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稳住福地樱痴可真不容易。
即使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共识, 但在谈论后续的实际行动之时,他的眼神中还是充满了审判的味道。
甚至,这样犀利的眼神反而愈演愈烈, 像是完全撕裂了原本直爽的皮囊一样。
当然, 福地樱痴这样的人,哪怕真的表现出十分信任,实际上恐怕至多不会超过五分。
我的目的不是拿到他的绝对信任, 只要稳住他就足够了。
几番拉扯,我总算是送走了福地樱痴。
“这下是没胃口了。”
我叹了口气,福地樱痴就不能等我吃完了再来吗?
说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后,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除掉福地樱痴。
说实话, 消除异能力的理念太危险了, 随时能给这个世界、甚至是我的世界带来灭顶之灾。
世界战士竟是我自己。
虽说福地樱痴相当危险,但我却没有着急着动手做什么,也没有着急着和谁接触。
既然知道了福地樱痴手上有条野采菊这张牌,我就不得不先顾忌几分。
否则任何时候行动、甚至说话都可能存在风险。
也不能说我多心,先前几天, 或许还要稍微试探一下我的存在, 但如此福地樱痴已经基本掌握了我的信息——好吧,至少是他认知中的“我的信息”。
那么我的作用就直接和他的目的本身挂钩起来。
福地樱痴这个人能和社长在那样黑暗的环境里成为友人, 自然有着相似的秉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们两个都是理想主义者。
这样的人会如何谨慎地对待自己的理想都不为过。
我自然是第一重点观察对象。
即使,现在还远不是启用我的时候。
想要利用我作为介质, 回手掏中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而且, 假想敌还是IF线的首领宰, 哪怕是不开上帝视角, 福地樱痴比我更会看人。他很清楚, 如果行动结果与其相悖,那就要寻求一击必中的方法。
宰子是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机会的。
也正是因为宰子难以对付,所以也更需要关注我的所有行为。
我露出端倪,也会让事情变得麻烦。
所以避开港|黑的视线几天,也还是在给福地樱痴释放信号——我在想办法调整状态,以避免让宰子看出问题来。
算是诚意了吧?
当然,为了配合我,福地樱痴自己也在暗地里让人持续给港|黑找一些不痛快,用来分散宰子的注意力。
只是,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
可话又说回来了,若真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福地樱痴也不会现在就来接触我。
只要接触,不论有多谨慎,都会有被察觉到的风险。
所以反过来想,他既然都来了,就说明他不打算等。
利用我来回通「荒霸吐」力量的计划,就在最近。
事件间隔短,条野采菊才有可能确保监视的隐秘。
他毕竟以“条野传平”的身份有正式的军职,而且还不低、甚至是挂着无异能力的普通人的牌子,这对他的行为限制本就不小。
再加上一点福地樱痴的buff,他身上的眼睛,可比我身上多多了。
不过,我倒是故意在侦探社附近多次出没,甚至还和来兼职的谷崎兄妹俩交流过一次。
说实话,我上次扒衣服的行为,是不是给妹控郎吓出了心理阴影?他看到我之后比兔子跑得都快,以至于我前几次都没来得及说话。
不过,这个截人的效果也很明显。
福地樱痴真的抽时间拜访了老友——虽然据他自己所说,是顺路的看望。
但,目的当然不单纯。
我的目的也不单纯,虽然我的行动会拨动福地樱痴的某些神经,可我就是希望乱步能有机会直接接触一下福地樱痴。
同时,这也更加坐实了他对我监视。
我并不着急,静待了几天后,不出所料,港|黑的人主动出现在了我面前。
袭击港|黑大楼的事过去好多天了,该做的、要做的,宰子也该收他的网了。
也不要瞎猜,这种时候宰子和中也着实不可能轻易离开港|黑大楼,可是站到我门前的人却也足够分量了。
其实比起视觉,反倒是一股清淡的香味先飘了进来。
未见其人,先触其味。
脚步声很轻却很脆,是硬质鞋底会发出的声音。
来人掀开门帘的瞬间,我的瞳孔不自觉地放大,想要架起来这么长的广袖外袍可没那么容易,硕大的玫红蝴蝶结包着白色外边挂在胸口下,相当扎眼。
但再扎眼,都扎不过她的气质。
她只是站在那里,就不自觉地抓着人的目光——不是让人起色心,而是让人想膜拜。
“尾崎桑。”
尾崎红叶。
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红叶大姐,本人比漫画好看一百倍!
我看着她都腿软。
“您就是首领提到的荒先生吧。”她垂下眼睛微微颔首,将漂亮的纸伞收在手边,单看外表根本察觉不到伞中剑。
但,她手上的剑茧还是明显的。
她身上服装显然不是传统的和服,而是改良后的宽松版。必要时,手脚都能很容易地大开大合。只是那些宽松的褶皱都隐藏在了精致的外袍之下,再加上从头到脚——眼尾上挑的粉红、腰腹的大蝴蝶结和收敛的步伐,配合红叶大姐的气质,给人带来了一种温润无害的感觉。
简直不敢想象,她过去是杀手出身,接着又管理着港|黑的拷问队——即使后来在宰子掌权后被调到了其他位置,可身上竟然一丁点儿戾气都没有沾上……太不可思议了。
福地樱痴完全不能跟我红叶姐姐比啊!
我哪怕是动用一点咒力模式的感知,也无法察觉她身上清晰的情绪波动,这才是铅华洗净、人淡如菊。
难怪宰子会优先把港|黑洗白的产业交给她出面管理。
上帝视角的我都难以想象她竟然是战斗人才,太有欺骗性了。
我愣了几秒,回过神来便赶紧点头,“正是。”
“果真是令人惊叹。”每一个认识中也的人见到我都不会不惊讶,红叶大姐的视线已经相当克制收敛,她连言语都是点到为止。
她可是个大忙人,港口黑|手|党黑白两手的活,都是她的工作领域。
所以她和福地樱痴不同,完全没有扯皮,而是开门见山,从一个绣着红色枫叶的荷包中,掏出了一把钥匙,放到了我面前。
非常简单的钥匙齿,和我COS道具没有多大区别。
和这种钥匙配套的锁,真的不会被一捅就开吗?
我当然不会和红叶大姐吐槽这个,只是单纯地投去疑问的眼神。
“这是首领给您的赠物。”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也知之不详的缘故,红叶大姐并没有详细展开,而是充满了暗示,“首领说了,您最需要的东西,就放在这里了,请您随时去取。”
第82章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
最想要的东西, 究竟是在做长期暗示,还是短期暗示?
前者当然是「书」,但后者或许是铁啾?
上一次和宰子密谈的时候, 关注的重点完全就在铁啾上, 我很好奇这个世界不同命运的他。
毕竟很可能是我自己带来的蝴蝶效应,我当然也会关注。
但是,如果要说“最重要”的话……
我皱眉, 仔细摩挲了一下这把钥匙。
它的样式,无论如何也太简单了,配套的锁得有多容易开?
比起使用价值,这更像是一个象征。
我仔细观察了一下要是表面, 做工并不算多精致, 实心,看上去既不像是珍品,又不像是暗格。
想起教堂的事,我有一瞬间想要碾碎它看看结果,但这种不能存档的游戏, 还是谨慎一些好。
宰子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说好了要做最坦诚的好伙伴, 但他却突然背叛我,又重新奔向了谜语人。
啊, 苦鲁西。
可, 不知是不是我抖M的缘故,这样的宰子竟然让我觉得安心。
被玩|弄一下, 我感觉我的心情都好多了, 有种完全蝴蝶效应, 最终回归正轨的感觉。
我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 一定不是我的问题。
我将钥匙收了起来, 很快将宰子的歧义抛在了脑后。
若是铁啾的话,我也不便马上去见,若是「书」的话就更没有意义了,找不到挖开它能量的方式,拿到了也是白瞎,何苦白费力气?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眼下横滨的暗流涌动。
所有的平静都像是风暴前的预警一样。
港口黑|手|党的风波自不必多提,宰子都不需要亲自出面就能稳住局势,不论是袭击事件还是袭击人,都已经有了审判。
我没有刻意关注,都看到了新闻上的案件报道和通缉令。
敦敦,喜提新的战果。
这些都是在宰子默许之下,发布和传播的新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算是港口黑|手|党的官方回复。
但终究,还是留下了隐患。
某个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马上合上了。
为了防止敌人的后手,也为了还防止再有人生事,港|黑各个部门的弦都绷得很紧。
甚至不仅是这些“黑事儿”的弦紧,就连诸多洗白的产业最近都肉眼可见地收敛了起来。
毕竟是中途“转行”又要大范围的扩张、又要洗白,就是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干。宰子一个做到这些,自然也有不少纰漏。
倒不是说宰子的思维不够缜密,只是心智无法代替时间,许多关键步骤、必要环节,都需要大量的时间。
宰子没有那么长时间的生存欲。
往日,以港|黑的“淫|威”,自然没人敢多说什么,但现在有了福地樱痴的暗地推动,自然就有不少问题暴露了出来。
最容易直接拿捏的,就是一些执照或是税务问题。
这都是不可解决的,却很容易拖时间。
港口黑|手|党最不缺的,就是钱。想要聘请专业人士来解决问题并不难,但主事的人却不能随便指定。
这也是红叶大姐给我送物完全只是顺路,一秒都没有多待的原因。
在她今天的客人之中,我可能最“没用”的那个。
如今,宰子对这些“白天”的产业显然更上心,精力自然不由地便会分过去一些。首领都分精力过去了,港|黑的资源,自然有倾斜的地方。
如此,黑白两道,直攻和迂回,几条线便能限制住这个庞然大物。
正是因为港口黑|手|党的势力铺得太开,所以才更会牵一发而动全身。
打倒很难,但牵制的话就太容易了。
福地樱痴能走到今天、能把他那异想天开的目标推进到如今的地步,果然不是说说话就能做到的。
他的行动力可比他的性格看上去要缜密多了。
港|黑一旦受到牵制,出现了紧张的状态,自然会带动一切和港|黑相关的圈子开始紧张。
横滨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养肥了这么多人,不就是留着今天用的吗?(bushi
试想,港|黑给横滨贡献了多少税收、提供了多少工作岗位?
新的规章制度一上台,都不能弹性打卡了!
哪个打工人不紧张?
合理。
当然,若只是这些,还绝对称不上风暴。
自从福地樱痴去拜访侦探社后,侦探社的气氛就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和港|黑的紧张不同。
福地樱痴的主动行为,显然戳中了社长的某个猜测。
社长的意志和倾向,自然也会影响整个侦探社。
我最近看到某只三花猫总是在侦探社那条街出没,夏目老师在这个世界究竟算是什么角色呢?
很难评。
更别提乱步见到福地樱痴之后会有的发现。
从结论反推寻找线索,可比通过线索得出结论要容易得多。
福地樱痴给港|黑找麻烦,这本和侦探社的关系不大。甚至如果只从消除异能力这一个角度来考虑,其实侦探社内,或许并没有真正无法放弃自己能力的人。
乱步没有异能力、社长的战斗和成就不靠异能力、织田作豁达不依赖异能力、国木田麻麻的心性明智、晶子小姐姐甚至痛恨于自己的能力,妹控郎眼里只有妹妹。
反应最大的,应该就只有还打算着要不择手段找妹妹的垂耳兔芥——换而言之,只要能找回妹妹,异能力就没那么重要了。
侦探社的生活冲淡了他对异能力的极端依赖。
但,消除异能力这件事,终究无法抛开过程看结果。
侦探社和福地樱痴之间仍然有无法调和的矛盾。
可以说是心性,可以说是眼界。
想要消除异能力,首先就需要牺牲横滨的稳定。
破坏现有的结构就相当于变革,任何变革、不论好坏都会带来动荡和鲜血,端看最后的结果是否值得。
只是,不是谁都愿意接受变革过程的。
更何况,消除异能力对这个世界来说,并非一件好事。
用一个城市的稳定来换取世界的崩塌。
双输,指输两次。
当然,这种话不可能和福地樱痴解释,对方也不会相信。
他的意志之坚,怎么可能被外人的言语动容?
我不是鸣人,可没有那样的究极嘴炮buff,话疗不了一点。
更重要的是,即使抛开这个问题——毕竟,我还没有和侦探社细谈过消灭异能力的问题,他们察觉到的东西,不会比我知道的更详细,也许他们还全然不知福地樱痴的最终目的。
但,「荒霸吐」安全装置的实验计划却已经有了定论。
这种暗地阴私的证据摆在台面上,福地樱痴人设大塌房。
只是,福地樱痴也不是傻子,大大咧咧的外表下,说句心细如发也不为过。
且不提他是否会发现老友的动向,单就是谨慎之心,就让他必然要将侦探社也纳入考虑之中。
如此,他和侦探社之间出现的频繁走动,自然就会不断挑动双方的神经。侦探社带来的最大影响,就是施加在福地樱痴身上无形的压力。
这必然会促使对方加快计划速度,带来一系列连锁反应。
我站在港口附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空气中辛辣的味道,能量的触感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这里最近,绝对有异能力者来过。
我的第一反应是,「天人五衰」的其他成员。
不怪我如此想,福地樱痴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
「书」只是一个幌子,他让铁啾袭击港|黑大楼,不仅仅是要束缚港|黑的行动能力,也有要转移视线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书」上,不知道他所察觉的“世界的真相”。
这是他的绝杀牌。
当然,我也不可能让他走得那么顺利。
有人监视归监视,我确实也并不打算马上挑战福地樱痴的警惕心。
但作为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我相信我还是有资格提一点条件的。
既然说了,要用“文字”延续我的生命。
那自然就要拿出点诚意来。
在一切开始之前,在我配合之前,必须先把「书」拿到手。
我理解福地樱痴有顾虑,「书」可以不交到我手上,但「书」一定不能放在宰子手里。
我的理由是,他那么疯,万一自爆卡车,和我同归于尽了呢?
那原本就是在极短时间内,最简单的解决办法——解决不了问题的之后,就解决和问题直接相关的人。
福地樱痴自己的理论,要利用「荒霸吐」,我就是「荒霸吐」,我必须是「荒霸吐」。
那么杀死我,就必然是最简单直接拖延他计划的方式。
所以,福地樱痴必须认同,任何意外的因素都不应该掌握在别人的手中。
我也就将矛盾的核心重新拉回到了「书」身上。
最终原理和最终计划不提,「书」是不可能被跨过的点。
所以,如果我是福地樱痴,那我一定会放陀总出来和宰子养蛊。
「天人五衰」到来的可能性极大。
只是,那五个人的身份,现在仍旧存疑。
毕竟「猎犬」不存在,但猎犬的人还存在,说不定不止五个成员呢?
我都已经掰着指头数人头,开始预设要如何对付这些人了。
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横滨却毫无征兆地,笼罩起了蔓延无边的浓雾。
……我都忘了。
Dead Apple被蝴蝶掉了,所有阵营之外,还有个铁老实人的涩泽龙彦在!
想再多也没用。
果然,都是老实人打头阵、当炮灰的。
第83章
雾, 足以笼罩整个横滨的大雾。
不用动脑就能猜到这是谁的手笔。
涩泽龙彦,真是好久不见的名字。
上一次穿越,我没机会见一见这个老实人, 自然也没有体会过他的「龙彦之间」。
没有经验, 就生出许多问题来。
最直接、最迫切的就是,我要不要回避?
我无法判断这种能力是否有效,甚至, Dead Apple都没有给我足够的信息。
中也是开着污浊跳下飞机的,很难说「龙彦之间」能否成为一个开关。虽然宰子后来确实一直触碰着中也,维持着「人间失格」。但,同样也很难说他究竟是为了确保异能力运行, 还是单纯为了按裆。
我们CP脑是有点顾虑在的。
我认真地思考着, 涩泽龙彦是什么时候被政|府征用的来着?
他的超越者潜力是什么时候被开发的?
我隐约记得,这时的涩泽龙彦年近三十。如果按三十来算,往前推十五年——十五六岁,正是拯救世界的好年纪。
他的异能力动静这么大,应该早被关注过了。
如果涩泽龙彦的资料足够早, 那么原则上来说, 安全装置的设置中,就不会不考虑这种状况。
再加上涩泽龙彦这个老实人, 大概率是被人当了棋子。想在如今横滨生事的人, 又大概率是福地樱痴,当然也有宰子想要搅浑水的可能。
但, 不论是哪一种, 应该都不会以伤害我为前提……吧?
我现在的位置这么关键, 杀了我, 难道去策反中也?
不合适吧。
赌了, 赌不论哪一方,都不会想要让我受到过大的影响。
这个世界上本就不可能存在毫无风险的行动方式。
我站在原地,任由浓雾越过我的身体,冲入海中。
皮肤表面的纹章开始发烫,甚至到了灼热的地步。
我心里“咯噔”一下,忐忑了数秒。
大话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是我赌错了吧?
但是,这种紧张持续时间并不长,我的身体很快就稳定下来——稳定的微烫。
并不灼人,只是隐隐彰显着自己的存在,带给我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尝试动用重力,也毫无滞涩。
所以大概是……没有问题?
又或只是「龙彦之间」的作用,即使作为异能力本身,多少也会受到些影响,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无法解决问题的时候,就得尽量保持乐观了。
雾的浓度迅速上升,冲击的速度也丝毫没有衰弱。
我心下疑惑,一转身,竟发现雾气还在以更快的速度扩张。
甚至,雾气飞往海面的速度,要远快于朝其他方向扩张的速度。
此时的涩泽龙彦还没有失控,不大可能会无休止地扩张异能力范围。
他一直很好引导、很好用,所以我姑且认为,这个扩张不是无意义的。
也就是说,横滨之外的海域还是目标。
近港仍有停靠的船只,那里或许也有异能力者,所以才吸引着「龙彦之间」进一步扩大。
不,应该没那么简单。
什么异能力者能让雾气的扩速快于港|黑大楼?
总不能是宰子自己吧?
开玩笑,这种时候,他怎么会离开大本营?
可除此之外,我也是真想不到还有什么特别值得刻意关注的异能力者。
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仍然在扩张,我看着手背微烫的荒纹,福至心灵,瞪大了眼睛。
不、不会吧?
我快速盘算起来。
浓雾蔓延的横滨本土,已然踢走了所有的非异能者,微弱的夕阳根本无法穿透雾气,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城市,如今却仿佛一座死城。
港口黑|手|党虽然是异能力组织,高位的掌权者也确实都是异能力者。
但,真正把组织架构起来的,却依然是非异能力者。
我大脑快速转动着,直接以「龙彦之间」的结果来反推既得利益者。
任谁都能看出来,涩泽龙彦这个老实人既斗不过宰子,又玩不过福地樱痴,横滨卷出来的异能力者也没那么容易杀。
所以,「龙彦之间」不会有什么结果……那重要的,就是过程。
过程,就是这个空荡无人的城市。
对!
就是如此!
紧张的横滨局势让港|黑的势力收缩,以「书」为目标的行动,必然会促使正常的持有者将其安置身边。
这样,就等于将港|黑的重心转移到了横滨本家、甚至是港|黑大楼范围圈。
在这种情况下使用「龙彦之间」,绝对是短时间最佳的,突破港|黑的办法。
这么说来,一切果然还是和福地樱痴脱不了关系。
我皱眉。
结论摆在我面前,按理来说,我应该马上行动,返回港|黑。
大雾阻碍了我的视线和听力,但想也知道,横滨内的状况一定不好。
尤其是,中也。
若是「龙彦之间」会对他生效,就等于废掉了他的战力。
防止污浊失控,就要一直和宰子直接接触——这就等于同时限制了他异能力和体术。
但,我最多只犹豫了五秒钟,就冲向了大海。
别人不知道,但我却再清楚不过了。
大海之中,藏着可怕的东西。
那把连通天地的枪。
比「荒霸吐」失控更可怕的,是「荒霸吐」本体的失控。
上一次那东西爆发的时候,挥挥手就轻而易举就解决了钟塔侍从的杀招,卷起的风浪差点把整个横滨都淹没。
说起来,我对「斗尖荒霸吐」这样的完全体了解并不算彻底,但有些恐怖是不需要内行的知识,肉眼都能看得出来。
我可以赌横滨内的百分之九十,都不敢赌海底的百分之一。
重力推开水波,我并不担心深水的水压,也不担心氧气问题。
因为我完全不打算潜下去。
都说了,我不会赌任何刺激到「斗尖荒霸吐」本体的可能。
万一我和祂产生呼应了呢?
就在上层水域观察一下就足够了。
「龙彦之间」的雾气果然是异能力能量体的表现,一般的水根本无法阻碍它的前进。
浓郁在向下渗,只是速度并不如在空气中那般离谱。
我挥动手臂,运起异能力在海面表层建立起屏障。
“唰!”
随风漾波的海面强制平静下来,就像是时间暂停。
老爹说过,要用异能力对抗异能力。
普通的水确实无法阻止异能,但重力屏障可以。
隔绝了海面,便不用担心那些已经渗入的雾气。
既然是能量体,没有了后继之力,自然会很快消散。
唯一的问题就是,重力的释放需要接触,我便无法探得横滨内陆的状况。
我站在海面上,眯着眼睛往回看。
极低的能见度下,突然有一个身影拨开云雾,在我的视野内逐渐清晰。
一身纯白的衣服,吓得我心脏一跳,差点以为是某位好心的俄罗斯人。
定睛一看,好家伙,我的老舅——
宰子你还真在这里?
第84章
宰子在水面上行走。
准确地来说, 是在我的重力屏障上行走。
因为确切地来说,我的异能力并没有完全贴在海面上,而是留出了空隙。
但重力隔绝了一切风浪, 海面自然也会平静得虚假如画。
这个画面看上去真的很诡异, 毕竟人不能站在水上行走,太宰治不能站在异能力上行走。
反科学。
不要问我超能力二次元为什么还要讲科学。
可我的存在略有特殊,纯粹的「荒霸吐」能力和克系爱手艺的状况有些相似, 超越了异能力的限制,自然也就不会被「人间失格」阻止。
所以,宰子行走在我的重力屏障上,却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大的惊异。
真正让我心里犯嘀咕的, 是他单独出现于此这件事本身,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若他在此,那中也呢?
中也又双叒叕出门了?飞到高高的天空,脱离「龙彦之间」的范围?
IF线都能把他Ban掉?
实操倒是不难,不论是宰子的预测能力,还是中也的反应力, 如果真要应对的话, 都不至于被「龙彦之间」困住。
但,关键不在能力, 中也的首要任务就要求他不能离开宰子。
上一次见面时, 那稍微离开一下就要发飙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这次的情况,可比和我见面的时候, 极端多了。
即使脱离了浓雾, 不受「龙彦之间」异能力的影响, 浓雾本身的阻挡效果却依然有用。
信号无法接通, 内外之间就无法联络, 再强的观察力,也看不到浓郁内的实际情况。
这就等于中也放养了宰子,宰子也放养了中也。
还是说,宰子已经下棋下到极致了,走一步看十步,并且能确保不会被外人破坏布局,同时还能精确到时间。
毕竟只有这种情况下,中也才能在无只会的情况下,精准行动。
但再怎么多智近妖,也不可能到这种地步……的吧?
我皱着眉,迎上了宰子,打算看看他究竟有什么打算。
别说,宰子今天的白衣还有点美丽,和衣服不配套的红色围巾也完全没带,审美在线。
真像是去参加某个晚宴的正装。
要不怎么说,要想俏一身孝,白美丽名副其实。
走近几步,我愈发觉得有问题。
这个宰子竟然……
没有绷带!!!
没有经历过织田作拆绷带洗礼的IF宰,绷带含量是武侦宰的三到四倍,衣服内外都无例外,间歇性包左右眼,反正是不可能全部露出来。
我怎么可能在IF线里,看到裸|宰?
本体消失,真让我恐惧。
他的眼睛里一点高光都没有,整个人的状态发颓……
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用“颓”这个词来形容宰子。
即使是自杀状态,也不应该是这种败犬的表情。
发生什么事了?
我呼吸一窒,不由加快了脚步,甚至跑了起来。
和岸边的距离并不远,我很快就贴近了他——
“太宰你——”
我抬起手,他却完全无视我,甚至穿过了我的身体。
啊这……
——哈?!
穿过去了?
我低头,首先怀疑的是我自己的状态。握握拳,感觉一切正常啊……那就是,宰子出问题了?
没绷带的宰子当然有问题……我之前说绷带是本体什么的,真的只是单纯玩梗!
别不是,那东西真成了本体吧?
宰子自己成替身了?
我扭头,追了上去,大声叫着他的名字。但宰子的身体就像是和浓雾融为一体了似的,成了一片海市蜃楼。
果然,他听不到,他并不真正存在于我面前。
走错片场了吗?
我很确定这附近没有投影设备,即使有,投影的光也不可能在这样的浓雾中肆意穿梭。
鬼魂?
宰子不可能这么快噶掉吧?
那就是……幻影?
我一刻也不敢减速,紧紧盯着幻影宰子,生怕漏掉某个细节。
在这样近的距离之下,宰子的面孔更加清晰。
我猛然注意到这个宰子的脸色真是差得可怕。
刚才说白美丽是赞扬他的审美,现在就是单纯的——可怕。
他的面色和衣服大差不差,瞳孔发散到无法聚焦,风衣的肩膀好像是海绵垫起来的,裸|露的锁骨窝真的能养金鱼。
比我不久前见的宰子还要消瘦——真正意义上的皮包骨头。
他但凡矮一点,都不至于到现在这种可怕程度。
完全无贬义,但——像NM个鬼一样!
我沿着他的领口看进去,隐约能够看到他的皮肤。
虽然早就看过许多同人图,也猜到宰子这样日常自杀、经常挨揍的人,身上的伤不会少。
但这密集的疤痕也太恶心了……
一根根线条又细又密,还是那种红色的疤痕,看上去仿佛又很“新鲜”,看得密恐症患者狂躁。
等等,不对!
这不是一般的疤吧!
我眯着眼睛,推开雾气仔细观察。
是利希滕贝格图案。
人在被闪电、或是强电击中后,留下的痕迹,是生命挣扎的痕迹。
当电流在身体内均匀攻击的时候,确实会留下相当密集的痕迹。
电、电……
我脑中浮现出一个诡异的可能。
用强电击来分离异能力!
对对对——也只有失去了异能力的宰子,才有可能在其他异能力的辅助下,站在海面上。
可是,这不是我在上一次穿小野狗时编造的IF线吗?
感觉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失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不是吧,世界意识根据我的臆造和众多主线人物的认同,直接同化了一个新的世界出来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我的胃就是一阵强烈的抽动,猛然间让我抑制不住,想要呕吐。
突然,宰子停了下来。
低着头,他看着幽深的海面,半跪在地,伸手舀起一股海水。
真·海水。
破案了,我很确信我的重力屏障没有破碎,海面实际上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这不是现在真实发生的。
还真是幻影?
我直接进入观影体中?
难顶。
问题在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影。
是谁制造的幻影?
总不能是世界意志转人工了吧?
眼前的幻影宰听不到我的吐糟,他一言不发,只是默默从怀中掏出一个金属盒——看上去就是很普通的盒子,做工也不算精细,甚至有点大众感。
我肯定见过这种材质的金属,我见过,估计就不太值钱。
关键在于,盒子里盛放的东西。
我凑上前去,只见打开的盒中,是一块透明到发白的水晶。如果观察得更加仔细,便能发现,水晶中布满了白光组成的细密文字。
不需要细看上面的文字内容,我都能猜得到。
那一定是属于「人间失格」的文字。
这,就是宰子的异能力。
就像是涩泽龙彦的收藏品一样,虽然残酷,但分离出来的异能力确实极度美丽。
要是我有能力,我也想买一墙的水晶做周边。
不,水晶完全无法和这种异能晶石相提并论。
我以为宰子会说点什么,给我点什么提示。但半晌,他却只是长舒了一口气,就像久行的旅人终于卸下了重担一样,眼睛里反倒多了几点光。
某个瞬间,我福至心灵。
好像知道他要做什么了。
宰子翻转盒子,异能力晶石“扑通”一声,掉入水中。
「人间失格」在穿过海面的同时,一定发挥了自己的作用,解除掉了宰子踏水而来的异能力。
瞬间,他就这样无声地落入水中。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去捞他,但伸出去的手却依然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大脑中的某一个意识还觉得,这么瘦弱的人,大概是是沉都沉不下去,要上浮的。
但就像在回应我的话,一串泡泡马上就冒了起来。
宰子根本就没有闭气的意思,和IF宰跳楼时一模一样。
我看他沉入黑暗,我看他向上伸手,我甚至看到了他掌中反射的点点阳光。
但这点阳光,很快就被海洋的黑暗所吞噬。
“异能力者只要活着,其异能力就很难真正分离。”
所以,「龙彦之间」原理的必要条件,就是异能力者的死亡。
死亡究竟是由谁带来的,事实上并不重要。
就像DeadApple里,涩泽龙彦获取宰子异能力的方式,是背后捅刀。
在我编造的故事里,宰子将「人间失格」分割出来,用以困住「斗尖荒霸吐」。
但,我自己都没有想过,竟然会有这样的细节。
「人间失格」不是交给了某个人的身体外沿,而是直接落到了「斗尖荒霸吐」本体的外沿。
确实,「人间失格」需要直接接触才能起效。
终究,异能力和起效之间,还隔了个异能力者。
所以客观来说,是宰子自己的存在,阻碍了「人间失格」发挥最大效果,以至于异能力无法真正限制「斗尖荒霸吐」本体、克系爱手艺。
但如果没有了异能力者的阻碍……
海面之下泛起波澜,爆裂的白光穿透海洋之深,幻影甚至完全压过了「龙彦之间」的效果,直冲天际。
这不仅仅是「人间失格」的颜色,还有激烈反抗束缚的「斗尖荒霸吐」,拉扯着祂飞入了横滨之内。
不是安全装置收录了「斗尖荒霸吐」,真正主导一切的,是「人间失格」。
即使没有看到全貌,我也能大概推测出来。
宰子用最后生存的意志,指挥了「人间失格」对「斗尖荒霸吐」的束缚。完成了这一步,宰子一死,「人间失格」没有了原本主人,就会本能寻找下一个有关联的宿主。
这个“目的地”是有充足操作空间的,提前做好准备,就能预测落点。
这条线的逻辑一下就通畅起来,那些我自己都没有想到的细节,世界帮我是补全了。
我一时心神震荡。
可是,事到如今,此时此刻,这个幻影又为何会出现在我面前?
总不能是让我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吧?
我握紧拳头,心中的警惕达到了巅峰。
什么样的人能制造出这种幻影?
首先排除老实人涩泽龙彦,他虽然铺垫了整个横滨的战场底色,但他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可一旦排除了涩泽龙彦,剩下的所有可能里,就没一个省心的。
哪怕是宰子也不省心、
艹。
我突然觉得空前紧张,来了这个世界后,我还没有这么紧张过。
在逐渐浓郁的雾气里,我仿佛能够听到第二个呼吸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一直靠近。
我算是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做真正的恐惧来源于未知。
悬在头顶的刀,可比落下来的要可怕得多。
但等来等去,我人都要窒息了,海面却还一片平静。
甚至到最后,连雾气的浓度都降了下来,「龙彦之间」的范围,肉眼可见地缩回了陆地上,使得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海面上的我,显得非常小丑。
我不会是一个人站在这里,和空气斗智斗勇吧?
第85章
我简直像个小丑。
所以, 海面上的雾气究竟为何而存在?
总不能单纯就是为了让我看一场小电影吧?
不会吧,不会吧?
谁搞的鬼这么无聊。
会是宰子吗?
窥探平行世界,一只都是拥有「书」本体的他的特权。
但他不会做无意义的事, 让我看小电影的目的又是什么, 重新提醒我自己编织的罪恶剧本?
我嘴角一抽,看了看幽深的海面,浓雾已经回拢, 将横滨锁得更紧,脱离「龙彦之间」范围的码头重新“热闹”起来。
这是港|黑控制的码头之一,里面自然都是港|黑旗下的员工。但,横滨如此形势之下, 确实有不少“外人”在尝试潜入, 码头就是一个绝佳的入口。
所以浓雾散去,有几个奇形怪状的死者,也在意料之中。
都想在这个时候的横滨插一脚了,又怎么可能是普通人,当然是异能力者。
但既然是异能力者, 就无疑会被「龙彦之间」所影响。
虽然在我看来——在港|黑、侦探社和「天人五衰」群体看来, 涩泽龙彦有那么一点点的小丑,但他的能力绝对不弱。
差点和污浊五五开, 这是普通异能力者做得到的吗?
这些外来的、无名无姓的异能力者, 自然逃不过变成收藏品的命运。
这不会就是宰子的目的吧?
利用涩泽龙彦的力量,来排除异己?
不无可能。
但对码头内的人来说, 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晃眼出现的尸体, 着实让人慌乱。
港口黑|手|党——顾名思义, 港口, 就是黑|手|党关键。码头是组织最重要的生命线, 没有之一。
这样的地方出现任何纰漏,都会责任到人。
任何正常人都不会想要被港|黑追责。
尤其,现在正是港|黑内部全员紧绷的时候,这几具突然多出来的尸体,明显是被异能力杀死的尸体。
即使已经是尸体了,也意味着,港口被外人渗透了。
我看负责人那生无可恋的眼神,紧张得仿佛随时都能吐出来一样。
这倒也不是你的锅。
但很快,无法连通的信号和肉眼可见的浓雾引起了更大的恐慌。
许多基层工人并不完全属于港口黑|手|党的组织势力,这里只是一份工作。
但毫无疑问,他们的家都在横滨。
宰子不会在港口这么重要的地方,雇佣外地人。
浓雾包裹了他们的城市,所有的通讯又全部断掉……
恐慌是会传染的。
横滨在宰子的操纵下安稳太久了,人们对变故的承受能力空前降低。
虽然说不上是我的责任,但——
“冷静!”
我从天而降,重力的超量使用,直接在地点砸出一个一片蛛网般的裂纹,“不要自乱阵脚。”
负责人看到我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直接三步并两步地冲了上来,“中原干部!”
像他这个级别的人,可不会知道我的存在。
我的模样,代表的自然就是中也。
“都愣着干什么,收拾现场。”我淡淡地扫了一眼异能力者的尸体,就赶紧把视线挪开,“还有工作,今天的订单都做完了吗?该装卸的货物,都检查过了吗?”
我尽可能使用强硬的语气,这种时候,这里的人需要的是主心骨,而不是无意义的安抚。
我低气压的视线扫过负责人,对方身体一抖,对现状的恐惧顿时就转移到了我身上,“还没有了,刚才——”
“其他事不是你们该管的,做好自己的活儿。横滨外的规矩一律照旧,按照原计划装卸检查就够了,需要延迟的就按正常程序处理。运往横滨内的货物暂停,需要从横滨内运来的单子也暂停,不用向上汇报。所有人只在岗位上行动,不得离开码头。”我直接打断了负责人的疑问,下达了一连串的紧急指令,只是横滨一个区域被浓雾包裹而已,码头与外界的联络并没有断。
临了,我倒也给这里的负责人吃了颗定心丸,“这片浓雾不会对普通人起效,你们只等雾散,自然会有新指令来。”
以宰子这两年给人的印象,没人会怀疑浓雾是宰子意料之外的事。
本来的事,这也不可能在宰子意料之外。
“是,中原干部!”
负责人的情绪马上就安定下来,连带着整个码头的气氛都焕然一新。
那个给我故意的深坑,此时成了最好的“定海神针”。
没有谁比中也更能带来安全感了。
安抚完这边,我便不再耽搁,提气就冲入雾中。
一进入「龙彦之间」的范围,我身上的荒纹就马上活跃地灼热起来。
这可和刚才海面上的状况完全不同。
在同样的异能力领域里,怎么会带给我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奇怪。
我暗自犯嘀咕,难道说两种雾气的性质会有什么不同吗?
那这“不同”的两种机制,会不会是引发那样幻境的关键?
我一边思考猜测,一边毫不降速地赶路。
能见度太低,以至于许多障碍,都是拉近距离之后才注意到的。
活物会散发气息和威胁也就罢了,接连撞翻两辆车、三座楼,就有点小丑了。
说真的,我不想飞得太高。
别问,问就是害怕。
正出神时,一只纯白的猛虎,冲着我就扑了过来。
我低头一看,敦敦正从虎腹下翻出来,躲避着白虎尖锐锋利的牙齿。
来得正好!
我已经有点迷路了!
没大雾我都分不清方向,有的话,就更分不清了。
我一把抓住敦敦的肩膀,借力停顿,向上一踢。
白虎直接被我掀了个跟斗。
“荒……先生?”敦敦瞪大眼睛,显然没有预料到竟然会和我碰面。
异能力越是强大,「龙彦之间」的效果就越好,也就越容易死在自己能力手下。
我的手虚空一握,重力的红光蔓延在白虎的外沿。
“咚!”
它被我狠狠地摔进了地面。
“敦,情况如何?”我一肚子问题不知道从何问起。
说实话,敦敦的老实人程度不在涩泽龙彦之下,复杂的问题恐怕他也不知道。
他喘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我带给他不少安全感。
“不知道,我现在的任务是看守地牢,但浓雾泛起之后,地牢中的人都消失了,白虎也开始攻击我……”
“港|黑内的地牢?你还跑得挺远。”
敦敦打出一个问号,“您在说什么,我接到的命令是就算死都不能擅离岗位,这里就是地牢啊。”
说着,我跟着敦敦往前几步,港|黑的楼体显现在我面前。
我、我竟然——
没有迷路!
感天动地。
我低头,硬质的地面已经被包围在港|黑的“庭院”内。
那我刚才撞坏的墙面就是港|黑大楼后院的围墙?
那我现在脚下踩着的,应该就是港|黑地牢的天花板了吧?
没想到,迷雾之中的本能,比我理智分析的方向感好多了。
虽然我一开始的目标是武装侦探社。
“这雾到底是……”
敦敦似乎笃定我知道答案一样。
“敌人的异能力,「龙彦之间」。用异能力者自己的能力来对付异能力者,很超标的能力特质。”我倒是没有隐瞒这些明摆着的情报,“你的任务是太宰亲自下达的吗?”
“是。”
敦敦点头,虽然原则上来说,干部都是他的上司,但他大概一直是直接接收宰子本人命令的特殊行动人员。
宰子不可能对涩泽龙彦的行动一无所知,他给敦敦下达这种命令,是因为地下藏匿了什么东西吗?
——之所以不猜“人”而是猜“东西”,也是基于「龙彦之间」的特性。
普通人不会留在「龙彦之间」,异能力者又很容易在浓雾中死亡或是逃出。
某种死物是最靠谱的猜测。
“荒先生,白虎!”
敦敦的声音突然打断了我的思路。
后颈的凉意让我本能起飞,重力带动我的身体向后一翻。
白虎的爪子几乎是擦着我的衣领扑而过。
我给掌中的石子附着重力,施加的巨大力量超过肉眼可以捕捉的极限速度,冲向了白虎的额头。
我记得,晶石就是在异能力体的额头,对吧?
“啪!”
石子在异能力的包裹下,被震得粉碎。
我定睛一看,就见保护抖弄着头,将额上的灰尘扫开。
没有晶石?!
白虎的额头上,没有晶石!
我一把扑到白虎脸上,手动拨开绒毛。
真的没有!
我一手抓着白虎的牙,将它想要咬死我的嘴巴扒开,脚踩着他的肉垫,重力重新施加在他身上。
更奇怪的是,白虎的第一目标,永远应该是自己的异能力主人,而非是我啊。
“吼——!”
伴随着白虎的吼声,气流也冲过我的身体。
连带着,冲上前来的敦敦也遭了殃。狗啃刘海被吹出了中分,我“扑哧”一声出来,正要笑时,却突然凝住了表情。
敦敦的额头正中,竟然有一颗金色的晶石。
啊?这……
原来白虎是本体,敦敦才是异能力?
倒反天罡!
不等我问出口,白虎就突然挣脱了重力的束缚,爪子掀开我的脚,重新扑了过来。
重力是这么容易挣脱的东西吗?
我抬手,卡着白虎肉墩墩的脖颈,将它掀翻在地。
柔软的老虎腹部蔓延着红色的花纹,还是我最熟悉的那一款。
突然,顺着这股纹路,一股重力的排斥激荡开来。
艹!
白虎不是挣脱了我的重力,而是吸收了我的重力。
这究竟是谁给了白虎能“吃掉”异能这种设定啊!
我给自己的身体加了层buff,一脚踹飞了白虎。
再转头,我便发现敦敦额头的晶石中,增添了几分红色的纹路。
浅猜一下,如果我击碎了敦敦头上的晶石,那消失的,究竟会是白虎,还是敦敦?
可真会给我出难题。
白虎完全不会被打碎。
我发誓我刚才那一脚绝对没有保留,一般异能力者都接不住。但白虎翻出去后,身子连一秒钟的停滞都没有,后爪一推,整只虎就重新扑了回来。
他身上的红纹也越来越多,交织在黑色的虎纹上。
白虎在变强。
第二轮攻击里,我清晰地感觉到了重力的加成。
白虎的战斗本能也在升级。
我眼睛一瞟,就见敦敦额头晶石内红色纹路变得更加密集。
理智上,我当然知道这只是代表重力的花纹,但乍一看上去,那红色的不像是花纹,反倒像是裂纹。
而且,大概不是我的错觉,晶石好像真的扩大的一圈。
是因为我没有克制重力的输出量,所以白虎“吃”得太饱了吗?
“敦,你头上的晶石是怎么回事?”
我抽时间问了出来。
白虎根本就不把他当目标,实在是太奇怪了。
“晶石,什么晶石?”
他摸上自己的额头,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变故,“刚才还没有的!”
刚才没有——也就是说,敦敦额头上的晶石,并非完全单纯受「龙彦之间」的影响。
敦敦跳上了白虎的后背,双臂压在白虎命运的后脖颈上,试图驯服白虎,“可能是在击碎白虎额头的晶石之后?”
等等,敦敦已经击碎了白虎额头的晶石?
问题真是一个接着一个来。
敦敦已经击碎了晶石,为什么异能力没有回到他的身体里。
晶石碎裂,异能力会回到主人的身体内。
这是涩泽龙彦的能力类型,应该不会有例外和改变。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敦敦身上。
“异能力会回到主人身上——”我自语着,“主和人,‘主’是定语,‘人’才是中心语。”
我看着敦敦额头愈发红温的晶石,这个象征了白虎状态的晶石,嵌在敦敦额头。
是不是说明,敦敦自己,也是异能力体的一部分?
“吼!”
白虎完全不顾及后背的敦敦,狠厉地砸向了我。
白虎那巨大的身体,携带着吃掉的重力,把猛虎下山的招数,搞得像陨石坠落一样。
“轰”的一声巨响,地面震裂。
钢板阻隔的地下牢狱顿时露出了端倪,黑暗中的束具重见天日,同时,一股无法散尽的血腥味也爬了上来。
这些都是地牢内该有的正常景象,真正让我顿在原地的,是随着这股味道一并逸散开来的能量反应。
好熟悉。
好浓郁。
我大脑一转,瞬间将力量和来源对上了号。
「书」。
虽然没有办法真正打开它的“锁”,但这股力量带来的感知,我绝不会认错!
所以,这才是宰子下令敦敦不能离开的原因?
“嘶——呃啊!”
敦敦发出了沉闷的气音,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头,毫无征兆地从白虎后背摔了下来。
他蜷缩在地面,以头抢地,看上去痛哭异常。
白虎对妄图驯服他的敦敦毫无攻击欲望,反倒是站在他面前,凶恶的嘴脸对准了我。
我猛然意识到,白虎是想要从我手里,保护敦敦。
我像是要攻击敦敦的样子吗?
为什么他的反应如此激烈?
尤其是地下的气息渗上来后,白虎的瞳孔中,敌意更重。
钥匙、钥匙,打开「书」的“钥匙”。
我突然福至心灵,看着敦敦额头上的晶石,意识到一切都不可能是巧合。
我会在这里遇到敦敦,绝不是巧合。
宰子让敦敦守在这里,也绝不是巧合。
在我没有来之前,白虎会攻击敦敦,是因为自己的晶石碎裂之后,依然没能回到敦敦的身体。他大概是在尝试击碎敦敦额头的晶石,让他们重回一体。
只有在敦敦体内,白虎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护敦敦。
但我一旦出现,就成了“外来侵入”。
尤其是「荒霸吐」天然携带的压迫力,和我一上来就给白虎的那个大嘴巴子——完全被当作了敌人啊。
我离敦敦越近,白虎就越焦躁。
所以……中岛敦是寻找「书」的路标,是打开「书」的钥匙,这句话完全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白虎这个异能力,才是钥匙的守护者。
所以,这个异能力才总是可以压过敦敦这个“主人”的意识。
失控,本身就是一种保护手段。
「书」的气息刺激到了“钥匙”,白虎的应激也到达了巅峰,一切所见皆为敌人。
强力的拉扯和攫取,让敦敦被额头晶石的躁动,刺得头痛欲裂。
果然,还是得先突破白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