识偏转视线,穿过了杂草,穿过了树木,落到了那颗落在地上的脑子上,在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小陵选择捡起他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刚好在那里。
不是因为他在咒力与咒术方面的造诣,不是因为他的外表与性格,不是因为拥有的钱财或者权力。
只是因为——
刚好他就落在祂的面前。
——小陵从一开始就没有因为他的那些外在因素而选择他。
恍惚间,夏油杰又听见小陵此时在问他道——
【杰觉得怎么样呢?】
夏油杰终于意识到另一个事实——
无论是谁,只要那时答应了小陵,都能成为祂的脑子。
只是他刚好在那里,刚好被小陵捡起,刚好答应了小陵。
——是当初的他为了自己的理想与部下,于是拦截了命运,令那个小孩无法拥有一颗更好的脑子。
这一块路面上的咒力残秽看起来比较清晰,若是有真人痕迹便会很好查明,但是夏油杰已经没有心思再去探究这些。
夏油杰第一次在追逐理想与同伴的道路上,停下了脚步。
他望着不远处的墓园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决定。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夏油杰感觉那一片将他浸没的深海突然消失不见,于是他终于能顺利出声。他温和地对祂说道:【如果小陵想画,那就这样画吧。】
夏油杰走进了墓园。
——他要帮小陵找一颗更好的,配得上小陵的故事的脑子——
作者有话说:9点还有一章[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第四十七只小陵
这里是偏僻的墓地。
透明的帐在此处张开, 偶有过路人也会下意识避开此处。无数扭曲的咒靈聚集于此地,它们将埋入土中的棺材全部拖出,于是一具具棺材在地面上方纵横排布, 最后同时开棺,露出了里面的屍体。
微风吹过这片骇人之地, 吹入屍体的内部,最后发出了阵阵颤栗的声音。
夏油傑微微俯身,指尖在其中一具剛死的屍体额头上一划。于是上面瞬间出现了一道狭长的裂口,露出了里面的鲜血淋漓的大脑。划开头颅溅射出来的血液沾到他的脸上,增加了几分奇诡。
【我当时一爬出棺材就看到了傑!】耳边传来那边小陵雀跃又欢快的声音。那个孩子似乎以为他对这件事感興趣,于是高高興兴地继续和他说话,【这简直就是命运的相遇!】
命运的相遇吗……
夏油傑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他用着异常温和的声音对小陵说道——
【谢谢小陵。】
他一边将对话继续了下去,一边没有半分停顿地将那顆大脑拿了出来,于是现在連手上也沾满了鲜血。
【小陵当时还在想什么呢?】夏油傑語气与剛才没有任何區别,依然非常柔和,他用无为轉變将自己的手轉换为小陵脑部那种能与大脑溝通的结构,然后继续对小陵温和地说道——
【仔细回忆一下吧——除了命运的相遇外,还有什么别的原因令小陵选择捡起了我?我覺得如果能多回忆起一些当初的想法,更有利小陵完善漫画情节哦。】
小陵顿了顿:【那我再想想。】
小孩欢快的声音与八音盒轻快的响声一道远去, 而从手上的脑子里传来了惶恐又畏惧的声音。
它颤抖着声音说着:【啊啊啊……不要杀我……别……拜托了……请救救我……】
——贪生怕死的胆怯普通人。
夏油杰敛去笑容,他直接松开手, 于是这顆脑子重新坠到了尸体上。与此同时, 他又径直向下一具棺材走去,不再回看一眼。
于是无数的棺材打开又合上,无尽的大脑拿出又放回。
这些只剩下大脑还有一点活性的人,在这种情况下的表现如出一辙——心怀恐惧又心存侥幸, 祈求存活又畏惧异常。
他们正是夏油杰在日复一日的日常里经常接触到的普通人,而他们在此刻的反应也与他的预计没有丝毫差别——
【救救我……我不想死……我真的还不想死……】
【……是鬼吗……不要过来……】
【别杀我……求求您……求您……】
他们的每一道颤抖的回音都是如此卑劣又肮脏,每一句胆怯的话語都是那么粘稠又惡心,就像呕吐物那般令人作呕。
陽光微微偏移,此时逐渐靠近正午。夏油杰此时已经在棺材里的脑子全都溝通了一遍,他的耳畔依然回响着刚才的那些卑劣话語,而愈加强烈的陽光似乎将空气中若无若无的作呕气味扩散到墓地的每一处。
——这些肮脏的普通人又有什么资格残存于世?
——不如将他们留于世间的最后一丝声音也吞噬吧。
咒靈开始躁动,它们渐渐靠近那些棺材,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打算用最惡意的方式将他们連同里面的尸体全部吞噬。
而此时小孩终于出声——
【我当时只想到了命运的相遇,只要是命运的相遇就可以了吧?】
然后祂高高兴兴地说道——
【总之我有杰了!】
咒灵停止了动作。
夏油杰感覺原本因那些普通人脑子产生的不快,此时竟然全部消失,一种流水般的窒息的悲伤,压了下来。
——仅仅这样就可以了吗?
——连他这样也没问题吗?
——难道从来没人教过怎么选脑子吗?
夏油杰看着那些棺材里的普通人尸体,脑中还回荡着刚刚的那些恶心的求饶与求救声。
夏油杰沉默了好几秒,试图用普通人来令小陵改變想法:【万一小陵捡到的是贪生怕死又胆怯至极的普通人的脑子——也没有任何关系吗?】
【没关系。】
——怎么可以没有关系……可是脑子和脑子就是有區别的……区区普通人怎么可以……
这时,夏油杰看见了那顆被乌鸦叼走,于是落在地上的脑子。
他根本不可能考虑这颗脑子,因为这是一颗被乌鸦咬得不成样子,又从高空坠落,而摔得七零八落的脑子。在接触的那一刻,夏油杰听到这颗碎脑子毫无逻辑的残音,就像是破音箱,只能勉强地蹦出残缺的音符——
【啊……啊……啊……】
不出他所料,这是一颗受损太严重直接疯掉的脑子。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那……如果小陵捡到的是一颗——连和小陵正常沟通都办不到,已经彻底疯掉的脑子呢?这种脑子对于小陵来说,一定是不合格的脑子了吧?】
小陵在此刻陷入了沉默。
就算是想要让小陵理解脑子和脑子的不同,用这种假设,果然还是太过分了吧……夏油杰调整好语气:【抱歉,我不该问这个。我只是觉得小陵的话,不需要将就,完全可以在选脑子上采用更高的标准。】
没想到便听到了小陵疑惑的声音——
【我想了很久还是没搞懂——为什么它不合格?】
夏油杰没有想到小陵的重点是这里。
而没等他再出声,小孩已经理所当然又心平气和地开口,仿佛在对他说着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毕竟它也不是自己想要疯掉,才这样疯掉的呀。】
这是什么乱来的回答?荒诞不经又离谱至极。
然而空气中尸体腐朽的气味已经在他的周边弥漫,混合着浓稠的血味,与这荒诞的话语一同将他拉入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那个将他逼疯的夏天。
——那个他不想疯的夏天。
嘈杂又烦人的蝉鸣重新在他的耳畔回响,上边原本不是特别强烈的日光变成了记忆中的灼热烈日。
夏油杰望见了一个又一个因任务阵亡的咒术師,望见了后辈灰原雄躺在床上,盖上了白布。而消毒水与腐朽的气味一点点往外弥漫。
在无数咒术師的牺牲之后,就连后辈也成为了冰冷的尸体。
于是连他的心也似乎冷了起来,明明记忆中依然是烈日炎炎,但夏油杰无论几次回忆起这些,就感觉自己整个人仿佛被冻在那十年前的岁月中,冷得不成样子。
——这种痛苦应该向谁述说?
夏油杰什么都没有说,而那孩子却又再次出声——
【可能是乌鸦啄伤了它,破坏了它原本的构造。它很痛苦,但没有人听到它痛苦的求救声,于是它痛着痛着就被逼疯了。】
那时房间的窗帘没有拉开,但是现在阳光却落了进来。
这孩子依然对他一无所知,祂说的也只是脑子的事情。但是冻住他的坚冰,似乎随着这些话语的落下而微微融化,于是似乎温暖了几分。
——阳光仿佛落在了他的苦难疼痛之上。
被解冻的记忆画卷重新纷飞,它们不断翻转,又转入了夏油杰的房间。那时的他吞下了手中的咒灵球,然后没有停息地又吞下第二颗……涂了呕吐物抹布味在他的口中不断蔓延。他想要吐出来,但是依然咽下。
他想要变得更强,救到更多的普通人,阻止更多的咒术师死亡,所以咽不下去时依然选择坚持。
但是他的努力却仿佛镜花水月。无法阻止的死亡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最后他还看到了——
被愚昧村民关进笼子里并进行了多年虐待的咒术师小孩。
想要肆虐一切的火焰从心里冒出,理智在那一刻烧尽,而最后一切凝聚成了对自己一直以来价值观的质疑。
——真的要守护这样恶意的普通人吗?
——真的要拯救这样荒唐的普通人吗?
那些火焰摧毁了原先的理念,它们吞噬了那些村民,也将他自己都燃烧到几乎殆尽。
直至今日,那不灭的火焰依然在记忆里燃烧。
而小孩不知道这些,小陵只是用着天真又稚嫩的声音继续说道——
【就像是我想太多会过载那样,或许它也很努力地想了很多,做了很多的尝试,于是它一不小心把自己弄疯了。】
夏油杰一直知道小陵对他一无所知,也一直知道小陵说的只是脑子,但是仿佛久旱逢甘霖,于是残留在记忆中的火焰在此刻平息了几分。
——仿佛露水落在了他的无望挣扎之中。
变得不再那么尖锐的记忆几经流转,最终仿佛潮水那样离他远去。夏油杰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现实,手中的脑子依然发出破碎又荒诞可笑的声音。
夏油杰看着这颗破烂不堪的脑子,又像是在透过它看其他的东西:【可是小陵,他已经疯了,他已经不能沟通了——这样也没关系吗?】
【没有关系,】小孩告诉他——
【它也是一颗合格的脑子,它只是一不小心疯了,和杰一样都很好。】
夏油杰沉默好几秒,这一次他没有再试图说服小陵,而是语气温和看似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被拒绝过所以产生的微妙小心翼翼,他问小陵道——
【那么那些在我看来,贪生怕死又胆怯至极的普通人的脑子呢?】
在这个问题问出口的那一刻,十多年来盘旋在他脑海中反复思考的其他问题也一个接着一个浮现,似乎也希望他一并问出口。
【小陵又是怎么看待它们的?】——
作者有话说:让我加更让我加更让我加更[狗头叼玫瑰]
第48章 第四十八只小陵(2.2w营养液)
我开始努力地思考——
但是我失败了。
阳光打在窗户上, 映出了我早就开始犯迷糊的面容。
我此时已经趴到了桌上,脑袋有气无力地垫在桌面的白紙上。
我不能一下子想太多事情。
和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其实还好,但我又在和他聊天的闲暇时, 很用心地考虑漫畫排版的事情,所以如今我已经彻底过载。
我想了好半天, 依然不知道杰的问題应该怎么说才能更详细。
我放弃了思考。
【不管怎么想,我都觉得那些很正常,】思考早已将我耗尽,我完全没有力气从桌上爬起来,于是干脆就趴在桌上回答杰,【想要活着很正常,畏惧死亡很正常, 害怕胆怯也很正常——总之都很正常。】
【确实是小陵会说出的回答呢,】杰頓了頓又叹了一口气,【果然是我剛才的问題很无聊,令小陵厌烦了吧?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他的问題很无聊嗎?我看起来像是厌烦了嗎?我已经思考不过来了,此时有些宕机地缓慢说道——
【不用道歉……我没有厌烦,只是剛才想了太多关于漫畫的事情。现在有点过载,稍微缓缓就好。】
杰:【漫畫的事情?】
在微微偏转脑袋后,我看到了自己壓着的白紙, 于是把它抽了出来,移到了前面。
恍惚间我看到了这張空白畫纸被我画好的模样, 但是遗憾的是这种幻象在下一秒便消失了, 我什么也回忆不起来。
于是我难过地把这張白纸重新放下:【漫画的内容没什么问题,但我想不好排版。】
漫画每一话都不止一页,所以需要将整话的内容妥善排布。这对我来说实在困难。
【要不去参考别的漫画的排版?】在杰的提醒下,我用恍惚的意识艰难地想到了那本超级厉害的无头女鬼找头励誌漫画, 正準备努力起身。
就在这时——
“小陵,如果今天接下来没有事的话,我打算过去看一看那些孩子们,”职员织田作之助剛洗好碗,一边向首领的我提出请假申请一边走出厨房,“你一个人可以嗎?”
“去吧去吧,”宕机的我艰难地伸出手冲他挥了挥以示告别,然后这只彻底完成任务的手无力地垂到桌面上。
我就像是失水焉掉了的小花小草,整个人趴在桌上彻底不动,完全没力气起来:“走之前可以把那本女鬼找头漫画借给我吗?再帮我把它放到我旁边……谢谢。”
织田作之助见狀眨眨眼,他的目光在我空白的画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重新转回到我身上。
我依然趴在桌上,此时透过桌板,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与开卧室门的声音。
大概过了一分钟,织田作之助回到了客厅,他将漫画放在我旁边,然后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最后拿出了稿子和笔,似乎打算写些什么:“我剛才想了想,今天还是不去看孩子们了——”
“改日再去看也没事。”
*
……织田这家伙绝对是特意留下来陪小陵的。
夏油杰差点捏碎了手中拿着的脑子,正当他打算说些什么截断这种发展时——
他看到小陵平淡地哦了一声。
这孩子没有将目光放在织田作之助身上,而是艰难地拿起漫画书,开始一页又一页缓慢地阅读。
窗外的微风吹入,划上小陵的漫画书页,又掠过织田的书稿。二人在对话完后便沉浸在自己的创作世界里,明明没有一丝对话,但是却有一种恰到好处又安静的默契。
微斜的阳光落入室内,刚好落在他们周围,仿佛给他们周身镀上了一圈金色的圆环,于是整个場景看起来更加温馨。
夏油杰突然无法说出任何话语。
恍惚间他似乎重新望见了那个黄昏——他的部下们从他的面前结队离开的那个黄昏。他们撤离的行动充满了默契,就算没有他也依然能正常运作。
——哪里都没有他的位置。
夏油杰感觉那原本退去的海水又重新上涌,一寸一寸上升,将他逐渐淹没,很快又将透不过气。
就在快被彻底吞噬之时,他突然发现织田作之助的笔停在空白书稿的上方,从刚才到现在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织田的表情平静极致,但是夏油杰分明看出了此人的目光正逐渐放空。
——这一看就是卡文。
而对面是同样双眼无神,并随着时间推移更加目光死的小陵。
——这一看就是卡画。
“我觉得我很快就能画出来了,”小陵艰难出声,也不知道祂到底是怎么看漫画书的,此时整个人差点从桌上滑到地上,“大概再努力个十八小时吧。”
织田作之助看到后扶了一把,把小孩重新摆上桌子。他看起来依然靠谱,只有目光露出恍惚:“十八小时,那很快的。”
这精神狀態不见得比小陵好到哪里去,也已经神誌不清了。
阳光依然落在他们周围,这时夏油杰看着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彻底推翻了刚才的结论——
什么恰到好处又安静的默契感,那分明是毫无思绪所以卡出来的同等淡淡死意。
什么阳光给他们镀上一圈金色圆环,那分明就是给他们头上安上光环直接送他们升天。
夏油杰:……
夏油杰感觉自己的内心再无波澜,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不再关注这卡到神志不清的两人。
等到太阳落山黑夜来临,夏油杰挖完了五处墓地,比较完了这里面每一具棺材里的脑子,回来再看小陵时——他发现这两人的姿势毫无变化,只是眼中已毫无高光,而纸上依然一片空白。
夏油杰:……
夏油杰:……这工作室真的能顺利开下去吗?
*
明月高悬,繁星点点。
我神志不清地看着面前的画纸,明明上面一片空白,但恍惚间竟感觉里面飘着无数脑子。
我已经不记得自己想了多久,但我觉得就差一点点就能想出来了,就差那么一点点。
“慢慢来吧,”织田作之助看向了我,他似乎非常理解我的狀態,“画画如写文,卡住是家常便饭——现在已经到了睡觉时间,明天再继续思考吧。”
“织田先去睡吧……我再想想……”我深呼吸一口气,直接发出了暴言,“我一定要画出来——不把这画完我就不去睡觉!今天不睡明天不睡后天也不睡!”
织田作之助此时刚起身一半,听到这话后,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出现了我不理解的敬意,接着重新坐了下来:“那我也试试,我已经十八天没能往下写一个字了。”
就在这时,我手上长出了一张嘴,它发出了杰的沉稳又温和,但是听起来带着几分忍无可忍的声音——
“我觉得这不是你们当下应该关注的重点,现在不是你们悠哉悠哉画画写文的时候。”
“杰……?”我诧异道。
杰很少这样在我身上长出嘴对外说话,只有上次和织田作之助打配合敲晕我时,才这样出现过一次。所以这次是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说……?
“接下来会有越来越多势力知道你获得了异能开业许可证。虽然小陵你只是想开一家漫画工作室,但是其他势力可不会这样认为。他们会认为你想打着工作室的名义扩大势力,企图建立起凌驾于他们之上的强大组织。”
我思考漫画已经思考到脑袋空空,没有听得很懂,但——怎么听起来他们眼中的我好像很有想法的样子?我大为震惊。
杰继续说道:“他们认为小陵準备夺走他们的利益,所以会在你的势力还未成长起来时,用不同方式打壓你。”
“打压?!好好好——这打压来得好啊!”我要素察觉,瞬间走出宕机状态,整个人精神抖擞,直接激动地起身,伸出手握紧了拳头,“也就是说,他们愿意和我打架——我可以和他们快乐地打架了?!”
“这是事业上的打压,和小陵想打的那种不一样,”杰解释道。
我难过地坐回椅子:“那好叭。”
见我难过得厉害,杰又试探性地说道:“打架的话……小陵你晚上再问问夏油吧。我觉得他一定能感受到你想打架的心情,最终同意和你打架。”
杰说得言之凿凿,就像是他自己的事情那样,令我信心大增。
“好好好!”我又重新振作了起来,“但我今晚要画画,等之后的晚上再试试!”
这时一旁的织田作之助放下了手中的笔,看起来完全听懂了现状:“我懂你的意思了,但是杰说的这些还只是一种可能性。”
也不知道织田作之助从哪里拿来了茶水,此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其实我觉得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问题。”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像是砧板上的一條鹹魚,上面被洒了满满的盐,而这魚连翻身都懒得翻。
这躺着怪舒服的,于是我也躺了上去,成为了第二條摆烂鹹鱼:“好好好,我觉得织田说得很有道理。”
“呵,”杰冷笑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把这条织田咸鱼踹进了大海,“行啊,那织田我问你——”
“如果这次Mimic的事情没有小陵介入,你觉得走一步算一步的你是什么下場?那些小孩们又会是什么下場?你真的还想要这样的情况重来一次吗?”
织田作之助听到这话,仿佛膝盖一连中了三枪,直接动作一顿。沉默了几秒后,他把茶杯推到一边,整个人都坐直了几分:“那确实不能走一步算一步,还是需要提早做好准备。”
织田咸鱼洗去了上面的盐——他不再摆烂,甚至也像杰那样卷了起来!怎会如此!我没有想到织田作之助竟然瞬间跳反,徒留我一条咸鱼还躺在砧板上!
我……我现在该说什么?
“而小陵你……”杰此时出声,正当我以为他也要像怼织田那样怼我时,他叹了一口气,语气又温和了几分——
“假如有人在小陵没有防备时,把你的画撕掉。这样就算事后处理,你的画也无法完好地回来了。小陵希望这种情况发生吗?”
这我听懂了——我恍然大悟:“当然不希望。”
“所以兵来将挡这样被动的方法确实省力,但是很容易吃亏与出意外,最终造成无法愈合的伤害,”杰总结道——
“于是我建议一开始就需要采取行动。”
我感觉自己逐渐理解了一切,于是也学着织田作之助那样瞬间坐直:“好好好,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突破口是异能特务科,这个势力与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不同——它是政府的势力,”杰继续说道,“它的立场是守护人民,维护秩序。从这一点来看,它和小陵的漫画工作室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个组织选择将异能开业许可证开给小陵,不是因为他们信任小陵,而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们的下家只有森鸥外。”
我瞥了一眼织田作之助,发现他正认真听着,表情严肃了几分。于是我也将表情弄得更严肃了一点,并坐得更加端正。
“异能特务科安排了坂口安吾,让他作为编外人员加入工作室三个月,显然是打算在此期间考察小陵的各个方面。而三天……现在已经只剩下两天了。两天后他就会来工作室常驻。”
“安吾?”织田作之助眨眨眼,战术性地喝了一口茶,“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小陵没有告诉你这件事呢,”杰轻笑一声,“小陵昨天告诉了我——异能特务科答应开出异能开业许可证的条件里有一条:小陵漫画工作室开张的前三个月,会暂时加一位挂名的编外人员,他的名字是坂口安吾。”
解释完刚刚的事情后,杰的心情似乎变得不错:“考察不一定是坏事,这也是让他人了解你的有效事件。”
“小陵,只要你能越早证明自己无害中立甚至偏向政府的立场,那么在港口Mafia的势力日益扩张的情况下,政府便会在越早的时期介入你的发展,阻止其他组织对你的打压,扶持你去制衡港口Mafia。”
“所以在后天——坂口安吾到来时,便立刻与他沟通,用你的方式去令他迅速理解你吧。”
然后杰的语气温和了几分——
“小陵,你意下如何?”
……证明无害中立甚至偏向政府的立场……?
我很努力地理了理杰刚才的话,只觉得自己像是大海中的浮萍,迷茫之上还是迷茫:“能办到的话我当然愿意做……可是问题是——我不无害啊?”
“不,”杰斩钉截铁,“你显然是无害的。”
啊?我迷茫地看向了织田作之助,他赞同地点点头:“对,杰说得没错——你就是无害的。”
“那……中立甚至偏向政府的立场又是什么?这我要怎么证明?”我连话都没听懂,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我充满了信心。
织田作之助出声:“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平时状态下的小陵就很好。”
“正如织田所言,”杰赞同地出声,“不需要特意改变,小陵只要按自己的想法行事就没问题。”
而织田作之助听到杰的话,直接赞同地看向我手背上的嘴,他们此时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我不懂的共识。
虽然还是不太懂,但听他们这样一说,又好像什么问题都不存在。原来我这么厉害的吗?我瞬间自信了起来。
“所以为了后天获得良好的精神状态,”杰顿了顿,用更加温和的语气对我继续说道——
“小陵,现在去睡觉养养精神,明天也不要再过度思考了——好吗?”
“没有问题,”我激动地把画收了起来,准备接下来就去睡觉,“我要养足精神,到时候和坂口安吾好好沟通沟通!”
用我惯用的拳头——
作者有话说:9点还有一更[狗头叼玫瑰]
第49章 第四十九只小陵
阳光倾洒, 落入异能特務科的办公室。
从紀德被打败的那天起,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
坂口安吾拿上车钥匙,离开了这里, 前往地下车库。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响起,他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前往小陵漫画工作室的工作地点,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各个角度考察新兴势力首领小陵。
那是一位和夢野久作合作打败了Mimic,又在太宰治的帮助下获得了异能开业许可证的孩子。坂口安吾在资料上看到过这孩子的照片,看起来活泼可爱。
组织的地点是一家西餐馆。坂口安吾知道那家西餐馆——那是原先织田作之助寄放孩子的地点。
……之后是不是还可能要谈织田作之助的事情?坂口安吾握住方向盘的手在此刻骤然收紧。脑海中闪过当初自己背刺友人织田作之助的场景,他下意識伸出手推了一次眼镜,试图令自己冷静下来。
坂口安吾深呼吸了一次,将自己私事暂时挪出脑海,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新兴势力首领的小陵身上——
这个孩子生平不详。最初在亂葬岗被人发现, 随后被拐卖到横滨。又因身患脑部重病,为了治疗脑子而加入了港口Mafia。
而调查到的资料里还显示——这个孩子每日都在完成组织的高强度任務,并且没在任何一个任務中殺过人。
整体遭遇听起来凄惨至极,就像是误入歧途又被压迫,但是依然不愿殺人不愿放弃人性的小可怜。
悲惨的经历加上可爱的外表,令坂口安吾以为这是太宰治用于降低异能特务科戒心而特意安排的傀儡首领。
这样想着的他送走了前来谈判的森鸥外,匆匆赶到作为Mimic据点的那幢废弃别墅,那个已经结束的战场——
鲜红的血液绽开在别墅的各处, 它们将墙面划出猩红又凌亂的痕迹,最后又一滴滴落下, 把原本就被血液染红的地面点缀得更加赤红。
而躺在那些血液之间的是——
布满抓痕又陷入昏迷的众多士兵。
胜利者已经离开, 这里没有监控,无法通过这些手段得知战況。在武装部队将昏迷者放入囚车的过程中,坂口安吾蹲下身体,用手触摸了一次地面上还未完全干涸的血液, 然后发动了他的异能力【堕落论】。
这种异能力能读取残留在物品上的記忆,是坂口安吾获取情报的常用手段。下一秒他便看到了当初的战況——一位头发半黑半白又抱着玩偶的孩子在不远处扭曲地微笑。
无数血液横飞,士兵们丧失了自我意識,像丧尸那般相互攻擊与撕咬,将这种混亂不断扩大。
坂口安吾知道这孩子便是港口Mafia的秘密武器——夢野久作。由于异能力极其危险,异能特务科里存放着他的不少资料。他性格残暴,甚至敌我不分,曾离开港口Mafia的禁闭室,利用异能力造成多名同僚死亡。
——看起来在这场战斗中,夢野久作是主力。
坂口安吾起身,将手上的血液擦干净。
——难道说太宰选择小陵这孩子,是因为和夢野年龄相近,更容易说服梦野过来擊败Mimic?
正当坂口安吾覺得自己发现了正确答案时,他听到外面的槍上膛的声音。无数槍支蓄势待发,槍口正对着刚清醒过来的士兵。那是唯一的一位身上没有任何伤痕的男性,也是Mimic组织的首领——紀德。
坂口安吾曾卧底于Mimic,自然与紀德有过多次接触。这是一位体术高超,又拥有着预知未来异能力的战士。所以就算有如此多的枪械架着,又被关进囚笼之中,他也很可能順利逃脱。
正当坂口安吾心中一紧,准备直接命令下属将此人枪毙时,囚车里的紀德却抱住了脑袋,像是放松了下来那样,含糊不清地喃喃自語道——
“太好了……太好了……我安全了……”
纪德似乎是无意识地说出了刚刚的混亂话語,他的語气全是恍惚,眼里竟已经没有焦距,似乎连精神都开始错乱。
这种精神崩潰的状況大概率是精神类异能力所致。难道是梦野的异能力所致?可是之前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或许是他的异能力提升了?在这些人被順利关押入狱后,敬业的坂口安吾选择继续还原现场。
从纪德口中问不出任何事,这位和疯了也差不多的军人完全不搭理他的问话,只是混乱又重复地喃喃自语:“那只惡魔……那只小孩模样的惡魔……祂在笑……祂还在笑……”
——这说的果然是梦野吧?梦野到底给他编织了怎样的幻境,以至于纪德脱离战斗后依然如此崩潰?
纪德还在混乱地呓语,没有人能告诉坂口安吾答案。这时有人过来告知他剩下的士兵也陆续醒了过来。
本以为会出现更多崩溃者,没想到结果出乎意料——所有士兵在醒来后都能正常对话,没有谁出现任何精神上的问题。
除此之外,没有一位在被梦野控制的互相残杀中死亡,而残杀时的攻击也没有一次针对对方的脑部,似乎是刻意回避了对脑部的攻击。
——在这次战斗中,梦野久作的行为与其说是放纵自我,反倒更像是在克制守己。
为什么会这样?明明杀死这次战斗里的敌方不会被追究责任,场地上也没有任何限制他的因素,性格放肆的梦野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样克制?纪德的状态又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往下探究,谜团反而越来越多。坂口安吾闭上眼,揉了一次被眼镜压着的鼻梁,试图进一步集中精神,让思绪更加顺畅。然后他睁开了眼,对着下属说道:“纪德的枪应该被收缴了吧?把它给我。”
坂口安吾决定用异能力回溯纪德那邊的战况。
在拿到枪之后,他再一次发动【堕落论】,读取上面的記忆——
纪德那邊的战斗刚开始与梦野久作无关,穿着裙子的精致小孩在将梦野丢入战场后,便一拳砸向纪德。那是稍微有些快的一拳,但是比纪德的速度要慢,于是他飞快地躲过。
看起来这位名为小陵的小孩远没有纪德适应战斗。正当坂口安吾准备跳过这里,直接将記忆翻到梦野出现时,他听到小陵说了下一句话——
“你没有认真——这不是我想要的战斗。”
这是什么意思?坂口安吾来不及反应,残留在記忆中的情绪便向他袭来。
纪德在那一刻留下的恐惧仿佛顺着脊柱一点点上爬,死亡的镰刀似乎顺着记忆已经横在坂口安吾的脖颈上。小陵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有嘴角一点又一点地上扬,最终汇聚成了比梦野久作还要肆意张扬的幅度。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坂口安吾发现自己已经渐渐喘不过气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纪德残留记忆中的情绪为何会是这般恐惧?纪德当时到底直面了什么?
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而在窒息的一分钟过后,画面的最后一幕是梦野久作偷袭了纪德,直接结束了战局。
纪德的精神状态显然无法问出什么,那么审问其他士兵呢……坂口安吾覺得他们大概率没有关注纪德那邊的事情,就算有所关注也看不到比他更多的画面。
线索彻底断了——现在的状况无法得知详情,只能从其他地方下手。
坂口安吾拿起手机,目光落在通讯录里太宰治的名字上。自从他背刺织田作之助,在lupin开诚布公却被太宰治狠狠拒绝后,他便没敢再主动联系他。
但是——作为异能特务科派到小陵漫画工作室的监督者,找工作室负责对接政府的太宰了解情况是很正当的事情吧……?
坂口安吾的手指在拨出键上方停了好久。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按了下去。铃声响起,在最后一声的时候终于被接起。
“哎呀,异能特务科的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太宰治的声音传了出来。
“……抱歉,”坂口安吾出声,“我找你只是想问——小陵的异能力是什么?”
梦野久作的偷袭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真正令纪德崩溃的是小陵——那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孩子,在这短短的一分钟里,通过某种他无法回溯的方式击溃了纪德。
没想到电话那头的太宰治大笑了起来:“怎么,竟然还有——拥有卧底能力精湛人才,一名员工都能打三份工的异能特务科——都查不出来的东西吗?”
坂口安吾没有说话。
太宰治还在笑:“还记得纪德拥有能预知未来的异能力吧?那小鬼其实是凭借体术——”
此时他的语气一沉,但是尾音上扬。
“在未来里反反复复杀死了他一千三百零五次哦。”
坂口安吾的瞳孔微缩。
他下意识看向牢房里的纪德,而那位精神混乱的男性此时发出了喃喃自语——
“那只惡魔在激动地说——”
“我会用死亡引导你适应我的战场……”
“那只恶魔在欢快地说——”
“我会用死亡教会你对我主动出击……”
——那是一分钟死亡一千三百零五次的高压。
——那是足以令战场上的军人也会崩溃的强度。
水滴从牢房里的水龙头里滴落,发出破碎的声响。墙上镜面斑驳,一条条裂纹逐渐蔓延到整个镜面。而纪德没有任何违和地融入了这个环境,他瞳孔中混沌的微光比那些都还要破碎。
纪德继续说着混乱的话语——
“那只恶魔又高昂地说——”
“来吧来吧来吧——在正视了我之后,再战胜我的恐惧……”
“那只恶魔又欢愉地说——”
恍惚间坂口安吾又窥见了枪带他回到的那场战斗,此时那些安静的画面似乎都加上了台词,于是他看到了那位名为小陵的孩子——
在战火中愉悦地欢笑。
仿佛披上人皮的恶魔。
是祂彻底压制了梦野久作乱杀的本能,于是没有一人死亡。
是祂用不间断的死亡彻底摧毁了纪德,于是他只剩下躯壳。
——是祂主导了战场。
祂一直在笑,祂在笑着说——
“来吧来吧来吧——来与我认真一战!”
*
不远处的飞鸟发出了低吟。
它们的鸣叫声打断了坂口安吾的思绪。而这些鸟儿又掠过他回忆中的那一片血海,将他带回现实。汽车引擎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这时他突然发现——
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上已全是冷汗。
从异能特务科开车出门已经过了不少时间,如今坂口安吾的车已经来到了西餐馆的门口——他停下了车,走向那家西餐馆。
外边摆着一张方桌,一边坐着织田作之助,而另一边坐着这支新兴势力的首领——
小陵。
和资料里的照片差不多,外表精致的小孩此时穿着漂亮的小裙子,阳光落到祂的身上,令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可爱,仿佛是在参加一场温馨的茶话会。
但是坂口安吾却感觉冷汗不断冒出——因为他看到小陵看向了他,然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从纪德枪上的记忆里透了出来,越过了那一片血红的战场,此时无比清晰地映入他的眼中——
“坂口安吾,我已经等你很久啦。”
小孩的嘴角一点点上扬,最终变成了他所窥见的记忆中那般——肆意又张扬的幅度。
毛骨悚然的感觉顺着坂口安吾的脊柱上爬。
祂此时与记忆中如出一辙,正对他笑道——
“来吧来吧来吧——要来与我一战吗?”
而听到这话后,坂口安吾下意识咽了一口唾沫——
要上吗……我打小陵……?!
真的假的?!
现在买保险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好了肝了一周,下周我大概率休息休息日三,营养液大家可以继续投,等个良辰吉日再加更[狗头叼玫瑰]
第50章 第五十只小陵
我期待地看着坂口安吾。
没想到他听到我的话后, 整个人直接僵住。我看着他的脸一点点变得苍白,最后瞥了织田作之助一眼,像是放弃了治疗那样对我说道——
“您打吧。打完后还麻烦您在下午两点之前再打醒我, 我还要加班——多谢。”
他看起来很不想和我打,但是却说要和我打。这到底是想打还是不想打?我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此时开始迷茫。
不过织田作之助和他认识,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情况。我拉住了织田作之助的衣角,而察覺动静的他,此时转向了我,微微低头等待我出声。
我刚准备开口问织田作之助——
傑便用脑电波告诉了我答案:【这只是客套话,这人内心深处并不想和你打架。他和织田似乎有段往事,小陵你若是真打上去, 估计他会选择挨打并且不还手。】
挨打并且不还手……我理解了情况,怏怏不樂地看向坂口安吾,开口道:“没事的——大家都不想和我打架,不想打的话直说就行。”
【小陵,坂口安吾显然是话中有话的人。你听不懂时若在他面前询问部下织田,不利于维持你的首领形象,】傑温和地对我讲解完,又好心地提供了合理的解决方案——
【所以下次有问題不需要拉织田的衣服更不用问他, 直接在心里问我就行。】
这话很有道理,我松开了织田作之助的衣角。
织田作之助见我没说话却又松开了他, 不解了一秒, 随后眨眨眼收回了视线。
而听到我的话后,坂口安吾又瞥了一眼织田作之助,然后收回了视线,战术性地推了一次眼镜:“……抱歉。”
【他为什么老是看向织田?】我迷茫, 【他是想要和织田作之助打一架吗?】
【不是想打架。估计是对织田做了不太好的事情,现在心中有愧疚。他现在这种精神状态挺适合沟通,】傑轻笑一声,像是理解了一切——
【如果小陵待会和他沟通不顺利,就直接和他聊织田。若是不想聊了,把这人丢给织田处理就行——绝对能谈妥。】
傑的话令我更有了底。虽然打架不成,但我的心情重新好起来了。
“我们来聊聊吧,”此时我快樂地拍拍旁边的座位,笑着招呼他过来——
“坂口,你坐啊。”
没想到听到这话后,坂口安吾竟肉眼可见地抖了一次,然后极其缓慢地朝我走来并坐下。
“要来点小饼幹吗——这是杰和织田都推荐的,”我对他又笑了一次,但坂口安吾不知为何又抖了一次,也没拿我安利的小饼幹。
这位戴着眼镜的职場男性充满了打工人的职业素养,在抖完后迅速要素察覺:“杰?这是……?”
“我的脑子,”我吃了一块小饼干。
“啊?”
我刚准备掀开头盖——
【我自己来解释就行,】杰飞速地在我手上长出嘴,温和地出声:“你好。”
这波操作非常有说服力,坂口安吾直接过载,像是卡死的机械那样愣了好几秒,然后点点头:“……哦哦哦,你好你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动切进了营业状态,整个人的語气都沉稳了起来:“看来您已经知晓了我出现在这里的目的。那么您希望与我谈论什么?或者说——您希望通过我转告異能特务科什么事情?”
我速答道:“向你證明我无害中立甚至偏向政府的立場。”
“……啊?”坂口安吾就好像失修的机器,随后陷入了第二次沉默,然后他似乎理解了什么我不理解的事,“……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既然您想證明这一点,那么请容许我询问您几个问題。”
“首先——您为什么想要異能开业许可证?”
他双手交叉立在桌上,看起来非常嚴肅。
于是我也双手交叉立在桌上,做出了和他一样嚴肅的表情:“其实一开始我不想要,甚至不知道这东西。紀德想找织田打架,织田不想打,而我很想打。刚好织田又答应和我打,所以我在织田许可的情况下代他去找紀德打架,四舍五入也是织田打纪德。”
“这样纪德能获得和织田打架的快樂,织田能获得不打架的快樂,我也能获得终于有人愿意和我打架的快乐!”
“……等等,这是什么绕口……”坂口安吾似乎下意识想要吐槽,但是接下来他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把话全部咽了下去,只剩下——“咳咳,请您继续讲。”
“太宰知道了这些事后,告诉我只要打了这一架,他再操作一下,我就能获得异能开业许可证,”我顿了顿,继续严肃地说道——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太宰治告诉我它很厉害,有了它会有更多人愿意上门和我打架——刚好森鸥外欠了我三十亿工資,我就同意了太宰的提议。”
“……总之您的目的是打架,”坂口安吾进行了一个有效概括。
“没错!”我满意地点点头,“打架对我来说是快乐的,我希望有更多人愿意和我打架——我还想打出杰看到后也能觉得快乐的架!”
“那么,我可以理解为——您觉得和纪德的那次战斗也令您快乐,是吗?”坂口安吾推了一次眼镜,阳光落在镜面上,折射出有些锐利的光线。
他看起来比刚才更加严肃,但是我现在严肃不起来一点。如果将和纪德打架的经历强行归于快乐的那一侧——
我会破防。
“当然不是!”我直接破大防,“这里面没有一丝快乐!明明纪德找织田打架就是想要在战场上被他杀死,获得死亡的解脱,所以我和他打的时候特意在他看到的未来中不断杀死他,努力完成他的心愿……但他却又不想和我打了!”
“我尊重他的个人意愿,没有继续打……最后别说打得开心了,我和他根本没能顺利打起来!”
等我破防完毕,突然想起自己还在干正事。
坂口安吾这时又双叒叕陷入了沉默。
【杰杰杰杰——完了完了!我聊崩了!】我慌张。
【没有,】杰反而很淡定坦然,【只要小陵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传达出去,就不会有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坂口安吾终于开口,此时他的語气似乎缓和了不少,“您为何选择用异能开业许可证开一家漫画工作室?”
这个答案很简单。我刚准备开口,就听到了不远处传来了轻佻的声音——
“哇哦,这里好多人啊——不仅小陵和织田作在场,就连异能特务科卧底在工作室的日理万机大人物也在呢。”
此人身上的各处都绑着绷帶,此时帶着笑容,用漆黑到不见光的眼睛看向我们这里,然后走了过来——正是太宰治。
“首先——他不让我开脑子研究所或者杰的研究所!”趁着杰在场,我赶紧控诉太宰治。
“实在是明智的判断,”杰赞同道。
哪里明智了?我不敢置信。
“哇——你就是杰吧?幸会幸会,”在与我手背上张嘴说话的杰打完招呼后,太宰治直接在方桌旁剩下的那一张空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然后摊摊手——
“我刚从港口Mafia那里辞职,就看到你们聚在这里这么热闹,也不叫上我——真是冷淡呢。”
“你也不是漫画工作室的成员啊?团建找你做什么?”我迷茫,“而且你连洗碗都不洗,梦野都比你靠谱。”
太宰治假装没听到我刚才的话语,维持着与刚才如出一辙的笑容——
“建立初期需要不少資金吧,而这些我刚好非常充足。”
他将几张银行卡放在桌面上,然后笑容加深——
“我也想加入你的组织。”
“小陵首领。”
我飞快地进行了一个清算:“你曾克扣了我5万工资,经过不断的利滾利现在滾到了5亿,所以只要给我这些就行。”
旁边织田作之助听到这话,直接用“怎么能克扣孩子工资”的不赞同目光看向太宰治。
太宰治:“……?织田作,我看起来像是会克扣别人工资的人吗?”
“且不说克扣肯定是误会,你也听到祂口中的【利滚利】这几个字了吧?利滚利就算了,还滚了那么多——你真的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我像上次太宰治假装没听到我说话那样,也假装没有听见太宰治的话:“太宰,你帮我拿到了异能开业许可证,所以除了钱之外,只要通过入社考验就行。”
“入社考验?”太宰治露出了几分兴味,带着我不理解的跃跃欲试,“是高难度又有趣的那种吗——会死吗?”
在拜托织田招待坂口安吾后,我收好银行卡,带着太宰治走进了西餐馆,然后在他的好奇下又领他走进了后厨。
“没什么有趣的,甚至也没有一丝难度,”我补充说明道——
“其实这就只是你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
后厨里看起来没有特别的地方,唯有水槽那边还留有一部分碗,看起来放置有一段时间了,此时上面沾着的污渍上已经长出各色的黴斑。门打开后气流开始流动,于是黴菌上的绒毛也随之微微颤动。
“三天前织田梦野还有我都把各自的碗都洗干净了,而你当时没有洗的碗我一直给你留着,现在就去把它们全洗了吧!”
“去吧——太宰治!就决定是你了!”我指着那一堆已经发霉的碗,“这就是你的入社考验!”
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