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敦敦不愧是年轻人啊, 一晚上的活力十足,完全没有一点疲惫状态。
别的不说,就那一声声的虎啸, 着实让我怀疑, 他究竟是月下虎,还是月下狼。
更奇怪的是,他就这样吼着叫着, 丝毫不掩饰自己所在的位置,可却始终没有人有要找过来的迹象。
不是吧,侦探社这是怎么回事,这年头, 连男主角都没人要了吗?
我这一晚上如临大敌, 就怕有什么敌人被虎啸声吸引过来,结果倒好,我白白熬了一夜。
早知道没人,我把敦敦挂在枝头就睡了。
这一晚上的闹腾,也确实消耗了敦敦的力气, 在那种伤情下, 他还一整夜和我的重力斗智斗勇。
天边月色一消,他的状态马上就倦了下来。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重力之下的反抗变小了。
老虎那一身亮白的毛发暗淡下来, 毛发的密度很迅速稀疏——他从兽态变回了人类。
我眼睛一抬,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噗——”
这次, 终于不是我裸|奔了啊!
不愧是超回复的异能力, 不愧是吸取月之精华的「月下兽」——什么叫做真正的冰肌玉骨, 我今天算是见着了。
没有想到, 敦敦那看似朴实无华的衣服下, 竟然是这样的身体与皮肤。
要是我也能有敦敦这样的皮肤质感,以后都不用再买遮瑕产品了,化任何类型的妆都不会卡粉,梦中情皮。
除了一些已经成痂的血液,他身上真是一点瑕疵也没有。
只是那连昏睡都紧锁的眉宇,看上去带着无法消除的苦闷,让他不似我记忆中的爽朗。
这年头,连敦敦这样的阳光开朗大男主虎都要走这种苦大仇深路线了吗?
我“啧啧”了两声,将自己充满泥泞的驼色风衣脱下来,盖在了敦敦身上。
聊胜于无,虽然这个衣服没有那么体面,但再怎么样也比裸|着好。
就算他昏迷着没知觉,我也绝不想被误会成什么奇怪的角色。
昨晚是敦敦的攻击性太强,所以才不得不在这无人的森林中过夜。今天有了喘息机会,趁着这青天白日,我可得尽快带人返回侦探社才行。
社长的「人上人不造」简直就是给敦敦量身定做的异能力,以社长的责任心,不会随意丢弃社员不顾。
到了连异能力都无法发动的地步,我简直不敢去想现在横滨的局势。
不会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横滨今天又背上了炸药包吧?
踩碎的耳麦是彻底稀烂了,但手环似乎还有点救,我把它装在口袋里,看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尝试辨别东西南北。
就在我思考是自己动手扛,还是直接用异能力带人飘回去时。脚步踏在泥泞上的声音试探性地越靠越近。
有人来人?
我马上警惕起来,掌心攥了几颗石子,重力覆盖而上——我对中也异能力的熟悉程度,可比对宿傩大爷术式的熟悉程度要好多了。
但,不知是带着「荒霸吐」纹身的状态让我更加贴近非人状态的缘故,还是我体内的某些诅咒残余作怪的缘故,我似乎隐约能够嗅到一股熟悉的甜腻。
我当然还记得这个味道——是恐惧的味道。
而且是非常浓烈的恐惧。
这不是单独一个人能散发出来的味道,正对应了那复数的脚步声。
有一群人在靠近。
而且,不论是谁们正在靠近,他们都对将要面对的一切带有强烈的恐惧。
我瞬间盘清楚了逻辑。
昨晚敦敦那狂躁的样子,别说是普通人,我这个「荒霸吐」人设的老油条都被撕了一次异能力,就更别提别人了。
我快速思考着——如果是武装侦探社追求少而精的社员们,不可能对敦敦有这样警惕恐惧
所以……是敌?
等着敦敦力竭,然后来收拾他、却又因为敦敦那可怕的老虎形态而心生恐惧的敌人?
我觉得自己逻辑通畅,帽檐一压,将敦敦护在身后,石子在重力的控制下漂浮悬空,随时可以成为我的子弹。
举着冲锋枪的黑衣人首先显现出来身影——周围的树木灌丛都在昨夜被我和敦敦毁掉了,想要靠近,自然就没了藏身处。
黑衣人又高又壮,乍一看威胁力十足。但他那满脸警惕,一小步小一步过度慎重挪动的样子,却显然只是个花架子。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一刻不敢松懈,整个人的重心却逆着手中的枪械,是向后的。
这意味着,他即使在不断靠近,身体上却已经做好了随时开枪然后跑路的准备。
这么害怕的吗?
敦敦的敦厚老实难道不是全横滨皆知?
没了月亮带来的被动变化,又经过一整夜的消耗,敦敦现在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五渣。
甚至连那唯独剩下的那“5”的战力,也只是勉强加在了皮糙肉厚不好杀的技能点上。
突然,这人警惕的视线一扫,落到了我身上。
我控制的石子差点就应激地攻过去了。
但马上肉眼可见的,他放松了,周身环绕的恐惧瞬间就变成了释然和兴奋。尤其是紧跟着注意到了那无法忽视的悬空石子,他脸上的幸福洋溢根本就掩盖不住。
或者说,他也不想掩盖。
“中也大人!”
那人手一松,赶紧将枪口压下、不敢再冲着我,自己也俯首单膝跪地,一副乖顺的模样。
他这毫不掩饰的声音,迅速将信息传递给了其他跟在他后的人。
脚步声密集起来,一排穿着相同制式服装、带着相同制式武器的黑衣人齐排跪了下来。
这阵仗,要是我再反应不过来,我也就算是白混了。
他们都是港口黑|手|党的小兵!
没有异能力的普通人,难怪害怕得不得了,这么一点枪械,只怕难以限制暴躁的敦敦。
对他们的出现,我是有一瞬间的疑惑,但并不觉得非常奇怪。以港|黑和侦探社那表面敌人、内里亲属的关系,危急时刻彼此互相照应才是正常的。
但如果真的到了要让港|黑小兵来接应敦敦的地步,那情况一定非常糟糕。
我挥手让他们站起来,顺手拢了一下发尾,将脸侧的「荒霸吐」纹遮盖严实。和他们这些普通成员解释自己的身份太麻烦了,不如干脆借一下中也大宝贝的身份。
他肯定不会介意的。
“情况如何了?”
我压低嗓音,模棱两可地问——发挥上司谜语人特权,发出考题:揣摩出题人的意图。
为首的黑衣人一直保持着低头的状态,非常有眼色地没有展示自己那接近一米九的身高,“正如首领大人所预料,中岛大人果然失控了。三组的敢死队将中岛大人引入了森林,我等按照指示,在外围将森林隔离起来,在天空初亮之时进入森林接应。”
难怪昨天一直没有人接近,难怪那么大动静都不曾引起什么骚动,原来是港|黑封锁了森林。
不对,等等!
中岛……大人?!
港|黑的小兵在叫敦敦“中岛大人”!
什么样的情况下,港|黑小兵才会称呼他为中岛大人?
我瞳孔地震。
有没有搞错啊,我可是根据上次穿越的纪念品——那一页「书」的残片,并且花费了大量诅咒力量,才精准定位了这个时空点。
有路引在,我这一晚上根本没有往其他地方想……
不、不会吧!?
我仔细回忆着昨晚所看到的敦敦的服装——可当时那件衣服已经破破烂烂不说,我也是实在没有在意,现在只能想起一个带血的毛领子。
但那个带刺的choker,我可是看得真真、记得切切。
正想到这儿,黑衣人头头就已经双手将新的choker盛到了我面前。
嘶——这个锥形大刺,我看着都觉得脖子疼。
我看着地面上盖着过大驼色风衣·脏脏版的敦敦——一脸安详、一脸无辜,冷白的皮肤上挂着一片一片的血痂,衬得他极为可怜。
就连眉间化不开的苦闷都在此时格外惹人怜爱。
这、这让我怎么下得去手、把这么个可怕的choker戴在敦敦的脖子上?
已经完全不是XP,而是虐待的级别了啊,喂!
一旦跳出了时空定位的思维定式,我哪还能反应不过来。
造孽啊,是if线!
是白色死神敦!
救命,救大命。
If线——那我要怎么从这个世界的if宰手里,把「书」抢过来?
我又要怎样才能在这条线里把安吾从异能特务科手里拐走?
这真的是我能做到的事吗?
世界意识真是见不得我一点好。
任务难度超级加倍。
我恨不得马上跪在自己损坏的手环前。
外挂呢,快救一下啊,我的外挂君!
第62章
我, 进退两难。
提问,在已经使用了中也身份之后,才察觉到自己其实是在IF线世界。此时, 我应该……
A.马上认错、光速滑跪, 让世界看到我的从心——这个选项太掉价了,人设大崩盘;
B.把知情人士全部干掉,这样就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啦——救命, 能不能下得去手且不论,要是真的动了手,那可就是明摆着和港|黑结仇了,不死不休啊;
C.真诚是最好的武器, 试图和IF线首领宰讲道理, 并直接冲到港|黑伸手和IF宰要「书」——有五成概率被一通忽悠、然后扒下马甲,三成概率被控制起来成为IF宰棋子,两成概率直接go die;
D.总而言之,一装到底,紧抱中也大腿喊大哥——九成概率被收入港|黑做小弟, 最终成为IF首领宰的棋子, 一成概率直接go die。
真是条条大路通地狱,没有一个好下场。
都怪思维定式, 我根本就没有往IF线上想过一下, 这才导致我失了先机。
现在,我已经悍跳中也牌了, 再想转战暗线也完全来不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的「荒霸吐」纹, 尤其是这个东西, 本来是想要写个旧情再续的剧本, 现在看来简直是画蛇添足, 生怕别人看不出我是个盗版中也。
幸好中也的头发多,我可以稍微遮盖一下,这些港|黑小兵也不敢观察和试探干部大人。IF线里的中也,可是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而且在这个世界,应该也没有第二个人能使用重力操作这样的异能力。
我接过那恐怖的choker·白色死神敦敦特供版。手指摩挲着锥尖,我隐约能够感觉到这锥子对异能力的影响效果。
冷静下来回忆,昨晚的束缚炸开之后,那一瞬间隔绝了我异能力的亮片应该就是隐藏在choker里的真正力量。
否则,只是简单的肉|体伤害,极端情况下,只怕无法完全组织敦敦的兽化。
我心中忌惮,这个世界的小兔宰子究竟做出了什么装备,如果它能对敦敦产生限制效果,就有一定概率也能压制我。
即使昨日我的「荒霸吐」纹最终确实是绞杀了那个结晶,但其仍然是个风险。
我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那根choker,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能让这种限制级的东西戴到我是脖子上来。
虽然思来想去都没有什么上策,但贸然闯入IF线的港口黑|手|党绝对是下限触底的下下策。
这个世界的「书」大概率就在宰子的手上——太宰治+「书」,正面刚的话,完全没有胜算。
折中一下,找点外援吧。
至少先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和进展。
我在上一个世界吃过亏了,情报才是第一生产力。
“从现在开始,中岛的事由我全权接手,你们不必再过问,外围的人也撤走,直接回去复命就是了。”
我将choker收了起来,却并不打算使用。
下不了一点手,我相信凭我的能力,就算是强行压制也能压住敦敦,用不着这么血腥的手段。
OH,我可爱的敦敦!
小兵们左右对视交换眼神,似乎有所顾忌,不敢拒绝我,但又不敢真的放手离开。
仿佛非得亲眼看着choker戴到敦敦脖子上不可。
IF宰到底建设了一个怎样的港|黑?
我眼睛一眯,释放了一点诅咒威压——说实话,诅咒虽然只是残余力量,但对普通人来说,这种由人类负面意识产生的力量,可比异能力带来的威胁感大多了。
马上,眼前的小兵柔抖若筛糠,本就因敦敦而存在的恐惧,被诅咒一激,根本收不住波动,不可控制的失智。
我可是扮演过堂堂诅咒之王的人,这点气势一压一放,已经很收敛了,“不该知道的,不要知道——该怎么写报告应该不用我亲自教你吧?”
“不用不用!”
几人再不敢有一点犹豫,标准九十度躬身,便逃似的离开了这里。
论装逼,我可是专业的。
我也知道,这事儿估计是瞒不了多久,宰子何等敏锐,敦敦一旦晚归,他很快就会意识到问题所在。
可我却不能轻易把敦敦放回去,他是「钥匙」,是打开「书」的「钥匙」。
这个设定确实模糊不清,但在无法直接接触「书」的情况下,我必须得抓住这一点作为切入。
正面硬刚首领宰什么的……我真的还想多活几年。
我亲眼见证过「书」页的使用——虽然不是这条时间线,但我也隐约知道,「书」本体的用法比单纯的一页「书」纸残片,更加复杂。
「钥匙」既然存在,就必然有其道理。
不能再等,我用风衣将昏睡着的敦敦卷巴卷巴,往肩上一扛,抬腿就溜。
提起和港|黑作对,我的第一反应果然还是侦探社。
在「书」和安吾之间,我必须优先前者。
没有安吾只是多加一点班、多干一点活儿,没有「书」的力量,我直接困在这里,回都回不去。
更何况,异能特务科的顾忌多、规矩多,合作起来自然也非常麻烦。
我的评价是,不如侦探社。
不仅有社长的「人上人不造」帮敦敦保底,还有乱步小可爱的剧本杀拉高上限。
我一边赶路,一边细致地将自己的COS装备全套在大脑中过了一次,面对乱步,就算无功也不能有过,我得确保自己接下来的说辞没有破绽。
避开一切可能存在的眼线和监控,靠近侦探社之时,一套完整的剧本,已经在我的脑中逐渐形成。
我用力闭了闭眼,深呼吸调整状态,将自己胡乱跳动的心脏压了下去。
再正常一点、再淡定一点。
这又不是考试,我不紧张。
“咚咚咚——”
我敲响了侦探社的门。
“啊——请稍等!”
里面传来一个清脆的男音,他似乎撞到了什么东西,脚步毫无章法地在木质地板上踩出了自己的慌乱。
数秒之后,脚步声才停在门的对面。
“咔嚓”一声,门被拉开,男孩儿带着些抱歉和羞涩的脸出现在我面前,“呼……客人先生,很抱歉,现在还不是营业时——”
他清纯的笑容突然僵住了,张着嘴,后面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歪头一笑,“早啊,妹……咳,谷崎君。”
是同样橘发的同伴——妹控润一郎!
“中原中也?!”
妹控润一郎瞳孔地震,一连向后退了好几步,我能嗅到一点点的恐惧,不愧是侦探社赫赫有名的“东之胆小鬼”,“——港口黑|手|党!”
这张脸在横滨,简直不要太有名。即使有一点特殊纹身,也绝不会有人不认识。
他的异能力几乎要应激般地释放出来——
“我劝你不要对我动手。”我赶紧开口,接着一步踏进侦探社内,或许是因为声音的用力,我直接在地面上踩出了一个窟窿。
我甚至没有主动使用异能力。
昨晚压制敦敦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因为我这次脑抽,给自己加了「荒霸吐」buff。所以这次,我的力量从一开始就带着失控的风险。
即使我自己主观只想用一分力,也随时有可能成倍、甚至几倍输出。
我自己是没什么危险啦,但和我动手的人可就不一定了。
时间尚早,我的手环虽暂时下岗,但天空只是堪堪泛过鱼肚白,所以我猜这个点还远远没到上班时间。
侦探社内也确实空空如也,甚至连直美酱都不在,地面湿漉漉的,拖布和拖桶都在门边。
妹控润一郎显然是来打扫卫生的。
我眼睛扫到墙上的小黑板,上面赫然排列着值班表。
我通过妹控润一郎的名字迅速确定了今天的日期,又恰逢墙角的钟声想起——七点整。
“港口黑|手|党、到侦探社来,到底有什么目的?!”
妹控润一郎咽了口唾沫,过度放大的声音根本不是说给我的,而是给他自己壮胆的。
中也的震慑力可真大。
我与有荣焉,“要是想叫人,就直接叫,不用把手放在身后盲打,打错字了可怎么办?”
他身体一僵,完全把我的话当成了威胁,不敢再动。
但说实话,我是真的希望他能赶紧摇人过来。
我本来就是希望和侦探社精诚合作。
肩上的光屁股敦敦越发的沉,仿佛真有那一只大老虎的体重似的,让我只想把这个负重卸掉。但若是直接扔到沙发上,这风衣上又实在太脏。
我眉头一皱,一眼扫过妹控润一郎的身形——
嘶——合适,太合适了!
我眼睛一转,对着他勾了勾手,“你,脱衣服。”
“哈?”妹控润一郎眼神一空,下一秒缩到墙角,紧紧地抱住了自己,“你、你要干什么!”
我咧开嘴,邪恶一笑——
干什么?
当然是自己淋过雨,所以要把你们的伞也全都撕掉!
第63章
妹控润一郎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 蹲在角落,时不时还发出“嘤嘤嘤”的低鸣,一副自己不干净了的样子。
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我不是给他留了平角裤在身上吗?
想想我之前的经历, 这已经很良心了。
妹控郎的心理承受能力真是有待提高。
明明已经被妹妹直美酱扒过那么多次了呢。
看来以后得多多“照顾”他才行,这可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看人家敦敦,都已经这么折腾了, 竟然还是“不动如山”,一点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
「月下兽」的消耗对他的身体负担比想象中还重。
我坐在沙发上给自己泡了壶热茶。
昨晚在雨后的森林冻了一夜,衣服被泥土中的水分渗得发潮,没有和妹控郎一起瑟瑟发抖, 是我最后的倔强。
这个时节的横滨可真冷。
我甚至怀疑, 如果没有昨晚的敦敦原生大毛床,我会直接冻成僵尸——开局变僵尸,开启新型IF线。
这是热血少年漫,不是瘆人恐怖漫。
你可千万要挺住啊,画风君!
好在侦探社内还是很暖和的, 和我记忆中的侦探社不尽相同, 客厅侧面甚至有一个明火壁炉,妹控郎一早过来就已经生起了火, 将客厅衬托得更为温馨。
仿佛不是个办公地点, 而是个温暖的归处。
等了不多一会儿,走廊中就响起了复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侦探社的门就被匆忙推开。
“哥哥!”
直美酱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被“霸凌”的妹控郎, 刚才那重叠的脚步声中最凌乱的那个一定属于她。
那另外的轻快的脚步和一种近似于无的稳重声音必然就属于……
“福泽先生、乱步先生。”我不用回头就能判断出他们的身份, 毕竟我可是和社长学习过一丢丢剑术和基础步法的人, 对侦探社和港|黑成员的脚步声, 我肯定是熟悉的。
我感觉到尖锐的视线落在我背上,没有太重的杀意,反倒是探究和好奇占据着上风。
这应该是乱步的视线。
我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次剧本原则——
首先的第一要旨,就是绝对不能对乱步说谎。
在他面前,纯粹的谎言风险性太高了,只要有一点破绽就会被全部拆穿。
面对他,要么就要做到太宰治那样的滴水不漏,要么就干脆学会坦诚。
“港口黑|手党|的干部首席,中原中也。”
社长声音雄厚,底气十足,丝毫没有因为势大□□干部的到访而感到慌乱,“来此有何贵干。”
我张嘴,还没有说话,乱步就已经先一步轻踮着脚,一屁股坐在对面的软椅上,深入贯彻落实“眯眼的都是怪物”这一二次元定律,直接否了社长的答案。
“不是一个人吧。”
甚至不是疑问的语气。
大概是刚刚穿越的缘故,我身上的破绽并不算多。
乱步并没有一眼就推理出更多,但却很确信我和这个世界中也之间的差异。
“不愧是乱步先生,”我摘下帽子,手指拨弄头发,将脸上的印记露了出来,“我和你们认知当中的‘中原中也’,确实不是一个人。”
只是“不是一个人”——这便代表了有可能是同位体、也有可能是另外任何不相干的人。
我悄咪咪地钻了个这么个空子。
但不知是我做贼心虚还是乱步真的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眼睛明明没有睁开,我却一阵如芒刺背。
和他相比,社长这个曾经的“银狼”反而没有带给我更多的压力。
他很直白,没有兜圈子试探,而是用真诚换真诚,“在下福泽谕吉,武装侦探社的社长,阁下怎么称呼?”
太宰治,赶紧学着点啊!
“嗯……姑且,叫我‘荒’吧?”我手指点在下巴,这次可没有人帮我掩盖姓名了,当然要想一个代号来自称。
“中原中也”的名字太招摇,他的身份也太招摇——特别是在这条IF线里。
我的评价是,不如“荒霸吐”。
当然,这个名字——即使是简称,对于社长这个经历了横滨格局多次变化的人来说,也绝不陌生。
果然,我话音一落,他的瞳孔便钉在我身上,将我上下打量一番——尤其是我|裸|露皮肤上那一条条清晰的纹路,红色的暗光隐隐流动着,仿佛带着某种难以揣测的生命力一般。
“荒?荒霸吐。”
社长似乎感觉到了我坦诚的坦度,一点也没有打哑谜的意思——幸好面对的是老实人社长,如果是老森头,那光是自我介绍的部分,我就得减寿两年。
我颔首,毫不避讳乱步的打量和社长的视线。
毕竟这也不算是说谎,我确实曾经有过「荒霸吐」的身份。
我这样肯定的态度,反倒是让社长本就严肃的眉头锁得更深,“「荒霸吐」只有一个。”
而在横滨,对于这些大大小小的组织势力来说,那个曾经制造了镭钵街的“天灾”的人形身份,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中原中也。
我带着和中也一样的面孔,用着「荒霸吐」的名字,却否认了中也的身份。
确实让人困惑。
“身份分离?”
这是社长的第一个猜测,“还是,同系生命?”
他的两种猜测,要么是我和中也是一体两魂的分离,要么是同类荒系能量一魂两体的不同个体。
我揪着五官仔细斟酌了一下社长两个答案的指向,“嗯——其实都不太准确,但我自己也很难解释。事实上我自己也没有完全搞清楚状况……”
比起说出一个结论被推翻,不如先听听学霸的答案。
我求助似的眼神看向了乱步。
遇事不决问乱步,社长也对着乱步点了点头。
后者一下子站了起来,甚至一脚踩在了桌子上,“看来,还是要本侦探出马才行啊!”
他把帽子摆正,从口袋中掏出自己相当宝贝的眼镜。
“异能力——「超推理」!”
说着还手动将披风甩开,制造出了一种风动特效。
仪式感十足。
但社长也愿意陪着他胡闹,甚至刻意用自己的异能力撩动起乱步的披风,让这种“飘逸”感更加持久。
看不出来啊,社长也是“童心未泯”。
旁边被直美酱抱在怀中安慰的妹控郎同学更是一脸闪亮,非常期待。
让我怀疑,他不会也是第一次见乱步这样大显身手的吧?
我正襟危坐,思维却胡乱飘忽着。
“嗯嗯——原来如此,”乱步推着眼镜,仿佛柯南一样的反光镜片下,是那双翠绿的瞳孔,他开口就直接跳过中间一堆解释,直接给出了最终结论,“你,不是这个时空线上的人吧?”
还不等身后的妹控郎同学有什么惊异反应,我就率先惊喜鼓掌,给乱步喝彩,“不愧是乱步先生!这么快就看出来了,也太厉害了吧!”
我的赞叹真心实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见识到的时候,还是会惊叹。
在来之前,我可是专门细致地检查过自己的C服装扮,确认没有破绽我才敢敲侦探社的门。
乱步昂着下巴,小猫一样翘着尾巴,骄傲地“哼哼”了两声,对我的眼神非常受用,“那是当然的了——”
愉悦的心情,甚至少有地多解释了一句,“就是因为太‘干净’了,才不可能是此世之人……当然也有其他不少选项,但排除掉一切的不可能,自然就会留下真相!而且我敢肯定,你自己也在意外之中,出现在这里绝非你的计划。”
这条结论大概是我从身上干了的水渍上看出来的?
毕竟我昨晚在泥水中那样狼狈,脏脏的风衣还团在角落的垃圾桶边。
“社长——”乱步拖长了语调,一脚仍踩着桌子,歪头看向社长,“他,从某种意义来说,还算是你的半个弟子呢。”
这下,连社长这样定力的人都表露出了一丝意外和惊异。
乱步,你真是我!的!神!
我就知道,刚才故意用社长教过的一些动作来制服妹控郎这件事,一定能给乱步留下一点线索!
我一眼惊喜,“我没来记得和福泽先生学习太多——这都能看出来吗,不愧是最强的能力「超推理」!”
在乱步面前,我直接化身马屁精。
他简直是个天使,如果是宰子的话,就算看出来了也一定会当谜语人。
乱步就直接多了——少一点套路多一点真诚,和谐相处每一天。
我要感动哭了啊,喂。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在你所认知的时空线里,中岛敦,是侦探社的人,对吧……啊,原来如此,是因为社长的「人上人不造」。他的能力带有失控的风险,社长的异能力确实非常合适……”
“诶——!”妹控郎惊声尖叫,“中、中岛敦是我们侦探社的人?!”
他一整个瞳孔地震,简直怀疑人生,“怎么可能,他可是港口黑|手|党杀人不眨眼、被视作死亡化身的‘白色死神’啊!进入侦探社什么的……完全不敢想。”
我能感觉到,他既不愿意相信,又不敢怀疑乱步的答案。
我咧嘴笑了出来,进一步刺激着他,“你猜怎么着?在侦探社中,你超照顾他,敦口中的‘大前辈’。”说着,我向后用力靠在沙发上,妹控郎几乎是应激地一抖,紧抱着妹妹躲得更远。
“而且,‘白色死神’算什么,太宰治也一样是侦探社的成员啊。”
我故意这样说,为的就是再次确认一下宰子在这个世界的身份、确认一下IF线的进展状况、确认一下IF线和我记忆中的重合程度。
果然,妹控郎的反应最直接地给出了答案,他一瞬间连对我的恐惧都忘记了,伸长了脖子,音调拖得又长又高,“哈——?!”
他一脸敬畏,大张着嘴,半晌都合不上,“谁?那个港口黑|手|党的首领吗?属于侦探社?骗人的吧!”
第64章
别的不说, 至少宰子的身份确认无疑。
妹控润一郎的反应直接打碎了我最后一丝幻想,果然是IF线,果然是首领宰的IF线。
寄。
我恐怕是真的要在虎口里拔牙——从宰子的手里掏宝贝了。
再没有一丝侥幸。
有了这个情报, 我就更需要紧紧抱住侦探社的大腿——尤其是乱步桑的大腿。
我别的不缺, 就是缺一个能够制衡宰子的大脑。
搞权谋实非乱步之所长,但任何权谋都很难真正瞒过他的眼睛。
这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
侦探大人实在是太顶了, 我那张口就爆出来的宰子身份差异,连社长都为之侧目,但乱步却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果然,就是因为这一点认知差异, 所以你才会把中岛敦带到侦探社来了。恐怕, 你已经惊动港口黑|手|党了吧。”
我肩膀一垂,满目愁容,“唉——谁说不是呢。我完全没想到啊,那个人竟然做了港口黑|手|党的首领……但他现在应该还没来得及知道我的存在,见到我的, 只是港|黑普通成员, 他们把我当作了中也。我稍微狐假虎威忽悠了一下,应该……还能骗一会儿吧?”我瘪着嘴, 吐了吐舌头, 话头一转问,“但, 如果太宰做了首领, 那老森头——呸, 我是说, 森先生呢?他那种人会屈居人下?”
“嗯——港|黑换代的传闻很多, 但没有人知道答案。最普遍的猜测是,现任港|黑首领弑主上位。”直美酱果然比自己哥哥更加靠谱,她很快就从惊异中恢复过来,在判断了社长态度后,很快就主动给了我答案,“但不论这种猜测是否为真,前任首领森鸥外,一定已经死了。”
港口黑|手|党这种组织,首领让贤几乎是不可能事。
且不说前任有没有让贤的度量,继任者就不可能放任一个有首领级别号召力的人活着。
权力之争本就沾满血腥,更何况是在黑暗世界之中,必得是你死我活之景。
当然,我站在上帝视角,从IF线的内容上来看,老森头大概率还活着,甚至是提前过上了萝莉孩子热炕头的养老生活。
但直美酱可不知道。
“你,看上去似乎并不惊讶?”妹控郎缓过神来,便注意到了我微妙的神色。
我挠了挠头,“嗯……怎么说呢,情感复杂。太宰的话,确实也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啊,毕竟他和森先生之间本就有不可调和的东西存在。”
黑泥这种东西,是不可能共存的。
只要拥有造反的能力,对于当权者来说就等于造反——森先生永远不可能对宰子放心。
所以不论有没有Mimic事件、有没有织田作横在中间,他们两个都不可能长期共存在一个组织之中。
任何事件、任何敌人都可以成为由头。
社长虽然不了解宰子,但他非常了解老森头。
只看现在宰子的作风,他就能get到我的意思,也能猜到那两人之间的矛盾。
我对那二人表现出来的了解,无疑增加了自己人设的可信度,获得了一些来自社长的认可。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都很微妙,所以这条时间线的博弈结果,和我记忆中的完全相反了啊……”
我喃喃自语。
就在此时,侦探社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我的视线不自觉地被这股动静吸引过去,视线流转间,我看到了白月光。
是!你!
织甜刀之助!
一个在甜和刀之间,左右横跳的人!
即使猜到了他的生存,我的瞳孔依然在看到他的瞬间骤缩,我尽情地展露着自己的意外和震惊。
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此刻的心情。
我眼神中的情绪盈满溢出,就连不明状况的织田作都清晰地察觉到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装束,怀疑是不是哪里破了洞,接着又摸了摸自己有些凌乱的发型,猜测是不是哪个孩子又偷偷给他扎了根小辫。
最终他还是有些茫然地问了出来,“我有哪里很奇怪吗?”
“不……不如说,你只是活着站在这里,就很奇怪了。”我的声音并不大,仿佛是怕惊碎了什么一样,甚至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呢喃,“你,竟然还活着——该说是意外?确实,太宰的博弈赢了,但你竟然在侦探社……牛!”
如果换作是别人,一定会觉得我的言语冒犯。
但织田作就不一样了,有些天然呆的性格让他的反应与众不同,“额……谢谢?”
你看,他还得谢谢我。
恰在此时,旁边的钟声敲响,整整八声。
这是侦探社上班的时间,妹控润一郎的紧急电话恐怕只打给了社长。
织田作是来上班的,他没有把我当作什么危险人物,似乎只是意外于委托人上门的时间竟如此早。
我盯着织田作,发出一声恍悟,“原来是这样吗……对,说得通。如果是织田作的话,太宰确实会反击,然后赢了森先生,一切都是他做主的话——完全说得通啊!”
听着我的话,乱步若有所思,社长也在斟酌,只有妹控郎捕捉到了自己的重点,并且指了出来,“织田作?织田先生的名字是作之助,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他说着,还确认似的看向了织田作。后者也点头,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不过,织田作并不是特别在意别人如何称呼自己。
我看着他的态度皱眉,“诶?没有人这样叫过你吗?”
织田作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收回视线,故意加快了一点呼吸速度,却没有再开口。
再说更多就显得假了。
以乱步的推理能力,到这一步,他应该就能看到底了。
我没有冒险去觑社长和乱步的神态,现在我才是被观察对象。
——这让我略有紧张。
仿佛是为了回应我的情绪,面朝下的敦敦也突然蛹动起来,他的喉咙里发出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声,大概是意识仍不甚清醒,半睁的瞳孔有些发散,仿佛无法集中精神。
我把脸凑上去,敦敦视线凝聚的瞬间,便直直看到了我的脸。
瞬间,他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似的,眼睛里仿佛实体化了两根感叹号。
“中原干部!”
他似乎很怵这个世界的中也,几乎是本能地一个鲤鱼打挺,直勾勾地站了起来,甚至没有意识到这是“敌对势力”武装侦探社的地盘。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我脸上的荒纹,那直白的面孔上完全藏不住心事,困惑溢出了眼睛。
当然,他并没有开口。
港口黑|手|党的规矩,下属是上司的执行工具,尤其是战斗人员,他们不需要任何思考能力。
通常情况下,他不可能被允许向上司提问。
只是敦敦的情况和普通成员还略有不同,他那来自于白虎的野兽本能在提醒着他,让他的异能力几乎控制不住地发动,毛茸茸的肉垫代替了手掌,虎爪尖锐的指甲上还闪着带血的寒光。
我眼睛一眯,释放出了一些「荒霸吐」的气息。
瞬间,他的眼睛发直,流光般的金色填补在瞳孔中,瞳心一竖,他的头发都如绒毛般炸了起来。
特殊的刺激直直戳动了异能本能,那原本就宰子刻意放任成长的兽性在没有脖颈choker束缚的情况下,迅速占据了上风。
妹控郎那可怜的衣服,就被老虎撑成了碎片。
第65章
敦敦再次大变活人, 这一次,因为提前就有心理准备,我对他变身的细节更加关注。
首先膨胀的是骨头, 有那么一个瞬间, 我甚至觉得,他的骨头撑破了皮囊——白花花的骨架在空气中快速变形之后,成了四肢着地的模样。接着是肌肉和血管, 内脏被肌肉挤压着运动,皮肤和绒毛紧随其后,覆盖在外。
这一切只在数秒内完成,普通人的动态视力根本无法捕捉。
但这个“普通人”的范畴显然不包括社长。
虽然还稳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我能看到, 他的大拇指顶着刀颚,冷光已经出鞘半寸。
我抢先一步上前,手背上的纹路一亮,顿时白虎便被挤压极强的重力所包围——“咚”!
白虎重重地砸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大坑, 地板随即蔓延出蛛网状的裂纹。
“冷静一点, 敦。”
要是让“银狼”出手,那受伤的, 可就不仅仅是一个地板了。
以武装侦探社社长的身份, 应该能够搞到敦敦的异能力表现,“超回复”就意味着不需要顾忌, 不论如何伤害他、如何攻击他, 他总会很快恢复。
一种极致的美强惨设定。
我看着龇牙咧嘴的敦敦, 一手放在他的眉心, 毫无收敛地释放着我能使用的一切威压——我不会遗漏刚才的细节, 敦敦就是在我「荒霸吐」气息泄露之后,原本在变身反抗与俯首屈服之间的摇摆态度才坚定起来。
换句话说,是「荒霸吐」直接刺激了敦敦的变身。
昨晚我就意识到了,敦敦那异常强烈的攻击欲望。只因昨夜是月圆之夜,变量太多,以至于我不能确定我这无法隐藏的「荒霸吐」身份是否是根因。
现在一撩拨才算有了答案。
在中也的面孔下,敦敦的恐惧是“人”的恐惧,但当「荒霸吐」的威压释放之时,他那“人的恐惧”转化成了“兽的反抗”。
我一直在有意地观察、试探他身上任何“钥匙”的元素。
在没有任何提示的题目里,我必须要把一切能够想到的选项都尝试一次,首先就是我最直接能够掌控的力量的尝试。
当然,要论“特殊”二字,在横滨的地界上,我会想到「荒霸吐」这个力量也不算奇怪吧?
即使这个选项只是试了错,那作为一份展示给社长和乱步的素材,其实也很不错。
“吼——!”
敦敦在我的掌下发出了剧烈的嘶吼,他的声音也是白虎力量的一部分,当某种极端情绪被触发之时,吼叫就成为了一种直接的力量。
“唔!”旁边唯一的无能力者直美酱受到的直接刺激最快,她捂着耳朵,蹲在地上,似乎想要用自己的声音来对冲外来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