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在复仇者监狱里当了十年罐头的人就是不一样, 他对这里的一切都无比熟悉。
像六道骸这样当着罐头,却还能随时保持自己对外界感知的人可不多。
正因如此,他才更加谨慎地警告我, “你不会是想要硬闯进去吧?复仇者监狱可不是密鲁菲奥雷的基地, 想进就能进。”
一句话让白花花为了流泪六次,虽然这话由六道骸说出来,也算是陈述事实, 但却也无疑将嘲讽意味拉满。
密鲁菲奥雷也没有那么容易出入吧,不敢想白花花自己听到之后会是什么想法。
估计又是一场血战。
我并不是真的打算强闯,毕竟我需要的是确认Ghost的状态。白花花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维系自己家族的实力。
在严重受创、甚至丢失三枚玛雷指环的状况下,他必须得召回自己的雷之守护者。
一次交易机会被六道骸破坏了, 就得赶紧着手筹备下一次机会。
受伤和挫败只会加速这一过程。
“不是强闯做不起, 而是守株待兔更有性价比。”我自言自语地小声嘟囔。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作为后置位的剧情,复仇者监狱确实要比密鲁菲奥雷坚固许多。否则,白花花也不会亲自出马,要和复仇者监狱做交易。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复仇者监狱有着上位于白花花的力量, 为什么会允许他毁灭世界呢?
不合逻辑。
即使复仇者监狱并不在乎由谁来统治世界,至少也得在意世界是否存在吧。
但事实却是, 其他的世界就是被毁灭了, 我亲眼看到的,无人生还。
而在这个事实的基础上, 我也同样确认, 其他世界的7^3石板并未被激活, 也就意味着白花花的实力并未被增强过。
已知, 复仇者实力很可能大于白花花, 又,白花花并未获得7^3石板的实力加成。
问,白花花是怎么跨过复仇者而毁灭世界的。
也是靠刷攻略?
彭格列和密鲁菲奥雷实力基本均等,刷攻略完全没有问题。
但复仇者监狱?
就目前的直观表现来看,白花花有攻略还老老实实做什么交易?
隐藏实力,放松复仇者监狱的警惕?
香肠战术,蚕食复仇者监狱的势力?
勉强可以解释。
但如果将复仇者体系纳入思考,就势必要把前后所有剧情都串联起来,随之而来的,就是新的问题。比如某个一直在吃拉面的川平大叔——他似乎还有个真名,但我不记得了,只能想起后置剧情里,他轻易释放了十倍于纲吉的火焰力量。
这样的人,也无法阻止世界毁灭吗?
虽然单纯的漫画可以解释为设定吃书,但当这个世界成为真实世界之后,就不是两个字能够轻易解释的了。
不论怎么思考,逻辑都总是无法达成完美闭环。
中间一定有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有某个我暂时无法想到的第三方力量,在隐隐介入其中。
白花花的地位突然从大BOSS变成了小BOSS。
我回过神来,旁边的六道骸还等着我说话呢。
我讪讪一笑,“就算不让随意进出,你不也进出过多次了吗?”
“哦呀,区区两次称不上‘多’吧。”
“你太谦虚了,如果不是有人拖后腿的话,你恐怕不会在罐头里待十年的。”
拖后腿,指和六道骸一起被关入复仇者监狱的犬和千种。十年前的越狱行动里,六道骸把这两个人送出了监狱,自己却被重新抓了回去。
当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六道骸才是真正的主谋,但如果他真能做到无情的话,凭借附身能力,跑路应该不难。
“这样的评价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六道骸也不谦虚,神色基本默认了我的说法,不过他依然认为,攻击复仇者监狱是一种自杀行为,“自从那件事之后,复仇者监狱的防卫手段便大大增加了。”
“‘那件事’?拜托,别和我打哑谜。”
听上去像是我没有听说过的事。
他颔首,“白兰曾经和复仇者监狱产生过正面冲突。”
我眉心一跳,“哦?”
竟然还真有过,那就更印证了我的猜测,白花花没有压过复仇者监狱的权威。
“让我猜猜,因为Ghost。”
“没错。”六道骸给了我肯定的答案。
白花花和复仇者监狱冲突是一个偶发性|行为,而不是八兆亿世界都有的相同攻略。这样推论的原因很简单,Ghost本身就是一个带有偶发性质的存在。
“所以,白兰一开始并不希望Ghost被关入复仇者监狱。但是,他失败了。”
“没有人知道内情,但据我了解,白兰·杰索不喜欢把任何主动权放给别人。”六道骸进行了一些合理化推测,“不过我个人倒是觉得,全力硬拼的话,白兰杰索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赢过复仇者,只是没有必要。”
“因为白兰不欣赏的因素里,也包括了不可控的Ghost。”我马上就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这些,“看来你对自己的这位‘狱友’还挺有了解?”
情理之中,复仇者监狱最深层的空间并不大,估计也没有多少犯人有资格被送到那里。
并不算宽敞的地方,六道骸在里面住了十年,他能通过幻术,让自己的精神和意识寄住在监狱之外,了解监狱内的情况,那不得是手拿把掐吗?
“他非常‘活跃’,即使是在那样的环境里,复仇者依然需要时不时观察检查他——特别是他有过几次破坏牢房的越狱行为、也杀了不少复仇者之后。多亏了他,复仇者倒是发现了不少自己监狱的薄弱之处。”
换而言之,监狱被加固过了。
很难说Ghost的行为到底有没有影响到六道骸。
说不定六道骸也有过越狱的打算和准备呢,但有限的弱点都被Ghost的自爆式操作找了出来,复仇者监狱实际上变得更加坚固。
“而且更有趣的是,我发现Ghost完全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自我意识。”
“哦?你还探寻过这一点?”我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想通了个中缘由,“你曾经想过利用他离开监狱。”
如果能够进入Ghost的大脑,那么利用他那无差别攻击制造出的骚乱。不仅六道骸可以跑路,还可以顺手把锅甩给白花花,何乐而不为?
但显然,他失败了。
我不解的是,“如果他没有自我意识,那你掌控起来,不应该更加容易吗?”
我对控制人的精神,并无多少造诣,所以只能凭借字面理解来进行推测想象。六道骸很快就向我展示了精神控制的难点,和他失败的原因。
“没有那么简单,即使是我的附身,也建立在原本就已经存在的精神模式上。举例来说,运行高性能的软件需要与之相匹配的硬件。但是Ghost,他的生理结构就已经断绝了承载精神波动的可能性。”
六道骸给出了一个暴论,“我并不认为Ghost是活着的。”
不愧是唯一指定没有穿越时间线的守护者,多少有些开天眼的属性。
“世界不会允许两个同位体的存在。所以Ghost和白兰之间,比如要有一个是‘死亡’的状态。”
这倒是不出所料,但我没有点得太明白,毕竟六道骸就喜欢谜语人行为。
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寻找到了某个让人兴奋的结论,“一般来说,死者也拥有一定程度可以承载精神力量的结构,像是某种生理延续。”
但Ghost没有。
跨越世界会造成的后果远比想象中还要严重,Ghost基本上介于肉|体生理和能量体生理之间。
我大概推论,勉强维持了Ghost生理完整的东西,应该就是带有平行穿越属性的玛雷指环。
这也是Ghost会成为还雷之守护者的原因。
白花花空出一个守护者的位置,和同位体分享戒指出去是有原因的。
而介于中间态的Ghost,无法承载精神控制,意味着他无法完全被白花花绝对掌控。同时也意味着,不论白花花是用什么方式影响着Ghost,这种方式也可以为其他人所用。
关键不在于控制,而在于某种代替了“控制”的影响力。
表面上来看,最大的可能性是玛雷指环。那能够控制玛雷指环的,都有些谁?
或者把“谁”的问题,转化成“什么”的问题——白花花当然是人,但并不意味着攻击穿越司、利用我的,也是人。
这是二次元,一切皆有可能。
我好像抓到了某个问题的关键,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可能,一个能让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可能。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垂下眼睛,遮挡自己的瞳孔地震,强烈的精神冲击让我认不出想要战栗。
如果要验证的话……
“六道骸,你还记得Ghost几次闹监狱的时机吗?”
他点头,当然知道,“他每次闹出来的动静,都不不小,复仇者们越来越应激,实在是想不知道都难啊。”
六道骸短暂停顿了几秒,用来重组记忆——幻术分|身多的人,确实会有一些时空错位的烦恼。
“最近的一次不超过十天,我就是借他大闹的时机,才找到了将精神力量输送到监狱外的机会——这个机会让我至少有把握在选择战场上,帮助我可爱的库洛姆拖住白兰·杰索——当然,你帮我省下了这些力量,现在的我算是还了这个人情了吧。”
果然。
如果是选择战前,那大概也就是我穿越的时间前后。
我越来越觉得我触摸到了真相。
“有什么后果吗?”我压抑着想要努力扩张的呼吸,继续问。
“还是老样子,破坏了牢笼,杀死了几个复仇者吧——但具体的战况我并不清楚。”
“连你也无法窥视?”
“Ghost的机制就排斥着精神力量的介入。”
如果我猜得没错——
说实话,这个猜测委实离谱,是我自己都觉得炸裂的程度。
就是因为太炸裂,我不敢只通过一点猜测结果去反向匹配六道骸的证词。
我需要更有说服力的证据。
对这个答案的熟悉迅速构筑起逻辑堡垒,我深吸了一口气,想到了验证猜想的方式。
我的语气一变,神色严正起来,拍着六道骸的肩膀,重重地点头,“很好,这意味着白兰不会通过Ghost了解到复仇者监狱的内部情况,同时,复仇者数量减少也是机会。”
有一个瞬间,六道骸一定表露出了一些地铁老人看手机的神态。
像是在问,复仇者出现死亡难道不是会让复仇者们更谨慎、让复仇者监狱的防备更严格吗?
“机会?”
我却只是假装看不到他的神色,自顾自地开口,“我们必须进去,越快越好。Ghost是白兰的雷之守护者,他手上戴着玛雷指环。”
六道骸:所以呢?
他仿佛一下子跟不上我跳跃的思维了一样,想不通我的态度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草率而跳跃。
我先前的关注点,显然在Ghost本身,而非是玛雷指环。
但本着和我有共同利益的原则,他还是勉强地开口提醒我,“白兰·杰索想要的效果,需要全指环齐全才能发挥作用。他才是想要集齐指环的人,只要我们还拥有他的大空指环,就在一定程度上立于不败之地。”
我看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大不了,就像毁掉彭格列指环一样,毁掉玛雷指环,没必要主动犯险。
“如果只是想阻止Ghost加入占据,比起从复仇者监狱下手,不如从密鲁菲奥雷家族——”
我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现在决不能让集齐7^3的必要性这件事,落到白花花的头上,我得想办法加强一下7^3对我和我所在阵营的必要性。
我得对着一个特殊的、此刻正在关注我的某个对象,表一下决心。
“彭格列指环和彩虹之子的奶嘴都被困在时间线里,白兰手上能影响到时间法则的东西只有一样,即7^3石板——只有他的玛雷指环是做不到影响时间的。那么,想要把他们带回来,也必须借助7^3石板的力量。”
六道骸皱眉,看上去像是要否定什么,或是质疑什么,我却马上出声截住了他的话头,继续输出观点,甚至胡编乱造,“但你我都没有了力量激活石板。这个世界上,能够激活石板的就只有三样东西——彭格列指环、彩虹之子的奶嘴和玛雷指环,前两者都已经不在这条时间线上,我们只能采用和白兰一样的手段。”
我特意顿了两秒,让重点突出,“我·们·要集齐玛雷指环,把它们放入石板之中,将石板激活,然后把他们带回来,最后把所有元素都集中在7^3石板上,激活完整的石板,获得力量,打败白兰。这样不仅能打败恶龙,获得胜利,还有机会影响其他世界,让死亡复苏——就像正义的伙伴。”
“……你确定你是在和我说话?”六道骸的表情变得怪异起来,我过度详细且不着边际的步骤解释让他产生了怀疑,“你打算用这种方式来重启你的世界?”
也是一种解释方式,我不置可否,“我们不能让纲吉他们困在时间线上,那非常危险。Ghost就是前车之鉴,事实证明世界不会允许同位体在同一个点出现,不论是平行线还是垂直线都不行。”
“你还打算从白兰手里把7^3石板抢过来。”六道骸看上去已经快要放弃思考了。
“不,我可以接触石板。”
“怎么接触?”
“在梦里。”
六道骸:?
“你是说幻术?”
“不不不,更神秘的梦境——不是人类潜意识的投射,不是幻术连接的精神,而是——7^3石板的意志。”我歪头,在他开口询问之前,把手指竖放在了嘴巴上,“嘘”了一声,“没错,不用怀疑。7^3石板拥有自己的意志,有时候,它可以连接‘相关者’或‘相关物’。”
我看着手指上戴着的指环,一双小小的翅膀在橙色的宝石旁熠熠生辉。
“这不完全是个唯物的世界,你是幻术师你应该最能理解了吧。有时候,‘意志’是可以影响——不,甚至是改变现实的。不论是幻觉还是‘有幻觉’,本质上都是同样的道理。”
半真半假。
我信奉,只要我够自信,那不论说什么都会有人相信的原则。虽然替换掉了一些关键词,并且非常突兀地表达了一些观点,但我认真的神色应该能够弥补一二。
至少,六道骸这样的资深唯心主义幻术师,确实是最容易接受我这一套理论猜测的人。
我不需要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需要他相信是真的就够了——甚至他也不需要相信,只要另一个存在能相信我的真诚就足够。
六道骸陷入了深思,他在思考我言语的同时,也在认真审视着我的表情。
我坦诚着任他打量。
“纲不吉君,你不会是在暗示,先前你提到过的云之玛雷指环和晴之玛雷指环,都是在梦中,被7^3石板的意志取走了吧?”哪怕是六道骸这样见多识广搞骚活儿的人,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不可思议。
但我确实希望他这样理解,于是我颔首,“只是‘暗示’?抱歉,那可能是我说得太含蓄了吧。”
我抬起手,将大空指环展示在六道骸面前,“本来这个也应该放上去的,但我仔细思考了一下,大空是一套属性的核心,应该最后再放上去才能起到最佳效果。”
“那是你在7^3石板的梦中的思考吗?”
这是个语言陷阱——我马上就意识到了。
因为我刚刚从梦中惊醒的时候,显然在状况外,我还询问了六道骸云、晴两指环的下落。
我眼睛一转,模棱两可道:“不完全——怎么,你不相信我吗?”
“太过匪夷所思。”六道骸也以同样模棱两可的态度回应了我。
我感受了一□□内拟态力量的流动——尚未达到我想要的状态。
说服六道骸真麻烦,如果眼前是了平大哥,一切就容易得多了。
“很难理解吗?指环选择自己的主人,彩虹之子的奶嘴也选择了自己的诅咒,7^3石板比指环本身还要古老,难道会是一块普通的石板吗?”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7^3石板在尝试自救。”
“这不是唯一一个世界,它也不是唯一一块石板。”
六道骸的神色明显是在问,为什么其他世界的石板并没有做出足够的反应。
我这算是掉入了自证陷阱吗?
但这样补充得详细一点未必是坏事,“平行世界的毁灭将它也逼到了角落,更重要的是,任何事物都有其运行的法则,这是唯一一个触及到规则底线的世界。”我看向了复仇者监狱的方向。
“你是说Ghost。”六道骸似乎被我绕进去了,像是信了几分,“同位体原则?”
“嗯哼。”我点头,“而且现在纲吉他们也在这个规则的边缘,7^3石板就是规则本身,世界毁灭不会杀死他,但规则断裂会。平行世界的原则已经因为Ghost的出现,产生了裂痕,如果纲吉君也和另外某个时间点的相遇的话……”
“7^3石板无法承受这种负担——你是想说这个,对吧。”六道骸在思考,在斟酌,在判断。
我在他眼里没有多少权威,但我身上全是谜团。比如我的来源、我的目的。
谜团意味着无限可能。
但既然他隐藏在选择战的战场上,就应该能够感觉到我对白花花的强烈敌意,以及现在我对让时间回归秩序的渴望。
在这一点上,我们拥有共识,绝对算是暂时的友军。
“没有办法证实,也没有办法证伪。”六道骸失笑,这也是他惯用的招数。
这句话一出,我和他之间就陷入了僵局,得尝试开辟一个新赛道。
“证据之能实锤自己发生的事,在事实发生之前,证与不证都没有意义。动机更重要,我像是那种会为了别人的世界付出一切的人吗?”
“说实话吗?”六道骸眼睛一眯,视线像是直接穿透我的皮囊,“还真有点那种意思。”
我愣了一下。
没想到,我在六道骸心里竟然是如此高大的形象。
这不科学,我和他的交集绝对不深,难道我长着一副好人脸?
“但你说得对,动机。”他话锋一转,“你想要重启死亡的世界——这是其一,7^3石板——这是其二。或许二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可这是全部,一定还有其他的什么。”
看人真准。
我耸耸肩,没有继续着急着说话。
一方面是给六道骸一点时间来消化,一方面我也在思考,这套说辞至少得在表面上能说得通才行。
就像我过去穿越中会被“人设”所影响一样,基本逻辑必须符合世界观、被人所接受。
就在此时,我手上戴着的指环突然“歘”的一声,燃起了火焰。
橘色的火焰凌厉地包裹着指环上的翅膀,将宝石照得透亮。
在火焰燃烧的炽热中,我感受着体内流动顺畅的力量——这不是来自于觉悟的火焰,而是被拟态激发的指环力量。
换而言之,是「书」的力量,等价代替了“觉悟”,在玛雷指环中被转化成了这个世界可用的力量形式,也即火焰。
和先前纯粹的拟态不同,这是在玛雷指环的机制下运行的火焰——如果把正常的火焰产生方式比错一盘猪油炒菜,那现在我手上的火焰,就是将炒菜的猪油换成了橄榄油,而先前的拟态则是一盘有一样外表的塑料制品。
首先声明,我并不清楚玛雷指环的运行原理、我没有创造玛雷指环、我也不懂指环的构造,这火焰本不是我主观能做到的事情。
我做不到,但我知道什么能让我做到。
只有人设的改变能够直观达到如此效果,但短时间内对单一对象的人设输出,是不可能达到这样立竿见影效果的。
这样就验证我猜测最重要的一步,「祂」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更宏观的角度同化,而是在亲自聆听。
“我记得你的属性不是大空。”六道骸有些惊讶。
虽然属性这种东西可以重合,比如狱寺的主属性是岚,但其他几个属性——雷、云、雨等,也多少可以点燃一些。
但,这些“第二属性”之中,却绝对不可能包括大空。
即使是XANXUS融合了大空和岚的愤怒之焰,也是大空在前,岚在后。他所使用的火焰必须有大空属性,其次才能混入岚。
可我在这个世界中,首先拟态使用的却是石榴的岚属性。
“我并不拥有指环,也并不拥有属性——准确地来说,这是指环的火焰。”
我几乎是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我说服了我最想说服的一方,确认了自己的猜测——
我当然不是指六道骸。
六道骸只是一个“入口”,我需要「祂」通过六道骸的耳朵,听到我的声音。
“指环是人投射觉悟的工具。”
六道骸应该是所有人中,对指环依赖最小的那一类——他的力量隐藏在眼睛之中,即使没有指环,他依然能够使用足够强力的幻术。
“指环确实是工具,但有一点你说错了——它不仅仅是人类的工具。”我用手指搓灭了指环上的火焰,“它将觉悟转化成火焰,‘觉悟’这种抽象的词是意志力的化身,我不是才告诉你,并非只有人类才拥有意志吗?”
这大概有点超出六道骸的认知了。
但他对任何怪异事件的接受能力都很强。
燃起的大空火焰,无疑加深了他对我刚才输出的一大段设定的认同,“你是说,7^3的意志,点燃了火焰?这里不是你的梦境。”
其实不是7^3。
但我不能明说,只是反问,“你使用幻术的时候也不需要受体睡觉吧。”我给了六道骸一个极自信的眼神,“准备一下,我们要进入复仇者监狱了。”
在这件事的目的上,我有世界作为友军了。
输不了一点。
世界也许并不是一个肉眼可见的实体,但任何可见可感知的一切,却都可以称为“世界”的一部分。
祂也许无法战斗,却无时无刻不在使用着奇妙的方式,彰显自己的存在。
祂是人类意志的集合体——我被本世界的人认同更深,则我在这个世界陷得就越深,这个机制就说明了,世界意识的成分。
说实话,单是这一点就已经足够抽象,由复杂的人类意志组成的集合体难道会有多纯粹吗。
先前所有世界的表现,世界意识的表现,无疑都极度边缘化——世界意识没有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只受主视角人物的意识的影响。有时候,为了达成主视角正在发生的世界观,祂会补全这个世界不存在的过去——但这不是一种即时的主观行为,而是为了保护世界运行的一种机械性规则。
但当天降正义砸白兰这种事发生的时候,世界意识的影响力就已经超乎寻常。
这是主动行为,即使只是影响力,也是主动使用了影响力——祂让那一刻的我,变得很“幸运”,幸运地砸中了白花花,幸运地拿走了玛雷指环,并且幸运地被六道骸带走,从而有机会在那个特别的梦境里,把指环嵌入7^3石板里。
并不是每一个世界意识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应该说世界意识本来就不应该有主观偏好,但是这个世界很特别。
我应该更早一点意识到的,当一个世界意识拥有主动的自我防卫和自行修bug能力的时候,祂的性质就变了。祂不再是一个自然产生,按照某种机制运行的世界外围边界,而是一个从八兆亿世界中卷出来的卷王之王。
只要能想通这一点,先前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
为什么我和尤尼酱的穿越会那样恰如其分,为什么Ghost的力量会精准地撕裂那个世界,为什么我会在返回时错位到大空指环的位置。
还记得我之前的形容吗?
我总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着我的前行。
无形的手——有什么比世界意识更适合这个形容?
我看了看旁边的六道骸,他是个唯心主义,但没有唯心到这个程度。
我半真半假的说辞里,用7^3石板代替了世界意识的形容,等于是告诉他,7^3石板借用我的身体,点燃了指环。
好炸裂的答案。
但看得出来,他动摇了。
只是不知道,是我动摇了他,还是世界意识的影响力动摇了他。
虽然我用了“人类意识集合”来形容世界意识,但在实际运行里,真正决定了世界意识强度和方向的,却是这些足以影响世界走向的重要人物。
在现在的世界事实中,“重要人物”指的自然就是7^3石板的三个角,尤其是主角团所代表的彭格列角——主角嘛,你懂得。
但鉴于主角团惨遭时间囚困,现在最能影响人设所带来的概念的人,就是六道骸。
这也是我疯狂输出观点,也不管六道骸能不能马上接受的原因。我不是在和六道骸本人对话,而是在通过他,和世界意识对话。
在其他世界或许不行,可这个意识拥有了从未有过的“主动权”。
也正是因为这种主动权,我才不能让拥有强烈自我保护机制的「世界意识」意识到,我直接猜到了祂本质的异常,而是用了“7^3石板”来故意走弯路。但也不能太过南辕北辙,所以我需要顺着世界意识的愿望来整理说辞。
世界意识的愿望是什么?我认为那个无厘头的梦境就是最好的提示。
很显然,即使深层原因暂且不明,祂最直观的希望都是想让我把指环嵌入石板之中。
我得把控一下度,因为只要这个愿望为真,世界意识就会主动帮我展示集齐指环的方式,也即把时间线摆正的方式。
只是我不明白,既然祂的目的和白花花原本的打算重合在一起,祂为什么不主动去帮白花花,——这种程度的主动影响力,足以兜毁灭世界的底——而是非要把我拉入局不可。
没错,我基本已经确认,袭击穿越司的就是世界意识影响到的Ghost。
至于我为什么会这么确认——
“复仇者监狱是这么容易进入的地方吗?”六道骸一副世界观遭受重创的样子。
他会有这种情绪很正常,毕竟我们恰好在复仇者交班的时间点潜入,燃烧的玛雷指环的大空火焰给了复仇者们错误的信号,让他们默契地散开,包围我和六道骸先前藏身的地点。
白花花和复仇者冲突的前科让复仇者监狱的“狱卒”们非常谨慎。毕竟是世界基石力量,他们会想要全员出动也并不反逻辑。
只是他们出发默默布置包围圈,复仇者监狱内部,自然就会相对空虚。
“空虚”——不只是指狱卒的数量少,也指狱卒的质量低。
白花花的交易会被六道骸摘桃的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幻术会对复仇者们起效。
而恰好,在六道骸接受了一部分我的人设后,我的拟态力量可以增强我面前的这个幻术分|身——原则上来说,大空的属性可以打开任何属性的匣子;然后又是一个巧合,刚刚因为放错了人,而被迷路菲奥雷家族找了麻烦的Ghost交易文件,就在去往最底层的必经之路;接着顺理成章,文件上记录了Ghost的位置。
按照六道骸的说法,自从Ghost上次尝试越狱失败后,复仇者们就将其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六道骸没有来得及找到那个位置,就被交易带出了罐头。
但他的担忧在看到文件的瞬间都化作了浮云,因为文件下面压着一把特殊的钥匙,钥匙上嵌着一颗灰色的、带有裂痕的奶嘴,金属体的钥匙末端,还刻着Ghost罐头的罐头号。
“我不敢相信世界上会有这种巧合。”
“保持怀疑是优秀的品格。”我微笑。
果然,世界意识在获知我的计划和目的,并且被我安了一个7^3石板的马甲后,就开始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的影响力。
当然,这还不是我确信祂袭击穿越司的原因。
真正盖棺定论的,是我打开Ghost罐头瞬间,所感受到的一切。
“等等,”六道骸起初对我直接开罐的行为表示反对,虽然他现在的世界观岌岌可危,但他还是本着不知道哪里挤出来一丝理智开口,“你应该知道,Ghost之所以会被关入这里,就是因为其无差别的攻击欲望。”
六道骸人还怪好的嘞。
他只是一个幻术分|身,消失也就消失了。但我是真人,所以他实际上是在关心我的安危。
“放心,如果白兰真的一点反制手段都没有,这个时候用交易把Ghost放出来不是自找麻烦吗?”我抬手,让火焰在指环上燃起,绝对隔绝内外力量交互的监狱,此时反倒成了最佳的自我保护手段。
即使是复仇者们,也不会在外面感受到这一点火焰反应,“我猜,玛雷指环就是白兰自信的关键之一。”
其实我内心并不认可这个答案。
如果大空指环是白花花控制Ghost的关键,那此时失去了指环的他,就不会着急着再和复仇者做交易,也就不会有我们路上“偶然”发现的交易文件。
但我可以让世界意识认为,我是这样猜测的。
至于我真正确信的,Ghost不会无差别攻击的原因——也是我认为世界意识袭击了穿越司的原因——是眼前的事实。
从罐子里流出来,只是一个名为Ghost的空壳子。
没有意识和认知是早有所料,但壳子里连力量都没有,那就“怪异”。
Ghost的能力是吸收其他人的火焰和生命力,直到把别人的力量榨干——如果说他初入这个世界时无差别的吸收和杀戮积攒的力量,还能解释为转移给了白花花。那在被关入全封闭监狱之后,几次越狱杀死的那些复仇者、吸收的大量火焰,都到哪里去了?
六道骸的证词,不久之前才刚刚杀过复仇者、吸收过大量的火焰。
Ghost本身又没有消化能力。
那就只可能是一个原因,他用掉了。不是白花花用的,上一次战斗他并没有带给我足够的压迫力——除了白花花,还有谁能够通过玛雷指环和指环拥有者产生肉眼无法窥探的联系?
只能是世界意识,只能是以7^3石板为介质。
就像祂将7^3石板带入了我的梦境,并影响了现实一样。
Ghost在世界意识的影响之下行动着。
当然,一般情况下来说,影响不等于控制。就像我的梦境,世界意识可以用7^3石板引导我、诱惑我将指环放进去,但祂却不能直接控制我的行为。
但巧合的是,Ghost本身就因为同位体原则而丧失了自主能力,白花花需要一个工具,所以可以说,白花花已经帮助世界意识,将Ghost改造成一个人形工具。
这种情况下,影响力就基本等同于控制力。
白花花显然是想通过自己适格者的身份,对玛雷指环施加影响力,从而控制Ghost,但他不知道的是,已经有另外一个更大的影响力,捷足先登。
六道骸没能覆盖Ghost的精神,除却生理因素,还因为Ghost的身体里,早已塞满了另外一个超认知的东西。
我取走了雷之指环。
就在指环离开Ghost身体的一瞬间,他的壳子迅速干瘪了下去——不仅是塞满了世界意识的影响力,同时Ghost本身也已经不存在于此,被用掉了。
这是真真正正的空壳子。
果然,那场失败的越狱行动并没有真的失败,Ghost离开了——或者说,他的力量离开了,离开这里去袭击我的穿越司。
穿越不是只要力量就能做到的,在家教的世界观里,在无法通过7^3石板拥有玛雷指环或大空奶嘴力量的情况下,穿越就必须有白花花的适格者身份——白兰·杰索是唯一一个,不依靠指环也拥有连通平行世界能力的人。
这样的天生特性,使他成为了适格者,而非是成为了指环拥有者之后才拥有了连通平行世界的能力。
适格者的特质先于指环拥有者的身份。
那自然,同位体的白花花也是白花花。
我有过和不少奇奇怪怪的动作为敌的经历,有利用世界意识特性的时候,也有和世界意识设定产生分歧的时候。
但如此清晰而坚定地站在世界意识的对立面,这还是第一次。
我得一边骗着世界意识,一边搞清楚这个特别的世界意识的一切,也绝不可能真的把7^3石板激活。否则,一个Ghost就足以祂攻击穿越司,再进一步,祂是不是就能穿过穿越司,直接进军我的世界了?
卷出来的世界意识真可怕。
我错怪白花花了,真正让我穿麻了的邪恶摇粒绒,是八兆亿卷王。
第122章
在没有戳穿八兆亿卷王身份之前, 祂就是我最忠实的伙伴。
原则上来说,祂并不具有肉眼可见的实体,也不能直接改变世界, 意识是在某种规则下聚合而成的, 祂自然被限制在这个框架之中。
换而言之,祂只有一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影响力。但世界意识的影响力无处不在,看不见摸不着反而让祂变得更加可怕。
有没有人体会过这种极致的幸运, 几乎到了心想事成的地步。
拿走Ghost身上的玛雷指环后,我和六道骸离开复仇者监狱竟也一路通畅。
扑了个空的复仇者们意识到了有诈,在我和六道骸堪堪离开监狱的瞬间,就迅速折返, 撤回到了监狱内。进入内部, 他们自然就感受到了我释放过的火焰,以为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于是马上冲入了最深层的监狱。
殊不知他们这是个连环计。
然后我和六道骸就在完全没有追兵的情况下,顺利离开了复仇者监狱的势力范围。
更别提Ghost干瘪的空壳子脱离玛雷指环的支持后迅速消弭无形,也就是说, 复仇者们蜂拥而至只会看到了一个空荡荡的Ghost罐头, 和大空玛雷指环留下的火焰波动。
同时,这个时间点还正是密鲁菲奥雷与复仇者们产生冲突后不久, 以及, 这个产生冲突的原因,也正是Ghost的释放错误问题。
我已经能看到好大一口锅扣在了白花花的头上, 怎一个惨字了得。
因为世界意识对他的期望转移到了我身上, 所以好事都让我占了, 坏事都落到了他头上。
我轻而易举拿到了雷之指环, 但我却开心不起来。
在目的一致的时候, 世界意识可以让我心想事成,但终有一天,我会和祂走向对立,那时候岂不是要体会极致的倒霉——就像现在的白花花一样。
幸运和霉运的转化和对等……
啊,狛枝凪斗竟是我自己。
八兆亿世界级的幸运和可以预见的八兆亿世界级的倒霉。
更重要的问题是,人要如何应对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敌人,如何摆脱那无处不在的影响力。
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简直要吓到我自己——我想,既然世界意识产生于世界、依附于世界、连通于世界,那如果我毁灭世界,是不是就可以完全摆脱八兆亿卷王带来的风险。
原来我才是真正的邪恶摇粒绒。
我成反派了?
世界意识心仪谁,谁就将是反派,对吗?
更可怕的是,我真的打心底里觉得,毁灭世界是个好主意,并且开始不自觉地考虑实行计划。
比如,我可以继续挑拨复仇者监狱和密鲁菲奥雷家族的关系,让他们全面开战;
然后我可以忽悠正一和斯帕纳让我参与进时间穿越的修复问题中来,他们现在肯定很相信我,所以我可以巧妙地推动他们借密鲁菲奥雷和复仇者的开战抢夺7^3石板;
接着借着要夺走彭格列指环的借口,调动世界意识的影响力帮助我,召回主角团;再用我那未卜先知——好吧,是看过漫画的剧情预知。用彩虹之子的诅咒问题,煽动多半能压制没有玛雷指环加成的密鲁菲奥雷的复仇者掉转枪头,对准彭格列;
一旦彩虹之子的矛盾点暴露,那吃拉面的川平就有可能介入,我再偷偷干掉尤尼酱的话,不仅能拿到奶嘴,还能让世界意识的影响力像今天一样帮我甩锅给主角团。川平和主角团就成了对立的两方;
这样的话,团灭掉大多数对我有威胁的人,我就可以露出獠牙跳反,非常轻易地毁灭世界——到了那个时候,就算世界意识有影响力,应该也无计可施了吧。
中途我可以放几个指环给7^3石板安抚祂,相当于给世界意识画饼,吊着祂让祂给我加持幸运,最后反手给祂一巴掌。
理论来说,完全可行。
越想越觉得可行。
而且,对付抽象世界意识,似乎也只能用这种搞抽象的手段。
问题在于,我真的要开始主动动手杀人、毁灭世界吗?
就算能找到无数“大义”的借口,但……
身旁的六道骸还在重组世界观,这一整个行程的“幸运”和“巧合”的含量太高,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我很懂他的感觉,这就像是努力奋发图强,最后发现成功的关键竟然是掷硬币一样滑稽。
价值观遭受严重冲击,他甚至在吐魂了。
有人能想象吗,六道骸竟然到了吐魂的地步。
“回神、回神。”我拍了拍六道骸的肩膀,他还得帮我制造幻影痕迹来转移密鲁菲奥雷家族的注意力,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倒下。
他的身体还扭曲了一瞬——我身边的这个他是幻术分|身,当他的意志不坚定时,自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虽然我在是否要毁灭世界这个问题上还有疑虑,但该有的行动却不能因此而停滞,“你好徒弟的车什么时候会来?”
“很快。”他说道,“我的身体在监狱里泡了太久,短时间内不能长线移动,所以据点离这里并不远。”
毕竟在营养液里泡了十年,就算是再新鲜的凤梨,也该泡发了。
恢复需要时间。
我隐晦地打量着旁边的六道骸,不是实体的他此时承载着不是实体的世界意识,等量替换来思考,想要杀死眼前的幻术分|身,首先要杀死的自然就是六道骸本体。
果然,还是只有毁灭世界一条路吗?
我抿着嘴,不论做出什么决定,此刻都要稳住世界意识,我于是继续说些世界意识想听的话。
比如絮絮叨叨说一些下一步计划:要搜集剩下的雾、雨两个属性的玛雷指环,同时还得想办法带走7^3石板的本体。
“你不是说,可以在梦里接触到石板吗?既然如此,何必冒着风险再去寻找实体?”
我稍微斟酌了一下,因为我并不非常确定,世界意识是否希望7^3石板被找到。
但最终我还是坚持了自己的试探,开口道:“石板有自己意识,不代表它拥有行动力。一直让它在白兰的控制下就太危险了,即使白兰暂时没有精力去关注被收藏起来的石板,但我们总不能把一切赌在白兰的主动权上。如果7^3石板不希望我找到它,就不会链接我的梦境了,你说对吧,六道骸。”
你说对吧,世界意识。
7^3石板得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才能安心。
我思考着这块石板的真正价值,堂堂八兆亿卷王希望石板被海、贝、虹三个元素填满的原因究竟为何。
总不能因为7^3石板真的是世界意识的实体化体现吧?
如果是的话,那就简单了,把石板毁掉,省得我还得在毁灭世界和不毁灭之间犹豫挣扎。
但如果不是,如果我判断错了,那毁掉石板就很可能会引起世界意识的激烈敌对。
我也就无法忽悠八兆亿卷王——在这种情况下,一旦转化到敌对立场,再想毁灭世界可就难了。
所以对待7^3石板也要慎重,验证其和世界意识之间的关系是首要任务。
我第一步的试探,就是看卷王意识对7^3石板的态度。若是我取走石板的过程也如出入复仇者监狱一般顺利,那说明石板和卷王意识之间,大概率没有决定卷王生死的关联;但如果祂只是利用梦境回收指环,而阻挠我获得实体石板的话,那就说明石板和卷王意识之间存在极深的联络,这种联络触发了世界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
自我保护是八兆亿卷王主观觉醒的起点,所以自我保护的功能一定是世界意识主观能够存在的核心。
很难形容我此刻的心情,毁灭世界的想法萦绕在我的大脑里。我的自我保护功能也在告诫我的理智,如果毁灭世界是一个必然手段,那我就得尽快剥离自己对这个世界的情感。
尤其是像现在这样,和弗兰抢青蛙头的行为绝对不应该存在的!
但!是!
谁能拒绝这么大的一个青蛙头呢?
弗兰瘦弱的肩膀究竟是怎么扛起这么一个又大又沉玩偶头的?
而且我着实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为什么一直要带着玩偶头——即使不是青蛙,也有苹果作为后备玩偶头。
洗澡睡觉可以脱衣服,但头套不能脱,这是什么必要的人设吗?
难道说……他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秃头谢顶了?
想知道。
哪怕之后毁灭世界,我也想先知道真相。
“啊——师父,救命,me的本体就要被抢走了。”弗兰誓死守卫青蛙头套,不带一丝感情地向六道骸求救,“me的头要掉了,师父,师父!难道你已经虚弱到连床都走不下来了吗,啊——弱鸡师父!”
“歘!”
一声破空,三叉戟捅到了青蛙头里。
弗兰的眼角泛起一丝鳄鱼的眼泪,“好痛,头被捅穿了。”
三叉戟尖擦着我的脸侧而过,幸好我反应快,不然连我的头也一并被捅穿了。
“喂,你故意的吧,六道骸!”我拨弄了一下三个尖尖,锋利得很,“你想杀了我吗?”
仍然存在的幻术分|身六道骸抽回三叉戟,不知是在认真,还只是在调侃,“哦呀,难道‘幸运’没有办法帮你解决掉这个问题吗?”
他果然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我这手一松,弗兰马上就挣脱开来,抱着青蛙头鼠窜,三段跳上床,把六道骸的本体举了起来,挡在面前当盾,“有什么仇怨就冲着me的师父去吧,me只是个柔弱无助的小男孩而已。”
说话间,六道骸·本体版身上那薄薄的一层床单顺势滑落,落在了地上,露出了他明显肌肉萎缩、尚未复健的身体。
六道骸·幻术分|身版握紧了手中的三叉戟,身上的黑泥肉眼可见的溢出,地面上他的影子都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包围到了弗兰的身边,阴暗爬行。
一阵经典的“Kufufufu”地从影子里传来,但凡把灯光调暗一点,这都得是个惊悚片片场。
弗兰,真不愧是六道骸的好大徒。
轻易就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
我上下打量着裸骸,吹了声口哨拱火。
“哈啊?——!”比我的口哨声更大的,是背后传来的惊叫,“你们几个男人,在我的床上搞什么奇形怪状的Play,太辣眼睛了!”
是女孩子的声音!
我瞳孔一震,应激般地一个大跳,扬起床单把六道骸本体和弗兰怼在一起,按到了床铺之中。
文明待人,从身边的小事做起。
“SOS、SOS——师父的头发好多年没洗过了,me要被熏死了!”
弗兰断断续续的声音,闷在六道骸的本体身下。
“闭嘴,弗兰,马上就杀了你。”六道骸·幻术分|身版几乎要维持不住自己的存在,甚至比被“幸运”冲击的时候,还要动摇。
或许,这就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pu!”
分|身体消失了。
“一边说着要杀了me,一边却消失了,果然幻术师的精髓就是虚张声势吗,学到了学到了。”
即使被我用六道骸压着,弗兰也完全不愿意闭嘴。
而他能开口的唯一原因,就是他的巨大头套给他撑起了一个嘴巴能动的空间。
原来妙用竟然在此。
“……我不会再要这张床了,一会儿就丢掉,马上丢掉!”女孩儿把定食重重地砸在桌子上,严正谴责我们的行为,“还有,不要对尚未恢复的病人做这种事,会加重我的工作负担,不是你们在负责复健工作就可以瞎胡闹了吗,可恶。”
差点忘记介绍了,这位就是刚才开车把我接过来的女孩,M.M。我依稀记得,她曾经是黑曜中学副本的一员。
“还有人在吗,师父正在谋杀me,师父的排骨在杀人啊,还有王法吗,请帮忙报警,help!”
弗兰,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是黑手党,而且还是暗杀队的成员,你还想要报警求助。
警察来干什么,来逮捕你吗?
还是来逮捕随时准备毁灭世界的我?
第123章
第一次做毁灭世界的大反派, 好像还有点小激动。
好吧,好像也不能算是第一次,但想要达成全灭结局的预期绝对是第一次。
不管最后要不要背刺, 要背刺哪一方, 现在的首要任务都是把主角团带回来。时间线坍塌对我没好处,那原本也是我需要预防的危险事件之一。
在我没有下定决心之前,就是出现哪个问题, 先处理哪个问题。
在和独立暗杀部队瓦利亚汇合之前,我又做了一次和7^3石板交互的梦,八兆亿卷王真是迫不及待想要把刚刚到我手里,都还没焐热的雷之玛雷指环收入囊中。
如此急切——八兆亿个世界都卷出来了, 但是却不愿意多等一个晚上。
可疑, 非常可疑。
我觉得,7^3石板和卷王之间有联系这件事,已经百分百成定局,关键在于他们之间的联系能到什么程度。
比如毁掉石板能不能成为一条捷径。
不过,既然八兆亿卷王都在争取时间, 尽可能地加快脚步进程, 那我也不能含糊,被迫开始内卷的生活。
我现在真是把八兆亿卷王当作高考阅读理解认真对待, 早上多打一个喷嚏我都会认真考虑是不是世界意识影响力传递出的某种信息。
有时候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和空气斗智斗勇, 但世界意识实在是比空气还难以捉摸的东西。
再这样下去,我的发际线危险。
果然, “幸运”有时候也是一种负担, 尤其是当我需要揣摩出题人背后意图的时候。
顺便一提, 虽然世界意识的影响带来的“幸运”好用到离谱, 但我依然无法凭借自己的觉悟点着火焰。
这充分地说明了1%的灵感有时候真比99%的努力还重要。
也不全都是坏消息, 至少无法点着火焰也说明,八兆亿卷王的影响力可以影响这个世界内的一切,包括我在这个世界中产生的梦境,我手中的戒指,却始终无法直接影响到我本身。
祂无法推动我的觉悟,只能让玛雷指环反向适应我带来的「书」的力量。
但我依然暗暗把我能想到的火焰天才们都diss了一次。这种晚上在梦里和八兆亿卷王明争暗斗,白天干活和空气斗智斗勇、还得忍耐瓦利亚的人均奇葩,我没有阴暗爬行已经是非常有素质的人了。
瓦利亚,一个信奉只要杀光所有人就可以达到暗杀效果的独立暗杀部队——他们的工作环境其实完全可以把“暗杀”两个字去掉。
如果说主角团代表的彭格列的核心和意志,那么他们领导的就是彭格列实际意义上的大部队,欧洲主战场所投入的战力数量,远非并盛能够相提并论。
主角团对白花花家族,密鲁菲奥雷部队对彭格列战斗部队,几乎是完美的王对王、兵对兵的局面。尤其是现在,双方的“王”都遭受到了一些不可抗力的桎梏,谁也无法依靠偷家釜底抽薪,所有的胜负就聚焦到了正面战场上。
“还真让你猜中了,密鲁菲奥雷正面战场几乎全面收缩战线。”
说话的是列维·亚·坦,瓦利亚看似正常的成员之一,雷之守护者,一个打着唇环的中年大叔,对XANXUS有着极度忠诚和不可忽视的抖M属性。
紧身皮裤在他身上,让人有些生理不适,我白了他一眼,“喂,不是‘猜’,是判断。收缩战线只是敌人势弱的第一步,尤尼的跳反本来就让密鲁菲奥雷家族走在了分裂边缘,基里内奥罗家族的忠诚并没有奉献给白兰本人,尤尼的离开必然会让黑魔咒部队脱离白兰的指挥系统。正面战场的假六吊花死得不剩几个了,入江正一这个独苗苗还在敌对阵营;核心战场的真六吊花又废了一半,白兰被我天降正义,现在也是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像原先那样,完全掌控上下的势力和局面。”
当然,并不是说真六吊花完全失去了战力,就像毁掉彭格列指环的彭格列家族一样,足量的备用指环依然足够支撑常规战斗。
但,没有任何一种常规力量可以和7^3的一角相提并论,战力下降是可以预见的必然。再加上雾的狼毒在选择战里就被纲吉打得再起不能,石榴又被关在并盛,白花花现在大概正面临着八兆亿个世界攻略都没有出现过的窘境。
再一次感叹,世界意识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仅仅是影响力,就足以通过种种因素复杂叠加,让一个能跨越平行时空的大BOSS,在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白花花,被世界意识玩弄于股掌之中。
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反噬。
谁让各个白花花在平行世界的“海面”上交流太多,他的意识在世界表层流动的时间太长,穿过世界屏障的次数太多,甚至激起了世界意识带有主观性的自我防卫。那么反过来,八兆亿卷王也自然对他最熟悉,最知道该如何对付他。
怎么不算自食其果呢?
我继续说道:“复仇者监狱猝不及防的反制又让密鲁菲奥雷他们腹背受敌——他们当然没有预料到复仇者们的攻击,毕竟这件事实际上是密鲁菲奥雷给六道骸的出狱背了锅,要在匆忙布置应对复仇者的防线,就必须要控制正在扩张的战场。在这种现状下,转攻为守难道是什么需要猜的事情吗?”
我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列维,“脑子是个好东西,真希望人人都有。”
这么直白的嘲讽,他竟然也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真不是我有意贬低,他真的一直处在慢半拍的水平线上——这句话不是我说的,而是贝尔菲戈尔的原话。
就是那个王子。
字面意义上的王子,他真的有一个宝贝得要命的王冠。
他保护王冠,就像弗兰保护自己的青蛙头一样。
“你,刚刚是不是在嘲讽我?!”
哦,亲爱的列维同学终于在贝尔锲而不舍的嘲笑声中,反应过来了——没有弗兰折磨的贝尔,嘲讽程度呈直线上升。
早知道就应该撺掇斯库瓦罗安排贝尔和弗兰一起行动。
但那样的话,行动小队就变成了六道骸、弗兰加贝尔菲戈尔,三人行必有一灯泡,他们组队的后果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可怕。
算了,还不如让贝尔在基地内搞事,反正他折腾的也不是我,列维承受了一切。
“不,我是在夸你非常有脑子。”我真诚地微笑。
然后……列维就信了。
他如此表现,我都不好意思再欺负他了。
列维没有多纠结我的话,而是一门心思为瓦利亚和彭格列的未来奋斗,“既然如此,那我们应该马上出击、乘胜追击,杀密鲁菲奥雷一个措手不及。”
不,绝对不行。
如果毁灭世界是必然选择,那白花花就必须保有反击的能力。我不打算让当前的局面失去平衡——至少不能让天平偏颇太过。
于是果断摇头,“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说法叫作穷寇莫追。”
“瓦利亚信奉的原则是,趁你病要你命。”列维挺起胸膛。
……毫不意外。
列维的话得到了贝尔的强烈赞同,贝尔甚至恨不得放下偏见,和列维组队出击。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只要能不和路斯利亚同处一个空间,就算队友是列维他都认了。
我揉了揉额头,晴属性拥有者带有厚重滤镜的我并不觉得路斯利亚有多难相处。
别误会,路斯利亚也绝对不正常,兰花指、拳击手和红鸡冠、绿刘海头,这样的形容放在同一个人身上非常炸裂。
放到欧美市场那可是能在任何片场畅行无阻的标准政治正确人设。
但在瓦利亚中,他竟然是最接近正常人的那一个。
“别,毕竟是7^3的一角,万一白兰真的死了,你们的纲吉BOSS和守护者家族可能就真的要徘徊在未知的时间线里了。”我试图陈明利害。
但在列维的耳朵里,我说的话大概是“阿巴阿巴,BOSS,巴拉巴拉”。他马上拍着胸脯,朗声大叫,“我有且仅有一个BOSS,就是XANXUS大人,我誓死追随XANXUS大人!”
是是是,全世界都知道你是只忠犬。
……难搞。
“说起你的BOSS,他好像闹着要吃新鲜的牛肋排,但是仓库里的存货消耗殆尽。”我用力拍着列维的肩膀,颇有江山托付于卿的郑重,“时刻谨记为BOSS排忧解难是左右手的职责,我确信我听到了XANXUS的话,最先帮他找来新鲜牛肋排的人将会被加封为他的第一副手。”
列维丝毫没有怀疑我的话,或者说,他的耳朵有选择性地捕捉到了关键词“左右手”、“第一副手”、“加封”。几乎肉眼可见,他背后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才是觉悟!
列维,他才是真正的天才。
等到斯库瓦罗完成了投喂XANXUS的重要任务、重返议事厅的时候,列维已经跑出去二里地,追也追不回来了。
我亲眼见证了斯库瓦罗额头青筋暴起的名场面,不过大概是有和XANXUS吵架的“珠玉在前”,斯库瓦罗按捺住了脾气。
我赶紧转移话题,“石榴的指环研究如何了,入江正一和斯帕纳还有强尼二从上面找到突破口了吗?”
“完全没有!不过你的提议带来不少新思路,7^3绝对是时空秘密的钥匙,只要密鲁菲奥雷腾不出手来,迟早会有进展——他们是这样说的。”
我知道,想要通过指环研究出时空规则几乎是不可能,但提议确实是我故意说的。我需要让八兆亿卷王知道,我不取走岚之指环有正当原因,好让祂不生警惕。
当然,既然是“正当原因”,那便自然也有一套与之相匹配的、说得过去的理论体系。
“利用玛雷指环、十年炮筒再加上拉尔的不完整彩虹之子奶嘴,分别替代海、贝、虹三个时空基准点,应该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模拟出7^3的效果。但模拟的效果终究没有切实的7^3石板有效。”我摩挲着玛雷指环上的翅膀,大空指环仍然在我手上。
毕竟这个世界的战力体系就是火焰,我总得保证自己手上有一个指环可用,我需要它来帮我把「书」的原始力量转化为可以使用的火焰。
“这就是下一个行动目标了。”斯库瓦罗的瞳孔中隐隐闪烁着兴奋,这个行动目标就是他从并盛赶回欧洲战场的主要原因。
当然还有一部分客观原因是六道骸和弗兰极端成功的幻术,密鲁菲奥雷的情报网大概确信了我在欧洲的足迹,重心就收回了欧洲。现在的整个并盛几乎找不出几个敌人,用斯库瓦罗自己的话来说就是——真·鸟不拉屎的地方,他要被安静逼疯了。
修复了安全漏洞的基地里,有迪诺和痊愈的拉尔这两个战力就足够了,他便乘坐鲨鱼专列,返回了瓦利亚。
“只要找到了石板的位置,就马上闯进去,抢出来,然后彻底捣毁密鲁菲奥雷!”
斯库瓦罗的大嗓门震耳欲聋。
我果然不应该期待瓦利亚的行动方针。
“重点就是,石板的位置。”我不再纠结“如何抢走石板”这一步,“有什么新情报吗?”
“根据内线传来的消息,石板一直放在密鲁菲奥雷的统筹会议室里,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能看到,白兰将之视为权力的象征。”
我深切怀疑这个“内线”就是黑魔咒部队AKA原·基里内奥罗家族的某些成员。
毕竟和纲吉他们一起困在时间线里的,还有尤尼酱,他们的焦虑不亚于正一的胃病。
“不过尤尼从石板上拿回彩虹之子的奶嘴之后,那个会议室就再也没有正式开启过。所以——”
“所以谁也不能保证石板是否还在其中。”我接上了斯库瓦罗的话。
“这样的话,只要进去看看不就都知道了吗?”贝尔“xixixi”地露出了标准的鲨鱼笑,牙齿明亮得像是在拍牙膏广告,“前线的战报,密鲁菲奥雷收缩的战线中心并不在本部基地,而是一座孤岛——也就是说,本部空虚。”
我马上反应过来,那应该就是天降正义的地方。
白花花摸不准我的位置,又需要快速修生养息,估计也一直没有离开那里,那里也自然成为了密鲁菲奥雷的战术中心。
白花花会沦落至此,是个有世界意识参与的“不幸”的意外,他自己当然不可能提前准备。这么想的话,7^3石板说不定真就在那个基地内。
如此一来,瓦利亚风格的行动模式顺理成章,确实成了一个极好的手段。将顺利与不顺利完全交给八兆亿卷王的影响力,比起石板本身,祂影响力重心暗含的意志指向才更关键。
第124章
我和斯库瓦罗准备出门的时候, 撞上了返程的列维。
他真的背回来一头活牛回来。
用“背”这个词或许不够准确,他左右手分别抓着牛的前后蹄,看上去比他还壮的牛就这样水灵灵地挂在他脖颈上——多么强大的颈椎, 竟然能承受住一头牛的压力。
没有多余的手, 列维就抬腿,用力一脚踹飞了门,飞出去的门板像是长了眼睛一样, 精准地冲向了他成为XANXUS左右手路上最大的阻碍,斯库瓦罗。
也幸好那是斯库瓦罗,反应极快,都不用抬头就是一刀。
粉碎的门板后, 是列维和牛叠在一起的画面。他挺着自己坚强的颈椎, 强硬地挤进房内,撞裂了新修的实木门框。
哈!修门的时候我就说了,以瓦利亚的搞事强度,实木家具根本顶不住,就应该用钛合金, 多少还能多用一两天。
列维像个胜利者似的, 一脚踩在桌子上,将整头牛托举过头顶, 大声宣扬道:“我为BOSS寻来了最新鲜的牛肋排!”
新鲜, 真的非常新鲜。
然后呢,列维难道打算现场上演庖丁解牛吗?
他解得明白吗?
在瓦利亚的大家庭里, 真正拥有精准“解牛”技能的, 应该只有暴娇人齐斯库瓦罗吧……嗯, 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个贝尔, 但他的小刀属实不适合这么大的一头牛。
方圆十数公里都是彭格列欧洲临时指挥部的战斗基地, 再往外也全是打火焰版群架的痕迹,用寸草不生都算是温和的形容——列维究竟是从哪里搞来的活牛?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忠犬厨力?
我大受震惊,但毫不怜惜。我开口道:“事实上,XANXUS已经吃完饭了。非常遗憾,你慢你们大嫂——咳,我是说副队长斯库瓦罗先生一步。抱歉,左右手没你的份儿了。”
此时,一个列维轻轻地碎掉了。
他的手一松,牛就这样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不知是不是列维泄露的雷属性刺激到了牛,它一落地就激烈地跳动,开始在大厅内横冲直撞,有力的牛角顶着列维的屁股,将他翻上了天,俨然一副不战不休的状态。
进入瓦里安,那就是搞事牛了!
列维竟然也真的如临大敌,甚至掏出了匣兵器燃起了火焰,开始和牛牛正面对战。他开口放狠话,比如“作为BOSS的食物,就要有作为BOSS食物的觉悟”“进入这里,就要学会瓦利亚的规矩”什么的,俨然一副要教育牛牛的样子。
列维,一个轻易就和自己抓回来的食材无障碍交流的男人。
我不理解不尊重并且大受震撼。
我和斯库瓦罗对视了一眼,后者捂着脸,已经开始了一脚踩牛头,一手抓列维的大母亲式教育了。斯库瓦罗,不愧是瓦利亚的大嫂。
很有精神!
我在形同虚设的门外面,听着背后交织的惨叫和牛叫,直到列维大声保证会亲手把大门修好之后,斯库瓦罗才终于郑重地把照顾“混蛋BOSS”的工作移交给了列维。
后者感激涕零,当即表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斯库瓦罗轻松拿捏列维。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告别仪式。
等不及再换衣服,斯库瓦罗就穿着带有一点点焦边的战斗装,和我一起组队出发——瓦利亚的行动力绝对不含一点水分,尤其是斯库瓦罗,他身上一点拖延症的影子都没有,做出行动决定不到三分钟,他就已经换好了战斗服装、更换了带有新型火焰凹槽的义肢,准备出发。
彼时,我准备用来煮螺蛳粉的水都没开。
6。
没能把鲨鱼快递送来的螺蛳粉吃到嘴,但我还是在临走之前把酸笋倒入了装满开水的锅里,并且打开了锅盖。
非常单纯的报复嗅觉灵敏的XANXUS,以示昨夜饭桌上对着牛排开枪,最后殃及我餐盘的抗议,以及后半夜贝尔摸进我房间试图刺杀我的报复。
哦对了,还有半夜不睡觉,面无表情站在镜子里面的惊悚弗兰,瓦利亚真是藏龙卧虎——可惜弗兰不在总部,不然我一定要在他的青蛙头上灌满螺蛳粉汤。
真是让人神经衰弱,这辈子都不想再住到瓦利亚的基地里了。
当然,既然是要硬闯密鲁菲奥雷的总部,自不会只有我和斯库瓦罗两个人——虽说白花花的转移让密鲁菲奥雷的力量中心也跟着转移到了另外的地方,但总部就是总部。
难道纲吉在并盛的生活让彭格列的欧洲战场更松懈了吗?
没有。
所以没错,我和斯库瓦罗确实是精英小队,将会乘坐他的鲨鱼特快穿过第勒尼安海,从海底绕开监视和防御,直奔密鲁菲奥雷的总部。其他的九支队伍将分别从海陆空三个不同的方向打草惊蛇,集中攻击密鲁菲奥雷的防御收缩点,让他们无暇顾及我和斯库瓦罗。
其中一些战术布置非常详细,但和我没有太大关系,我便没有细听、没有细想。
事实上,我巴不得战术布置得松懈一点。
比起和“人”有关的战术,我更希望仔细斟酌战场位置,这也是我坚定建议我和斯库瓦罗的二人精英小队一定要穿海的主要原因。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比起有自主意识的人,环境这种世界的自然组成部分,应该是八兆亿卷王最容易影响和操纵的因素了——容易操作,就意味着能更直观地传达他的态度。
这是我坐在巨大雨属性鲨鱼后背时唯一的想法。
我有点忐忑。
或许是因为我自己都摸不清自己的想法,我甚至无法清晰地分辨此刻我自己的内心期望。
我到底是希望此行一路顺风,还是希望被风雨所阻呢?
两种不同的表现,直接关系着八兆亿卷王和7^3石板之间的关系,以及我的下一步行动;更进一步说,甚至是关系着世界的存留。
毁灭世界是大事,我有犹豫是必然。
百公里的单位听上去很大,但对于斯库瓦罗的大白鲨来说还真不算什么,漂浮、潜水两种状态灵活转换,我很快就第一次体验到了被鲨鱼含在嘴里、潜入深海的感觉,虽然预计只有短短的十到二十分钟,但这种感知却奇妙地被拉长,黑暗给了人无尽思考的时间。
比如一想到自己就在鲨鱼嘴里,我就背后发凉、寒毛直竖,奇妙的生活经历又增加了。
谈不上害怕,只是单纯地有些……担忧?
说实话,之前「荒霸吐」正面硬刚的时候、差点被宿傩大爷吞噬的时候,我都没有过这种感觉。
我能够摸到腿下柔软的舌头,背后坚硬的牙齿也异常清晰,镇静的火焰充盈全身,雨的特殊属性生理上降低了我的呼吸和心跳,尽可能延长了我和斯库瓦罗在这个氧气匮乏的鲨鱼身体中的可生存时间——或许正是被无限降低的呼吸和心跳,与我紧张的心情产生了错位,才导致我如此难受;又或是被一个活物吞在口中这个想法让我发毛。
不过,匣兵器真的能算作是一种活物吗?
作为一种匣兵器,鲨鱼当然没有称得上自我意识的东西,它的每一个行动都应该仰赖着斯库瓦罗的控制和指挥才对。
但当海底水波横生,水草交织的时候,斯库瓦罗正和我一样躲在鲨鱼嘴里,看不到外面的状况。
不知海路状况,自然就谈不上指挥。即使如此,鲨鱼依然保持着极快的速度在水中穿梭,精准地避开了阻碍,甚至预判了想来找麻烦的虎鲸,提前绕开了原定路线。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的鲨鱼还能擅自改动你定好的路线。”我在黑暗中询问,这是先前几次鲨鱼快递中没有出现过的情况。
当然,绕路本身并没有什么可置喙的,我和斯库瓦罗的目的是偷袭密鲁菲奥雷总部基地。
划重点,偷袭!
虽然这个词大多数情况下和瓦利亚独立暗·杀·部队并不挂钩,但每次计划的开始,他们都还是会象征性地,做一点低调努力。看得出来,斯库瓦罗对按照预定计划、尽可能稳定地执行,抱有一丝希望。
只是这些希望总是在开头就破灭。他生活在瓦利亚,所以“稳定”这个词早就离他远去了。
而我在意的也不是路线本身,走哪条路对我来说都无所谓,我在意的是匣兵器的自我意识。
我承认,我现在对这样无端产生的自主意识有点敏感过头了。但这也不能怪我,对手太可怕,我不得不拿出最大的专注来应对。
斯库瓦罗完全误解了我的重点,他开口,“密鲁菲奥雷肯定对近海区域进行过布防,谁也无法保证这里有什么陷阱,在上岸突袭之前,能避战斗、最后是避战。路线即使改变也不会耽误过多时间,在计划的弹性时间之内。”
或许是瓦利亚“活泼”的队内环境,培养了斯库瓦罗的耐心;也或许是黑暗的鲨鱼嘴里真的非常无聊,他很详细地附上了其他几个小队的行动,用来说明我们现在绕路的合理性。
“嗯……道理我都懂,我是在问,为什么鲨鱼可以智能转向,它只是匣兵器,对吧?兵器——他有自我意识吗?是自己产生的,还是设计出来的。”我的关注点从来不在绕路上。
虽然匣兵器可以有自己的性格,但本质上来讲,匣兵器——尤其是可以批量生产的匣兵器类型其实不应该拥有自我意识。
它们是作为兵器诞生的,从量产和战斗需求的角度来考虑,赋予他们足够的自主思考能力,不仅会拉高成本、提升科研难度,甚至还会给战斗带来更大的不确定性。
这种“不确定性”有时候是好的,但它就像是一个不完全听话的下属,也有可能随时展示自己的负面影响。
批量生产的战斗武器,首先要兼顾的就是稳定性,而非是战斗奇效。
顺便一提,之所以确定鲨鱼是量产类的匣兵器,是因为瓦利亚有专门的鲨鱼快递路线,甚至有专门的鲨鱼快递部门。
据说最初是为了满足瓦利亚BOSS的精致生活。
我有些在意,匣兵器自主判断原理,似乎在某种程度上,和世界意识的产生,有了微妙的重合。
“哈——?!”斯库瓦罗拉长的声音显示出他对我提问的强烈不解,“频繁的战斗和合作可以促成匣兵器的进化,这不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吗?你,完全没有用过匣兵器?”
还真没有。
“也就是说,所有的匣兵器都具有可进化的生物属性?”
斯库瓦罗大概是摇了摇头,因为他的长发抽到我的脸了,“不,兵器也确实是兵器。需要有足够强烈的火焰驱动匣兵器,长时间的配合和战斗磨炼才有可能会产生‘进化’——后勤那群人好像不称之为‘进化’,但我一直都这么叫了,道理能懂就行。”
他顿了一下,像是担心我不懂他口中的“道理”一样,接着补充道:“重点是使用者,同样类型的匣兵器,不同的人使用也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换而言之,匣兵器就像是一张白纸,它的状态取决于使用这张纸的主人。
我不由陷入深思。
其实,如果把世界意识想象成一个巨大的、无形的匣兵器,也没什么错,对吧?
那么,使用世界意识这张纸的,也就是将祂塑造成如今这般模样的人,对吧?
所以,世界意识这个巨大匣兵器的使用者,或者说,对标“使用者”的——不论是人还是东西,就是一切的根源,对吧?
“没错。”
我知道斯库瓦罗是在回复我的上一句话,但我还是有种他肯定了我大脑中猜测的感觉。他继续说道,“所以,强大的匣兵器和主人通常有相似的性格。记着点,这也是战斗经验,匣兵器的弱点通常就隐藏在匣兵器主人的身上。”
别的不说,斯库瓦罗复杂的战斗经验,绝对是主角团任何一个人都很难与之匹敌的。哪怕是六道骸或是云雀恭弥也一样,就更别提我了。
环境决定经验,这是天赋也无法弥补的东西。
我隔着黑暗的环境和海底湿咸的味道,看向斯库瓦罗的位置,“那这样,要是你的鲨鱼一个青筋暴起,真的把我们嚼吧嚼吧咽了,怎么办?”
斯库瓦罗笑出了声,嘲笑的那种笑,“没想到你竟然在害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