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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亮姐姐 昭灼 29152 字 7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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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谁比较菜◎

明明,绪东阳的讯息每个字她都认识。

但她却忽然无法理解绪东阳在说什么。

像是突然丧失了语言功能的失语者。

在她公司楼下?

怎么可能?

她现在在广东。

绪东阳可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唯独不可能此时此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Tdq:【你在说什么?】

Leo:【几楼?】

谈丹青恍惚回复:【二楼。】

门铃声几乎与消息发出同时响起:“叮……”

谈丹青顾不上穿鞋,光脚奔去开门。

透过猫眼往外看,门外站了个男人。

视野狭窄畸变,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被拉伸的侧影。

看不清面容,她不由心慌。

紧接着,那人似乎是察觉了有人看他,抬起了头。

这一瞬间,扭曲的镜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抚平,绪东阳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她的眼帘里。

挺拔鼻梁如山脊,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光亮。

他斜倚门框,颀长的身影被月光削刻,一身风尘仆仆。

所有紧绷的情绪突然松懈,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汹涌而上的滚烫暖流。

她一把拉开门,“你怎么来了?”

重逢的喜悦尚未焐热,她习惯性地凡事往坏处想,又生出些不安,问:“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绪东阳垂眸看她,眼底灼热,温声说:“只是今晚很想见见你。”

没那么多复杂的理由目的,发乎心,顺于心。

她身体微微发颤,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情人节她不期待,是真的不期待。没有半点口是心非,她就是个没有仪式感,混乱度日的人。

可是,没有任何人会讨厌一束火热的玫瑰花,和一句我很爱你。

“怎么鞋也不穿?”绪东阳忽地看到她裙摆下光着的脚,眉心紧了紧,拦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环住他的脖子,微抖的嘴唇轻轻碰在他的面颊上。

绪东阳怔了怔,紧接着偏过头,去找她的唇。

一夜奔波,绪东阳没来得及打理自己。

他的外衣上有灰尘和车厢的味道,淡色的薄唇下也冒出了些短硬的胡茬,磨疼了谈丹青的唇。

两人气喘吁吁,静静地贴着额头。

谈丹青手指摸着绪东阳的耳廓,轻声问他:“这次东西带了吗?”

“什么东西?”他反问。

“你说呢?”夜色里,绪东阳眼底黑亮如淬火。

对上这双澄澈深邃的眼睛,谈丹青莫名心口发紧。

她怎么还有点怕这小子了?不像话……

但如果她能预料待会儿将发生什么。

大概会觉得现在的紧张非常有先见之明。

“带了。”绪东阳瞬间理解她指的是什么。

上次买的那盒他没带去北京,落在了谈丹青家。

这次过来,在车站另买了一盒。

“唔……先去洗澡。”谈丹青赶他去卫生间,又给他找换洗的干净衣服。

她这儿没有男人穿的衣服,她的衣服绪东阳也不可能穿,翻箱倒柜找了身谈小白的衣服。这身衣服谈小白穿起来偏大,到绪东阳这儿就刚刚好。

卫生间里,水声淅淅沥沥。

绪东阳洗得很快,但尽量将所有地方都洗得很干净。

长时间的车途劳顿并没有让他觉得疲惫,反而像是打了一剂肾上腺素,精神状态异常亢奋,嗅觉视觉敏锐到病态。

他能从浴室残留的水渍里闻到谈丹青身上的味道。清清淡淡的,一丝凛冽的甜裹着微酸的涩,像摘下花束后指尖的余香。这种味道立刻让他的下端迅速昂扬。

出来时,谈丹青背对他趴在床上玩手机,纤细修长的小腿翘着,晃来晃去。

乌黑如缎的长发盖在后背上,一根纤细的黑色肩带露了出来。

“洗完啦?”她回头看他,然后又扭过头。

他对女人的衣服其实观察得并不仔细,但他却一眼认出,谈丹青今晚穿的内衣,是那晚发给他看的“战神”。

神秘的金属感布料,托着盈盈的两团雪。

“过来呀。”谈丹青特意让出了自己的半边床给他。

他单膝跪了上去,俯身抓住了她的手肘。

那一节皮肤凉丝丝的,捉不住。

谈丹青的脸似乎在缓缓涨红,是一团健康的血色。

但他却又无法确定是真如此,还是他的错觉。

因为当他正要看过去的时候,谈丹青突然拧灭了床头那盏小灯。

在双眼适应月光之前,他什么都看不清,听不清。

只能感觉自己在苍茫的海水里往下沉,海水漫过他的眼、鼻、口……

而他的手中捉着一条灵动的鱼。

“下次别这样了,”黑暗里,他听见谈丹青轻声细语地说。

“怎么样?”绪东阳问说:“我刚弄疼你了吗?”

“没,”谈丹青发出一声细细的笑,“你都没怎么碰到我……”

她的手牵着他,在被褥里穿梭,“其实可以重一点,没关系。我又不是块豆腐……”

指尖碰到什么,带动整只手剧烈颤抖,然后无意识地猛然一捏。

谈丹青立刻轻轻惊呼了一声,“也不能这样啊。”

“抱歉。”他低下头,赔罪似的对着她轻轻呼气。

“我是说……”谈丹青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颤得不像样,于是断断续续,“以后不用特意跑来看我。”

“我知道的,算过了时间,”绪东阳温声说。

“你想见我吗?”他问。

“见到我,高兴吗?”他一问起来,就不依不饶。

这种问题,谈丹青是不可能回答的。

万幸屋里没点灯,绪东阳也看不到她的脸。

即便谈丹青一声不吭,他也知道她的口是心非。

她每次对他说走开,其实是想他留下来。

他觉得谈丹青的身人本已经够滑了,指尖根本立不住。

但直到再慢慢下移时,才发现另一个地方才是真的又滑又腻。

他对女性的了解仅为纸上谈兵,有理论知识作为基础,但却毫无实践经验。于是他的手指一知半解地缓缓动作着,半是遵循本能*,半是探寻研究。

学习天赋体现在方方面面,他很快就能举一反三一通百通。他很快明白了水珠的来源,明白了谈丹青身上香味的来源。那不断牵动他神经的始作俑者的成分,全部来源于此。那么这个地方算生命之源吗?念头一个比一个下作,一个比一个边台……

他的严谨学习,对谈丹青却是一种残酷漫长的折磨。她好像被吊着,不上不下,眼前一阵阵冒出白光。每次快要吃到了,他就又立马退出去,似乎在反复实验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

“你……你到底,你到底会不会?”谈丹青涨红着脸。

她斥责的声音,听起来很难受。像是被闷在喉咙里,呼吸不过来,带着惹人可怜的哭腔。

这种情况下他似乎应该立刻停下来,然后轻言细语地安慰她一番。但他做不到,他控制不了自己。道德和理智永远比不上邪念和本能。他反而故意想弄得更重一点,再重一点,好让她在耳边啜泣的声音更嘹亮清晰。

谈丹青被折磨得恨不得要去咬他,她一口又一口咬在绪东阳的肩膀上,咽下那些声音,“你,你要是不,不会,就,就给我……下去……啊,呀……”谈丹青语不成调。

手心里的水流越来越多,从掌心往下淌,每个指尖都是。她脸上也是水,哭出来的,流出来的,他不小心摸上去的,一片狼藉。她想躲开他,于是他手掌按在她扭动的月复上,轻而易举地按下那痉.挛似的扭动,在入口抵上了自己的木仓。

“你,你怎么……”一阵毁天灭地般的颤抖结束后,谈丹青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都已经结束了,他怎么才刚开始?

他吻着她缓缓前行。

相互碰触的刹那,他猛地睁开眼。

那阵尖锐的触感,仿佛一场夏天的海啸。

他似乎在这一刻之前,一直是一具没有感觉的行尸走肉,漫无目的地在没有色彩的人间里流荡。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突然恢复了五官,能看到、能听到、能嗅到。

汗珠一滴滴往下落。

顺着下颌,砸在谈丹青的身上。

她好像在发光。

溶溶月下,暖玉生烟。

手指按压月复部的起伏。

摸着剧烈发抖的盆骨和肋骨。

眼睛被蒙了一层红色的膜,看什么都是带血色的。

耳膜里是气压失衡般的一声哨音。

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人,幸存在混沌的台风眼之中。

绪东阳觉得自己今晚在尽力控制,缓步前进。

然而这一切在他视角中的所谓温柔和体贴,对谈丹青而言却是一截坚硬的木桩,在一下又一下重重地反复嵌入。

他越慢,这种难以形容的摩擦感反而无限拉长。

上面的棱角、血液静脉和体温。

全都深深地拓印进来。

每一次都一拍即合,完全吸纳。

“我做对了吗?”他还在她耳边问她,牵她的手,引到水源口,“是这样吗?”

谈丹青控制不住自己的感觉,泪眼朦胧地挤出一句恶言恶语:“不,不对,处男就是麻烦,菜菜死了……”

这句话似乎激怒了绪东阳,他在她耳尖上狠狠咬了一口,但似乎很快觉得自己咬重了,又改为慢慢地恬舐:“到底谁比较菜?你比较菜吧。”

“才没有。”

“那你抖什么?”

“没有。”

“嗯,一手水……”

绪东阳的月要,好得过了头,最严重的时候,会让她整个人错位,脑袋撞到床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他立刻将她拖回去,用手遮着她的头。

“我把你弄疼吗?”他吻着她的眼皮问。

谈丹青不回答,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抱紧了他的脖子。

他尝试了几种姿势,从后面比较深,坐着比较省力,侧面好接吻。但他最喜欢的,依然是最古板、最传统的姿势,和她面对面,凝视着她的脸。

因为这样他就能不放过谈丹青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太里面,她就会皱眉;位置对了,她就会轻轻哼;太大了,她就会眯着眼睛嗔他,要他不许再变大,还笑话他处.男技术就是差……

但他没大男子主义自尊心,又对谈丹青有一种病态的痴迷,似乎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什么都可以。

“能开灯吗?”绪东阳问。

谈丹青已经热得受不了,像脱水了的鱼。

“嗯?”她什么都听不清楚,唇张张合合。

“想看看你。”

“唔……”谈丹青其实想说“不要”。

但她已经累得发不出声音。

她的沉默无声,于是绪东阳便觉得这是默许,伸手拧开了床头小灯。

橘色的灯光一亮,谈丹青立刻闭了闭眼,将头扭开。

这层光让谈丹青脸上的神情再也无处遁逃。

绪东阳这才发现,谈丹青神情里,除了享受,还有一丝出乎他意料外的青涩。

偶尔,她甚至看起来会看起来很茫然无措。

但她一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就会紧紧闭着眼睛,好像这样这种意外流露很快就会被掩盖起来。

怎么这么可爱呢?

可爱得想装在口袋里随身带走。

国家对私藏人口真的没有漏洞吗?

他想研究一下。

最后的时刻,两人额头贴着额头。

谈丹青紧紧抱着他的脖子,热腾腾的眼泪灌在他的身上。

“别,别走……缓一会儿吧。”

“好。”他也用力地回抱她,进到更幽.秘的地方。

这晚最后其实也仅仅只做了两次。

他才刚食髓知味,但谈丹青已经有些吃不消,只得作罢。

床单脏得睡不了人,谈丹青叫他去换了条新的床单。

干净的白色床单铺下去,鼓起一阵风。

屋里那淡淡的麝香味,还没散,充斥着甜腻的味道。

谈丹青坐在床下休息,随手开了一盒烟。

点打火机时,绪东阳一把就给她拍掉。

“你打我干嘛?”谈丹青不乐意地瞪他。

“你干嘛?”绪东阳横眉冷对。

谈丹青手指白又长,夹着女士细烟尤为漂亮。

“事后一根烟啊!”她故作老练。

“快活胜神仙。”绪东阳冷声说。

“对。”谈丹青咯咯笑。

绪东阳平静地看着她,突然说:“你本来就比我大,还抽,是想在我前面早走多久?”

这句话叫谈丹青结结实实怔了怔。

她从来没有想过,两个人变成老头、老太太这么遥远的事。

老实说,她甚至就没有想过,和绪东阳之间明年的事。

她始终觉得,少年心性难定,一年时间都意味着久远。

何必想这么多。

“咒我啊?”谈丹青去揪绪东阳的耳朵。

“不许抽,”绪东阳在这件事上极其强势,说:“敢抽,我就再c你。”

“你刚刚说什么?”谈丹青惊讶地瞪大眼:“你再说一遍!”

“你听到了。”绪东阳说。

“好啊好啊,胆子越来越大了,嘁,吹什么牛,你难道还能来?”谈丹青说。

刚刚都弄出来那么多……

“你可以试试。”

她眼睛往下瞟,转了一圈。

才发现绪东阳是真还收着。

她撇撇嘴,将烟盒扔到一边,说:“不抽就不抽。”

她顿了顿,补充:“我本来也没怎么抽。以前也是提神。”

绪东阳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将烟盒扔进垃圾桶。

那里还有他们刚用过的T,脏得要命。

她躺回床上,绪东阳从背后抱了过来。

他的身体很强壮,饱满的肌肉给她一种巨大的安全感。身上用的是她相同的沐浴露和洗发水,但又有自己男性荷尔蒙的气味。这种味道让她既安心,又沉迷。

休息的这功夫,绪东阳才仔细看了看谈丹青的房间。

她就住在她工厂的二楼,虽说有厨房、有卫生间,生活设施一应俱全,但他总觉得很心疼,忍不住低头又去亲她。

“以后每天吃的什么,拍给我看。”他说。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啊。”谈丹青说。

“我也会拍给你。”绪东阳说。

“好啦好啦,我拍就是了。”谈丹青说:“回去的票买了吗?”

“还没,现在买吧,”绪东阳腾出手刷机票。

他今天上午十点有课,赶回去生死急速,不一定赶得上。

但他现在也没什么心思学。

谈丹青陪着他一起看机票,被褥下面,两只手又开始互相爱扌无着对方的身人本。这会儿正是最上头的时刻,似乎必须皮肤贴着皮肤,不然就没办法独立行走。

绪东阳买的是今天最早的一班飞机,看着他买好了票,谈丹青耷拉下来的眼皮也终于可以合拢。

她打着哈欠找自己的手机,“我手机呢?”

“你找手机做什么?”绪东阳将她圈在怀里,他的体力还很旺盛,并不觉得多累,甚至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订闹钟。”谈丹青完全睁不开眼,但执拗地非要伸手找。

“我帮你。”绪东阳帮她将手机捞了过去。

“明天七点起,”谈丹青打着哈欠说,“我好开车送你……”

绪东阳闻言没说“好”,给手机解锁的动作一顿,将手机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原处,然后俯身吻了吻她额头,说:“睡吧。”

“设好了?”

“嗯。”谈丹青以为绪东阳真帮她设好了,放下心合眼去睡。

感觉只是刚合眼,谈丹青朦胧里似乎听到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她听不真切,想睁开眼睛看看,但眼皮又沉得连单纯睁眼都做不到。

等她终于醒来,外面已经很亮了。

她几乎是从床上弹下来,抓来手机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别说送绪东阳去机场,飞机都快起飞了。

她气坏了,连忙给绪东阳拨电话。

绪东阳接得很快,“喂……”

电话那头,人声嘈杂,带着细细的电流声。

“你已经到机场了?”

“嗯。”绪东阳应道,语调里夹着促狭的轻笑。

谈丹青懊恼,“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叫我啊?我都不知道。”

“你睡得正好。”

“那你把我推醒啊!”

“没必要。”绪东阳说。

谈丹青抿住唇,用很小很轻的声音说:“那我都不能来送你了啊。”

绪东阳那边静了静,说:“等我下次回来。”

“别了,”谈丹青叹了口气,说:“跑来跑去的,你不累,我看着还累。”

绪东阳还想多聊两句,头顶播放登机广播。

“要登机了吗?”谈丹青问。

“嗯。”

“那你快准备吧。”谈丹青催促道。

她想跟绪东阳说,她可能马上也会去北京看他。

但又怕最后是空欢喜一场,于是抿了抿唇,说:“我就先挂了啊。”

“好。”

短促的几声呼吸后,电话挂断。

52

第52章

◎查岗◎

情人节的热潮褪去,除了满垃圾桶的玫瑰花,还有谈丹青工作室后台一路飙升的销量数据。

时下热点的流量回归平静,销量数据也重新进入静默期。谈丹青盘了盘后台数据,这一次情人节表现算得上稳中有进,尤其是将工厂迁到广州来,简直是神来之笔。

新工厂的发货能力终于能满足需求,有流量不算本事,接得住流量才算本事,谈丹青觉得自己这回就算接住了。

邮箱里多了一封邮件,是一个自媒体账号的采访邀约。谈丹青点开对方主页一看,和她还挺对路子,过往视频和文章多是女性主题,和她的品牌调性也契合。自媒体账号推广也会带来不小的曝光,她便立马回复了邮件,欣然接受。

两人约在一家格调不错的咖啡厅见面。博主是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女孩儿,大方活泼,一见面就笑盈盈,显然是有备而来。聊起谈丹青从街头摆摊到创立潮牌的跌宕起伏,桩桩件件都门儿清,两人越聊越投机,咖啡都续了两杯。

采访结束,博主体贴地说“稿件我初拟好会先发您过目,不满意的地方我随时删改。”

到了晚上,邮件如约而至。

谈丹青点开文档,一行行读下去,心头竟有些恍惚。

她一路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呀。

从摆地摊开始,先是跑小商品市场、然后做电商、做原创,就这么一步步做成新锐潮牌。

她不由对着屏幕自夸:“谈丹青啊谈丹青,你怎么就这么厉害,这么牛呢?”

滑到稿件末尾,一段关于她原生家庭的描写,却像一枚无形的小刺,轻轻扎进她的指尖。

“……初见谈丹青时,我觉得她人如其名。她这个人就如她的名字,大红大紫,花团锦簇。但她却说自己不像花,是野草。野草不怕火烧,不怕枯萎,只要给她一条缝,她就能从缝隙里钻出来。

“这种野草般的韧性,我想大概就来源于她破碎的原生家庭。她的出生,在我们看来可谓是地狱开局,母亲早逝,父亲离家,还有一个弟弟……”

谈丹青滑动鼠标,让这一行行还原她人生的字迅速往上飞,出离她的视线。

她不喜欢拿自己的原生家庭说事,这让她觉得自己弱小、无助,好像当着所有人的面被脱光了衣服。

Tdq:【稿件我看了,最后一段原生家庭的内容,烦请删除掉吧。】

博主:【请问是为什么呢?这段删掉有点可惜呢!】

博主:【害怕这段内容像是在卖惨?其实不会,现在关于原生家庭的讨论是一个热点,大家都在剖析自己。适度分享能拉近和读者的距离,让大家更‘粉’你这个人,而不仅仅是品牌哦。】

Tdq:【谢谢,但是我不需要大家喜欢我。】

过了半晌,博主回复:【好,既然你这么坚持,这一段我会删除。】

这件事她也告诉了郑芳,郑芳听后说:“如果你不想发关于你的内容,那就不发。但是现在作为你的合作伙伴,我必须要说,品牌影响力越来越大,以后即便这家自媒体不说,别的自媒体也会写,你逃不开的。”

谈丹青说:“我知道。”

这几天她一直有些心神不宁,她不放心地把工作室的评论区、相关话题广场翻了个底朝天,暂时没有看到任何关于谈国军的内容。

距离上次那场不愉快的碰面已经过去两个多月。谈国军还没来找她,她掐着手指,不知中间发生了什么,心头紧绷着的弦也不敢就此松开。

正盯着天花板神游,手机突然响起。

谈丹青这才发现一晃眼就已经是晚上十点。

这会儿绪东阳要来查她的“岗”了。

她嘴上总是叽叽歪歪,觉得天天打电话没这个必要。但其实每次隔着话筒一听到绪东阳的声音,又高兴得想跳起来。她努力压住那点不能为人说的雀跃,拖长着调子,“喂……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还没到十点呢……”

“你以为我是谁?”话筒里不是绪东阳的声音,却也是低沉又熟悉。

谈丹青微愣,取下手机看来电显示——“魏繁星”。

“是你?”

魏繁星说:“最近刚好来广东出差,见一面?”

“魏总你是大忙人,没必要百忙之中抽空见我吧。”谈丹青开玩笑地说。

这段时间,网络上关于魏家大婚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新娘将要选的高定礼服、婚鞋,都是时下热点。

她吃这碗饭的,自然不会少蹭这个热点,写了不少关于新娘装扮的软文,然后植入自己的品牌,赚了个盆满钵满。

所以,她对魏繁星的婚事,算得上心怀感激。

“怎么?”魏繁星淡笑着说:“谈恋爱了,就要同我避嫌?”

“你怎么知道……”谈丹青下意识反问。

她和绪东阳的事,她谁都没说,连郑芳都不知道,魏繁星从何而知?难道他真手眼通天到这地步?

“诈你的,”魏繁星又笑,但那笑意听起却又并不喜悦开怀:“刚刚听你说话的声音,就猜着了几分。你平时不这么说话。”

谈丹青抿了抿唇,静了半晌。

魏繁星接着说:“今晚见面,只谈公事,不必多想。”

谈丹青深吸口气,说:“好。”

去高档酒店一定要穿细头高跟鞋。这种鞋犹如刑具,谈丹青即便已经穿很久习惯了,但每次穿上踏入那水晶地板大厅里,都会觉得自己跟灰姑娘她那削了后脚跟的姐姐。

大厅衣香鬓影,一片浮华,穿黑色制服的服务生领她去到魏繁星的专座。

“好久不见。”魏繁星的声音温和沉静,像拂过深潭的微风。

他抬眼望来,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点,随即颔首致意。

许久未见,他倒还是老样子。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最衬他,肩线挺括。眉宇间的英气分毫未减,剑眉下那双星眸沉静依旧,蓄着清贵疏离的气质。

他面前的餐桌上已布好了菜,五分熟眼肉牛排佐法式餐前酒。高档餐厅考究的灯火将高脚玻璃杯照得璀璨如钻石,一圈圈光晕晃着人的眼睛。

“好久不见。”谈丹青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款款落座在他对面。

魏繁星切下一块牛排,说:“到广东还是该吃潮汕火锅,这牛眼肉做牛排反而可惜了。”

谈丹青用叉子一块块戳起已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笑着说:“魏总今天请我来,也不是真跟我谈食材吧。”

魏繁星也笑,说:“当然不是,是谈天气。”

谈丹青便顺着他的玩笑话,说:“广东天气的确不错。”

“你当时跟小吕签合同,签了几年?”魏繁星终于兜完圈子,切入正题。

“两年。”谈丹青回答。

“今年到期?”魏繁星问。

“对,七月。”谈丹青说。

提及合同,谈丹青立刻打起精神,意识到魏繁星今天叫她出来,没什么儿女情长,是真有事在“点”她。

她忙仔细读魏繁星脸上神色。她也在外混过好些年,察言观色不是生手,可在魏繁星的脸上,她却什么讯息也读不出来。

魏繁星依旧切肉品酒,云淡风轻,说:“今天广东倒是天气不错,风吹得舒服,江城就潮得多。”

“是。”谈丹青一面心中七上八下,一面跟魏繁星寒暄着天气。

魏繁星又喝了些红酒,方才开口:“跟你透个底,小吕那边最近不怎么太平,公司高层人员变动频繁。”他意味深长地停顿,指尖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你自己多留个心。”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又去说起广东的天气。

这顿两人虽相安无事,但谈丹青却是食之无味,一直在想吕力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终于吃完饭,分别时,两人在酒店外等门童提车。

广东天气多变,黑色的天空下,远方有浓墨色的乌云压过来。

谈丹青朝屋檐外伸出手,探有没有飘落雨滴。

这个寻常的动作,却不知为何令魏繁星突然发笑。

灯火阑珊里,他侧头看着她,眼中盛着淡淡的微醺,说:“挺好的。”

“什么挺好?”谈丹青问。

“没什么,就老朋友吃吃饭,聊聊天。”魏繁星笑着说,“没什么压力,挺久没这样了。”

谈丹青也笑,说:“魏总和别人吃饭,难道不这样?”

“当然不。”魏繁星拨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和你吃饭,跟和她吃饭,不一样的。”

谈丹青心领神会,明白魏繁星口中的“她”,指的是自己的妻子。

谈丹青昂头看头顶的星星,都市光污染是陈年旧疾,要很努力地去看,才能透过那层层雾霭,窥见一把碎星。

“魏总你和你妻子家境相仿、地位相仿,当然凡事要尊重她考虑她,不能无所忌惮。而我嘛,我人微言轻,自然不用考虑我的感受,就觉得很轻松。可对我来说,就不是这样了。”

魏繁星侧眸看了她半晌,忽地说:“差点忘了,你这么伶牙俐齿。”

“谢谢夸奖。”谈丹青眼睛闪烁,受之无愧。

像下属一样送魏繁星上车离开,谈丹青立马开车回去,她一路车开得很快,险些闯了几个红灯。一回家,踢掉高跟鞋就翻通讯录打电话,朋友问朋友,总算将各方消息拼凑完整。

她签约的m公司有高管被举报涉嫌商业利益输送,一条线撸到底,而当初签她的吕力鼎恰巧不巧,就在这条线上。

高层即将面临大换血,走马上任的新总监是个美籍华裔,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总监当然希望自己一手扶持的品牌发展得更好,而她作为前任的“遗产”,后续资源被边缘化已成定局。

吕力鼎虽向她保证,他们处理舆情危机的经验非常丰富,能帮他们解决掉谈国军这个潜在风险。但如今吕力鼎自己都泥菩萨过河,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如何帮她解决危机?

她相信不了别人,只能相信她自己。

晚上十点,绪东阳来查岗的时候,两人一边各自做着各自手头的事,一边聊着天。

谈丹青就将打算解约这件事也说给绪东阳听:“当初签约,是为了有流量扶持能把品牌打出来,但这两年下来,他们不仅没给我们多少帮扶,还拿了不少分成,现在还要雪藏我们,感觉没必要再留在他们这里。”

绪东阳说:“个人想和m公司解绑,最后却需要打官司的情况很多。”

她这才想起来,绪东阳大学学的是法学。

他理科成绩非常好,谈丹青一直没理解为什么他会选法学。

谈丹青说:“我不是解约,我是合同到期不续,这种情况难道也可能打官司吗?”

“这事不一定,”绪东阳说:“你把当时签的合同发给我看一看,我现在在帮我的专业老师做项目,如果有问题,看能不能找老师帮帮忙。”

“那太好了。”谈丹青将当时签的合同电子版发给了他。

绪东阳也是执行力强悍的性格,一收到合同,还谈着恋爱就当场看了起来。

绪东阳研究合同时,谈丹青继续清邮箱。突然一封新邮件跳了进来,标题是T大xxxxxxx。

她愣了愣,怎么会收到T大的邮件?

一点开,立刻惊叫了一声:“呀!”

“谈丹青同学:

很荣幸通知你,你的申请资格已通过考核……培训时间……培训地点……”

电话那头绪东阳闻声一慌,问:“怎么了?有蟑螂?”

“什么?有蟑螂???”谈丹青声音都变细了。

“我以为你那边有蟑螂。”绪东阳说。

“没有啊……”谈丹青说:“难道其实有?在哪儿?”

绪东阳叹了口气,说:“别找了,刚刚怎么了?”

“哦↑→↓”谈丹青语调轻扬。

她仔细将T大公开课邀请函保存下来,然后卖了个关子,说:“我就不告诉你怎么了?快,把你的课表发给我看看。”

“课表?”绪东阳说:“你要这个做什么?”

“查岗啊!”谈丹青说:“就许你查我,还不许我查你了?我得看看你说你在上课的时候,有没有真的在上课。”

下一秒,绪东阳就将他课表的截图发来,“看。”

“这还差不多。”谈丹青嘴角翘了起来。

北京!

她要来啦!!!

*

下课铃响,绪东阳走出教室。

“绪东阳,”有女同学叫住他。

绪东阳停下脚步。

“今天晚上有空吗?”女同学期待地问,“我们去玩XXX。”

“抱歉,”绪东阳回绝,“今晚有课。”

女同学说:“今晚的课挺水的,老师又不点名,去做什么。”她看过绪东阳的课程表才过来邀请他,今晚法学和金融都没有专业课。

“不了,”绪东阳看了一眼表,说:“先走了。”

“哎……绪神怎么就这么难撩啊……”

“放弃吧!这个已经无数人尝试都失败了。”两名女同学笑着走开,去撩下一位男嘉宾。

绪东阳在第二排一个空位上坐下。

敲铃前,他又翻出谈丹青发来的合同看了一眼。

他最近已经开始学合同法,又在帮专业课老师做事,对合同纠纷比较熟悉。

谈丹青签约的合同他最近已经看过不少类似的。都是签约后不兑现承诺,要解约再摆了一道。轻则脱一层皮,重则直接断送整个品牌未来。

这种事见多了,其实也麻木了,见怪不怪了。但他绝不可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在谈丹青身上。因为他太知道,“丹心”这两个字,对她意味着什么。

抱着这份警惕,他特意看得非常仔细,逐字逐句推敲。

谈丹青目前发来的主合同他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大坑,但听说还有一份补充协议。听老师说,很多坑可能挖在补充协议里。

“同学,”轻快的笑意响起:“这个位置有人吗?”

这是一门偏冷门的公开课,来教室的同学不算多,零散空出了不少位置,绪东阳便将黑色双肩包放在旁边的空上。有同学要坐过来,他便礼貌地将包提开,腾出位置,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可以入座,随即重新沉浸回密密麻麻的条款里。

让开了位置没多久,那女孩儿又请求:“同学,可以帮我开一下窗户吗?”

绪东阳从文件中短暂抽离,侧头看了一眼。窗户离那女生确实有点距离,推拉杆看起来也有些锈涩。他没有多言,起身几步过去,稍用力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让晚风透进来。

“谢谢。”对方道谢。

他简洁地回了声“不客气”,便坐回原位,用黑色水性笔标注一行关键条款,试图重新找回被打断的思路。

然而,几乎就在他刚沉入文字的下一秒,“同学,”那声音第三次传来,这次还递过来了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这个瓶盖…能麻烦你帮我拧开一下吗?”

绪东阳的笔尖顿住了。

他并非没有助人之心,但此刻他正全神贯注处理一份对谈丹青至关重要的合同,需要绝对的专注。这种接二连三、目的性不明的打扰,让他心底无可避免地升起一丝被打断的烦扰。

他拧着眉,有些冷淡地抬起头。

暮色初染,开课前的教室人来人往,从阶梯教室窗槅跃进来的金色夕阳,静静地笼在谈丹青的米色亚麻雪纺短袖衬衫上。

她嘴角噙着笑,故意不看他,漆黑狡黠的双眼镇定地直视前方,坐在他腾出的空位上,向他递来一瓶矿泉水,脚上一双学院风黑色方头系带小高跟,故意轻轻在桌下踢着他的脚踝,勾住他的裤腿,悄无声息地往上卷。仿佛是全学校最漂亮最张扬的校花,在老师不注意的时候,欺负木讷沉默的书呆子。

绪东阳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两个念头在死寂的思维空间里反复横跳:“她来了?”和“她怎么来了?”最后逻辑碎了一地,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绪东阳:“?”

53

第53章

◎凶!◎

随着上课铃响,矮胖慈祥的讲师走上讲台。

谈丹青立马不再和绪东阳讲小话,抬头托腮,下巴微扬,努力摆出一副好学生认真听讲的姿态。

但桌下,那双精致的黑色高跟鞋,依旧不安分地继续在绪东阳的裤角轻蹭着。

将他的黑色长裤卷起来,游弋,又放下。

永远也猜不到,下一秒她又要动什么坏心思。

一下,两下……

踢到第三次,绪东阳搁在膝上的手倏然落下,精准地擒住了她作乱的脚踝,然后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将她的脚踝箍在自己小腿之间。

桌面以上,绪东阳脊背挺拔如松,侧脸还是那副骄矜的清冷学神做派;但桌下,他牢牢压制着她的脚踝,充满了隐秘的占有欲。

眼神的余光扫了过来,带着无声的控诉。

谈丹青生出一种,将好学生带坏成黄毛的负罪感,难得偃旗息鼓。

她重新看向黑板,煞有介事地握着一支黑色水性笔,笔尾一下下极其认真地点在摊开的笔记本上,仿佛在记什么金科玉律。

实际上,连笔帽都没摘下。

绪东阳自然地拿起桌上那瓶她“拧不开”的矿泉水,手腕还没用力,瓶盖就已经松开。原来水瓶早就被拧开过,又是她故意撩拨的一点小套路。

绪东阳低下头,在手机上敲了段消息,然后晃了晃手机,示意谈丹青去看。

谈丹青心领神会,谨慎地悄悄瞧了对着黑板写字的教授一眼,确认安全无虞,飞快点开聊天对话框。

Leo:【你怎么来了?】

谈丹青勾唇,回复:【姐姐来看你啊,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回完消息,谈丹青立马抬头看黑板,重新正襟危坐,誓要将“好学生”一演到底。

惊喜?

不,不是惊喜。

是不可思议。

他从北京跑过广东,太清楚这一路要怎么坐车、转乘、转乘再转乘。

他一大男人,皮糙肉厚,遇事折腾点就折腾点。可谈丹青费什么劲儿?他都说了,没必要,真没必要。

可是,她真突然活生生地出现在她眼前,那瞬间又仿佛像有人猛地拉开厚重遮光的幕布,天跟着亮了起来。

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期待着谈丹青能来。

亲眼看一看,他现在的生活。

Leo:【你应该提前跟我说,我好去机场接你。】

Tdq:【打笨蛋猫jpeg.】

Tdq:【提前告诉你,那是个什么惊喜啊!】

Leo:【昨晚突然问我要课表,为这事?】

Tdq:【终于想明白了!】

Leo:【真挺意外的,刚才那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Tdq:【哈哈哈!看出来了!你表情都傻了。】

这五讲四美好学生,谈丹青当不了一点,教授讲的都是法条,她听也听不明白,坚持了三分钟不到,就彻底放弃,开始悄咪咪跟绪东阳聊天。

Tdq:【我跟你说,我刚刚的是被你吓死了!】

Leo:【被我?】

绪东阳心想,到底谁吓谁啊?

Tdq:【对!】

谈丹青义正言辞地控诉:【你刚刚,真的好凶啊!巨凶,我想方设法找你说话,你老不情愿。】

Tdq:【快被吓哭……】

Tdq;【猫咪表面大哭实则使坏jpeg.】

绪东阳拧眉,努力回忆自己刚才对待谈丹青的态度。

他那会儿真不知道来人是谈丹青,只将她当成普通同班女同学。

谈不上什么好感反感,但基本尊重礼貌都是有的。

顶多就是心里烦,有点挂脸了。

Leo:【我当时很凶吗?】*

Tdq:【超级!!!】

Leo:【我不知道是你。】

他解释,但力度微弱。

直接向当事人告状,有一种特别的爽感,谈丹青越说越来劲儿。

Tdq:【哼,我要是你们班的同学,我才不追你呢。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就叫你帮忙拧下水,你都要把我吃了。】

那是只让他拧下水么?又搬椅子又开窗户,分明是要他伺候大小姐。

Leo:【这种话不兴说。】

绪东阳在桌下惩罚式地故意压了一下谈丹青乱踢的小腿。

见绪东阳那头真要醋意蔓延,谈丹青轻飘飘安抚了一句:【好啦好啦,追,行了吧?】

绪东阳又问:【为什么?刚不是说我凶吗?】

Tdq:【但也帅啊。】

谈丹青非常诚实。

她要是高中谈恋爱,肯定只谈帅的。

绪东阳言归正传:【怎么突然想到过来的?】

Tdq:【我可不是来看你的哦,我是来上课的。不要打扰我学习。】

Leo:【什么课?】

Tdq:【保密。】

谈丹青卖了个关子。一来,她就是想撩绪东阳,绪东阳问什么,她偏不告诉,就让他急;二来,她其实也有点不好意思说。都离开学院这么多年了,突然又回来当学生仔,不像样啊……

她不说,绪东阳也有办法知道。

他在网上搜了一会儿,很快便查到了T大系列公开课的通知。这类公开课是针对校外人士,他们本校生反而很少参加,之前没关注。

Leo:【报的是这个课?】

Tdq:【???这样你都能搜到!】

Leo:【挺好的。】

他看了公开课的课程,挺为谈丹青高兴。谈丹青不是科班出生设计师,虽说各种想法天马行空灵性十足,但这种灵光一闪的点子可遇不可求。如果能有些理论基础,或许未来能走得更远些。

不是还要去纽约、去巴黎、去时尚周……那么走出专业学习的第一步,至关重要。

Leo:【现在知道你课表了。】

Tdq:【怎么,你还要监督我啊?】

Leo:【嗯,我陪你。】

看着这行字,谈丹青微微怔了怔。

重新走进校园,还是走进这所全世界最顶级的学府,要说一丁点都不紧张,那就是说假话。但这种不安和兴奋,仅有一线之隔。绪东阳的陪伴,让她从这条线的这一头,跳跃到了另一端。

她的右手放在膝盖上,不一会儿,绪东阳就抓到了她的手。

绪东阳突然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在桌下紧握着她的手,但脸上神色平常,双眼平静地直视前方。

谈丹青下意识往回抽手。

但她越往回抽,绪东阳追得越紧,也握得越紧。

他握在了她手指指节的位置,然后慢慢往前挪,直到再次将她的手紧紧握住。

谈丹青的掌心蒸出了汗,有一种隐秘的幸福感。

她有些紧张地环顾四周同学,今晚这位教授台风很好,大家都在认真听课。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更加清晰地抓着绪东阳的手。

他的手,热而烫,甚至能感觉到,他粗糙掌心上,皮肤肌理上的纹路。

“第二排第三位,”教授开始随堂抽查环节,投影幕上,大转轮飞转,停下来指到哪个座位,谁就要起来回答问题。

谈丹青一数,不就是她?

她吓了一大跳。

什么问题?怎么回答?她什么都不知道啊!

“嗯……”谈丹青慢吞吞地站起来,心里七上八下。不会第一天,就要被赶上教室吧?

绪东阳立刻将课本推到她眼皮下,手指指到书上的一行字。

谈丹青立马心领神会,念道:“建立治安违法记录封存制度,保护了大家的隐私……”

坐前排的同学频频回头看她。

“这是哪个班的哇?好漂亮,以前没见过啊?”

“我也没见过……”

谈丹青答完。

教授率先拍了拍手,表扬道:“不错不错,这位同学说得很好啊!”然后顺着谈丹青说的这个点开始往下讲。

谈丹青坐下,给绪东阳发消息:【真吓死我了。你怎么知道老师讲哪儿了?】

Leo:【我在听讲。】

Tdq:【我还以为你在跟我谈恋爱呢?三心二意大萝卜。】

Leo:【也没听很认真。】

Tdq:【呵呵,你就炫耀吧。】

Tdq:【我回答得好吗?】

Leo:【非常好。】

Tdq:【哈哈哈哈,我在T大发言还受表扬啊!】

教授不一定能记住班上所有同学的脸,但一个班的同学多少能认个七七八八,尤其是绪东阳军训后几乎都认识,都挺好奇他身边的女孩儿是谁。

下课后,绪东阳的室友张鹏便来问,“同学,你是哪个专业的呀?”

“我……”回答前,她下意识看向绪东阳,一时不知绪东阳现在对她是什么态度,愿不愿意在室友面前承认自己是他的女朋友。就在“朋友”和“女朋友”两个字在舌尖上滚动时,这时绪东阳自然而然地接过话,说:“我女朋友,来学校玩。”

“啊……原来如此,那欢迎欢迎。”张鹏说,“你第一次来,待会我们带你逛一逛吧。”

“好呀。”谈丹青笑着答应。

谈丹青逛了T大的图书馆、湖泊和梅园。原来高级学府这么高级,图书馆大得吓人。

梅园往外走,张鹏说:“绪哥说他异地恋,你是特意来北京看他的吧?”

“是的,也顺便来上课。”谈丹青说。

“上课?你是哪个学校的?H大?B大?”张鹏猜了几个T大附近的名校,有的学校谈丹青其实都没听说过,只觉得名字就很高大上。

谈丹青不卑不亢地说:“我啊?我早毕业了。”

“已经毕业了?”张鹏有些意外,但又看了看谈丹青的脸,的确和他们身边的同龄人不太一样。这种区别很微妙,主要来源于眼周和眼神,但为了客气,平时即便注意到了,也不会刻意去戳破。

“你大学在哪儿读的?”张鹏追问,“我H大B大都有朋友,说不定认识呢。”

“我没读大学。”谈丹青实话实说。

“哈,”张鹏以为她在开玩笑,哈哈笑了几声,说:“我们平时也这么玩,我是XXX职业技术学校。”

谈丹青不知道这个梗,说:“你也是职业技术学校的?我以为你是T大的。我本来也能去职校,但后来没去。”

话音一落,张鹏的脸色就微微一僵。半是惊讶半是疑惑地看了绪东阳一眼。

绪东阳弯腰在谈丹青耳畔低声解释,说:“他是我同学。XXX职业技术学校是大家之间开的玩笑。”

“玩笑?”谈丹青微愣,意识到绪东阳口中的玩笑,其实是让“嘲讽”这个词听起来更好听。

她抬眼看向张鹏,对方脸上礼貌性的笑容还在,但眼神却已悄然变化,先前的好奇和惊艳,被一层难以掩饰的疏离和若有似无的轻视所取代。

“纯误会啊,”张鹏略显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说:“我准备回宿舍了。绪东阳,你今晚回去吗?”

“我不回。”绪东阳说。

“行。”张鹏点点头。目光在谈丹青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利落地转身离开。

谈丹青的酒店就在学校旁边,坐电梯上27楼。

等电梯上升时,谈丹青看着变色的楼层,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什么?”

“他是你的室友吧?”谈丹青说:“他后面……会不会说些不好听的话?”

“不会。”绪东阳干脆说。

“这么确定?”

“嗯,”绪东阳说:“我是校拳击社社长。”

谈丹青本来还有点担心,闻言噗嗤笑出了声,说:“我以为你不做大哥很多年。”

绪东阳挑眉。

进门后,谈丹青说:“点外卖吧。吃宵夜。”

“想吃什么?”绪东阳问。

“随便,”谈丹青说:“来点有特色的。”

绪东阳便在沙发上刷美团好评找外卖。

谈丹青打算去洗个澡,收拾好换洗衣物,正要踏入浴室,又探出头来,问:“你真不回学校了?”

绪东阳看着她,目光一寸一寸爬,说:“学校?学校早关门了。”

谈丹青好笑道:“真的假的啊?”

绪东阳不同她说闲话,一把拉开半掩的浴室门,将狭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然后俯身咬她的唇。

54

第54章

◎早餐◎

也不知是谁误碰花洒,水迎头淋下。

绪东阳乌黑的发梢往下滴水,落进漆黑的眼睛里。

“带换洗衣服了吗?”谈丹青瞧着他,突然笑着问。

“没带。”绪东阳回答,似是无所谓,“一会儿就晾干了。”

“脏死了,”谈丹青说着在手中挤出一团洗发露,轻轻搓着他的发尾。

手指按在他的头皮上,很快他的头发就堆满了泡沫,还有多出来的泡沫往下滴,落在他的身上。

“闭眼,”她举起花洒,冲着他头上的泡沫:“你太高了,低一点,后面的位置洗不到……”

于是他在她跟前温顺地低下头,像一只湿漉漉的大野狗。

谈丹青帮他,他也无师自通地也过来帮她。

氵显透了的衣服扔在脚下。

浴室的灯白得发亮。

将她也照得近乎透明。

手臂柔车欠如柳。

带着扶风的韧。

他张开手。

掌控住白。

“嘶……”谈丹青靠在白瓷砖上,眯着眼睛抽气。她总嫌他的手指又米且又太重,“怎么这么喜欢这儿?还没戒女乃吗?真是个,是个小娃娃……”

绪东阳眼神如墨,立刻重重地咬了她一口。这一口颇有技巧,将尖锐的痛,藏在柔车欠绵长的麻里,让谈丹青眼浮白光,大声呼.息。“唔,唔……不,不是教过你么?”她晕晕乎乎,结结巴巴,但依旧耐心地教着他。

“不能这么咬,牙,牙咬收起来……”

“小狗,”她添了新的红痕,便轻声骂他,“小野狗。”

他如初学狩猎的野兽,试着收起利齿和利爪。

这让他想到童年青色田野里的草。

那些草总会出现在他的梦境里。

弗洛伊德将人格发展划分成了三个不同阶段。

其中一个阶段叫口腔期。

这个时期大概是从出生到一岁半。

这时期婴幼儿通过吮.吸、咀.嚼、吞.咽、撕.咬、紧.闭等来获得满足。

若满足不适当,过多或过少,人格发展可能发生固着和退缩到这一时期。

绪东阳觉得自己大概就被永恒地困在口腔期里。

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怎么也吃不够。

“我有让你舒服吗?”氵显漉的大手扌无着她纤薄的后背。

他喜欢她的皮,更喜欢她的骨,喜欢那一节节脊梁和肩胛。

“有吗?”

“告诉我。”谈丹青只要不答,他就不停的追问。用唇反复巡游,体会不同程度的颤。

“你,你不能这样,这样乱问……”谈丹青眼皮垂着,不愿回答。

“不能吗?那就是有的。”他盯着她的脸。

“放开我。”绪东阳作为学生,实在是太天赋非凡。

谈丹青不愿叫绪东阳压他一头,一扭腰,徐徐半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让她很快被淋了一脸的水。

绪东阳俯身看她,皱着眉,用掌心帮她揩去脸颊上的露水。

从她的角度看,绪东阳看起来神色十分痛苦,牙关紧咬。

“你要做什么?”他问。

“你猜呢?”她狡黠地笑。

她好奇地托住了它。

有点重,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味道。

她离得太近,呼吸时的气息,全吹在上面。

“谈,丹,青……”

绪东阳几乎从齿缝间挤出她的名字,双眼红得几乎要滴血。

谈丹青玩心大起,故意对着下端吹了口气,问:“你这到底是什么?是气球吗?怎么我一吹,就鼓起,来……”

话音未落,它就重重打在了她的脸上,谈丹青不禁一惊。

“你……你就这么兴奋吗?”

绪东阳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呀!”短暂的悬空,有一种失重感。

她被他放在了柜台上。

绪东阳这人报复心未免太重,她刚才顶了天也就是对着他吹了一口气。他却要大口大口吃掉她。

“好,好了……”

“真的不能再这样了……”

“绪,绪东阳!”

她扭动着,月要被弯成一道漂亮的弓。她的半张脸贴在冰凉的镜面上,温柔的嘴唇突吐出惹腾腾的呼吸,雾掉了透明的玻璃。

她被迫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眼睛、下巴、嘴上都是水,迷乱得不可思议。绪东阳跪在地上,昂着头,仿佛将她当做神坛上的祭品,一口一口地虔诚将她吃掉。

“啊啊啊……”谈丹青痉.挛得几乎缩成了一团。

面对着面。

缓慢,又坚定。

每一次都拉得漫长。

“嘭……”

“嘭嘭嘭……”

狭窄的卫生间回音极好,每一声震耳欲聋。

白色的泡沫融化。

变成白色的水。

淅淅沥沥。

第一次还算不上折腾,反而有些温和。

绪东阳虽然凶,但他们毕竟分开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他平时又连手都不用,所以半个多小时左右就结束了。

可是到了后面的第二次第三次,就成了一场漫长的拉锯战。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落地窗窗户大开。

看见外面流星般的街灯。

谈丹青吓得扭头缩了起来。

“放我下来,对面会看到。”

“看不见。”绪东阳说:“这是单面玻璃。”

他放她在地毯上,俯身,鼻尖碰着她,“冷不冷……”

刚刚洗了澡,他怕做太久谈丹青会着凉,扯下一床被子,罩在她的身上。

“怕,怕我冷,就,就不要做,了啊!”谈丹青结结巴巴地说。

她察觉不到冷。宽厚的棉绒的被面盖下来,罩住她,仿佛在皮肤上爬了千万根丝绒。

“你今天来,我好高兴。”他抵着她额头,一遍又一遍诉着自己边台的喜悦。

“很高兴。”

“高兴到疯掉。”

“你呢?”

“你有这么高兴吗?高兴见到我?”

谈丹青神志不明,绪东阳那些话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梵语。

“高兴吗?”

她口齿不清地像录音机复读:“唔,高兴,高兴……”

“太好了。”

“真好……”

最后的时刻,魂魄会离开身体,变成一只幽魂。

他阴冷地幻想,要不把她的公司一把火烧掉吧,虽然知道对她有多重要;然后把谈小白给扔了,让他永远待在厦门别回来;再把她的那些亲朋好友全给赶走……关门、上锁,系手铐……然后她就彻底地成了他一个人的。

谈丹青视线跌宕起伏,有一个光点时而聚拢时而涣散。

她觉得今晚的绪东阳实在太疯了……

以前他也有点疯,但还在范围内疯。

但今天再让他这么疯下去,她可能真要没命了。

她昂起头,去碰绪东阳的耳朵,“绪东阳,你快一点,快一点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

“嗯,好,马上……”他嘴上答应,动作不停,糊了她一脸口水。

谈丹青朦胧中,凑近绪东阳的耳朵,“快一点嘛,绪东阳,哥哥……”

男人真的爱当“哥”。

多少岁都爱当。

“哥哥”这个词,简直是她的法宝。

绪东阳明显整个人僵了僵,脸上浮现出茫然。

含住的东西似是强弩之末。

“你刚刚叫我什么?”他执拗地问。

“再叫一遍……”

“你听见了啊。”

“再叫一遍。”

谈丹青笑,接着叫:“绪东阳哥哥,你,你快,快点好不好……真的要不行了……”

溺在她甜、带钩子的声音里。

他一下全冲了出来。

满满一袋。

两个人靠在一起,缓了好一会儿。

他刚刚弄了很久,谈丹青还心有余悸,有些紧张地问:“那个……没弄破吧……”

如果破了,可不好办。

“没。”绪东阳仔细检查,袋子是完整的。

他又检查谈丹青,有点肿,但也没她斥责的那么严重。

等终于闹够了,谈丹青手指已经完全抬不起来。

她觉得以后可能得少跟绪东阳见面,这么见一次,真要了自己半条命。她还想多活几年。

绪东阳喘了口气,就起身穿好衣服,去拿外卖。

外卖已经冷透了,扔掉挺可惜,便去找酒店用微波炉热了一轮,然后另点了一些酒店客房服务。

他端着饭,一口一口喂给谈丹青吃。

谈丹青勉强咽下几口饭,说:“不想吃了,你这样,我真的幻视你是我养老院的护工。”

“张嘴。”绪东阳对她平时吃饭每个准点这事儿早就颇有微词,逼着她必须再吃几口。

谈丹青吃了一小半,又去狠狠捏绪东阳的耳朵,“以后不许这样了啊,再这样下去,我真怕上社会新闻。”

“什么社会新闻?”绪东阳没反应过来。

“你说呢?只听过男的马上风的,没听过女的马上风。”谈丹青继续掐绪东阳的耳朵。

绪东阳的耳朵真的软,手感非常好。

绪东阳看了一眼手机,刚刚他们闹的时候,手机一直响,有三四个未接电话。

“你同学找你?是学校有什么事吗?”谈丹青问。

“不是。”

“你晚上不回学校,真不要紧?”

“不要紧,”绪东阳回答:“学校不怎么点名。”

“那就好。”

“你签的补充合同,记得发给我。”绪东阳突然说。

谈丹青惊讶得眼睛瞪圆:“这种时候,你还能想合同的事?”

“很多坑可能挖在补充合同里,不能掉以轻心。”绪东阳提醒道。

“知道的知道的,”谈丹青懒得动,说:“明天就发你。”

绪东阳的手指从她的发尾穿过,摩挲着,又卷了一根,送到鼻前闻香。“干嘛啊,”谈丹青扯回自己的头发。

绪东阳又将她抱坐了起来,说:“再来一次吧。”

谈丹青瞳孔地震,“你真的是个疯子……”

绪东阳没坚持,手掌放在她的小腹上,说:“你体质……是有点差。”

“我体质差?”谈丹青立马来劲儿了。

“嗯,才两个小时就不行了,”绪东阳实话实说,虎口围着她的手腕圈了一圈:“身上也没什么肌肉。”

谈丹青气得拿枕头扔他,“你才没肌肉!你知不知道你骨头多硬?刚刚都把我撞青了。”

“青了?哪儿?”绪东阳说:“我帮你吹吹。”

能是哪儿?谈丹青脸通红,骂道:“真不要脸……”

绪东阳在她肩膀上亲了几口,正经地说:“说真的,你体脂率太低了,有空我带着你跑步吧。”

“跑步?”以前绪东阳住她那儿的时候,天天晨跑夜跑雷打不动。长跑练出来的肌肉线条真心漂亮,修长不累赘,像边牧。

她其实有点心动,主要是赚钱的前提就是身体好,不然熬不动夜赚什么钱?

“我……我跑不动啊……”谈丹青打退堂鼓,说:“我以前就没怎么跑过步。”

“慢慢来,刚开始都跑不了,我带着你跑两周,你习惯这个运动强度就好了。”

“唔。”谈丹青哼唧了一声,算是答应。

“等你习惯了,”绪东阳继续说:“我们就能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谈丹青:“???”

敢情是在这儿等她呢?

“吃点药吧你,”她气得用枕头盖住了绪东阳的脸,“谋杀!”

绪东阳抱住她的腰,往下一拖,说:“谋杀亲夫啊。”

谈丹青说:“怎么就是亲夫了?不要脸……”

“姘头也行,”绪东阳说:“不介意做小的。我本来就年纪小。”

“年纪小受人疼是吧?”谈丹青被逗得直笑,说:“到底从哪儿学来的油嘴滑舌!”

闹了一整晚,谈丹青第二天快中午才起。她以为今天绪东阳就会逼她跑步,但绪东阳说她昨天没休息好,不能跑。于是两人在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吃了最地道的老北京小吃。

谈丹青学北京人说话:“这儿的儿烤儿羊儿肉儿真儿好儿吃儿。”

绪东阳哑然失笑,说:“北京人也不是每个字都加儿化音。”

谈丹青说:“听起来差不多,说快了我就听不懂。”

“想吃什么?”绪东阳拿起菜单。

“豆汁儿!”谈丹青一上来,就要来点老难度。

“你确定要喝豆汁儿?”绪东阳挑眉。

“确定!”谈丹青还掏出手机,点开摄像功能,“我还要拍vlog呢,整点节目效果。”

“行。”绪东阳按谈丹青的要求点了豆汁,但他又另加了炸酱面和小笼包,待会儿谈丹青绝对要吃。

不一时,豆汁儿,小笼包端上桌。

只是闻着豆汁儿的味,谈丹青已经接受无能。

她捏着鼻子,直摆手:“快快快,快快把它拿走……”

绪东阳给了她一个无可奈何的眼神。

“那你先拍一下吧。”绪东阳提醒。

“哦对,差点忘了。”谈丹青拍了几张,就要绪东阳赶快拿走。

绪东阳用汤勺将谈丹青执意点的豆汁给喝了。

谈丹青看得直皱眉,说:“你……难道觉得好喝?”

绪东阳摇了摇头,说:“难喝。”

“那你还喝。”谈丹青有点心疼,说:“你别喝了吧。”

“免得浪费。”绪东阳说。

谈丹青挺喜欢绪东阳这种性格,绝对不浪费粮食。

“那你喝了,就不许亲我。”谈丹青说。

绪东阳一时表情十分精彩。

谈丹青忍不住笑:“好啦好啦,我还是亲你。”

绪东阳这才面色稍霁。

往他嘴里塞了一只小笼包,说:“压压吧,我不该非要点的。”

绪东阳使劲嚼了一会儿,才咽下去,说:“没事。”

“绪东阳?”恰巧几位室友也来吃早饭,王越桓过来打招呼。

张鹏也在,看了谈丹青一眼,又立刻收回目光。

店铺空位紧俏,几人便过来一起拼桌。

王越桓说:“好巧啊,刚好一起吃。”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放我出来啦!

55

第55章

◎上面◎

一见谈丹青,王越桓就被惊艳到。

他素来心直口快,说话想什么说什么。

刚落座便盯着谈丹青足足看了三秒,脱口而出:“我去,姐姐好漂亮!!!我上次看阳哥手机屏保,还以为是女团爱豆,阳哥非说是他女朋友,我以为他耍我。”

绪东阳脸色黑了黑。

谈丹青眼尾弯起,笑意灵动清浅,说:“太会说话了。”

五个人刚好坐满一桌,围桌坐定,王越桓一瞧桌上摆开的豆汁儿和小笼包,笑得直拍腿,说:“嚯,入乡随俗第一关啊,丹青姐,您尝了没?”

王越桓一用北京腔调说“您”,谈丹青就想笑,跟说相声似的。

“没,”她朝绪东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说:“都归他了。”

众人一阵哄笑。

王越桓竖起拇指:“不过您今儿算来着了!这可是正经老字号,灶火旺着呢!”

谈丹青眸里闪着好奇,问:“你是北京人?”

“嗯呐。”王越桓点头。

“地地道道北京孩子。”另一室友接茬。

王越桓立刻作揖讨饶:“可别介啊,求放过啊,京爷这帽子戴不起,现在他们都叫我‘京孙’了。”

谈丹青也前仰后俯,抛出经典题目:“北京话怎么说西红柿炒鸡蛋。”

“胸柿炒鸡蛋!”王越桓答得生脆。

满桌顿时哄笑开。

谈丹青社交手腕比这几个愣头青老练许多,几番你来我往便宾主尽欢,气氛融洽和谐。

她在心底微微感慨,学生像摊开的书,一眼就能望到底,心里想什么,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这份未经世故的简单,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

而社会人士人均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弯弯绕绕多如九曲回肠,也难怪那些土老板功成名就后,就爱和女学生吃饭。

慢慢聊熟了,大家也不再刻意围着谈丹青找话题,转向聊起学校里的趣事和未来规划。谈丹青乐得退至旁观,听得入神。

这些孩子讨论的“未来”,对她而言像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们甚至不说出国留学,而是说“游学”。在一个国家待上几个月或一年,争取把整个欧洲逛完,语气如同讨论周末郊游一般寻常。

谈丹青对数字敏感,习惯性地在心中盘算汇率、学费、生活费、学校补贴……

这些数字汇总后金额巨大,叫她微微咋舌。

然后听到一句——“这种方案比较经济。”

在她眼中已是高不可攀的欧洲求学,只是他们退而求其次的“省钱”方案,真正花钱如流水的,是美国和英国老牌名校。

这个认知让谈丹青心头微微一滞,像被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了一下,不疼,却留下清晰的酸胀感。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转向身旁的绪东阳,他也在静静听,侧脸在晨光里明朗清晰,琥珀色的眼珠偶尔浮光游过。

他话很少,但每次开口,总能说到症结上,于是其他人很愿意听。

“学校对外计划主要看排名,就算绩点没有拿满,只要在前10%就行。”

其实,也挺好。

指尖沿着温热的茶杯杯沿缓缓地走,谈丹青发自内心地想。

绪东阳的未来大概就是这样,沿着一条铺满阳光和资源的大道,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她心中这份“好”,是真实、诚挚的,不含半分嫉妒和苦涩。

她真心实意地为绪东阳能拥有这样的选择、这样的前景而感到高兴。也丝毫不意外,他的努力、认知和天赋,配得上黄金一样的未来。

只是这份高兴,如同隔着橱窗欣赏一件精美绝伦的瓷器,赞叹它的精美,却也清晰地知道自己与它之间,永远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冰冷的玻璃。

吃完饭散场,告别时,方才在饭桌上不发一言的张鹏,突然冷不丁地将手机屏幕径直递到她的面前,“姐姐,加个好友吧,以后有事好联系。”

谈丹青有些意外,她察觉刚刚吃饭张鹏时不时看她,还以为他是因为昨晚的事,又在心中默默鄙视自己。

“没这个必要。”绪东阳从中间挡开,将手机还了回去,冷冷地说。

张鹏忙解释:“阳哥,误会了哈。我没别的意思,我刚听丹青姐在广东有工厂,想以后有机会去参观参观。”

绪东阳说:“想去直接找我。”

“行,”张鹏将手机放回口袋,又补充道:“真没别的意思。”

谈丹青今天的课在下午两点,趁着还有空,两人便围着天坛散步。

恰好碰到导游团涌入,人潮瞬间拥挤,绪东阳的手自然地包裹住她的。她回握住,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与力度。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鼻尖冒汗。

她一阶一阶往天坛跳着走,问:“绪东阳,你后面打算去哪儿?”

绪东阳低头看导航,说:“颐.和.园吧,那里现在风景最美。”

“不是,”谈丹青失笑,说:“我是说后面,以后,毕业后。”

时间过得很快,现在绪东阳已经在念大二,大三就要定方向,蹉跎不了几时。

绪东阳拧着眉看她。

谈丹青停下脚步,昂头欣赏着巍峨壮观的天坛,说:“你同学都打算出国深造,不出国的,也留校读研,不读研也考公。那你呢?从没听你说,你后面想去哪儿?”

“你想我去哪儿?”绪东阳反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我能想什么,”谈丹青笑着说:“现在说的,是你的未来啊。当然要你自己决定。”

她顿了顿,语气放得柔和,“你也想和他们一样出国吗?如果你不想找家里要钱,我……可以帮你。”

她斟酌着用词,她见识过绪东阳那点自尊心,试图将“借”字说得不那么生硬。

绪东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声,说:“谈丹青,你还是这样。”

谈丹青从他的声音里听到了清晰的控诉,不由有些不悦。她怎么样了?她又不是找他借钱,她可是借钱给他。这种时候,不应该叫她一声金主妈妈么?怎么苦大仇深得像一只倔强小白花。

绪东阳沉默着,下颌线绷紧。

谈丹青试探了一声:“喂,绪东阳……又生气了?”

“你上课的时间快到了,”绪东阳说:“我送你过去。”

“嗯。”

回去的路上,两人话很少,空气凝滞,算得上不欢而散。

绪东阳送她到教学楼楼下,说:“我回宿舍一趟。”

“嗯,那我去教室了。”谈丹青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

绪东阳愤怒并非源于什么可笑的自尊心,他在谈丹青面前还有什么自尊?

他真正愤怒的,是谈丹青仍然没有将他纳入未来的规划里。

她还是保持着那潇洒的随时抽身就走的姿态,似乎一旦时机到了,她就会昂首大步往前走,将他留在原地,不管他的死活。

他爱的就是谈丹青的这份坚定,是她谈及自己梦想时,眼中闪烁的星河。

可同样的,他最怨恨的也是她这油盐不进捂不热的决绝。

他沉着脸,快步往宿舍走。

有同学擦肩而过,跟他打招呼。

他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刚到宿舍门外,还没推开门,就听见王越桓的声音:“……丹青姐是阳哥的女朋友,你刚刚加什么微信?”

紧接着是张鹏不耐烦和刻薄的辩解:“我都说八百遍了,我就是问问她厂的事!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就一个高中毕业小网红,年龄还那么大。你们一个两个,都快把她捧到天上去了,哄抬逼价说的就是你们这种人!”

门“哐”的一声被大力推开,撞在墙上又弹回。

宿舍里瞬间鸦雀无声,连空气都凝滞了。

绪东阳走了进来。

径直走到张鹏面前。

张鹏体格只有绪东阳一半,脸色煞白,他以为绪东阳要一拳头把他脑袋打开花,吓得紧闭眼睛。然而预料中的拳头并没有落下,耳畔掠过一阵拳风,绪东阳抬手越过他的头顶,取下了上方一件外衣。

张鹏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睛。

绪东阳将衣服随意搭在臂弯,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今天有机会能来这儿上学,不是你有多了不起,而是你运气好会投胎。投了个智力好、条件好的家庭。别人不过是没有你这个条件,不然能做得比你好几百倍几万倍。

“知道她的小工厂能养活多少人吗?创造了多少就业*机会吗?人家赚钱,每一分每一厘都来路正,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除了浪费国家的教育资源刷了几个绩点,你做了什么贡献?配在这里叫?”

宿舍一片死寂。

张鹏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唯绩优论,对别人势利,对自己更势利,每天就比来比去,比成绩、比鞋、比家境。对不如他的人,尖酸刻薄到极点。

其他人早就想揍他。

绪东阳将衣服塞进背包,拉链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还有,”走到门口,他的脚步顿住,“谈丹青他妈的是我他妈的女朋友你他妈的听清楚了就他妈的滚远点。”

善武者不屑于言,绪东阳平时极少骂人,从来没听他说过脏话。

这次是头一次听到他一句话里面带四个“他妈的”。

破天荒头一遭,整个宿舍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股隐隐的大快人心的愉悦在酝酿。

张鹏早就该削了。

大快人心!!!

绪东阳再多一个字都欠奉,拎包出去。

王越桓追了出来,大着胆子喊了句,“阳哥,阳哥!”

绪东阳怒火并非针对他,语气稍缓:“有事?”

王越桓挠头,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说:“张鹏刚刚说丹青姐的话,你,你别放心上啊!他就是势利眼,丹青姐人真挺好的。她在这儿玩几天?我也是个小东道主,带你们到处玩玩呢?”

“没事,”绪东阳说,“她是来上课的,时间紧,也没空去太多地方。”

“上课?”

“嗯,她在设计学院上公开课。”

“哇,这也太厉害了吧!”王越桓赞叹了一声,说:“事业有成还这么拼。那个张鹏,他现在傲,出了社会有他苦头吃。”

绪东阳“嗯”了一声,算是回应,抬手看了眼腕表:“走了。”

下午的课,绪东阳坐在教室里,眼前的板书和教授的声音都像隔着一层雾。

谈丹青清晨那句“我倒是可以借给你”和“是你的未来啊”,还有张鹏那张刻薄的脸,在他脑海里反复撕扯。

心神不宁,笔记只潦草划了几行。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到讲台边,将收拾教案的教授拦了下来。

“教授,关于您课上提到的合同效力问题……我最近刚好接触到了一个案例,”他思路条理清晰,将谈丹青公司的情况融了进去,“一家小微型企业,就在和m公司签补充协议时,在合同里就被设置了类似的‘霸王条款’……”

教授推了推眼镜,认真听着,眼中渐渐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嗯……你这个切入点很实际,案例也很有代表性。合同双方地位不对等导致的显失公平,确实是实务中的难点。”

他沉吟片刻,“这样吧,我有个学生,自己开了家律所,专攻中小企业的商事纠纷和合同风险防控,尤其擅长处理这类‘不平等条约’。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们可以深入聊聊,甚至可以考虑把这个案例作为一个小课题来研究,很有现实意义。”

绪东阳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一丝,“好!谢谢教授!”

*

另一边,窗明几净的教室,谈丹青脊背挺直,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讲台。

这是她六年后第一次回到教室当一名好好学生。她珍惜这难得的机会,不放过教授说的每一句话。

“请注意看,”讲台一侧的投影幕布上,正展示着一幅幅大师的杰作。

提香笔下丰腴肌肤上流淌的金色暖光与深红天鹅绒的浓郁交相辉映,一束光精准打在主角身上。

教授不断放大图片,放大到能看见画家的笔触。这一束高光,是由两个白色的撇组成,犹如画龙点睛,让这幅画的人物开始呼吸。

教授用激光笔圈点着画面细节,“色彩不仅仅是视觉的愉悦,情绪的语言,更是引导视线的魔法师。比如这里,”

他指向画中人物袖口的一抹亮白,“它在整片暖棕与深赭中如此跳脱,却毫不突兀,反而像一道呼吸的缝隙,将我们的目光牢牢锁在人物的身上。这就是色彩的‘焦点’……”

谈丹青的笔尖在厚厚的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教授的话语像一把精巧的钥匙。

她想起自己无数次在布料市场挑选样布时,指尖划过那些丝绒、绸缎、棉麻,本能地被某些和谐的色彩组合吸引,却又说不清道不明其中关窍。

那种隐隐觉得“这样搭好像更好看”却无法系统论证的直觉,就像一颗颗散落在记忆沙滩上的、蒙尘的珍珠。它们各自闪烁着微光,却互不相连,孤零零地存在着。

而此刻,教授条分缕析的讲解,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穿珠人,将这些明珠一颗颗串成了好看的项链。这根微妙的“线”,就是体系。

不知不觉,一下午的课程就这么结束了,谈丹青意犹未尽。

之前她还担心过来这里上课会浪费时间,但现在她觉得实在是太正确了。

从教学楼走出来,谈丹青意外看到绪东阳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