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误会 两个不张嘴的宝宝互相试探……
“你别碰我了!”
没穿裤子的纤瘦少年把自己缩成一团, 像是电视剧里被坏人的玷污的黄花大闺女,又或者是被主人惹恼了的宠物,阮寻屈起腿, 把脸搭在膝盖上, 热乎乎的眼泪就这样全部落在自己身上。
很滑, 阮寻都要埋不住脸,用手指擦拭眼角下方延绵不绝的泪水,觉得自己真是很窝囊。
阮寻一点都不喜欢裴允对自己的态度,他觉得裴允就像是突然发现自己的玩具长了腿, 刚才所有行为都基于新奇、玩乐的基础上, 根本没把阮寻的拒绝当回事。
自从账号被扒,阮寻不是没感受出来裴允态度的变化, 他不大相信裴允能这么快从一个大直男变弯,也自认自己没那么大的魅力,但他找不到原因。
隐隐约约的担心持续到现在,终于爆发出来了。
裴允其实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他想乱占便宜。
阮寻有点不喜欢他了。
阮寻没有发出哭声, 只是无声地掉眼泪, 裴允的手掌揉了会儿他的肚子,发现他埋着脸不肯说话,突然清醒了些。
脑子里的酒意强行被驱散,床上的暧昧也通通消失,裴允蹙起眉摸了摸额角, 低声问阮寻。
“怎么哭了?”
接着支起身体,强行把阮寻摁在自己身上,两只胳膊缠住他,从身后紧紧抱住。
“我做错了吗, 你别哭。”
阮寻发情期的体温高得吓人,尾巴毛却蔫蔫地耷拉着,裴允抱过来的时候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屁股下方的尾巴也瞬间缩起来。
表明了抗拒。
不搭理裴允,一句话也不肯说。
裴允没办法,只好去摸他的脸,看看他是不是哭鼻子了,结果指尖才摸索到阮寻下巴,就被他滚烫的泪滴灼得手心一颤。
“……”
裴允的表情瞬间凝固,支起身体坐好,慢吞吞地帮此刻衣衫不整还光着屁股的阮寻穿衣服。
衣服下摆被他慢慢拉回胸下,严严实实盖住,裴允单膝跪在床边,掌心托着阮寻的脚踝替他穿内裤,发现那截细瘦的腕骨上出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红痕。
他下意识用拇指摩挲那道痕迹,换来阮寻更剧烈的颤抖。
内裤边缘掠过泛红的膝盖,裴允的动作突然顿住——纯棉布料上沾着可疑的水渍,混着几根灰色的绒毛。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无措。
“……我……”
裴允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似乎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组织语言。阮寻无声的泪水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脸上,那些被醉意支配的粗鲁行为,在裴允脑袋里反复回想。
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
“抱歉。”
裴允人生中第一次承担这样的角色,为自己控制不住地欺负阮寻而感到惊讶。
为什么把他带回自己房间?
为什么诱哄他接受自己?
又为什么以一个制高点的帮助行为来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
难道阮寻作为他的粉丝,曾经在网上那么狂热地对他示爱,就代表着自己可以不经过同意,对阮寻为所欲为吗?
更别提发晴期这么合理的理由,让裴允彻底昏了头。
“我不知道……我刚才为什么会变成那样……”裴允一向刻薄尖锐的嘴,此刻竟然没办法很好地组织语言,“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刚才可能是疯了……”
道德感在胸腔里灼烧,而更深处却涌动着他不能承认的快感——脖子上已经消失的牙印,两人接触时肌肤的温度,还有阮寻带着哭腔的喘息,都像烙印般刻在脑袋里。
裴允很想为自己辩解,他不想在阮寻面前变成一个很恶劣的人,但心底的自责又严严实实覆盖了这些,以至于道德和私心在左右互搏。
……
阮寻哭得有点累了,眼睛又红又肿,身下还是有点涨,被内裤裹着很不舒服。
吸鼻子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慢吞吞撑起身子,发红的眼眶和凌乱的发丝让他看起来像只被雨淋透的仓鼠,连平时被他整理得很好、总是精神抖擞的头发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裴允顿时绷直了脊背。他站在床边罚站,昂贵的真丝浴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挂在腰侧的腰带已经不知所踪,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那是方才阮寻挣扎时造成的痕迹,代表着两人关系的巨大变化。
因为发晴期,以及刚才发生的事,阮寻觉得今晚或许很难收场。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撞。
素来没什么表情、总爱冷脸的裴允此刻更是眉头紧蹙,一副极为烦闷的模样,下巴处还有这阮寻挣扎时留下的痕迹。
他还气上了?
明明做了很过分事的人是他。
“你是不是喝醉了。”阮寻视线飘忽,细声细气地说,声音里还带着闷闷的鼻音。
裴允并不想承认,他其实觉得自己没有醉。
但此时此刻确实需要一个理由,来掩饰他掉了一地的尊严。
因为半小时前的裴允,傲慢地觉得阮寻会全身心接纳他,而不是哭鼻子拒绝。
可是现在被很轻易地打脸了——
阮寻对他的碰触,很抵抗。
裴允后知后觉地难堪,这种情况在他向来要什么有什么的人生里,从未出现。
或许是当大明星当久了,被无数的赞美和狂热的爱意包围,已经忘记了正常人的生活应该怎么样,理所当然地觉得自己做的事没有问题。
更别提阮寻曾经在Y面前那么兴奋地说裴允是他老公这些回忆,让裴允潜意识里觉得。
冒犯阮寻,似乎是可以的。
而阮寻本人,也会因为裴允的主动亲近而高兴。
无论是在车上偷亲,还是在房间里帮阮寻缓解发晴。
都是一种强迫。
直到真正的看到阮寻的眼泪,裴允才发现原来都是他自作多情。
是他想得太多。
或许在阮寻的视角里,追星就是追星,偶像就是偶像,并不代表要转变两人的关系。
裴允表情严肃起来,掩盖自己的狼狈。
最终,裴允看向阮寻,低声回应他——
“抱歉,我确实喝醉了。”
*
阮寻穿好衣服回到房间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哭过的脑袋反应很慢,不知道裴允最后的表情是什么意思,脱掉衣服站在花洒下颤颤巍巍地淋着冷水时,才猛地想起来些什么东西。
可那思绪转瞬即逝,阮寻根本不知道为什么。
他哭的原因是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种被迫把隐私全部曝光在偶像面前的羞耻,更别提被裴允帮助发泄这种事情。
以及裴允对阮寻的行为举止,让他不舒服。
而裴允那边似乎对阮寻的哭解读似乎不大一样,因为离开房间时,阮寻感觉到裴允的态度,又回到从前那样不好惹的大明星同事,连距离都保持得很好。
“今晚的事,我会补偿你。”裴允的声音很冷淡,就好像半小时前精虫上脑、对着阮寻又摸又抱的人不是他一样,“实在是对不起,我做了错事。”
嘴上这么说,但是看起来好像没在反省!!
阮寻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裴允先是难以置信,接着也变得有点生气。
摸都摸了,这个人做什么一副要撇清关系的样子?还这样煞有介事,就好像完全做实了他之前的行为是喝醉酒。
就连阮寻哭鼻子时也笨手笨脚地站在一边,根本不知道来哄。
怎么会有这么笨的人。
烦死了。
神经病!
不想和这种不知道负责的烂人拍戏。
阮寻人生里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应对能力不够,也没办法说出什么缓解两人关系的话,裴允的反应让他摸不着头脑,因此决定让彼此冷静一段时间。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高潮还在后面——
阮寻本以为自己一个不怎么记仇的性格,会把这段让两边都很难堪尴尬的回忆抛到脑后,然而一觉醒来,阮寻的微信收到了裴允转账的几万块。
【裴允:这是昨晚的补偿,抱歉】
【裴允:以后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这是阮寻从未想过的结果。
阮寻:“……”
大清早地活生生被气清醒。
裴允这种行为和小说里的拔x无情攻有什么区别?居然还给钱,他阮寻难道是什么很廉价的人吗?
于是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用笑嘻嘻的语气掩盖生气,但发过去的文字仍旧不可避免地显得有点阴阳怪气。
【一颗瓜子:我不缺钱的哥,昨晚的事虽然你醉了,但确实有帮我缓解,所以我才应该谢谢你,以后也要帮我保守秘密好吗~】
接着发过去一个仓鼠感谢的表情包,Q版动画里的仓鼠脸蛋又圆又软,就像是阮寻给自己画的动物形象。
裴允发过去的钱没被接受,手指摁在屏幕上删删减减,最后问他。
【裴允:营业暂时还作数,因为我们要一起给电影做宣传,如果你实在是厌恶我的接触,可以提前告诉我,我们借位】
过了一会儿,阮寻又发过来仓鼠的表情包,是Q版仓鼠乖巧答应的动图。
【一颗瓜子:好哦!】
……
没说到底讨厌不讨厌,就是默认了讨厌。
“啧”了一声,裴允烦死了,忍不住给身侧的枕头来了一拳。
安静的房间里,这样幼稚的行为带来了更加突兀的沉闷声响,搞得裴允更烦。
束手无策地想了很久,最终点开微信小号,用Y这个账号戳了戳阮寻。
【Y:问你件事,像你这样性格的男孩,如果生气的话,要怎么哄比较好】
【Y:你别多想,我今天起床不小心把我弟揍了,他现在不搭理我】
【Y:才跑来问你】
说完,还很虚伪地继续问阮寻昨晚下线前的话题,圆上自己作为一个知心哥哥的网友人设。
【Y:对了,你昨晚上身体不舒服是什么情况】
【Y:有人帮你吗】
【Y:帮你的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第32章 哄人 不要半场开香槟
【一颗瓜子: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
阮寻起床后摸了摸自己, 耳朵和尾巴都消失了,连几天前导致他十分亢奋的发晴期也过去了。
松了口气,他慢吞吞穿好衣服, 和往常一样等李格来接自己去化妆室出妆, 再赶到片场。
早上九点, 苏城逐渐热起来,阳光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个能偷溜进来的缝隙里飞舞,阮寻的胳膊在光照下白得几乎透明,手腕处还留着昨晚挣扎时的红痕, 此刻有点发紫。
越看越郁闷, 阮寻垂头看剧本时,裴允和导演一起走进来, 身后跟着几名工作人员。
今天要拍的是林书彦和张珉在发现彼此伴侣出轨后的爆发戏,张珉得知后找到林书彦,怒气冲冲地质问他怎么回事。
阮寻一边背台词,一边装没看到裴允,没想到他居然径直朝阮寻走过来, 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子。
阮寻抬起头时, 裴允站在他半米远的位置:“……给你买的早餐。”
……
李川站在两人旁边,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自己眼瞎,揉了揉眼睛,刚想说点什么调侃一下两人营业之后突飞猛进的关系,就看到阮寻很礼貌地拒绝了裴允。
“谢谢裴允老师, 我吃过早餐了。”阮寻的声音听不出波澜,也没有平时欢呼雀跃的模样,但嘴角仍旧礼貌地弯了弯。
李川回头和几位灯光摄像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裴允被这么直白的拒绝, 当然也不好过,抿着嘴唇把自己一大早起床给阮寻买的早餐收起来,纸袋子的开口被他捏得皱皱巴巴,转头扫了眼李川。
走过来,把早餐给他们。
“吃了吗,没吃帮我吃了。”
“……”
谁敢不吃。
李川接过自己莫名其妙得到的早餐,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很诡异,很不同寻常。
但早上这个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大家,大多数人都在像往常一样正常工作,摄影机一开,阮寻和裴允也很快入戏。
张珉在家里看到妻子的衣柜里出现一块手表,打电话给在外出差的妻子,却没有问及这件事,而是软声和她抱怨自己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她了。
对话结束后,张珉慢吞吞走到林书彦家,询问他有没有办理保险的需要。
“砰”地一声,门被砸在脸上,林书彦在房里洗漱,却再次听到房门被敲响。
林书彦满脸不耐烦,正想打开门警告张珉,就看到他手里举起那只和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表。
冷笑着问。
“眼熟吗,我也这么觉得。”张珉说,“我记得林先生似乎也常常戴着同款的手表,应该不是我记忆混淆。”
林书彦对他的表情疑惑,并不想和他说话,却又本能地觉察不对劲:“你什么意思。”
“这是我妻子衣柜里翻到的。”张珉看了眼时间,“我给她买的几款手表里,没有一个长这样。”
两人隔着门对视,目光中隐隐带着惊讶,下一秒,林书彦主动拉过张珉的胳膊,让他进房间……
“咔!”李川在监视器后皱眉,喊停两人的对戏,“林书彦这个时候还是不信任的状态,再加上之前两人有过节,不会这么主动。”声音顿了顿,“还有你阮寻,你现在是恐同直男,你要表现抗拒,为了搞清楚妻子疑似出轨的事才跟他进房间。重新来!”
裴允放开阮寻的手,低声对他说抱歉。
阮寻没说话,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睛,说没关系。
……
上午的戏拍得尤其难熬,今天两人都分别出了不少岔子,和以往顺顺利利的完全不一样,中午休息时李川还在说。
“早知道昨晚上不去喝酒了,给咱们演员状态都喝坏了。”以此来圆场。
热热闹闹的片场里,阮寻有些头疼于上午的表演问题,凑到监视器面前看回放,副导演杨杨一边喝奶茶一边和他搭话。
片场的灯光将监视器屏幕照得发亮,阮寻皱着眉头凑近,反复拖动进度条看自己上午的表演。盒饭里的糖醋排骨已经凉了,但他完全没注意到,筷子无意识地在米饭里戳出几个小坑。
“小寻,别太着急。”杨杨咬着奶茶吸管靠过来,冰块的碰撞声清脆悦耳,“李导都说了咱们进度很宽裕。”
她刚从新戏选角现场回来,错过了阮寻被扒小号的那几天,只能在微信群里安慰阮寻。此刻见到阮寻和裴允还能正常对戏,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阮寻正要回答,突然看见杨杨指了指自己的嘴角:“沾到饭粒了。”他条件反射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却什么都没碰到。
“再往下一点,”杨杨笑着放下奶茶,指尖沾着杯壁的水珠,“都快钻进酒窝里了。”
她的手指刚要碰到阮寻的脸——
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下来。
裴允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之间,手里捏着一杯无糖饮料,他神色自若地硬生生挤进杨杨和阮寻中间,肩膀一挡,直接把杨杨和阮寻隔开半米远。
杨杨:“?”
阮寻:“?”
“……天气有点热,我刚才在外面便利店买的冰水。”裴允把饮料递给阮寻,低声道,“昨晚的事,还在生气吗。”
“……”阮寻蹙了蹙眉,被他带回昨晚上混乱的场景,想到自己非常丢人的模样,闭了闭眼。
但裴允已经两次来找他和好,阮寻并不想再不知好歹,再这样下去会影响工作氛围,于是接过他的饮料,低声说谢谢。
“谢谢。”
接着很快绕过裴允,朝杨杨走过去。
还没走两步,衣摆被轻轻拽住。
阮寻回头看裴允,此刻的大明星没什么表情,却不知道怎么有点委屈,慢吞吞地说。
“抱歉,我今天状态有问题,让你一起被李川骂。”
阮寻看着他,只觉得这人今天很不对劲,但阮寻看不出他哪里有问题,愣了一会儿说没关系。
“我自己也有问题,昨天没睡好。”
嘴角的饭粒仍旧挂着,在阮寻漂亮的脸蛋上显得尤其突兀,裴允和他距离近,本能想帮他摘下,就看到面前的人随着他手指伸出去的下一秒,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明晃晃地避开裴允的手。
接着阮寻自己伸手,摸索到嘴角饭粒,把它弄下去,再抬头和裴允说谢谢。
却看到了一张极为受伤的表情。
阮寻:“……”
裴允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阮寻衣摆的触感。
他微微睁大了眼,像是没想到会被躲开,连呼吸都滞了一瞬。那张向来冷淡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茫然,随即垂下眼睫,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像只被主人推开的大型犬,连发梢都耷拉下来。
阮寻看着他的脸,也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刚想说点什么,就见裴允缓慢地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抱歉,是我忘记了要保持距离。”
他退后半步,喉结滚动了一下,明明还是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却莫名透出几分落寞。
片场灯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在地上,和阮寻的脚尖隔着一段距离。
“我只是……”裴允顿了顿,抬眼看他,眼底浮着一层阮寻读不懂的情绪,“怕你蹭到脸上,妆会花。”
语气平静,却偏偏在尾音处轻轻颤了颤,像是强忍着什么。
阮寻:“……”看愣了。
不是……
裴允什么时候会用这个语气和人说话的?
阮寻一瞬间觉得自己当裴允粉丝这么这么多年都白当了,他从没见过裴允这样。
好像他某部电视剧里的绿茶人设。
阮寻不确定地说:“那我……”
裴允听到阮寻的回应,睫毛颤了颤,表情逐渐变化。
阮寻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眯了眯眼,一字一句道。
“原谅……”
随着这个词完整地被说出来,裴允似乎装不下去了。
眼底倏地亮起一簇光,连嘴角都微微抬起——眼底涌出期待。
裴允本来就长着一张好皮相,这么多年的顶流不是白当的,近距离看着阮寻的时候,嘴角弯弯,颇为讨人喜欢。
“……”
可阮寻现在看不得他笑。
看到他的模样,确定了他真的是在演。
阮寻沉默了。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看到裴允脸上短短几秒的变化,阮寻暗暗咬牙,最后实在忍不住,愤怒地伸出手把他那张招人的俊脸推开。
“原谅?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装什么可怜!”
掌心触到裴允高挺的鼻梁,温热的呼吸扫过手腕。那张被推得微微变形的俊脸上,期待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
阮寻看穿他,比之前更气呼呼地绕过裴允,走向脸色震惊的杨杨,拉着她走了,连背影都写着“不要惹我!”。
裴允站在原地,并不在乎片场里的人投射过来的视线,看着阮寻亲密地拽住别人的手离开,指节捏得发白,心底涌出密密麻麻的酸意和不可置信。
总而言之,被他搞砸了。
阮寻比之前更生气,微信里还会敷衍两句发表情的小仓鼠,现在直接当面骂人,要是耳朵和尾巴暴露出来,都炸成刺猬。
片场嘈杂声中,裴允摸出手机,点开自己和阮寻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他发的仓鼠表情包上。
想起从前阮寻好声好气说话的样子,好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而现在……
他说不会原谅自己。
好烦。
裴允搞不懂为什么照着网上的人给的攻略来哄人,居然会越哄越生气。
他明明严格按照《高冷人设如何放低姿态哄人》《三句话让Ta为你心软》《绿茶式道歉的十大精髓》一步步操作,结果阮寻不仅没消气,还骂人。
难道这些人故意框他。
这些人真的能哄人成功吗?
裴允沉着脸点开某乎,在“如何哄生气的crush”问题下愤怒打字——
【匿名用户】:谢邀,差点被拉黑,那些高赞回答都是骗流量的,建议封号。
正要点发送,阮寻回复Y的消息突然弹出来。
【一颗瓜子:你怎么这样,这么大人了还起床气,你弟弟好可怜哦。】
【一颗瓜子:哄弟弟啊,揍狠了就给他买药啊,最好也要给他买好吃的吧,说几句好话,重要的是道歉,一定要有诚意。】
【一颗瓜子:不是真心道歉的话,会很轻易被看出来的!】
裴允想到自己还有Y这个知心哥哥人设没塌,胸中又涌起希望之火,刚想回应他,就看到阮寻又发过来两条消息,是直接回复的他发过去的那句“帮你的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一颗瓜子:是一个很讨厌的人!】
【一颗瓜子:为了我们伟大友谊的良好续航,别和我提他!】
裴允“啧”了一声,手指悬停在屏幕上半天,一个字都摁不出来。
“……”
第33章 采访 在生气但被迫营业的鼠鼠
下午的戏仍旧拍得很不顺利, 李川把通告单剩下的镜头拍完,快速结束了一天的拍摄,给两位主演安排了宣传采访。
虽然几天前就有提到过, 但安排在今天确实有点猝不及防。
自从《错位》找了裴允还连上了几回热搜, 这部同性题材的电影就成了各大平台最令人期待的影片, 很多家媒体都争先恐后地找到剧组约采访或者宣传综艺等等,但李川并不想在前期拍摄就大批量接触后期宣传的工作,只给了一个营业采访的权限。
采访的单位是和李川关系不错的一家媒体公司,要求两位男主一起出镜, 李川和艺人两边团队都在镜头外盯着, 两人要表现出营业CP该有的模样。
采访的纲要也都提前给剧组审核过,李川在旁边盯着, 一有触及到剧透的部分,就打算喊停重录。
阮寻心里素质绝佳,即使几个小时前还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裴允甩脸子,但是当摄像机一开,他瞬间进入状态。
采访间的灯光柔和明亮, 阮寻抱着媒体公司的卡通公仔, 乖巧地窝在沙发一角,酒窝浅浅,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看起来纯良无害。
而裴允坐在沙发另一端,长腿交叠, 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摄像机——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莫名透着一股无声的凛冽气息。
“两位老师好,我叫钱彬, 是今天的采访人员。”
“钱老师你好。”
“你好。”
采访的人是一位男记者,面容清秀,面对很明显看起来更好说话的阮寻看都没看一眼,反而不停地偷瞄裴允,目光中隐隐透出几分炽热。
钱彬是裴允粉丝,和曾经的阮寻一样,是他的梦男一枚。
钱彬一直想采访裴允,但很可惜的是裴允采访的机会过于少,自从前几年一部剧爆火,升咖成为顶流后,星云传媒就很少给他安排浪费时间又不赚钱的工作。
这次为电影《错位》时隔几年再次接受采访,钱彬动用了自己能接触到的所有行业关系,最终杀出重围,成功拿下和裴允近距离采访的机会。
但钱彬来到现场,看到裴允身边那位“吸着他的血”一路往上爬的小演员,觉得着实很碍眼。
钱彬根本不相信阮寻小号被扒后的澄清,和大多数裴允的唯粉一样,对这位夹带私货进组和偶像近距离接触的人没什么好感。
因此,当钱彬看到两人分别坐在沙发两端,中间几乎隔着一个银河那么长的距离时,心底发出“原来如此”的讥笑声。
原来微博上的合照是营业,私底下连坐都坐不到一起,他觉得裴允应该是很厌恶这位男演员,才会在这种采访里装都不装。
想到这里,钱彬心底藏不住的笑从嘴里溢出来。
“我是《错位》这部电影的小粉丝,但目前电影没有预告,也没发布定妆照,纯原创剧本,因此非常好奇剧情和人物,也很喜欢两位演员老师,第一个小问题,两位在戏里饰演角色彼此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通过了李川的审核,第一次主动向外界给出一点人物的设定,以此来吸引观众把重点聚焦于故事本身。
阮寻没接受过采访,思考了几秒转头看了眼裴允。
这一眼其实并没有其他意思,阮寻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自己回答,想看看裴允要不要先说。
裴允接受到了并没有提前约定的信号,莫名心有灵犀地开口,语气平静地替稍显无措的阮寻热了个场。
“我演的是一名离婚律师,他演的是保险公司的小经理,我们在电影一开始是邻居,各自有恋人和伴侣。”
传闻中的采访杀手今天难得好好回答问题,钱彬惊喜于他的回答,很快就和裴允一问一答了起来,把做好准备想开口的阮寻晾在一边。
“原来如此,是双方的伴侣互相出轨,所以两位男主开始联系并且关系越来越亲近。”钱彬说,“我有在网上看到两位老师的吻戏,拍得非常好,配合这个设定我想观众也会觉得很刺激。”
“……”
阮寻一开始还随时准备加入其中,但听着两人互动有点茫然,明显被隔离在外的感觉令他不适。
他没采访过,不知道这样并不正常,以为是自己插不进去话,之后好几个问题都在镜头外经纪人的暗示下主动先回答了问题。
但都被钱彬快速地结束了话题,转而抛向他身边的裴允。
……
这还没感觉出来不对劲那就是没脑子了。
记者很显然已经是老油条,这个行业里拜高踩低的人随处可见,或许是记者觉得问阮寻的价值不高,顶流的答案才有爆点。
阮寻入行快两年,面对这种糊咖应该有的熟悉待遇已经习惯,还有些自嘲地想。
原来几天前那张和裴允一起上热搜的合照,并不代表什么,在行业里,阮寻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
哪怕被直接忽视也很正常。
“请问两位老师,在片场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情?”
提问是向两人一起提,但这位记者的脸从始至终都看着裴允,并没有侧过头哪怕一点看向阮寻。
阮寻的心情从郁闷到平静,再到释怀,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正想在采访里当个回答问题的人机装死,突然听到裴允的声音——
他停止了话题,语气稍显刻薄地问钱彬:“旁边这位演员你是看不到吗?”
非常猝不及防,以至于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
“你好像总是在忽略他。”
裴允的声音冷下来,恢复了他在行业里的一贯作风,说话从不给人留面子,“他是我们电影另一位男主演,贵媒体采访的策略是不是有问题?”
“啊……这个……”钱彬没想到话题突然来到自己身上,没反应过来,有些慌乱。
“采访者问被采访者的时候目光接触是礼貌,你一直都不看他,这需要我来提醒你吗。”
裴允眉头一皱,配合着他的语气,极具压迫感,但很快又松开。
刚才还似乎十分融洽的气氛彻底凝固。
这么直白的话,丝毫没有前摇地就这么从裴允嘴里说出来,连摄像机都还在开着,没有停过。
裴允的经纪人在场外轻轻喊了一声,没有人回应她,采访间的氛围更加死寂。
……
阮寻一头雾水地抱紧了怀里的玩偶,瞳孔地震中,下意识地看向场外的李川以及自己经纪人姜姐,裴允的经纪人、助理等等,他们同一时刻都朝自己投射过来了震惊的视线。
李格更是夸张,视线在阮寻和裴允两人之间来回转悠,眼睛和嘴巴都张得很大。
阮寻:“……”这些人干什么,搞得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让皇帝龙颜大怒的妖妃。
虽然比喻针对两人真正的关系来说并不恰当,但是又非常贴合此时的情况。
“呃……”
阮寻有尴尬恐惧症,见气氛冷下来,有些想开口缓和,毕竟是工作,不是什么奇怪的私人场合。
虽然也挺讨厌这位记者莫名其妙的排挤孤立,但阮寻是个善良的人,他不想今天的事闹出去,造成不好的影响。
然而他才说了一个字,沙发另一边的人,就机敏地竖起耳朵,转头朝他看过来。
阮寻也注意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两人视线交汇的瞬间,清晰地看到裴允眼底尚未褪去的刻意冷漠,以及……阮寻看不懂的一些情绪。
但裴允很快回头,那副表情几乎是转瞬即逝。
*
钱彬已经说不出来话,完全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想起还在工作,立即道歉。
“抱歉……是我疏忽了。”
但是裴允没有回答他,而是又转头看了眼阮寻,示意他向该道歉的人道歉。
钱彬连忙把刚才的话重新复述给阮寻。
“呃没事没事……”
阮寻一肚子解围的话卡了半天,这会儿也慢慢回神。
“裴允老师不是这个意思,我……我觉得采访的节奏挺好的。”他硬着头皮开口,“片场里有意思的事可能是……好像就在上个星期,我在片场楼下发现了一窝奶猫,很可爱,因为工作原因我没办法照顾,就在组里找了几位想养猫的工作人员领养了……”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裴允淡淡的声音传过来,转头看阮寻,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你为什么没有问我要不要领养。”
说得非常理直气壮,就好像几个小时前两人没有在片场大吵一架过一样,自然地挪动了几步,靠过来。
裴允的声音低低地擦过阮寻耳际,温热的气息像是羽毛轻扫,带着点不易察觉地气声,倒是没之前那么刻薄。
“阮寻,你家有猫吧?”
“嗯……”他怎么知道我家有猫?
“那我也养一只。”
关我什么事?
为什么要告诉我,不想听。
“……”阮寻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继续回答他之前的话,“可能是因为裴老师你那天不在剧组,出去工作了。”
“哦。”
阮寻的睫毛颤了颤,下意识往旁边躲,却被裴允不着痕迹地逼近,两人的距离从“礼貌社交”直接跨入“亲密范畴”。
“那你下次记得第一个问我,我很快就回来。”
他的大腿紧贴着阮寻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显得格外亲近。
阮寻很无语。
这是在镜头前……
裴允是不是有病?
阮寻耳根有点热,看向经纪人,却瞥到她偷偷捂起嘴,眼神中都是欣慰,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写满了满意。
“……”
满意?
阮寻突然顿悟,这个采访的目的是为新电影造势,而且还要营业。
对了。在营业。
阮寻想起之前给的营业策划里,要求两人在镜头前多一些肢体接触,给予给粉丝和观众们可以遐想的空间。
那裴允刚才做的一切都合理了。
大概是在完善一些营业的人设……啧,挺敬业的。
也不知道是谁之前对自己爱答不理,高冷得好像全世界都欠他钱,现在跟吃错了药一样。
阮寻发现原来自己也并不是很大度的人,只是从前无力抵抗,就把那些闭门羹全都无视,但昨晚上的事让他实在很心烦,原本藏得很好的负面情绪全都一股脑地涌出来。
他不想原谅裴允,却又不得不在镜头前和他营业。
好吧,这是工作。
反正裴允这么爱演,你演我也演。
于是阮寻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嘴角弯出一个自然的笑容,脸颊两侧的酒窝弯出了,侧头看裴允,佯装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下次第一个问裴哥。”
“我把我的行程表发你。”裴允的双眼半阖着看他,得寸进尺,“这样你就知道我在干什么了,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有空的话我都会接。”
谁要知道他行程表啊?
怎么会有脸皮这么厚的人。
搞得好像两个人私下关系很好一样,其实根本不聊天。
有完没完了?
阮寻有点咬牙切齿,伸出手在他背后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示意他闭嘴别演了,正常一点,却被裴允抓住,在掌心里揉了又揉。
滚烫的温度渡过来,阮寻手掌热热的,连带着被他揉捏的整只手都有一点发麻,手臂的肌肉更是发涨。
这个混蛋又在x骚扰!
阮寻把手抽回来,不着痕迹地瞪了他一眼,嘴上还是只能乖巧答应。
“好哦。”
……
两人的互动把氛围圆回来,钱彬虽然不甘心,也还是不敢再继续为难阮寻,接下来的采访都围绕在两人身上,看着裴允时不时就侧头看阮寻的不值钱模样,对着镜头连个正脸都没有,咬碎一口牙。
关系不是很差么?
怎么现在又好得像是穿上一条裤子了?
演的吧!
第34章 难哄 大明星当然也要吃爱情的苦
采访结束后, 阮寻对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客客气气地道谢,裴允坐在他身侧,抬着头看阮寻, 视线一眨不眨地追随着他的行动轨迹, 看到他道谢完就这么准备离开时, 裴允挑了挑眉,拽了下阮寻的裤腿。
最近裴允的小动作很多,阮寻已经脱敏,回头看了眼他, 这会儿摄像机关了, 阮寻也不打算再演了,低声让他松手。
“松开。”
裴允张了张嘴, 神色透露出几分茫然。
“还生气?”
阮寻懒得和他说废话,要不是刚才摄像机怼在自己脸上,他甚至都不想给裴允什么好表情。
反正现在阮寻对这位多年的滤镜全碎,此刻的裴允在他的眼中,幼稚又恶劣, 总而言之, 并不再是一个适合当阮寻偶像的人。
偶像之所以是偶像,那就应该是挂在天上谁也看不到摸不着的,才能让阮寻有足够的想象来完善他所有的缺点。
如今和裴允一起相处一个多月,阮寻先是在裴允这里吃了不少闭门羹,又被扒小号挨骂, 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裴允身上的诸多问题,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包容太多。
距离产生美是这个世界上最正确的话之一,阮寻从没有一刻这么认可过。
但阮寻现在是一个很虚伪的人,他可以随地大小演, 于是对裴允礼貌地笑了一下:“不气了呢。”
裴允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阮寻的腿直接从他手里抽走,动作流畅地回身,朝经纪人的方向走去。
“……”
裴允揉了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有点头疼。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挫败过——道歉也道歉过了,钱不要,早餐、饮料也不要,帮他骂了一顿有病的记者也不行。
阮寻明明在笑,可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冰碴子,硬得硌人,说不原谅就是不原谅,一点余地都没有的。
怎么这么难哄?
裴允没恋爱过,也不知道恋爱应该怎么做,他都和阮寻做过那么亲密的事了,关系反倒还不如一开始见面的时候。
至少那时候的阮寻,见到他是真心的笑。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个假人一样。
裴允顺利得过头的人生,遇上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让他发自内心觉得束手无策的难题,暂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向来沉稳冷淡的脸上,也不免表露出一丝罕见的无奈。
*
采访间里的工作人员逐渐撤出,裴允情绪低落地走到楼下等待扈杰的车,与此同时,身边的程冉在和裴允汇报今晚有个饭局。
“陈思导演知道你最近在苏城拍戏,来找你约饭。”
陈思是行业里极具盛名的大导演,年轻时锋芒毕露,拍一部拿一部,电影行业的奖项,除了奥斯卡几乎都被他拿了个遍,近几年转行当电视剧监制,裴允和他合作的《晦暗真相》,凭借超高口碑拿下年度最爆火的电视剧集称号,一手将裴允捧上顶流的宝座。
陈导算得上裴允在这行业里的半个恩人,听闻他来,立即打起精神。
刚想掏手机打电话,一道非常招摇的喇叭声响起,一辆风骚的跑车停在距离裴允十米左右的前方,那里是阮寻和他团队的工作人员,也在路边等车。
采访间选在片场闲置的空房间,楼下的道路上没什么人,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阮寻个子不算高,身形也偏瘦,被他又高又壮的助理拦在身后,惊讶地看向那辆跑车里的人,裴允蹙起眉一看,驾驶座上的人是很久没见的管维扬。
他不顾所有人的目光,大大方方和阮寻招手,从副驾驶掏出一把玫瑰花,下车,硬是在李格挡着的情况下,抓住阮寻的手,把花往他怀里塞。
这个神经病在干什么?
又来骚扰阮寻。
裴允瞬间忘了自己要给陈导打电话的事,眉头紧锁,不顾程冉阻拦,大步迈向阮寻,然而才走了一半,脚步猛地停下来。
他看到阮寻一边安抚龇牙咧嘴的李格,拍了拍他的背,一边接过管维扬手里的花,和管维扬说了几句话,又回头和助理经纪人挥手,最后一个人坐上了管维扬的车。
跑车载着阮寻扬长而去,裴允看着跑车的车屁股,嘴里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搞什么?
阮寻难道不知道管维扬是个什么货色吗?
为什么要上车?
还接了那束玫瑰?
他难道不知道玫瑰是什么意思吗?
裴允气得攥紧拳头,面色阴沉地掏出手机,给阮寻发消息。
【裴允:你上管维扬的车,不让助理跟着?】
【裴允:你是不是忘了他之前想对你出手???】
过了一会儿,阮寻回复了裴允的消息。
【一颗瓜子:我上谁的车】
【一颗瓜子:好像和裴允老师你没有关系】
裴允:“……”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裴允:我们现在是对外营业的关系,你随便上其他男人的车,还这么多人看着,万一有代拍拍到怎么办?】
【裴允:你别忘了营业是工作,你打算毁约吗?】
话说得实在是很尖锐,阮寻坐在车后座,抿着嘴唇不想回应裴允,但他又接二连三地发过来消息,手机在不停地抖动。
他在气什么?
莫名其妙。
阮寻的手指悬空在拉黑好友的上方,最终思索了一会儿,选择开启了免打扰模式。
驾驶座上的管维扬心情很好,一边盯着后视镜里的阮寻,一边放轻了声音和他说话。
“你终于愿意理我了。”
自从那天在会所里那件事后,管维扬就想办法拜托之前在综艺里一起认识的朋友,再次加上了阮寻的微信,并且以非常真诚的口吻告知他,自己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乱来,而是准备好好地追求阮寻。
阮寻没搭理过管维扬,消息也几乎不回,直到管维扬告诉阮寻,汪匆当初是抢了他的出道位这件事后,阮寻才逐渐回应管维扬。
也因此,阮寻逐渐摸索到当初综艺里的真相。
在管维扬的话里,阮寻得知汪匆一开始就是带着目的接近自己,在宿舍里乱搞被发现那天,也是汪匆主动勾引的管维扬。
“我其实根本没看上他,但那天我的水杯里被他下了药。”管维扬说,“他求我在他和你之间二选一,最后我因为你拒绝了我,选择了他。”
阮寻:“……”有病。
总而言之,是一对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炮友,应该锁死,不要流入市场祸害别人。
阮寻已经不想再提这些事,把管维扬送自己的玫瑰花随手扔在旁边的空位上,抬头看他一眼,语气淡淡地说。
“你找个地方放我下车吧。”
管维扬愣了一下:“你不是和我去吃饭么?”
阮寻清了清嗓子,声音不轻不重地宣布——
“我没有答应去吃饭,因为你这样搞得所有人都在看我,万一闹大了很难收场,我助理又很想揍你一顿,为了他不被关进拘留所,我才坐你的车的。”
与此同时,他突然举起手机,把手机镜头对准管维扬,脸上浮现出警惕。
“也是想告诉你,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不要来找我聊天,也别来接我,我不喜欢你,也很讨厌汪匆,听到你们两个的消息就很烦。”
阮寻说:“我正在录视频,你如果不放我下车,我现在就报警。”
*
这天晚上,苏城下了暴雨。
裴允从陈导的酒桌上下来,一身酒气,面色潮红地躺在后座看手机,微亮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轻轻颤抖。
娱乐圈是个比其他行业更封建的小社会,效率低下,人均素质也不高,不管是演员还是明星,私下里最常见的事,就是陪制片人导演喝酒,以此来增进感情,争取角色。
一般而言,艺术家们普遍都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陈思当然也有,他喜欢在酒后创作,家中甚至有名酒的收藏地窖。
裴允和他关系好,两人有深厚的私交,裴允就是在陈思家里练出来的酒量,倒是头一回喝到上脸,藏都藏不住。
程冉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你还好吗,你今晚喝得连陈导都吓坏了,让你吐也不肯吐。”
裴允一边低声说没事,一边打开手机,犹豫了很久,登陆了Y的账号。
毕竟阮寻现在那么讨厌裴允,发给他十多条消息,一条都没有回复。
肯定是屏蔽了。
【Y:你在干嘛?】
过了一会儿,对面才回复。
【一颗瓜子:怎么了,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呢】
【Y:和谁吃饭】
【一颗瓜子:?】
【一颗瓜子:我说了呀,和我的朋友一起呢】
朋友?
简直可笑。
裴允不知道阮寻什么时候和管维扬成了朋友,明明当初在那家会所里,阮寻的助理那么抵触管维扬。
而且管维扬这个人名声烂得不行,到底为什么要去和他吃饭?
如果管维扬可以,为什么裴允不可以?
裴允气得咬牙切齿,但是发消息的语气还是得保持正常。
【Y:几点了还不回家】
【Y:我看到苏城的天气预报,今晚大雨,你明天不是还要拍戏吗】
【一颗瓜子:哈哈哥你好像我妈,我都这么大了还给我设门禁】
【一颗瓜子:我今晚可能不回,明天直接打车回片场,我朋友开了酒店房间,我可以凑合凑合和他睡一起】
裴允:“……”
睡一起?
什么睡一起?
穿着衣服睡一起还是脱光衣服睡一起。
裴允喝醉后的大脑反应变慢,反复咀嚼这几行字,又变得烦躁起来。
阮寻居然要和管维扬睡觉?
疯了吗?
他们俩什么时候背着自己谈了?
阮寻什么眼光,非得在垃圾桶里找男人吗?
他面前一个这么好的男人不选,说好的是裴允粉丝呢?
给他发无数个消息一个都不回,晚上还不回酒店跑去和烂人吃饭睡觉!
怎么就到睡觉这一步了,这对吗。
裴允气得牙痒痒,又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用被酒精麻痹了的大脑思索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迂回的办法——
【Y:我下个月带弟弟去苏城旅游,找酒店找得头疼,你今晚住哪?我看看我弟喜不喜欢】
苏城是个旅游城市,市中心都是老街,仿古建筑,城市规划一般,为了修路到处施工,不是本地人或者没来过苏城的游客,确实不大清楚怎么选酒店。
阮寻也没多想,给他发了酒店的名字,又发过来一条语音。
裴允点开,先是嘈杂的背景音,接着突然冒出来阮寻带笑的声音:“哥,你哄好弟弟啦?”
裴允反复听了几遍阮寻发过来的消息,想起白天阮寻对他扯出的那个微笑——礼貌,疏离,和此刻语音里鲜活的笑意判若两人。
“没哄好,他好像不喜欢我这个哥哥了。”裴允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办。”
“哈哈哈哈谁让你随便打人,小孩子居然这么记仇呢。”对面的人非常幸灾乐祸。
裴允按下语音键,声音不自觉地低下来:“……嗯,很记仇。”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手机很快又震动起来,阮寻语调轻快地给他出主意:“你到底下多重的手呀,小孩都不肯原谅你。那你再哄哄呗,兄弟哪有隔夜仇啊!”
“是我的问题,我不应该对他那样。”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窗外的雨突然下大了。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衬得车里寂静得可怕。
“哥你真是有点活该了,声音这么低落,现在知道错了吧?”阮寻被他蔫儿蔫儿的语气逗笑,“噗嗤”一声,又很快收敛笑意,安慰他,“好啦好啦,不是什么大事,他会原谅你的。”
裴允望向车窗外模糊的雨幕,呼吸间酒气渐浓。
“希望吧。”他也轻轻笑起来,声音几乎融进雨声里,“我确实挺活该的。”
第35章 淋雨 精心策划的一场偶遇
半个月前阮寻问裴允要签名照时, 周至深就想带着周浅来苏城旅游,顺便和阮寻碰一面。
阮寻下了管维扬的车后,另外打车到了市中心一家私房菜馆门口, 见到许久不见的好友, 感觉自己这一个月过得太过跌宕起伏, 一时间百感交集,张着嘴冲上去给了周至深一个大熊抱。
“诶呦阮寻,好久不见!”
“小寻哥!!!”
周至深戴着口罩和帽子,身形高大, 又是肩宽双开门, 阮寻抱住他的时候被他的胸肌挤出来,没忍住用力拍他的后背。
“周至深, 你现在这胸肌能撞死我!”
“你懂个屁,我马上要进刑侦剧的组,人家导演就吃我这款身材。”
周浅还在读初中,但是个子已经不矮了,一头的披肩长发, 又黑又浓密, 眼睛大大的,看到阮寻拉住他的手晃来晃去。
“呜呜呜小寻哥,我的签名我的签名我的签名!!”
阮寻笑眯眯地从怀里抽出签名照,递给周浅。
周浅眼睛都直了,捂着嘴发出凄厉的尖叫, 周围的路人纷纷看过来,被周至深毫不留情地拍了拍脑袋。
“公共场合,干什么呢,小嘴巴闭起来!”
“好了好了, 我们进去找位置吃饭。”
很久没见周至深和周浅,阮寻心情都变得很好,和两人分享在剧组里发生的事,拍戏的体验等等,聊得太过开心,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
直到服务员提醒他们准备关店了,才意犹未尽地和周家兄妹俩结束话题。
一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
“啊,好晚了。”
窗外还在下着大雨,并没有变小的趋势,甚至越来越大,现在回剧组又有点舍不得。
犹豫了一会儿,在周至深和周浅的劝说下,阮寻决定今晚睡周至深房间,明早早起打车去片场化妆间出妆上班。
阮寻跟在周至深后面一块儿转场回了两人订的酒店,三人坐在床上一起开黑吃鸡,周浅第一次玩,兴致勃勃地要拿下第一,却在跑毒圈的关键时刻突然捂着肚子乱叫。
“啊啊啊啊啊哥哥我我肚子疼……”
阮寻靠在床头边喝奶茶边舔包,闻言疑惑地抬起头。
周浅整张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一扔,跳下床就往浴室冲。
“怎么了?”
周至深也被她的动静惊讶到:“干嘛你,食物中毒了?”
浴室里传来周浅崩溃的声音:“我生理期突然来了!!!”
阮寻:“……”
周至深:“……”
开黑被迫终止,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这玩意儿能点外卖么?”
阮寻咬着奶茶吸管嘬珍珠:“这么大雨,至少得送一小时吧?你让浅浅待洗手间里一小时吗?”
“……”
五分钟后。
周浅缩在洗手间里不肯出来,小姑娘在两个哥哥面前丢人丢大了,裤子还弄脏了,眼泪巴巴的。
“哥,咱们酒店楼下有24小时的便利店,上楼的时候我看到了,你去楼下便利店帮我买卫生巾。”
周至深抓抓头发:“我一个大男人买这玩意……”
周浅把洗手间的门缝拉得更开,小姑娘也顾不上丢不丢人了,清脆的声音挤出来,冲着周至深咆哮。
“我肚子疼!!!你还是不是男人!!!帮妹妹买卫生巾很丢人吗!!!”
“你这不是挺有劲儿的吗……行行行,我又没说不去。”
周至深抬头看了眼阮寻,他已经站起身穿外套拿雨伞。
“我和你一块儿下去吧,给浅浅买点红糖,便利店应该有这东西。”
洗手间里传来周浅的嘤嘤嘤:“还是小寻哥好,小寻哥给我当亲哥好了,让周至深滚蛋吧!”
“行了祖宗!”周至深起身戴口罩,“马上回来,你别气了。”
*
便利店在距离酒店一百米左右的另一条街,雨很大,阮寻和周至深跑在积水的地面上,裤腿也被溅湿了。
关上便利店的玻璃门,把身后的瓢泼大雨隔绝在外,阮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全是水渍的裤腿,按照店员的指示,把伞放在门口的收纳箱里。
“膝盖都湿了……”阮寻问周至深,“你有没有多余的睡裤?我可不想在你床上裸睡。”
“就一条,我自己要穿。还有一条运动裤干净的,可以让你睡觉。”周至深快步来到女性用品区域,压低声音喊阮寻,“诶阮寻你过来一下,帮我看看,这么多要怎么选啊!”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你……”阮寻也有点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还好这么晚没什么顾客。
就在阮寻收回目光准备去帮周至深挑卫生巾时,一道高大的身影,浑身湿漉漉地推开了便利店门。
冷风卷着雨丝灌进来,阮寻头已经转回去,余光却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心底觉得不妙,犹豫了两秒,又转回来。
然而看清楚进来的人后,阮寻顿时惊讶地瞪大眼睛。
是裴允?
那个在镜头前永远光鲜亮丽的大明星,此刻浑身湿透得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发梢不断往下滴水,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最终悬在微微发红的鼻尖上,要掉不掉。
他身上的衬衫被雨水浸得半透明,紧贴在胸膛和腰腹,隐约透出肌肉的轮廓。袖口还滴着水,在脚边积成一小片水洼。
阮寻的呼吸一滞。
裴允似乎跑了一段路,胸口剧烈起伏着,睫毛上挂的水珠随着眨眼的动作滚落,头发都湿成一绺一绺的,像是一条落水的大狗,浑身湿哒哒的,蹙着眉,显得格外狼狈。
女店员看到裴允似乎愣了一下,并没有像之前那样不许阮寻和周至深的伞带进店里,似乎认出来他,对着裴允喊出了他的名字。
裴允声音很低地和对方说抱歉。
“没关系没关系,下雨天我隔一个小时拖一次地,您进来吧。”
裴允接过店员给他递过来的纸,擦了擦脸,视线突然和一直看着他的阮寻撞上,黑色的眼瞳被便利店里的灯光照亮,眼底流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真的是你。”
“你……你怎么在这里?”
裴允怎么一个人淋成这样出现在市中心的便利店里?
他经纪人和助理呢?
阮寻震惊地看着他。
裴允面不改色地朝阮寻走过来,雨水把酒气驱散了些,但仍旧能闻到他身上香水和酒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和朋友出来吃饭,正准备回剧组,手机没电了。”裴允晃了晃手里黑屏的手机,“雨太大了拦不到计程车,正不知道怎么办,看到你了。”
阮寻:“……”真的假的……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