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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说实话, 把自己和另外一个人联系在一起的感觉,怪怪的。

不完全是共感,更像是将自己的身体敞开, 任人宰割。

求生的本能在叛逆, 想要反抗这样的连接。

和我的主观意识没有任何关系,身体有自己的防御本能。

就像现在这样。

天空中的中也压着涩泽龙彦揍,龙头被踩在红光的脚下, 看上去极为狼狈。

没有了副作用的桎梏,中也的实力简直是更上一层楼。

原本就打不过他的涩泽龙彦,现在完全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但不知为什么,明明有如此大的优势, 中也却迟迟不肯下死手, 仿佛是在故意拖延。

恐怕不是“仿佛”。

此时的福地樱痴自然不会有精力分析头顶的战局,甚至,他大概还在心里祈祷,不希望战局结束。

毕竟若是中也赢了,副作用全部锁死在我身上, 原则上来说, 我应该也会很快嘎掉。再加上要确保我不把副作用反送回中也体内,战局结束之后, 他和我的连接程度也必然会降低, 或是被直接割断。

——按照正常的推测,宰子必然要有这样的后手。

福地樱痴不会想不到这种后手。

说实话, 中也拖着涩泽龙彦不下杀手, 不就是为了勾引福地樱痴吗?

我眯着眼睛, 看着福地樱痴的动作。

他打开了「书」, 从怀中抽出了一个被折成小三角的白纸。

我一下就认了出来, 这就是「书」的残页。

一直被福地樱痴贴身携带的残页。

我演技上头,一边挣扎着吐血,一边涣散着视线仔细观察那个小三角。

并非完全的白纸,我隐约能够看到细密的小字。

太小了,小得不像是人能写出来的字,而像是机器无限缩小的打印。

我看不清、认不出。

但即使无法在此时翻译,猜也大概能猜出来,他已经把一切都押宝在了我身上,这必然就是能够让我逆向控制和中也连接通道的文字。

甚至不仅只是如此。

在福地樱痴的认知之中,宰子是在拥有一整本「书」的情况下,创造出了我、创造出了这种连接。

想要用一张纸就倒反天罡显然困难。

这也是他必须得到「书」的原因之一。

他需要借助更大的力量。

但……

「书」已经被我榨干了啊!

我等了几秒,发现在残页的波动之下,「书」没有一点呼应的意思。

再等下去就要暴露了。

不行,不行。

我得手动助力。

我悄咪咪地挪动手腕,催动着手环,让力量流向残页、流向福地樱痴。

拼多多帮他砍一刀,让他掉入提现陷阱。

福地樱痴只对「书」的无动于衷狐疑了一瞬,马上,奔涌而来的力量就让他没有了思考的余力。

如此危险而庞大的力量,需要的是绝对的专注。

周围的一切警戒,都被交给了果戈里和采菊。

即使周围没有危险,这俩人也能互相牵制一下,不会让某个“万一”瞬间危害到福地樱痴的行动。

我想,这应该就是他要带这俩人行动的原因之一。

「天人五衰」都是危险人物——危险人物,又怎会那样好控制。

福地樱痴有控制人的手段和心智,自然也懂的制衡的重要。

这几步计划之中,他的行动,着实非常顺畅。

如有神助的那种顺利。

连接的两端——我和中也都在有意识的配合,「书」消散的能量有我补充,我还得时不时吐两口血、皱一皱眉或是再呻吟两声,让他感受到我的痛苦和急迫。

一道电流沿着我的掌心钻入心脏,又顺着我的心脏,冲向了云端。

天空之上、浓雾之外,中也的身体一阵发麻。

强烈的电击是异能力分离的前置条件之一。

异能力分离,和「荒霸吐」的分离有异曲同工之妙。

有这种感觉才对。

有这种感觉,才说明我和宰子的判断没错。

福地樱痴的第一步,果然是通过连接,把「荒霸吐」分离出来。

不分离,又如何转移?

中也一声戏腔非常清晰,整个横滨都知道这是谁的声音。

毕竟横滨没有第二个戏曲爱好者了。

福地樱痴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喜色,打开的「书」中夹着写满了字的小三角。我控制着手环力量流过「书」体之后再具象化成文字,重新流入我的身体。

在外兜个圈子,力量仍然要回到我这里。

绝不能给福地樱痴一点掌握「书」力的机会。

当然,沿着我心脏流向天空的力量也是真实存在的。

只不过,这些力量所经过的,也不仅仅是福地樱痴在残页上写下的文字。力量在穿过「书」时,还带走了宰子写下的最后几笔。

比福地樱痴的文字成笔更晚、也更新。

是覆盖在福地樱痴三角残页之上的文字,只在他的文字之后便会马上生效。

今日之计必须要逼福地樱痴在此地实施,也是确保了福地樱痴再没有更多机会,能在「书」上书写继续够覆盖宰子最后一页的文字。

细密的麻痒蹦腾在中也的身体内。

我感同身受。

没有疼痛压着,我实在是想笑——被挠了痒痒肉一样的想笑。

我咬着嘴唇,把这辈子伤心的事都想了一遍,尽力让自己的表情扭曲起来。

就是变得丑陋也不能笑。

或者就是嘴角上扬也不能笑出声,绝对不能笑出声!

太煎熬了。

这辈子没这么煎熬过。

憋笑实在是比憋尿还难顶。

天空之上有红日闪耀,穿过了白龙的浓雾,直勾勾地照射在我身上。

福地樱痴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我瞪大了眼睛,迎着的光线刺在眼球上,生理性地雾气蔓延而起。我能够感觉到,身体内仿佛有一根绳子,连接着高空的“风筝”。

这红光不是太阳,而是——「荒霸吐」。

中也的安全装置身份无法消除,他是按照这般属性被创造出来的。

但这个身份不消除,他的生命就永远被束缚着,不得安宁。

死亡的风险宛如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中也的头顶。

没有人比宰子更清楚——一旦他死了、一旦港|黑和横滨的重担都落到中也的肩膀上,中也总有一天会为了这片土地,亲手释放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过是早晚的问题罢了。

没有了「人间失格」,「荒霸吐」的安全装置便无法长久的独立存在。

这是最一开始就注定的事实。

我看着空中耀眼的红日,清晰地意识到宰子要一劳永逸解决一切的决心。

这个世界宰子的自杀可不是闹着玩玩而已,他是真的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所以,他必然要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解决这个隐患。

只有他才有能力解决这个隐患。

我没有看到宰子写的最后几笔,但感受着「书」随文字的流动方向,我却猜到了。

他目的在某一个步骤和福地樱痴的重合了起来,所以,他推动起福地樱痴的计划时,才会如此不遗余力,甚至要亲自到这附近来监工。

——分离「荒霸吐」。

宰子甚至不用浪费自己的笔墨,福地樱痴会帮他做好这件事。

他需要做的,是接着福地樱痴的笔墨,将剥离「荒霸吐」后的安全装置身上的破口缝补起来。

「污浊」是「污浊」——重力,原本就是直属于中原中也的异能力;「荒霸吐」是「荒霸吐」,这是把中也力量无限放大的内在能源。

「荒霸吐」的表现是能量体,是将任何异能力都无限放大的力量,而非是重力本身;

「荒霸吐」是中也极度危险的原因,却不是他强大的原因。

不要「荒霸吐」,要中也。

宰子,你不要太爱啊!

他们真好!

我磕到了!

几乎压抑不住的嘴角疯狂上扬,红日的光落在我身上,让我的身体烫烫的,烫到福地樱痴都很难直接接触我。

他兴奋着、激动着,欲壑难填,只看着「荒霸吐」的力量只是一顿,就被我主动伸出来的手,吸入囊中。

在福地樱痴看来,这是我和他合作的基础,这是我在他的刺激下,爆发出的强烈的主观能动性。

天空中的中也甚至没有一点还手之力、没有一点把「荒霸吐」夺回去的机会。

如此之景,计划如此之顺利,福地樱痴如何能够不激动。

但事实却是,中也当然不会抓着「荒霸吐」不放。

中也在主动推,我在主动拉,如此,「荒霸吐」的交接才会这样顺利。

手环溢出的力量还在奔涌,罗列的文字在中也血脉中重构,沿着「荒霸吐」被剥离的地方,密集地堆积起来,疯狂汲取着周围一切的能量,填补缺口。

啊……原来把涩泽龙彦留到现在,是为了这个目的。

「书」的力量何其不可控,我的心思何其不可控。

宰子完全没有把中也的性命,交到我手上的意思,他并未完全信任我。

那最后几笔文字,只要我想要得到「荒霸吐」的力量就必须催动,而催动之后,填补中也身体缺口的力量主动权,却不在我手里。

而是在那独立出来的文字之中。

涩泽龙彦早就死在了敦敦的手上,现在留下的“白龙”,是纯粹的异能力能量体,被「龙彦之间」所收录的那些异能力晶石,也都是纯粹的异能力能量体。

若如福地樱痴所言,「荒霸吐」是异能力体的集合,那么创造出来的新的异能力集合体,无疑就是最的填补「荒霸吐」带来缺口的材料。

可怜涩泽龙彦,一切收藏都为中也做了嫁衣。

堪称最惨工具人,一人更比六人强,谁都要利用他一手。

惨惨惨。

也难怪——难怪宰子一点都不介意那些偷偷潜入横滨的异能力、难怪他放任着港|黑威望的受损、难怪他放纵了福地樱痴的后手、难怪他放松了对港口的把控、难怪他故意给了“外人”入侵的机会。

一切都是为了给中也的“重生”召集养料。

窥探横滨的人、想要趁着港|黑的绝对威望被打破而浑水摸鱼的人,一切聚集于此的矛盾,都化为了孕育新生之花的肥沃土壤。

「龙彦之间」,果然也只是宰子计划中的一部分。

我瞪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将白龙束缚起来的文字锁链。

红日之光下,只有我能逆光看到一切。

那样汇聚的能量体波动,被掩盖在「荒霸吐」之下。

中也吸收新能量体的动静,也全部被掩盖在我吸收「荒霸吐」的动静之下。

没有一步废笔。

难怪宰子那么憔悴,就这样的心智消耗,真是长久不了一点。

过慧易夭。

我算是真正理解了这个词的意义。

太宰治,可真可怕。

以为能利用他,结果自己也只是连环计中的一个锁扣。

第92章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感受「荒霸吐」的力量了。

但这样一点点将祂吸收入体, 缓慢而充盈的感觉,却也是第一次。

有点微妙。

一方面,我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在增强、在膨胀, 在极短的数秒之内就到了无法看到尽头的程度;但另一方面, 完□□|露于天的力量又牵动起了海面以下的某种东西。

「斗尖荒霸吐」失控的画面历历在目。

我闭上眼,不久前在海面上看到的幻境重现于脑,我不由地思考着一定要我看到那些画面的原因。

说实话, 宰子虽然时常故意卖惨、用绷带擦擦鳄鱼的眼泪,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但真要论起心中脆弱的部分,他是绝不肯展露于人前的。

即使是平行世界中的自己的脆弱也不行。

所以——若非必要,他绝对、绝对、绝对不可能让那种幻境画面浮现。

重要的绝对说三遍。

既然在中也和「书」的事上, 他都不完全相信我, 那如此,他就更不可能向我这个外人示弱。

是我遗漏了什么细节没有想通吗?

我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有一些猜测。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却故意跳了过去。只是闭上眼,任由「荒霸吐」之红日全数流入我的身体,甚至任由那残页小三角上的文字, 束缚在我的身上。

让福地樱痴以为, 他掌握了一切局面。

但,控制着我作为复制体的“生”, 可不算是真正控制了我。

「荒霸吐」一进入我的身体, 那被转移到我身体中的伤害和缺口很快就被填补起来,我的内脏在愈合, 吐血的速度和量自然也要随之减少。

演戏, 我是专业的。

未来是不是有机会进修一下戏剧专业研究生?

我觉得我蛮有天赋。

红日散去, 正常的阳光接替了工作。

这是当然的, 已经没有什么浓雾能阻碍光地传播了。

中也吸收“龙”的速度, 和我吸收「荒霸吐」的速度是一样的——为了躲过敌人的眼睛,当然要做到完完全全的同步。

福地樱痴、条野采菊,都发现不了一点破绽。

中也果然靠谱,我准备好的一些吸引视线、掩人耳目的演技都没派上用场。

白龙已死、浓雾已散。

但事情,却远远不到能够终结的时候。

天空一片澄澈,地面一片狼藉。

看得出战斗的痕迹,却找不到战斗的双方。

中也藏起来了。

既然要我这个“复制品”接替安全装置的工作,那原本的“正牌安全装置”中也,就必须保持自己“死亡”的状态。

过度使用「荒霸吐」会死,直接剥离「荒霸吐」也会死。

在福地樱痴的计划里,中也必须死。

否则,宰子的王牌不消,他绝对无法安心施行下一步。

刚刚承受了新力的我脸色惨白,身体内的伤痛损害不可能一步到位地缓解。

虚弱,才正常。

虚弱,才更容易被福地樱痴所掌握。

我的天!

离开了我们,谁还把福地樱痴当小孩!

我也太宠了吧。

说一句我是霸道总裁,谁赞成、谁反对?

我放松着自己的肌肉,让整个人的重量都被福地樱痴支撑在手中。

假扮一枝菟丝花。

果然,所有控制狂都吃这一套。

福地樱痴不要太满足,眼睛里简直是金光万丈。

咦惹——老不正经。

旁边果戈里的表情更是变幻莫测,看不出高兴与否,只是更浓的兴味遮掩不住。

和他相比,采菊都显得真诚了许多。

万万没想到,“真诚”这个词竟然有一天和条野采菊联系在了一起。

荒诞。

没有了「龙彦之间」的阻碍,他的听觉顿时被拉到了顶点。

“咚”!

“咚”!

心脏在胸口内撞击的声音敲响着他的耳膜。

采菊抬头,看着眼前港|黑大楼的顶端,“那个人,就在楼上,只有他一人。”

应该是、宰子吧?

采菊果然能够听出来宰子的心跳声音。

等等……宰子到顶楼了?!

我垂下的眼眸里,瞳孔地震。

卧槽,刚才浓雾之中几乎是所有设备都会受到阻碍,电梯也不例外。

结果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宰子就上楼顶了?

他不会是……走楼梯爬上去的吧?

牛。

还有谁敢说IF宰娇弱?

谁家好人一口气爬上百层啊。

想想就腿麻。

但也正是因此,才不会有人怀疑宰子雾中的行动。

只会觉得,他从未离开过大楼。

「龙彦之间」中,从楼顶是看不到楼底的。

对福地樱痴来说,宰子自始至终在楼顶,可比他才其他什么不知名的地方窥探,要安全得多。

果然,你看他听到采菊的话之后,放松了多少。

当然,调侃归调侃。

理智上,我还真不相信宰子有几分钟怒爬百层楼的能力。

开玩笑,如果抛开异能力效果不谈,就连中也都受限于腿长,没这能力好吗?

抱歉,中也。

我觉得,一定是有人帮宰子上去的。

但,如果是“人”,就一定会留下心跳。

条野采菊的听觉不受异能力影响,那是他的生理能力。

从浓雾散去,到浓雾的效果散去,中间有个几秒的空档。

在普通人重新出现之前,足够采菊捕捉楼顶的心跳数量。

想要不露破绽,就不能有宰子以外的第二个心跳。

那就可能是——不,只能是异能力体。

我脑中冒出了老森头和爱丽丝的影子,如果是爱丽丝的话,倒是有这个飞行能力。

如果宰子要提前布置的话,为了横滨这所被爱的城市的安危,想要请动老森头,并不难。

可关键在于,异能力体怎么可能携带「人间失格」?

我脑中无端浮现起在海面上行走的幻境。

不、不可能吧……

“看来,终究是老夫棋胜一招啊。”

哪怕稳重如福地樱痴,这种时候也不由地想要狂笑出来。

我怎么说的来着?

人在最接近成功的时候,一定是最放松的、也是最接近失败的。

这句话我都说倦了。

但就是屡试不爽。

也不知道福地樱痴是为了给我一口喘息的时间,回回血,还是真的单纯地想炫耀一下、想嘚瑟一下。

他抬起头,对着楼上看不到内部的单向玻璃,嘲讽又嚣张地扬了扬手,仿佛认定了宰子一定就在窗前观察。

事实上,这样猜也没错。

只是我觉得,此时的宰子恐怕未必是在低头,而可能是抬着头。

他此时最关切的,应该是头顶中也的状况。

也不知道,中也藏到哪里去了。

但藏起来的王牌,才是杀手锏。

福地樱痴已经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完全落在下风了。

我缓了口气,感觉差不多了,便按照原计划推进——我使用招数「西子捧心」,虚弱地开口,“「荒霸吐」的力量,太暴戾了。”

安全装置不会这么容易创造。

我和宰子早就有过共识,中也作为安全装置的成功是天时地利人和的作用,并非一「书」能够取代。

就算福地樱痴当时说的再好听,心里也一定清楚,我不可能真的称为第二个中原中也。

所以,即使我短暂地吸收、承受了「荒霸吐」,也绝对不能长时间维持。

——至少得假装一下,不能长时间维持。

“这是当然的。”福地樱痴一点也不意外,他既然敢把「荒霸吐」放到我身上,就是有把握我不能把持「荒霸吐」的力量反抗他,“这样的力量,不是谁都能持有的。原版都要有随时付出生命的代价要求,复制品的质量就更差了。”

到了这一步,他对我也没有了先前半诱哄半威胁的耐心,言语里毫不客气。

活像是个用完就扔的渣男。

呸!

“那就赶紧做完你答应的事!”我的语气也阴鸷起来,眼神尽力地展示狠厉。

福地樱痴却不急不缓,他其实并不希望马上成事。

一些紧急之下未能完善的细节,「书」的力量,还有我的潜在风险,这些都需要一点时间来整理。

“时机未到,想要万无一失,需要——”

“没有什么‘需要’!”我直接打断了他的话,福地樱痴这个人毕竟是反派大BOSS,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能回过味儿来,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发现「书」的力量已经被我榨干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发现中也的真相。

要做,就要一做到底。

我掐着他的手臂,让重心重新落回自己的身体,言语着急之中,又不会脱离现在需要维持的人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打算,想要拖我的身体虚弱?门儿都没有,「荒霸吐」在我手里,要么现在,要么就永远都别,你来选!”

逼一下,再逼一下。

悄悄咬了一口自己的舌头,让一点血液沿着我激烈的情绪流出嘴角。

哪有什么恰到好处的脆弱,不过都是我负重表演罢了!

我可真敬业,把表扬打在公屏上。

我抬眼,直视着福地樱痴。

他的眉紧皱起来,满脸的褶皱写尽了不满。

“我是不想死,但也不怕死。我不当太宰治的狗,也更不会当你的狗!你我二人,要么各取所需,要么同归于尽,反正现在,「荒霸吐」在我体内。你或许有办法控制,但——”我看了眼一眼他手上翻开的「书」,“我若是求死让「荒霸吐」失控,你也阻止不了吧!”

我都虚成这样了,还在威胁他。

福地樱痴:龙颜大不悦.jpg

但他得承认,我没有说大话。

「书」可以控制复制品的生,却无法控制死。

“啧!”福地樱痴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我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煞风景,他肯定恨死我了。

要是眼神能杀人,我现在已经死了千遍万遍。

但大局为重。

他不能赌我的狠厉。

旁边的采菊和他一起发狠,但没有用。

「龙彦之间」的效果逐渐消散干净,港|黑的那些普通成员逐渐恢复了存在。

人一旦多起来,就又成了港口黑|手|党的天下,成了宰子的优势。

福地樱痴别无选择。

此时,以他应对危机的本能,一定已经意识到了某些违和。

所以,他顿住了。

他握着手中的「书」,大脑飞速地运转,一切蛛丝马迹在他的大脑中整合——

就是现在!

破空之声没有任何前摇地突入,隐藏在密集的心跳之中,刀上冷光直奔福地樱痴而去。

距离大BOSS如此近的空间系果戈里和超级听力采菊都没有反应过来,寒意就已经逼近了福地樱痴的脖颈。

“叮!”

金属的碰撞音真是清脆,临了,果然还是福地樱痴自己的反应最快。

不,也许是他那把特殊的神刀·雨御前,配合他那相性度极高的异能力「镜狮子」穿越时间发出了警告。

“谕吉,没想到你也和太宰治之流同流合污了。”

许久没有面对过如此对手,即使极度危险,福地樱痴依然不可抑制地兴奋了起来。

手中剑在嗡动、在鸣叫。

社长的刀很快。

但这般快的力量,却并非全然来源于异能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他们二人真是相似得没话说。

一个人的异能力是放大外物的力量,一个人的异能力是控制外物的力量。

两人都是剑术大师,正是绝佳的对手。

“源一郎,那你所固守之道心究竟为何?”

社长的声音很是痛心。

非是针对“消除异能力”这件事,而是针对那利用孩童进行的不计其数的实验。

但对于福地樱痴来说,此时此地出现的社长,就是阻碍他“消除异能力”的敌人。

他先入为主,自然便会以为,侦探社在这一事上,和港|黑有了一样的立场。

剑身交接产生的火花溅到了我脸上,展露着二人不可调和的立场。

总算是也有一次我的算计占上风。

当然也少不了银的功劳。

隐藏线索不好做,但展露线索可不难。

尤其是,当寻找真相的人,名叫江户川乱步的时候。

从军警内部安全装置计划暴露的那一瞬间开始,即使抛开“异能力清除计划”不谈,社长——乃至侦探社便已经天然成了福地樱痴的敌人。

即使知道被利用,他们也必然会占到福地樱痴的对立面。

因为——中也已死。

只有我和宰子知道,天空上的一幕是刻意演出来的。

就连乱步都无法推理出来——浓雾之中没有普通人,他没有看到刚才的画面;情况紧急中,侦探社也没有人来得及将画面细节转述给他。

即使是乱步,也不能凭空得出结论。

至少,不会马上得出结论,更不可能马上把结论传给社长。

在大义之间,社长在返回侦探社和阻止福地樱痴之间,一定会选择后者。

在我的计划完成之前,社长和乱步,是没有机会见面的。

我对侦探社的计划是什么?

中也——这个「荒霸吐」的安全装置消失,若是我再死,「荒霸吐」失控的后果已然很难控制、随时可能拉整个横滨陪葬。

更可怕的是下一步,失去了涩泽龙彦这一有超越者潜力的王牌的政|府、军警,为了继续控制「荒霸吐」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来。

社长、侦探社,他们必须心甘情愿为我和宰子所利用。

他们绝不能让我落到福地樱痴——这个上一任安全装置计划负责人的手中。

骚瑞啊,实在是没办法。

浅浅利用一下。

想要继续把福地樱痴往绝路上逼,就必须得是社长才行——不仅仅是实力,他更是福地樱痴某种程度上的知己。

他们彼此了解,所以才会知道彼此为了自己的理想会不死不休。

我感受着「请君勿死」在附近流淌的波动——若是短时间内杀不死社长,那我便有被带走保护的风险。

采菊一个人,可挡不住侦探社的所有人。

你看,芥芥和织田作这不是也来了吗?

至于果戈里——

在如此激变之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关注果戈里!

再一次,最接近成功的时候,往往也最接近失败。

我可不会犯这个错误。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对果戈里、对那个未出现的“好心人”抱有极大的警惕。

这时候,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一转头,映入我眼帘的,就是果戈里那激动、兴奋又包含恶意的面孔。

这事之后,还有人没收拾好呢。

第93章

必须得承认的一点是, 近战的观赏性永远比枪械远程要赏心悦目。

那种危险、刺激和冷光交接。

只要动态视力足够好,就能欣赏到绝佳的盛宴。

我这里还是个超级至尊VIP的观影席位。

社长和福地樱痴刀光剑影的决斗,社长的技巧更高一些, 他的道心正, 剑术自然也更随心顺意。

但福地樱痴目标明确,意志力坚定,「神刀·雨御前」也着实是一把神器, 在被福地樱痴自己的异能力「镜狮子」强化后,甚至可以穿未来回溯数秒、甚至十数秒来发来警告。

不是清晰的未来,但对福地樱痴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警告便已足够。

我有点走神。

说起来, 如果福地樱痴和织田作战斗会如何?

一个能接收到未来的警告, 一个干脆就能看到未来,同时这种不同体系的力量类型,又不会触发异能力的特异点。

那岂不是……

疯狂套娃?

两个人一直站在原地,在想象中战斗吗?

噗,福地樱痴很强, 但织田作作为前任杀手, 战斗实力也绝不弱。

你们看,他这不是压着采菊打吗?

芥芥也很会挑对手, 果戈里是讨人厌的空间系, 但芥芥的能力可以撕开空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倒是和敦敦有相似的特性。

克制, 无需多言。

异能力者之间的战斗, 普通人是很难插手的。

我给了敦敦一个眼神, 让他赶紧清场。

计划这么顺利, 谁知道一会儿搞「荒霸吐」的时候会是什么光景, 万一闹出大动静,指不定要牵扯多大的地方。

现在可没有「龙彦之间」来兜底了。

为了做出警惕的模样,港|黑大楼内外的人很多,风险极高。

此时的高压态势,也没有谁真的能有精力来管敦敦。

我咬紧牙关,这个时候不能一味地退让。

虽然想让社长逼一下福地樱痴,但绝不能真的让社长占太多上风。

得给福地樱痴一点腾出手来看我的机会。

我抬手,释放出体内的力量。

必须提前声明的是,虽然想着要阻挡一下社长的攻势,但我绝对没有想着要下什么狠手。

只是谁又能想到,刚刚进入体内的「荒霸吐」竟能如此暴戾。

被强行剥离、骤然自由之后,又马上再被封印,如此行径想必也是激怒了「荒霸吐」。

强大到如此地步的能量,即使脱离了本体,也依然有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

我只是一推,体内的「荒霸吐」就将其放大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

红色的光束直冲向前,有如实体的炽热将空气灼烧变形,连社长这种级别的反应力,都来不及躲避,短暂到不够一秒的时间里,他只能横刀硬接。

那真是我反应快了一下,在意识到这股力量强大过头的瞬间,我收了一手。

原本攻击力极强的能量,在我主观的回避之下,变成了单纯的重力。

在我控制之下的重力。

虽然,这股力量最终还是将社长甩了出去,却绝不会马上致死。

但若是我不控制那一下,我真怕会直接要了社长的命。

不是我夸大其词,事实就是如此。

我身体中根本就没有安全装置的构造,「荒霸吐」确实被强留在我体内,可没有安全装置的束缚,这股力量膨胀虽有边际,但实际上是不受控的。

没办法,我第一次人设中的「人间失格」已经消失了,反倒是「荒霸吐」的壳子和重力留了下来。

这个世界的暴戾「荒霸吐」,再加上我人设中原本就有的力量……

完全不仅仅是1+1=2的效果。

我的皮肤肉眼可见地变薄,皮下的红色力量奔涌如血脉,与皮肤上的荒纹强力呼应着。

哪怕是我对这种力量翻腾的疼痛并无感知,却也觉得身体内顶着难受——有点像是猛吃了一餐自助,现在涨得想吐了一般。

惊,「荒霸吐」竟是自助餐!

旁边的福地樱痴也愣住了,他想到了我会出手,但大概没有想到,这一出手的威力竟如此之大。

接着,他眼神一变。

意识到这种力量不稳定的时期,也是力量最为“黑洞”的时候。

力量无法被驯服,就会无限膨胀、无限夺取。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效果吗?

这不正是让他的目的事半功倍吗?

我意识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福地樱痴也一定会想到,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像咯痰一样发声,说话间便自然带上了一点沙哑和粗粝,那种吃饱了撑的恶心感加剧了我声音的难捱,仿佛真是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压力似的。

眼神戏,别忘了还有眼神戏!

要急迫、要绝望、要疯狂,要目眶欲裂、要满目血丝、要眼神迸光。

“福地樱痴,做吧,现在、就在这里!”

我直接就是一个贝尔托特上身。

别说,福地樱痴这个表情,还真有点莱纳那味儿了。

这是什么我铠他超名场面?

背后的绿化林中,有光亮闪过,蝴蝶沿着绿叶飞上树梢。

那是与谢野晶子的「请君勿死」。

有她在,就相当于有数不尽的复活甲。

有她的辅助,谁敢再打消耗战。

福地樱痴与社长关系如此之好,自然应该清楚,即使再有从未来逆转的信号,他也绝不可能将社长一击毙命。

至少短时间内做不到。

太难了。

那异能力蝶一起,就等于斩断了福地樱痴所有的退路。

头顶的宰子还在观察,他今日没有急流勇退的机会。

他没得选了。

我死死地盯着他,看着他眼神迅速坚定,在极短的时间内,一转攻势,下定了决心。

「荒霸吐」如今是在我的身体之中了,可又要如何催动出福地樱痴所想的效果……

我仿佛真有些发烧,大脑在这个瞬间混沌了起来。

突然——“噗嗤!”

我瞪大了眼睛。

福地樱痴真是一点技能前摇都没有,抬手给了一刀。

MD,是每长嘴吗?

动手之前,能不能给我一点心理准备啊,喂!

福地樱痴极擅战,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

这一刀,不偏不倚,正中心脏。

不是吧,说好了要保我命呢?

大猪蹄子。

我眼神一空,因着一剑穿心也没多少感觉,我更多表露出的,是惊讶,而非痛苦或是愤怒。

也不知福地樱痴究竟是怎么想的,见我这懵了的表情,反倒一阵不加掩饰的欣赏。?

他这是想找个抖M?

我没那癖好,告辞!

胸口被穿了个大洞,血液自然随之流出,沿着剑身的方向,滴血成线,染红了福地樱痴手中的「书」和「书」页。

……再一次言明,「书」已经被我榨干了啊!

我眼睛一垂,催动起手环,让「书」运作起来。

要不是为了搞清楚福地樱痴的手段,搞清楚那所谓的「荒霸吐」转化器究竟如何使用,我才不做这样小丑的事。

我的血滴在「书」上,却不留一点痕迹。

仿佛是被吸收了一般。

我掌握着「书」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书」上做记录的东西,都不会脱离我的认知掌控。

我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这些心脏血液带着我的身体信息,在「书」中被重新构筑。

“老夫答应的事,从不食言。”福地樱痴说道,“既然说了要给你生存的机会,就不会不作为。只是,有‘主人’压制的「荒霸吐」始终无法发挥出它的真正效果,但完全没有‘主人’的控制,它也无法随人心意。正要你来催动它完全破坏你的身体、催动它为追求解封而无限汲取力量,这是只有「荒霸吐」之主才有能力做的事。”

所以,力量是一方面,催动力量的人又是另一方面。

但催动「荒霸吐」破坏安全装置,实际上不就等于自杀吗?

福地樱痴很清楚,不论如何威逼利诱,中也都不可能愿意做这种事。

即使是他开「污浊」,那样战斗到死的状态,都是压制着「荒霸吐」,将其死钉在自己身上,死也带着「荒霸吐」之力一起死的用力方向。

这样催动「荒霸吐」扩张,是谁也没有做过的事。

“不用担心,「书」会记录下你此时的状态,”福地樱痴妄图给我吃一吃定心丸,“待一切结束,你自然还会再次脱胎于此。”

说得好听。

血液只能记录身体状态,到时候从「书」中走出来的新的个体,便已经不能算是“我”。

但我闭上眼睛,却没有反驳福地樱痴的话。

浅浅验证一下。

看看福地樱痴是不是认真的。

还没有到最后一刻。

不到这力量释放的最后一刻,我是不会贸然跳反的。

虽然不确定有没有人想当螳螂捕蝉之后的黄雀,但钓一钓总是没有坏处。

我仰头,想要分辨体内的力量组成非常容易。

但凡是后来进入身体的力量,都是「荒霸吐」的力量。

大概是那样强大的力量,天然就需要一个“外壳”吧?

可以承载祂的真正本体沉在海底,能量体「荒霸吐」需要安全装置作为容器。

即使是复制品,也可以当一次性用具来使用。

被强行剥离的损耗尚未稳定,我明显感觉到「荒霸吐」细密的触须紧紧地扒在我体内,不愿离去。

这大概也是福地樱痴想要缓一缓再继续计划的原因之一。

但是——

我可没有时间耗。

我抽动着手环中「书」的力量,对着体内的「荒霸吐」,直接就是一jio——去你的,给我自由飞翔吧!

猝不及防,被我踹了出去的「荒霸吐」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强行剥离的话,估计还是挺疼挺难捱的。

可惜我没感觉。

「荒霸吐」这样的力量难以掌控,想要全部承受很困难,想要全部踢出却是更难。

可惜我有「书」。

总而言之就是,福地樱痴还在准备更多的说辞,想要让我心甘情愿地走他的计划。

结果一张嘴,第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荒霸吐」就已经被踹出去了。

福地樱痴:6

天空之上,「荒霸吐」骤然一亮,红日当空,比数分钟前的光芒要强烈数倍——不,数十倍。

红光笼罩,天地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颜色。

云端有飞船经过,我猜那大概是钟塔侍从的某些异能力武器——毕竟「涩泽龙彦」这样的力量一失控,那边必然会有所反应。

异能特务科估计拖了拖,但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

涩泽龙彦才刚死,浓雾散去的消息估计也才堪堪送到钟塔侍从本部。

这飞出来的异能力者武器一定还没有被召回。

然后,未来得及召回的人,就成了杀鸡儆猴的鸡。

漫画嘛,总是需要几个冤种来塑造一下新力量的|逼|格。

只是,飞船被红光笼罩的一瞬间,舱内便有什么东西破碎开来,船身炸裂中,不知是什么的异能力之字被染成了「荒霸吐」的力量,吸入其中。

不等人搞清楚飞船上的事,地面也腾升起无数的文字链条。

包括我身边。

激烈的战斗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失去了对自己异能力的控制。

仿佛重回不久之前的浓雾。

但“红日”可没有给他们与自己异能力对战的机会。

异能力体没有化物,而是成文飞升。

一点若隐若现的联系,让我能够感知到「荒霸吐」之感知。

不安、震动。

这股强大的力量,就仿佛是被剥了壳的蜗牛,明明力量暴戾得不行,却惶惶不可终日。

祂需要一个外壳的保护,才能肆无忌惮地张扬。

真是奇怪的矛盾体。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在中也之前,安全装置计划的塔楼,究竟是如何持续拘着这股暴戾能量的。

不论是用活人为器,还是有什么其他的手段,首要的条件就让「荒霸吐」受困。

我以前还以为那是有什么非常人所能想的手段——比如「书」页什么。

现在看来,其实「荒霸吐」自己就需要外壳。

虽然暴戾之力噬主,但只要“容器”不断换新……

想来,那么多的异能力者作为试验品,后来剩下的铁啾、采菊之流数量却那般少,多半是大都已经被“消耗”了。

说得通,有这样反复的消耗,何尝不是一种实验数据。

什么类型的异能力能坚持更久、什么样的身体素质能坚持更久、什么年龄能坚持更久,这些都是珍贵的数据。

我有点反胃。

今天的反胃次数,真是有些超标了。

第94章

这大概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景。

无数光亮成线, 飞升入空,连接着天上的红日。

赤阳的颜色渐深,力量汇聚之间, 仿佛构成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吞噬着世间一切。

不知道大家看过旧版的《宝O灯》动画电影没有,什么叫天狗食日,简直不要太像。

「荒霸吐」的红日完全取代了某黑色细犬的位置, 将太阳撕扯成了黑洞。

好不容易重获光明的横滨,顿时陷入了更大的黑暗之中。

这一次,甚至不仅仅是横滨了。

我清晰地看到,从更远的地方, 也有文字汇聚而成的力量不断飞来。

这是横滨之外的文字。

这是横滨之外的异能力。

福地樱痴还真没有说错, 「荒霸吐」果真是某种程度上的异能力中转站。

只要它释放出来,光亮所到,无论早晚,都会被夺走异能力。

我抬头,旁边的福地樱痴却已经没有心神和我解释更多——因为社长已经杀回来啦!

他和福地樱痴的白刃战不需要借助异能力, 刀光剑影擦出的火花, 在浓烈的黑暗中更加亮眼。

我想,社长应该是会占据上风的。

毕竟福地樱痴习惯了使用异能力来加强自己的武器来战斗。他也习惯了露出破绽引人上钩, 再借助「神刀·雨御前」的时间穿梭力量提醒自己, 他习惯了这种反转的刺激。

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

反观社长,他的异能力才是真正的不会被带入战斗中, 是用以平衡他人力量的异能力。

两人争斗, 外人——尤其是这一群失去了异能力的外人, 完全插不上手。

我不由得抬头看, 港|黑顶楼并无异能力飞升的痕迹。

究竟是「人间失格」不受「荒霸吐」的影响, 还是真如那最差的猜测——

口袋里的金属钥匙膈得我的皮疼。

天空中的「荒霸吐」已经膨胀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我隐隐感觉到了极限,我和「荒霸吐」之间的联系也在削弱。

如果“红日”完全成型,将所有异能力汇聚于一体,和我的这点联系根本就支撑不住。

全部的异能力汇聚,能力体量会直逼「书」的本体。

旁边的果戈里好似仍无反应。

没有了空间系层出不穷的手段,他哪里是织田作亲传弟子芥芥的对手?

再加上一点国木田麻麻的突然袭击,好像一切真的都在控制之中。

难不成,是我想多了?

是我谨慎过了头?

这股力量里,任谁的异能力都不好使。

「书」本体的力量也在掌控之中,福地樱痴虽然有一个在我吸收之外的残页,但那一定是用来催动「荒霸吐」的文字,已经被使用过了。

我舔了舔嘴唇,手收敛起了那副生不如死的痛苦模样。

如果真是没有了后手,也就没有再装的必要了。

天空上那个东西,要是再不收回来,可就真的要失控了。

好在,我也搞清楚了「荒霸吐」失控后的中转原理。说起来,有点像是中学课本里的渗透压原理,异能力从浓度低的地方,转移到浓度高的载体里。

再加上「荒霸吐」原本就存在的无限放大异能力的天然效果,这种吸引力自然更强,人体的强度如何能和「荒霸吐」相提并论?

好简单粗暴的原理。

知道了就好,知道了就可以杜绝异能力聚合的情况发生。

想要渗透压,就需要一个浓度极高的异能力体。

「荒霸吐」算一个,「书」算一个。

只要把他们两种力量搞走,这个世界中就再也没有能够将异能力完全聚合、再全部消除的手段。

这个世界获得了安全,我获得了能量动力——双赢。

我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站了起来。

旁边最先反应过来——也是反应最大的人——就是条野采菊。

虽然异能力没了,但他的“超级听力”是生理特征,不是特殊能力。

他一定是听到了我的心跳变化。

刚才我的心跳混乱得不行,连血液流动都一滞一跳的,仿佛随时要噶的样子。

不是“仿佛”。

我心脏挨了一刀,即使被「书」记录了当时的状态,也不改我现在的该死。

但我这样站起来,心跳稳着、呼吸稳着,身体也没有一点虚弱感。

摆明了就是有诈。

我冲着他瞪大的眼睛挑眉,伸出一根指头放在嘴唇上。

家人们谁懂啊!

这个动作的含金量!

我早就想试试这样装B了啊,真爽。

采菊真是瞪着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我抬手,掌心对准了天空中红日。

或许是猜到了我要做什么,条野采菊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

我能感觉到,这个IF采菊和主线采菊不一样,他对福地樱痴是真忠心,也是真拼命。

他何等聪明,这电光石火之间,他一定已经猜到了诸多内情,一定也知道,他这一副无异能的普通人身体,根本不可能对我造成威胁。

但,他还义无反顾地扑了了上来。

为的就是一个无愧无心。

人格魅力来了。

越来越觉得近些年,反派的人物塑造比主角完整多了是怎么回事?

我一边想着,一边向后一撤,躲开了扑来的采菊,抬臂连贯地给了他一个手刀。

敲晕了再说。

采菊应声倒地。

我没有什么顾忌,只感受着和「荒霸吐」之间那微弱的联系,抬手一吸——

看我吸星大法!

不对,是吸日大法。

红日吞噬的异能力一滞,昏暗不祥的光线收束,直直地环绕在我的掌心。

如有实体。

我攥紧手,握住了这缕光。

很显然,它就是我和「荒霸吐」之间最直接的联系。

用力一拽,天上的红日马上便回应出一片扭曲的光波。

饱满的圆润形态,被我扯出了一个小揪揪。

把「荒霸吐」收回远没有想象当中那么困难。

毕竟,它的生存本身就是需要一个载体和容器的。

贸然释放确实让它发狂,收回体内估计更是暴戾。

要不,我试试看能不能收到手环里?

毕竟都是强大的能量体——没有载体的「荒霸吐」也是纯能量。

虽然和「书」完全是两个极端,但论起道理来,却非常相似。

我越想越觉得很有道理。

放在我身体里,哪有放到手环里安全呢?

但打过饱嗝的手环完全没有主动吸收力量的意思,于是我尝试催动「书」的纯能量。用极度包容的力量,来容纳极度暴戾的力量。

这何尝不是一种平衡。

刺眼的白色逆转红日之光仰冲上天,狠狠地撞在日面上,像是白色的油墨混进了深色的水中,用力地交织争斗,却丝毫不能相融。

狂风卷起巨浪,风沙渐迷双眼,原本的风平浪静被打破,两股不相融的力量争斗引起了天地巨变。

飓风、暴雨,仿佛各种沿海的自然灾害都要被触发起来,呼应一下这暗无天日不可。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刺耳嗡鸣扎得人头痛。

别人尚且如此,我那种想吐的冲动就更清晰了。

手环的力量连接着我的身体,只要我想催动它,必然就要感受它。「荒霸吐」的连接也缠在我手上,没有断开。

这两股力量虽然是在天空之上争斗,但完全不亚于在我体内争斗。

战场竟是我自己。

正负极端摩擦仿佛都被无限激发出了潜力,之前吸收的时候,也没觉得「书」的力量有如此庞大啊。

在这种极端力量赐予我的极端感知里,我猛然间感知到了与「书」同体的力量状态。

这种包容感、这种仿佛能被塑造成任何形态的能量体态……是只有「书」才有力量形态。

除了我拿走的「书」的本体、除了我旁边福地樱痴手里的「书」的残片,还有第三个「书」的能量存在。

我心中原本的担忧一下子被全部激发了出来。

不要是海边、不要是海边!

顺着这股感知的方向看过去……

卧槽,怕什么来什么,还真是海边!

第95章

什么叫墨菲定律, 我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怕什么来什么。

不是,大哥,我就那么一猜, 还真的在海边啊!

有没有搞错, 真是冲着「斗尖荒霸吐」本体去的?

我、我……

我真是小丑啊!

紧靠在残页「书」的力量源旁,有一段连接着空中红日的异能力线条。

这就说明,持有这张残页的, 也是一个异能力者。

说真的,我的视力没有厉害到能够一眼望到海边的程度,我的上帝视角也没有强大到,能够通过感知分辨一个我在这次穿越里没有接触过的异能力的程度。

但我就是知道, 那是谁。

能够在这个时候釜底抽薪背刺我的, 也就只有一个人。

看看旁边果戈里那看好戏的眼神,我就知道,是某位好心的俄罗斯人没跑了。

黑暗无光的环境之下,海水逆流卷上了天空;在红日与白光的纠缠之中,海水义无反顾地冲入了混乱。

“滋滋”的声音焦响着, 「荒霸吐」与「书」的力量摩擦蒸干着翻上天空的海浪, 浓烈的雾气在空中逸散,和「龙彦之间」全然不同的潮湿下沉, 咸味充斥在鼻腔与喉咙之中。

咸死了, 像是硬灌了一杯水煮咸盐,让人嗓子干涸。

但此时, 却是没人顾得上口渴那点小事。

海雾之中, 被浪卷起来的, 是一把散发着不祥的巨枪, 通天绝地。

直观看上去确实可怕, 接近黑色的深红,流动的污浊围在枪身外沿,间隔不均的亮红光点像是密集的眼睛,颇有些掉san的克系味道。

多多的密集恐惧+多多的巨物恐惧+一丢丢深海恐惧,buff拉满了。

耳边仿佛有锁链断裂的声音,深海中拉扯着「斗尖荒霸吐」枪身的某些力量无力维系,反倒是冲入空中的本体越来越尖锐,杀意无限蔓延着,震慑着天空之下的城市。

我眼神一撇,港|黑的诸多成员——撤走了,没撤走的,都在这股威慑之下,震得腿都打不直。

哪怕是旁边这些异能力者们都好不到哪去。

这种摄人心魄的力量,是「斗尖荒霸吐」这种神器天生携带的力量。

不论是单纯的体量,还是福地樱痴所推测的,其存在的真正意义——这把枪都不是凡物。

封印一旦解开,祂的存在便会冲向自己的另外一半。

上一次我见证这一切,祂依附到了中也身上。

但这次,能量体的「荒霸吐」被单独剥离出来,甚至和我之间的联系也被压制到了最低。

没有了中间商赚差价,本体和能量之间的呼应在极短的瞬间达到了巅峰。

枪尖顶在白光上,穿透了「书」的能量。

不好!

一个是被宰子一顿营销出来的表面世界基石,一个异能力中转站——真正的世界基石。

能量和本体的正反压制,即使是「书」的力量也不是对手!

即使对波,纯粹的能量体「书」也赢不了。

啊啊啊啊啊——不许对我的宝贝能量出手啊!

别让我做小丑,我搞这么多有的没的,不就是为了把「书」的能量带走吗?

多一秒的犹豫,都是对「书」的不尊重。

作为横滨唯一一个还留着异能力的人,我直直冲入天空。

低头……

好高好高好高!

飞行能力真的对恐高症患者很不友好!

我闭上眼睛,一阵本能的腿软。

幸好,我也不是靠腿飞行的,不然出大丑。

海边的浪旁,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我,和港|黑大楼内的某双眼睛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果然,就是他。

陀思妥耶夫斯基。

不,应该是不搞事不舒服斯基。

他大概比福地樱痴看得还要清楚,想要彻底终结异能力,没有本体的「荒霸吐」,是绝对不够的。

陀总还真是算好了时间。

他不会是猜到了我会把“红日”剥出来钓鱼吧?

被钓的竟是我自己?

我逆身向上,一脚踹到了枪尖上,阻止了祂和能量的接触。

我的鞋和袜子一下子就被烧干净了——异能力赶紧紧密覆盖上,抱紧我的裤子,不做裸|男。

我这肉做的脚踩在枪尖上,发出的却是金属碰撞的声音。

隐隐的,我好像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僵硬。

不是那种坏的僵硬,而是有种金属化的既视感。

毕竟是化用了上次穿越文野的人设,按理来说,我现在也该是另一把「斗尖荒霸吐」的本体。

两把枪交接相撞,发出的自然是金属声。

不仅有金属声,还有金属摩擦产生的火花。

犹如夜空上的焰火,连红日都无法争夺其辉。

周围的海雾被点燃,天空骤然变成火海,坠落宛如流星,眼看就要砸在地上。

藏匿在城市边缘的中也便在此时出现,用身体精准地挡下了坠落的“流星”。

我眼睛一亮。

「荒霸吐」是从他身体里剥离出来的,填补起他身体的是混杂着一些「书」力的「龙彦之间」——“红日”对原本封印的排斥和中也现在能力的复杂性,让他此时的能力,并没有随着刚才的天地异象被夺走。

现在,他自然便成了唯一一个能帮我解决后顾之忧的人。

有他在,不论天上的动静有多大,他会尽全力保护天空之下的城市。

……哇哦,他还顺便加速冲过去给了陀总一jio。

中原·痛恨搞事人·中也的标志性大招,蛞蝓冲击·愤怒升级版!

嘶!

好痛!

中也的全力一脚,谁能顶得住!

太(gan)残(de)暴(piao)了(liang)!

没了什么后顾之忧,我调转心神,只看眼前。

「斗尖荒霸吐」的枪尖被我踢开,偏离了原本的路线。我右手顺便一勾,手环带动着「书」的力量,纠缠着红日一甩,将「荒霸吐」的能量体丢得更远。

不为别的,就为了尽可能让本体和能量拉开距离。

虽然不知道陀总在「书」页上写了什么东西,但他的目的和福地樱痴具有一致性。只要希望异能力消失,就必然要让「斗尖荒霸吐」的本体和能量合二为一。

且不管他有没有更多后手,总要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本体枪戾气满身,蔓延的黑气犹如实质性的污浊。

真不知道是「荒霸吐」影响了中也的异能力,让他的「污浊了的忧伤之中」成了如今的模样;还是中也这个安全装置太成功,反向影响到了「斗尖荒霸吐」的能量形态。这环绕在枪身外的力量,和横滨之上的中也有着奇妙的重合感。

我精神恍惚了一瞬,身体却没有停下来。全身的力量重压在「斗尖荒霸吐」本体上,半蹲将手也放在枪尖,白色的「书」光回收再释放,毫无保留地冲出,如束带一般,将尖枪满身缠绕。

本体“嗡”动刺耳,黑色的污浊外沿用力撕扯,与白光一时僵持。

僵持就对了,以一敌二太麻烦,得先牵制住本体才行。

我转头,「书」的力量被我全数用来束缚本体,那一大团红日没有了桎梏,泛出激烈的光,就像一条疯狗。

比起会束缚祂的安全装置,自然是本体最为舒适。

我按在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