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在欺谁罔谁?(1) 跪下
浩瀚的宇宙里, 本界由群星围绕,高大的世界树生长在本界中央,其枝叶繁茂, 点点星光绕着祂结出的果子转。
在世界树一角, 是为了维护世界树健康而建立的净化研究所, 湛蓝色的半圆形巨壳笼罩住偌大的研究所,世界树掉落的绿叶,铺在了巨壳身上。
“滴!权限通过, 请入内。”
漂浮的小蓝球进入传送通道,到了研究所的中心, 那里立着一面光屏。
光屏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很快被马赛克覆盖,但声音还是传了过来,“08, 继续定位编号X-001世界恶意。”
“好的,组长。”08熟练地操控着各种仪器, “组长,1号生命体怎么样了?”
“他很好。”那道声音停顿了片刻, “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叫沈聿, 很好听。”
“好的,1号生命体更名为沈聿。”
“我还需要继续回到任务中, 在此之前,从我的账上划十万积分给他, 最高等级的系统商店也给他打开。”
08沉默了会儿,“组长,这不合规矩。”
“净化组还有规矩?”
大概是组长的声音太过真诚, 08模拟出的眼角抽搐起来,“好的,十万积分已入账,十级系统商店已开启。”
随着“滴”一声,光屏变得五光十色。
什么时候转个账变这么酷炫了?
08正想着,听到机械的声音从光屏那响起,“02系统请求接入。”
“组长?”08疑惑地问。
“接通吧。”组长回道。
光屏又是阵马赛克,这次连模糊的身影也没有,光屏那头,冷冽的声音传过来,“我是谢珵。”
组长问:“有事?”
“毁灭组最近新接了个单,是你们净化组的。”谢珵说。
组长困惑,“你完不成?”
“倒也不是。”那头传出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带着浓浓的倦意,“我休假了。”
“你休假了?”
“怎么,我休假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组长消化着这个消息,“抱歉,有点。”
这一次,两头都沉默了。
在光屏关闭的前一秒,谢珵提醒了一句,“这个任务难度有点高,要小心。”
……
“叮叮叮铛,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888愉快地转圈,“宿主,我之前算过,如果任务等级达到A,我们能拿到八百积分。”
“算上欠的,0。”沈聿打断它的幻想。
“哎呀,你讨厌。”
冰冷的机械声在此时响起,【积分结算中…滴!到账。】
888连忙飞去看,“嘿嘿嘿,让我看看新鲜出炉的八百积分,嘿嘿嘿,积分余额八…十万!?”
888擦擦眼,数字没变。
“宿主,天上真的掉馅饼了。”888没有感到很惊喜,反而是受到了惊吓,“十万积分,那可是足足十万积分!”
“哦。”沈聿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你们这个任务等级是怎么评定的?”
“按照世界轨迹的纠正程度啊。”888答道。
“我的纠正程度不好吗?为什么不是S级?”沈聿追问。
“原世界轨迹里是保送。”888咬重了那两个字。
沈聿:“。”这评定标准和888一样令人无语,也不知道是谁制定的。
系统空间内温度适宜,沈聿靠着自己的本体,源源不断的生机流入体内,很舒服,而他怀里抱着的,是从小世界带回的小树三号。
四周家具齐全,这点倒是和888说的一样,免费系统大豪宅,可以拎包入住,沈聿随意扫了眼,“我的休息舱在哪里?”
“你还需要休息舱?”888不解。
本体都在这,要休息的时候变回去不就好了,都占了那么大空间,他还想要休息舱?
“那咋了。”沈聿掀开眼皮看了它一眼。
“没咋没咋,你要买自己买。”反正有十万积分,放着也浪费。
沈聿抬起手指,浮在半空的光屏就到了他面前,也许是上辈子做惯了霸总,他直接加载到最后一页,挑了张最贵的,按下付款。
888敢怒不敢言,三万积分的床,它碰都没碰过,败家子白痴宿主。
“宿主,你要休息多久,才去接下个任务?”888问道。
“现在就可以,走吧。”
沈聿将小树三号藏在本体的枝叶间,脑海中情不自禁地闪过一些画面,大概是有些不舍的,他的心口略有滞涩感。
他们会在早起时亲吻对方,会一同用餐,会在夜幕来临之际拥抱在一起…他们已经习惯了照顾彼此。
这是他在那片荒芜中,从未有过的体验,沈聿想,这是孤独。
“宿主?”
“下个任务吧。”
……
“跪下。”
青烟自香炉中袅袅升起,淡淡的檀香散开,于绣着仙鹤的屏风后,一道修长的身影负手而立,若隐若现,瞧不真切。
沈聿第二次到小世界,依旧不习惯,阵阵眩晕感涌来,他乍一睁开眼,听到这样冰冷的一声,没有起伏,没有温度。
“少爷,请跪于蒲垫之上。”站在沈聿身旁的中年男子出声道。
如果可以,沈聿很想指着自己,然后问一句“我么”。
沈聿不太想跪,他垂眸盯着圆滚滚的蒲垫,开始想念小树三号了,小机器人的头也很圆,但比这个可爱多了。
“少爷。”江管家压低声音,推了下沈聿的胳膊,“别惹家主生气了。”
沈聿的思绪还是游离于世界之外。
突然“砰”一声,卷起的竹册拍在桌上,屏风后的家主转过身,声音如坠冰窖,“逆子,跪下——”
沈聿往江管家身边挪了挪,好凶哦。
僵持间,888及时赶到,【宿主宿主,你不能跪,现在听我指挥,喊出口号:我沈傲天跪天跪地,就是不跪你这个奸险小人!】
沈聿:“?”
【如果他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就说:我沈傲天一生坦坦荡荡,行事何需向你解释!】888继续说。
【再然后,你夺门而出,放狠话:我劝你不要惹恼我,否则这样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气氛凝滞了会儿,沈聿沉默了很久,打断它,【那个,我改名字了吗?】
不是说到小世界后,任务对象会自动变成他的名字?这个沈傲天是什么鬼?
【不,宿主,本位面主角攻,姓沈名聿,字傲天。】888说。
沈聿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少爷少爷。”江管家快急疯了。
今日初七,家主本就心绪不佳,偏偏少爷做了这档子事,犯了家主的讳忌,不正正往火盆子里跳。
沈聿看了眼江管家,对方头发半白,一副憨厚长相,应当是原主身边的亲信之人,他拍了下江管家的手,“莫慌。”
他往前一步,“我沈聿行事坦荡,此生从未愧对天地良心,今日家主要罚我,我不服。”
说罢,沈聿转身就走,无人拦他。
【宿主,错了错了,你应该叫那个人“父亲”。】888着急说道。
【可那个人的岁数,看着和我差不多大。】沈聿不敢置信,不由睁大了眼。
【这你就不懂了吧,此乃修仙之地,修为高深之人能青春永驻,再正常不过了。】888说出的话都开始变得文邹邹。
沈聿:【叫不出口。】
【没事,反正也不是亲的。】
沈聿:【。】有病啊,癫统。
沈家乃仙门宝地,占蓬莱一岛,府邸很大,但沈聿往幽静处走了很久,路上没瞧见半个人影,于是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开始接收剧情。
本世界主角攻喜欢叫沈傲天,只因他出生时天有异象,灵花齐放,有百鸟引祥云来贺,故而有尊者言,此子受天道庇佑,仙途坦荡。
他,是修仙界千年难遇的天才,极品火灵根人人艳羡,之后被天阙宗芜衍尊者收为真传弟子,十五结金丹,悟出剑意,一时风光无限。
可惜主角攻的父母早亡,天才少年又正值骄傲自满的时候,独自出门被人追杀,修为尽毁,灵根破碎,落入泥泞。
但被天道庇护的人,又岂会被小小磨难折服,主角攻在经历挚友背叛、宗门抛弃后,独往绝境之地苦练。
百年,入元婴,再之后突破化神,入世外之境,得道成仙。
在此期间,他遇到了俏皮可爱的御灵宗少主、纯洁善良的丹修弟子,妖艳惑人的魔族少年、清冷俊逸的同门师弟…在突破化神后,主角攻带着他们,去了另一方天地逍遥。
沈聿:“?”好怪,再看一眼。
888沉重地叹了口气,【宿主,我们还是来太晚了。】
这个时间点,沈聿的灵根已毁,即将遇到无数机缘,前往绝境之地修行。
可世界恶意的出现,主角攻本该遇到的机缘全没了,古怪的是,这些机缘并非被同一人占有,而是分散各地,被不同的人捡到。
888突发奇想,【难不成有多个载体?】
【这么大费周章,为了什么?】
888摊成大饼,【我也不知道呢。】
【不用着急,世界恶意想要夺气运,肯定会再次出现的。】沈聿道。
剧情里还有一小段介绍,简洁描述了主角攻的身世。
修仙界有五大宗门七大世家,天阙宗在其中地位超然,集百家之长,御灵宗擅御灵兽,天剑宗以剑修为主,百花宗多为女修,修炼法器,太一宗擅炼丹之术。
七大世家亦是人才济济,其中沈家有一处特别,沈家嫡系擅推演之术,主角攻的亲生父母身亡,便与此术有关。
沈家家主身死道殒,沈家一片混乱,在此时出现了一个人,稳定了局面。
此人名叫沈清珣,自称是沈家上任家主收养的义子,他无妻无子,便将主角攻收为养子,以此在沈家稳住脚跟,成了新的家主。
这事实在荒唐,自有不少人阻拦。
但沈清珣身边有化神修士相护,他的修为更是高深莫测,无人敢说半句不是。
【宿主,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沈清珣修为不高,他是个五灵根,在修仙界认定为废材,如今不过筑基大圆满,迟迟结不了金丹,在剧情里,他后期没有出现,因为寿命到了。】
沈聿回:【我看到这段剧情了。】
剧情里格外提了一嘴此人的不甘。
至于原主为何惹怒了沈清珣,大概要从三天前说起,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原主弄坏了一株他尽心养护的灵花。
原主的爹死了,还要莫名其妙多认个爹,心中自然不满,年少离家,与沈清珣的关系一直水火不容。
自原主灵根尽毁后,回家中整日花天酒地,沈家的名声也跟着他受累,这株花更是个导火索,直接将沈清珣的怒火点了起来。
沈聿轻轻捏住一片嫩绿的灵叶,【所以,我真的弄坏他的花了?】
【宿主,不是你,是原主。】
沈聿深吸口气,【可现在就是我。】
这锅他不背也得背。
【净化组系统888发布任务:任务一,纠正世界轨迹;任务二,抹杀世界恶意,净化世界。】
沈聿大致理了理世界轨迹,修补灵根,往绝境之地入元婴,突破化神,重回巅峰。
至于什么带着一众“挚友”去世外之地,这个还是算了,那么多人,想想都可怕。
反正他现在有很多积分,任务完成度低一点也无所谓。
于是沈聿问:【灵根怎么修补?】
【原剧情里,主角攻往极寒雪地找到九天灵莲,重塑了自己的灵根,但现在,世上唯一的九天灵莲已经被人摘走了。】
沈聿猜测,既然这世上有东西能重塑灵根,自然是被天道允许的,那肯定还能找到其他的宝物。
他回想着剧情,将目光瞄准了一个地方——太一宗。
在此之前,得先把原主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沈聿走出杂草堆,按照原主的记忆,去了沈清珣的花圃。
说起来,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
沈清珣的花圃在后山,沈聿去的时候,正值深夜,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夜,干坏事也没人瞧见。
遍地灵气缭绕,这片灵花被照料得很好,浅蓝色的花瓣如透光了般,其中叶脉清晰可见,在黑夜中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沈聿换了身漆黑的长衫,腰间绑着的玉带别到腰后,他伸出脚迈进花圃中,将衣袍提起了一角。
【被原主踩坏的那块在什么地方,指个路。】沈聿和888说道。
【在右边,对对对,再往右,宿主你小心点,这些灵花很脆弱的。】888指挥。
沈家财大气粗,这片花圃是以灵液浇灌。
但沈聿没钱,原主被天阙宗赶回来后,行事相当荒唐,沈清珣断了每月给他的灵石。
沈聿将自己的小院翻了个遍,只找到一枚中品灵石,换了十枚下品灵石,抠抠搜搜去买了两瓶下品灵液,还剩下五枚在身上。
【宿主,这灵花娇生惯养,你两瓶下品灵液倒下去,都未必能长出一片叶子。】
言外之意是,别废这功夫了。
沈聿没理会它,往右边探出脚,总算找到了那一小块光秃秃的地。
可怜的灵花被踩得很扁,立也立不起来。
沈聿感同身受,【被踩了是很疼的。】
他打开装灵液的玉瓶,对着灵花头顶,小心浇了下去。
按理说下品灵液没有光泽,与普通的泉水无异,但经沈聿的手倒出的下品灵液,却是萦绕着淡淡的绿光。
不过眨眼功夫,灵花压扁的花瓣舒展开,连花茎也慢慢立了起来。
888:O_o
“不用谢。”沈聿轻轻碰了碰灵花花瓣,指尖溢出的绿光全进了它体内。
【你是BUG吧。】888深吸口气。
【不是。】沈聿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不染半点尘埃,【我只是刚刚觉醒了木灵根。】
888震惊,【这话到了你嘴里,怎么能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沈聿的嘴角微微翘起,将玉瓶塞进袖中,潇洒转身,做个做好事不留名的…
月光下,沈清珣的身影不远不近,他依旧是那身青衣,两边袖子用绸带绑了上去,手里提着个浇壶。
沈聿脸上的笑僵住。
【芜湖~】888拍手。
【为什么他来了你不提醒我?我们不是一条船上的吗?】
888甩了甩手,【害,宿主这般英明神武,哪会发现不了,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这样做的。】
沈聿把888塞回系统空间。
那边,沈清珣盯着沈聿,眼里暗含怒气。
沈聿抢先一步开口,拱手道:“见过家主,我已深知所做之事恶劣,深夜前来,是为向家主赔罪。”
这人还会道歉吗?
沈清珣蹙起眉,目光越过他,看向了原先被压扁的灵花,现如今恢复了原样,生机盎然。
他说的话是真的。
得到这个结论,沈清珣的目光再次落回沈聿身上,他穿得黑不溜秋,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但那双眼睛很亮,不似之前的浑浊。
不知怎的,那些指责的话有些说不出口了。
沈清珣朝着他走过去,往灵花上浇满上品灵液,跟不要钱一样,灵液越积越多,几株灵花全浸泡在了里面。
沈聿往边上退了退,曾几何时,他也这么有钱,现在,这些上品灵液的光,快把他的眼睛亮瞎了。
【任务第一步,挣钱。】沈聿颇为沉重地说道。
888鼓掌,深觉这个决定高明。
沈聿打算明天出去看看,寻找赚钱的良机,比如说,卖点灵花什么的。
“你又在想什么?”
冰冷的声音飘到沈聿耳边,他回神看了过去,距离近些,他看清了沈清珣的脸,光洁白皙的脸庞线条柔和,五官精致漂亮,就是眼角尖锐,添了几分疏离。
还有,太瘦了,脸小,就显得那双有些凶的眼睛更加明显。
他的眼睛是深邃的墨绿色。
沈聿有一瞬的失神,他在沈清珣身上,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这个味道曾经缠在他身上,久久不散。
“沈傲天。”声音含着警告。
沈聿回过神,很好,回忆停止,不需要再想了。
“家主可以叫我沈聿。”沈聿面无表情地强调,“我更喜欢沈聿这个名字。”
“我之前叫你沈聿的时候,你说你更喜欢沈傲天这个名字。”沈清珣道。
“我很善变,改了。”
有浅浅的笑意从沈清珣眼底划过,不过转瞬即逝,这么久以来,这是沈聿第一次能心平气和地和他说几句话。
于是沈清珣和他说,“你该叫我父亲,沈家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安全,再传出父子不合的消息,对你对我都不好。”
沈聿对上那双酷似温珣的眼睛,实在喊不出“父亲”这两个字。
“我们之间并没有深仇大恨,我需要借沈家办事,你需要我的庇佑,各取所需,仅此而已,听懂了吗?”
说罢,沈清珣静静地看着沈聿,在等他叫出那声“父亲”。
沈聿…
沈聿:…救救我。
【宿主,我觉得他说的话有九分真,可以按他说的做。】888开口。
沈聿一把把它摁回系统空间,【闭嘴。】
“沈聿?”
沈聿语速飞快,“我听不懂。”
然后他飞也似地逃了。
四周都是灵花,沈清珣看着沈聿一窜一跳跑远的背影,不由叹了声气,“还是得找个时间,再好好谈谈。”
身后悄无声息地落下道黑影,问道:“家主,要把少爷抓回来吗?”
“算了,由着他去吧,他还小,不要强迫他。”沈清珣道。
黑影:“。”
“家主,你之前说,对不听话的棋子,抓起来打一顿就好了。”黑影说。
“可是他今晚看起来很乖。”沈清珣喃喃。
黑影:家主,你睁大眼睛看看,沈傲天他哪里看上去乖了?
……
次日清晨,沈聿出府了。
理由很有很多,手头紧,不想叫爹,还有去找找世界恶意。
沈家在岛上,进趟城还要坐飞船,此去是七宝城,有沈家坐镇,相当繁华。
通体雪白的船是灵器,并非贴着水面行驶,还是悬浮在半空中,沈聿上船时,看到几个金丹修士施法,让飞船运作。
沈聿靠在船边,撑着下巴看海,沈家地界禁止外人御剑飞行,他倒是看到几个穿着沈家衣袍的弟子御剑,飞来飞去,很有意思。
“身穿锦云衣,腰挂通灵佩,这便是沈家弟子啊,不愧是仙门第一大族。”
清朗如玉的声音从脚边响起,沈聿低头看去,见是个长着张娃娃脸的少年,虽盘腿坐在地上,但衣着整齐干净。
“比起天阙宗如何?”沈聿问。
“嗯?”少年探头探脑寻着声音,方抬起头去看,原来身边有人,他的脸红了几分,“都好都好,这也不好比。”
少年连忙起身,朝着沈聿作揖,“看兄台腰间挂云纹玉坠,莫非是沈家嫡系?”
自家人和外面收来的弟子可不一样,少年绷着张脸,看沈聿的目光愈发不同了。
“应该是吧,我姓沈名聿。”
“字傲天的那位!”少年惊讶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嘀嘀咕咕,“就是那个十五结金丹,之后灵根尽毁,被天阙宗赶下山的沈、傲、天!”
沈聿觉得有些心累,“我叫沈聿。”
“嗯嗯嗯。”少年看着沈聿,眼睛出奇得亮,一连点了好几次头。
沈聿:“。”
“沈兄,可能会有点冒昧,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少年问。
“你说。”
“灵根尽毁后是什么感觉?头疼吗?四肢发麻吗?心口有异常吗?经脉呢?全身经脉又是什么感觉?”
少年叽叽呱呱问了一大堆。
沈聿想,那真的是很冒昧了。
少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竟掏出了本小册子,“不瞒沈兄,我乃太一宗神霄长老亲传弟子南宣,此次来七宝城,是特地来寻你的。”
“就为了来问这些东西?”沈聿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不错。”南宣合上册子,开始手舞足蹈起来,“我一直觉得,修士身上的灵根,像是易碎的瓷瓶,虽然易碎,但可以重新粘固在一起。”
南宣满脸向往,“我们只需要找到几种天材地宝,将它们炼成粘稠的灵液,涂抹在全身,就可以达到这种效果了。”
说罢,南宣定定看着沈聿,“沈兄,你可愿一试?”
沈聿思索这个法子的可能性,“那要是没粘在一起会怎么样?”
南宣叹了声气,带着点悲天悯人的意味,“天材地宝多有腐蚀性,要是没粘在一起,那原本的碎片都会没了。”
沈聿:“。”
【宿主,他把你当成小白鼠诶。】
【你很高兴?】
888连忙摇头,【不是宿主,我突然发现,南宣就是原剧情里的丹修弟子,主角攻的伴侣之一。】
沈聿看了眼神神叨叨的南宣,【纯洁善良?】
888也看了过去,【应该吧。】
沈聿咬咬牙,他算是知道了,原主跟丹修弟子是怎么弄到一起去的。
“沈兄,考虑得如何?”南宣问。
“我且问你,九天灵莲是不是在你身上?”沈聿反问道。
“九天灵莲!”南宣的声音抬高不少,“世上真有如此宝贝,在何处,沈兄快带我去!”
沈聿麻了,这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不过沈兄,我最近确实有奇遇。”
南宣性子单纯,毫无防备之心,这样说,就将袖子里藏着的秃鸟摸了出来,往前一递,给沈聿看。
“莫看它小,这可是圣兽鸾鸟。”
【啊啊啊!宿主,这就是你原本的机缘!我原本还以为捡到圣兽的,会是那个御灵宗少主。】888嗷嗷大叫。
【看着一丁点大,两根手指就能把它掐死。】沈聿打量着那只小秃鸟。
【宿主,我们应该…】
【不行,这算偷。】沈聿打断它的话。
一人一统在谈话,南宣却是又在袖子里翻找起来,良久,他将鸾鸟和丹药一同塞进沈聿怀里,“沈兄,我用此鸟与你交换。”
“交换什么?”沈聿问。
“那个…灵根的事。”南宣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世上若真有九天灵莲,那粘固灵根的胜算又多了几分,我观沈兄面相,定是个不信命的,可愿与我一试?”
沈聿:“你还会看面相?”
“丹修既要买灵草,又要买趁手的炼丹炉,大多没什么积蓄,自是要做些别的,来维持生计。”南宣道。
沈聿看他的目光不一样了,“所以…靠坑蒙拐骗?”
“沈兄这话说的,太直率了点。”
沈聿抬手随意摆了摆,“行了,我答应你,我们走吧。”
“沈兄不和家中长辈说一声吗?”南宣问,眼里满是对八卦的热切。
沈聿假笑,将鸾鸟塞进袖子里,“不用。”
……
沈聿和南宣在七宝城逛了一圈,还是坐飞船回了沈家,不是他们不想走,而是出现了一个金丹修为的黑衣人,押着他们回去。
夜已深,厅堂外整齐地摆着圆润的夜明珠,给府中人照明,江管家给两人带着路,还不忘唠叨,“沈秀少爷也在里面,少爷你等会儿进去,千万不要和他发生冲突。”
【沈秀是谁?】沈聿问。
剧情里也没这个人啊。
【等等哦。】888操控着仪器,【找到了,是沈家旁系子弟,在沈清珣刚刚任家主的时候,嘴甜说了几句好话,就被沈清珣带在了身边。】
沈聿有点点不舒服,【带在身边是什么意思?】
【还能是什么意思?跟你一样喊爹呗。】
沈聿抿紧唇,伸手拨开面前的珠帘,外面放了那么多夜明珠,亮堂得很,里头却是有些昏暗,人也瞧着模糊。
尤其是那个相貌平平,五官扁平的沈秀,那张丑脸落入沈聿眼里,成了一堆马赛克。
“爹,我前段日子随师兄师姐进了碧瑶仙谷,寻来了一株极品冰蝶花,今日回岛,特地带来给爹。”沈秀日常献媚。
沈聿被那声“爹”雷得外焦里嫩。
这厮好不要脸,看着比沈清珣还大,竟还有脸给他当儿子。
沈聿冷着张脸,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椅子上。
不知道沈清珣把儿子们都叫来,是要做什么的,沈聿逗弄着袖子里的鸾鸟,一下又一下戳着它的脑袋。
主位上,沈清珣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目光移到了沈聿身上,“沈聿。”
“有事?”沈聿语气淡淡。
“你这是什么态度!”沈秀从椅子上窜起,为沈清珣打抱不平,“爹好心好意叫你这个废物来,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若他是家主,定要把这个废物赶出门外,好叫他知道,谁才是他该捧着敬着的人。
沈聿睨了他一眼,“聒噪。”
“砰”一声响,沈清珣手里的茶杯搁到了桌上,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能让所有人听见,“滚出去。”
沈秀得意,“听到没,让你滚出去。”
“我说让你滚出去。”沈清珣沉声道。
沈秀的脸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虚脱无力,“扑通”跪到了地上,被无情的黑衣人拖了出去。
“爹——”凄厉的一声。
“我错了,我错了——”远去的声音逐渐变得惊恐。
沈清珣此人最厌恶旁人越权,说话做事爬到他头上,沈秀这是犯了讳忌。
江管家微不可查地叹了声气,朝着沈聿使劲眨巴眼,少爷啊,家主动了怒,你可千万不要说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沈聿:咋,眼睛坏了。
“沈聿。”沈清珣站起身,走入了屏风后面,“你随我进来。”
一直看戏的南宣推了下沈聿的胳膊,“沈兄,你爹看上去有点凶欸,把你带到别的地方,不会是要拿鞭子抽你吧。”
南宣叹了声气,“我从话本子上看到的,父亲拿鞭子一打,儿子就会发出绵长的叫声,咿咿呀呀的,一夜都不会停。”
沈聿深感这世界的荒唐,“你看的是正经书吗?”
“当然是啊。”南宣无辜地眨眨眼。
对上他干净的眼睛,沈聿觉得自己的思想污浊不堪,已经没救了。
……
转动书架上的机关,穿过狭窄的密道,沈聿被带到了一间封闭的密室,四面搭了不少木架,卷卷书册整齐地摆放。
在密室中照明的,依旧是夜明珠。
沈清珣于书架中拿了册书,转过身,朝沈聿抬了抬下巴,“跪到蒲垫上。”
沈聿相当不解,不是,怎么又要他跪啊。
“不跪,便传家法。”
“家法是什么?”沈聿问。
“十杖十鞭,当着沈家所有人的面。”
沈聿麻溜地跪到了蒲垫上。
不是他怂,主要是他现在凡人之躯,逃也逃不出去,还不如跪一跪,反正这就他们两个人,谁也不知道。
沈清珣的脸色缓和不少,执着书册,慢慢坐到了沈聿跟前,“你可知错?”
“我知错。”
沈清珣问:“错在何处?”
“我不该随意践踏灵花。”沈聿低着头,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沈清珣皱眉,“事到如今,你还想隐瞒。”
【小八,滚出来,原主他到底做啥了?】
【喝酒闹事?乱花灵石?再过分点的,就是醉酒打了人?宿主你随便猜一个,总能猜对的。】888回道。
沈聿抬起头,盯着沈清珣的眼睛,“我不该酗酒还伤人。”
“酗酒是不好,伤人?”沈清珣回想一番,想到了,“是对方先挑事,此事错不在你。”
“那我不该乱花灵石。”
“沈家家大业大,你花的那些,不值一提。”沈清珣沉静的眼眸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泉水,每每与他对视,便要深陷其中。
【小八,滚出来,还有什么?】
【伦家也不知道啊。】
沈清珣见他说不出话了,问:“沈家家训第三十六条是什么?”
沈聿搜寻着原主的记忆,一字一句地念出来,“不可做负心之人,不可做薄情之事。”
“意诚而后心正,沈聿,你此举太让我失望了。”沈清珣闭了闭眼,“我是真的没有教好你,当年你执意要上天阙宗拜师修行,我就不该放你出去。”【注1】
沈聿第三次把888叫出来,【小八,滚出来,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888急得满地打滚,【亲亲宿主,剧情里没有这事啊。】
沈聿捏了下自己的衣角,“我实在不知,我做了何事,让沈…父…亲这样动怒。”
许是听到“父亲”二字有所触动,沈清珣终于肯将来龙去脉说清楚,“午后,有个年轻修士找上门,声称你二人有情,缠绵数日,但你,弃了他。”
沈聿脱口而出便是,“绝无此等可能。”
什么鬼,什么鬼啊,不要污蔑他啊。
【就素就素,主角攻这一个月天天醉酒,压根没时间谈情说爱,再说了,主角攻的感情线,是逆袭后才有的。】888附和。
“他手中有你的贴身玉佩。”沈清珣道。
沈聿摸了摸腰间,玉佩和玉坠都不见了,哪个混蛋把他东西偷走了?
“修仙之人,不该重谷欠,但你若与他有情,应当将他接回府,好好待他。”沈清珣又说。
“父亲,我没有。”沈聿僵笑。
两人对视良久,沈清珣原先的念头有所动摇,他将书册放桌上,抬着沈聿的胳膊,将人扶起来,“此事我会查清。”
“原来父亲之前没查清。”沈聿顺势起来,这声“父亲”喊得越来越顺溜。
闻言,沈清珣微微睁大眼,整个人看上去局促起来,“我…他拿着你的贴身玉佩,那种私密的东西,我就…”
沈清珣轻舒了口气,捏着袖子的指尖有些泛白,“抱歉,此事是我冲动,没有确凿证据,就来质问你。”
沈聿往前一步,低下头,看着沈清珣微颤的眼睫,“可父亲今日冤枉了我,拿家法凶我,还让我跪这么久,这事怎么算?”
“你想要什么?”
沈聿在他面前来回踱步,“我现在身无分文,一枚灵石都拿不出来。”
“我让江管家给你拿库房钥匙。”
“我灵根尽毁后,经脉总会疼痛不止。”
沈清珣更加自责,“我给你拿最好的灵液,若你想,我带你上太一宗。”
沈聿得寸进尺,“父亲花圃里的灵花,我也很喜欢。”
“你喜欢,就随便挖吧。”
沈清珣想,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改善父子情谊的机会,自是要抓牢,灵花可以再种,但机会没了,就是真的没了。
只是他没养过孩子,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纵着宠着他。
第24章 我在欺谁罔谁?(2) 撒娇
深夜, 四下静谧,厅堂后有条小道可通内院,两边皆是假山环绕, 杯盏大的夜明珠镶嵌在凹陷处, 散发出柔柔白光。
沈聿跟着沈清珣从密室出来, 外头的夜色又浓郁了许多,走上小道,从一旁的灵草堆里窜出一只小兽, 三下两下爬上了沈清珣的胳膊。
“嗯?”沈聿疑惑出声。
“这是我的灵兽,几年前在后山捡到的, 是一只刚生出灵智的灵狐。”沈清珣低头,伸手将灵狐抱进怀里,抚着它柔软的白毛。
这灵狐不过小臂长点,生得瘦弱, 但尾巴出奇的蓬松,一圈圈缠绕在沈清珣胳膊上, 十分黏人。
它也不怕生,就这么和沈聿大眼瞪小眼。
沈聿这一眨不眨地看着, 沈清珣误以为他喜欢, 便说:“你若喜欢, 我带你去御灵宗,挑只温顺的灵兽。”
沈聿扭过头, “不要。”
“你出门不喜带护卫,如今又…灵兽护主, 还是该备一只的。”沈清珣抱着灵狐走上小道,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聿跟上去,“都听父亲的。”
“沈聿, 我知你不喜旁人插手你的事,但我还是要嘱咐你一句,因果难除,修行之人更应牢记,凡事三思而后行,你可记住了?”
沈清珣一张嘴吧啦吧啦的。
沈聿思绪飘远,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888想到一个词,对牛弹琴。
“沈聿?”沈清珣转过身,脚下却是踩到了掉落的夜明珠。
眼看着他的身体前倾,要摔到地上,沈聿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他的腰,他的额头轻轻撞在了沈聿肩上。
“怎么不看路?”沈聿垂眸,盯着完全撞进自己怀里的人,低下头,在他耳边意味不明地唤了声,“父亲。”
有几缕发丝垂落,贴上了沈聿的胸膛,又因两人撞在一起,又缠绕上了沈聿的,迟迟没分开,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熟悉的味道就在怀里,沈聿的头越低越下,克制地停留在了沈清珣的脖颈旁,然后,鼻尖轻轻蹭了蹭。
香香的,想抱到床塌上…
“沈聿。”沈清珣的身体僵住,一向和他不亲近的养子,突然朝他撒娇,这冲击实在有些大,“我没事,你…轻点。”
抱这么紧,要喘不上气了。
“哦。”沈聿力道轻了些,手依旧搭在他腰上,脑海里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有很多。
比如说,这就是上个位面出现的人。
真有意思。
南宣看的话本子错了,要真拿了鞭子,咿咿呀呀叫的该是沈清珣才是。
因为他叫起来很好听,克制的喘息声从咬紧的牙关溢出,又轻又软,树很喜欢。
沈聿学不了含蓄那套,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表达得一向很直白,而在这件事上,他更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喜欢撒娇。”沈清珣拍了下沈聿的背,从他的怀里退了出来。
撒娇?
在他眼里,原来这是撒娇。
沈聿若有所思,随意“嗯”了声,他这样以为,以后是不是可以随便“撒娇”。
“已经很晚了,回去吧。”
“嗯。”
沈聿心情不错,从江管家那拿了库房钥匙,便沿着小路回了自己的院子。
微风拂过,吹得衣袂飘飞,沈清珣立在假山旁,望着沈聿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方招手,叫来了黑影。
“去查。”沈清珣的声音冷下去,与在沈聿面前两模两样,“今日跑岛上来的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历。”
黑影领命,“是。”
“我记得玲琅阁最近有个拍卖会。”
“家主没记错,三天后确实有。”
沈清珣转过身,“去拍卖会上,买只灵兽回来,要性情温顺护主的。”
“…是。”黑影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家主,傲天少爷行事作风与之前差异甚大,恐怕是个心机深沉的,如今与家主这般亲近,定有所图。”
“你多虑了。”沈清珣想到方才两人贴一起的温度,藏在袖里的手虚虚握着,“他性子单纯,不是你口中心机深沉之人。”
“可…”
沈清珣抬手打断他,“他那么小就没了父母,如今与我冰释前嫌,生出了些孺慕之情,实属正常。”
黑影:“……是。”
……
沈聿回到院子的时候,瞧见南宣蹲在地上,头仰高,眼睛闭紧,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杵那,一动也不动。
“你在做什么?”
“我在吸收日月精华。”南宣沉浸在自己的修行中,听到脚步声靠近,方睁开眼,吐出了口浊气。
“我虽已结金丹,但师尊说我境界不稳,还需多锤炼道心,稳固境界。”南宣叹了声气起身,“修行之事本就是逆天而为,实在太难了,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啊。”
“等到头了,你也就死了。”沈聿礼貌提醒。
南宣:“。”
沈聿自顾自地坐到石椅上,给自己倒了杯灵茶,沈家的灵茶多以灵液泡制,入口甘甜,回味时还有股清香。
沈聿喝了杯,又喝了杯。
“沈兄,沈家主叫你去做什么了?”南宣挪到沈聿边上的椅子,眨巴眨巴眼,“有没有拿鞭子出来?”
“家主他心地善良,又怎会用这种东西。”沈聿又喝了杯灵茶。
“你为什么不叫爹?”南宣问。
“我为什么要叫他爹,又不是亲的。”这种称呼,私底下叫叫就好了。
南宣点头,此刻对那些传言已是深信不疑,傲天少爷和沈家家主果然不合,积怨已深。
正所谓相逢便是有缘,南宣拍了下沈聿的肩,“沈兄放心,我定带你逃离苦海。”
沈聿推开他的手,“你想多了。”
“沈兄,我说的是真的,我已用玉符传信给师尊,你与我一同回太一宗,到时当自己家就好。”南宣道。
“到了你们的地盘,然后你们就可以随便研究我破碎的灵根了。”沈聿说。
南宣语气十分沉痛,“沈兄,我知你遭人暗算,对周围一切风吹草动都十分警惕,但我以我师尊的仙途作担保,绝不会这么做。”
沈聿:“。”
【哇哦,世上好师徒,当属他们俩。】
“不瞒你说,我昨日刚刚觉醒了木灵根,还能凑合用,要不粘固…”
沈聿话还没说完,南宣就跳了起来,“什么!你你你,觉醒了木灵根!”
“呃,是的。”
南宣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明亮,像是X光扫过沈聿的身体,恨不得把他骨头肠子全挖出来,“沈兄,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沈聿有种不好的预感。
“可否让我用小刀,刨开你的小腹。”南宣从袖中取出了把小刀,对着沈聿比划了一下,“灵根尽毁后,还能生出新的灵根,此事真是闻所未闻,实在让我惊奇。”
“…现在最需要刨开的,是你的头。”沈聿的嘴跟抹了毒一样,伸手就把他的小刀夺了过来,拍在了桌上。
南宣还想再挣扎一下,“沈兄,我下手向来又快又稳,待你服下一颗丹药,麻痹了五感,睡上那么三天三夜,就能结束了。”
“滚。”
南宣叹了声气,“可惜了。”
不过南宣这样说,倒是给了沈聿一些启发,他琢磨着开口,“我有个朋友是五灵根,修为一直上不去,你说,给他做一个灵根切割手术,就留一个最好的,修为是不是就能上去了?”
888脸朝地,贴在了地板上,真是大开眼界,同一天见到了卧龙凤雏。
“灵根切割手术…”南宣呢喃着这几个字,眼睛又亮了几分,“这个词极好。”
【那个宿主,有必要提醒你一下,这个灵根不是你想的那种根,说白了它就是一种天赋,切掉跟自断一臂没什么区别。】
沈聿冷酷,【哦。】
“沈兄,且待我回去好好研究,若此法可行…”南宣不敢再说,疯疯癫癫地跑到隔壁偏房,凌乱的头发在他头顶一跳一跳。
修士至筑基期,便可辟谷,若是意志坚定,也无需睡觉,从早修炼到晚,但沈聿不行,他需要睡眠来补充能量。
888飞出来停在他头上,【剧情里是苦修苦修,宿主,你都有木灵根了,现在应该马上打坐,引气入体。】
沈聿成了棵恹巴巴地小树,飘回了自己的卧房,【不好意思啊,我已经引气入体了,现在大概是炼气七层。】
炼气十三层,以自身灵根吸纳灵气,达到临界点时需服用筑基丹突破境界,天赋好的人,这个过程需要一年。
它家宿主…一天不到?
【我体内的木灵根与本体有关,所以我的修炼方法和他们不一样。】沈聿解释。
【那你怎么修炼的?】888问。
【睡觉,阳光还有水分。】沈聿伸手推开房门,【如果可以睡在沈清珣的花圃里,那就更好了。】
这个位面挑得很好,他能感受到自己的本体被温养着,吸收干净的灵气,正慢慢长出新的枝叶。
卧房内未放夜明珠,黑乎乎一片,沈聿没点灯,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的床,正要躺上去时,他嗅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眸色霎时沉了下来。
冒着灵气的玉床上,躺着一个长相妖艳的男子,身上堪堪披着几块破碎的红布,露出了饱满的胸脯。
他的胳膊上缠绕着银链,朝着沈聿勾了勾手指,“傲天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第25章 我在欺谁罔谁?(3) 魔族
屋内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炷香的功夫, 在床上凹着妖娆姿势的男子,连带着他睡过的被褥,被一块丢到了门外, 直到翘臀砸地, 他还没反应过来。
“砰”一声, 门被死死关紧。
屋内的沈聿迅速脱了外袍,拿浸湿的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以及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有很重的洁癖。
很重,十分, 非常。
沈聿沉着脸,在心里又强调了遍。
888开始带货,【宿主,快来看这瓶高强度空气清新剂, 只需要一百积分哦。】
沈聿坐到床边,拿了件干净的里衣换上, 【可以,来一瓶。】
888欢快下单, 【宿主, 我也是今天才发现, 最高等级的系统商店给我们开通了,这样的话, 我们以后每买一样东西,可以返还点积分, 相当于八折购入。】
沈聿拿到巴掌大点的小瓶子,朝着四周喷了喷,效果立竿见影, 那股刺鼻的浓香淡去,继而传开了熟悉的气味。
沈聿:“!”
【忘了和宿主说,使用这瓶空气清新剂后,会出现宿主心里喜欢的味道。】
还能这样?
沈聿不觉得自己是变态,但此刻他闻到这味道,心里泛起淡淡的涟漪,然后,很快掀起了惊涛骇浪。
刚刚喷得有点多,这味道很浓郁,沈聿捏住了自己的袖子,唔,喜欢。
良久,沈聿动了动发麻的指尖,走去将窗打开,小院寂静,他看到卷着被褥倒地上的人,直挺挺的,像是死了。
将自己里里外外弄得干净,沈聿才有闲情理会这事,【这谁啊?】
【宿主,我们来合理猜测一下,这就是沈清珣说的,你的姘头。】
沈聿将空气清新剂藏到了袖里,听到这话,一把揪住了888,【嗯?】
【好吧,他就是妖艳惑人的魔族少年乌牧,原剧情里,他是终极恋爱脑,为主角攻出生入死数次,最后死在世外之境。】
说罢,888深深叹息,恋爱脑要不得,啥也没薅到,最后死那么惨,主角攻连滴眼泪都没掉,只留下一句——
“仙魔殊途,终不可同归。”
沈聿敛眸,并未对此事有多大感触,【所以,他这么早出现,是不正常的吧。】
【当然不正常,现在这个时间点,一点都不正常。】888说。
【我懂了。】
沈聿推门而出,目不斜视,叫来了大晚上在外晃悠的江管家,“我屋里有魔族,青面獠牙,很可怕。”
魔族闯入岛上竟无修士察觉,还是直奔傲天少爷的小院,不免让人想起前段时日,傲天少爷也是在无人时遭到暗算,灵根尽毁。
江管家的神情霎时变得可怖,更是在府内护卫赶到时,露出抹薄凉的笑,叉着腰走在前,“走,去会会胆大包天的魔族。”
魔族狡猾,能隐藏自己的气息,避开所有人到岛上的更甚,等他们进小院时,乌牧早已消失不见。巡逻的护卫弃了夜明珠,纷纷举起火把,跳高的火焰将黑夜烧成了半边红。
不出意外,此事惊动了沈清珣。
修仙之人多勤勉,深夜修行者占多数,但沈清珣有心无力,每每到深夜便会昏睡。他身上挂着隐去修为的宝物,旁人探不出他的深浅,便以为他修为高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修为浅薄,此生与仙途无缘。
天光大明,沈清珣清醒过来,在黑影口中知晓了此事。
“魔族人?”沈清珣的语气很快,心跟着提了起来,有些慌,“他可有出事?”
“家主放心,少爷无事。”黑影道。
沈清珣取了外袍穿上,想到魔族闯入,又想到昨晚的交谈,眼底不禁划过厌恶之色,与百般愧疚夹杂在一起,他的唇色都淡了许多。
“去看看他。”
……
“炼气十三层,沈兄,你修为精进甚猛啊,丹田灵海已聚拢,待服下筑基丹,便可达筑基境界。”
南宣从储物袋中取出瓶筑基丹,交到了沈聿手中,“上品筑基丹,我师尊炼制的,杂质甚少,沈兄觉得差不多了,便可服用下此丹,突破境界事半功倍。”
沈聿没和他客气,收下丹药,“多谢,不过我一时半会儿不会突破。”
“为何?”南宣困惑歪头。
“我尚有灵根未粘固。”
南宣更是不解,站起身,绕着沈聿打转,“怪哉怪哉,都说单灵根天赋绝佳,你又何必补上之前的?”
虽说他是想研究破碎的灵根,但修仙之事不可轻率,他也只是嘴上说说。
“单灵根天赋高,只是因为此地灵气稀薄,聚在一起,总比分散开好,若是灵气充沛,且意志坚定,灵根自是越多越好。”
南宣顺着他的话想了想,还是摇起了头,“我实在想象不到,我自幼生长在太一宗,已觉灵气浓郁。”
“无妨。”沈聿淡淡道。
他强行压制境界,体内的灵气越聚越多,原本在丹海中只是小小一粒,如今已成了紧实的一片,待火灵根粘固,想必处处是硬邦邦的。
此事也并不是为了好玩,他在试探灵根所能承受的深度。
试探到了,就能发现,此界灵气实在太过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开了。
沈聿思索时,将一壶灵茶喝了个精光。
修仙之人五感强大,隔着好远也能听到细微的脚步声,正朝着这处院子靠近。
沈聿和南宣抬头看去,见到了衣冠整齐的沈清珣,正是仙气飘飘、无欲无求的模样。
早起时的霞光穿过薄薄云雾,变得柔和起来,在身上留下片片光晕,沈聿撑着下巴,桃花眼微微上挑,在光下变得明亮剔透,沾了灵茶而显得水润的嘴唇翘起,姿态中透出不经意的慵懒。
天气这般好,正适合躺在灵花丛中,吸收着阳光和水分,沈聿整个人都变得懒洋洋。
沈清珣望向他的目光移不开了,直到身边的江管家开口,“家主,少爷真的没事。”
不仅没事,还过得相当好,一早上喝了五壶灵茶,吃了三碟灵草饼,比起之前酗酒的颓废样,好得不止一点半点。
沈清珣应了声,抬脚走进院中。
“魔族实在嚣张,不将沈家放在眼里,你日后出门,身边要带个人,可记住了?”沈清珣问道。
“这件事我知道了。”沈聿轻敲着石桌,修长的手指在桌上一点一点,“还有另外一件事,家主冤枉了我,该怎么补偿我?”
怎么又叫“家主”了?
沈清珣实在弄不懂他的心思,想着昨晚确实委屈了他,便道:“你想要什么补偿?”
沈聿思考起来,朝着他轻笑了声,“先欠着,等我要的时候,家主可不要赖账。”
“不会。”沈清珣很快回道。
沈聿笑着回:“那就好。”
沈清珣松了口气,看来小孩子也没那么难相处,只要耐心些,关系就能长久。
“家主,我还有一件事。”沈聿开口。
“何事?”沈清珣坐到了他们对面。
沈聿先是介绍了南宣一番,“这位是太一宗神霄长老的亲传弟子南宣。”
沈清珣看了过去,太一宗的弟子进岛,他早已知晓,于是轻轻颔首,“嗯。”
南宣正看着热闹,突然被提到,只得连忙起身,朝沈清珣作揖,“见过沈家主,晚辈在沈家叨扰了。”
“算不得叨扰。”沈清珣道。
见两人打了招呼,沈聿接着说:“我要上太一宗拜师。”
沈清珣微微蹙眉,“理由。”
好端端的,为何又要上太一宗拜师?
“太一宗有法子能粘固我的灵根。”
“此法可冒险?”沈清珣问。
他问着,一双眼直直盯着沈聿,不用问他也知道,此法相当冒险,否则,这般好的法子,早已天下皆知。
沈聿没打算欺瞒,“冒险。”
两人对视着,沈清珣慢慢收拢了五指,“一定要去吗?”
“若是这般活着,我宁可不活。”沈聿学着原主的口吻,嘴角压下,脸色看上去郑重不少,“还望家主答应。”
沈清珣说不清心里是何想法,只觉造化弄人,天赋这般好,偏要他屡遭磨难,因是天道庇佑之人,就该受这些苦楚吗?
他想阻拦,可迟迟开不了口,嗓子那堵着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化为一句,“那便去吧。”
“对于别人是冒险,对于我来说,不算。”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可沈清珣不信他,“何时出发?”
“等会儿就要走。”沈聿回。
“我让人跟在你身边。”
沈聿拒绝,“哪家修士天天让人护着的,这样修为可上不去。”
这是实话,可沈清珣还是忍不住忧虑,大概是“儿行千里父担忧”。
他将腰间的储物袋递过去,“里面备了些回元丹,还有一柄剑,已成灵器,是为中品,还未认主。”
武器有三分,法器、宝器、灵器,其中又分三品,灵器已然生出灵智,十分难得,整个修仙界也没多少。
南宣瞪大了双眼,脑子嗡嗡作响,灵器,这可是灵器,沈家也太阔绰了,随随便便拿出来就是一把灵器。
他摸摸腰间的葫芦,这是他的本命武器,上品宝器,之前得到时欣喜万分,但眼下这一对比,南宣觉得有点心酸。
沈聿掂了掂储物袋,里头放了很多东西,但掂起来轻飘飘的,“家主不用吗?”
“用不上。”灵器挑主,他不过筑基修为,自是瞧不上的。
沈聿抿了抿唇。
“储物袋中还有一块玉符,存了三道化神修士的剑意,你贴身戴着。若遇到打不过的,要跑,不要傻傻站在那。”
“嗯。”沈聿轻轻应了声。
“沈聿,平安回来。”沈清珣犹豫片刻,还是抬起手,在沈聿头顶摸了摸。
此一去,也不知能否再见,唯愿他得偿所愿,往后仙途坦荡。
第26章 我在欺谁罔谁?(4) 打脸
又至深夜, 月影遍地。后山聚起的灵泉缓缓流淌,缭绕着雾气,灵狐越过几块青石, 扑进了沈清珣怀里, 发出细小的叫声。
沈清珣在冰冷的灵泉中浸泡了两个时辰, 穿衣走出泉水,与往常无异,可他还是觉得, 府里寂静了许多,实在不习惯。
后山设了三道阵法, 飞鸟走禽会绕过此地,化神尊者也未必能进,除了沈清珣和他怀里这只灵狐。
护在沈清珣身边的化神尊者,便在此地修行, 常年不见外人。
沈清珣往小道上走,停在了一处洞府前。
过长的藤蔓垂落到了地上, 若是不仔细些看,还以为这是一面山坡。沈清珣拨开藤蔓, 走了进去。
“来了。”粗哑的嗓音有气无力, 在贴着洞壁的石床上, 盘腿坐着一个白发老人,他形销骨立, 让人无端想到一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