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小小宴,你怎么比刚才更……
走在前方的温阮并未听到他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点心浮气躁,光脚把地板踩得啪啪响。
宴凌舟跟在身后, 低着头, 亦步亦趋, 乖乖地跟着他走。
来到客厅,温阮在茶几旁站定,回头看向男人。
高大的身体就杵在不远处,肩膀耷拉着, 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
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还在梦游的状态, 但看这个样子,怕是还没恢复神智。
半边的衣服都是湿的。
温阮叹了口气, 指着他的家居服:“把衣服脱了,在这儿等我一下。”
在别人家里,他也不好乱翻乱动,但他记得刚才浴室的窄柜里,还有一件干净的浴袍。
他急匆匆地走进浴室, 打开那个隐蔽的小门, 拿出浴袍,再跑回客厅。
男人还在那里,半边湿透的T恤已经扔在一旁,他正从弯腰的状态起身,把手上的布料和T恤扔到一起。
谁让你脱裤子了?!!
温阮猛地刹住脚步, 揣着一件睡袍瞠目结舌。
那一晚的印象是混乱而模糊的,他对男人身材的感知,仅限于那张模糊的截图。那只不过是一张薄薄的图片,细节无从感知。
而现在, 这个人就活生生地站在眼前。
完美的身材比例,清晰的肌理轮廓,结实却不夸张的身体,充满了蓬勃的力量。
平日里的西装革履给这具身体套上了一层优雅的外壳,如今剥去这层保护,冷白而光滑的皮肤在灯光下微微闪亮,又为他增添了几分诱惑。
尤其是结实的腰腹,以及……
温阮的视线倏地挪开老远,偏着头,别扭地走近几步,展开了手里的浴袍。
“穿上,坐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过了一会儿,温阮扭过头,宴凌舟已经乖乖地坐在了沙发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盖上。
好听话啊!
温阮突然起了玩心,凑近他问:“你现在醒着吗?”
宴凌舟眨了眨眼睛,摇着头:“没有,我在做梦。”
人在梦游时竟然知道自己在做梦?
温阮兴趣十足:“你为什么觉得自己在做梦?”
宴凌舟笑了,他似乎从未这样笑过,陌生的,满溢出明显的情绪。
“因为你。”
英挺的眉眼微微挑起,流露出几分轻佻,将眼角都荡得泛红,胶水似的黏住温阮的视线。
温阮盯着他,突然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走到宴凌舟身前蹲下。
直视着他的脸,他问出一个刚才一直想问的问题:
“我是谁?”
从半夜两点,不,从钢厂回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了,宴凌舟今天一直有点不对劲。
但这只是相对于他之前的印象而言,毕竟从外表上来看,他还是那个英俊多金的上位者。
而从半夜的时间开始,他自称哥哥,明显是把自己当成了别的什么人,却一直没有明言。
而此刻的他所流露出来的姿态,那种放松的、轻佻的笑,隐隐让温阮有点心烦。
这人长成这样,又那么有钱,应该有很多情人吧。
谁知道现在又在玩什么替身play?
他突然后悔了,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也有点害怕。
万一他真的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会不会把自己气死?
“温阮。”
宴凌舟突然开口。
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一个词一个词地补充:
“小软、软软、可爱的小猫猫,喜欢摸我腹肌的小兔子,跟我做的……”
温阮:“停,好了不用说了!”
宴凌舟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但最后那个称呼还是从嘴角溜了出来。
清晰地、缠绵地,他勾着嘴角说:“老婆……”
“谁,谁是你老婆了?”
温阮震惊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出口反驳。
心脏在怦怦地跳,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变得心律不齐了。
“对不起,我也知道还不是,”宴凌舟低声地解释,“但是,我只在心里偷偷地叫,好不好?”
这是什么逻辑?
直接了当跟我说,也能叫偷偷?
“不行。”他板着脸回答,“我才不是你老婆。”
宴凌舟偷偷地看了他一眼。
温阮顺着他的目光垂眼,视线落在轻薄的睡裤上,立刻恼了:“谁跟你说睡过就是老婆?我们那只是,只是意外,你……”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手指无意识地挥动起来,却被男人一把抓住。
宴凌舟轻轻把他的手指拉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顺从的道歉:“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别生气。”
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说话,温阮的脾气都有点发不出来了。
这么一停,他感觉到了男人鼻息中的高温。
“你这是……发烧了?”温阮伸手按了按他的额头。
夜晚的气温有些低,指尖冰凉,按上对方额头的时候,温阮感觉他明显瑟缩了一下。
“你别动。”他放下自己被烫得发麻的手指,打算用额头去贴一下。
刚靠近一点,就看到宴凌舟满怀期待地凑了过来。
温阮:……算了。
“你家的药柜在哪里?”他起身问道。
男人眼里有着明显的遗憾,但依然很听话地指了指玄关的方向:“在鞋柜上面,我去……”
他说着就要起身,浴袍的带子被扯了一下,春光乍泄。
温阮顾不得腿麻,一把拉过他的浴袍,把人按回沙发里:“我去。”
药柜倒是很好找,温阮很快翻找了一下,常用药都有。
他翻出体温枪,对着自己biu了一下,看看屏幕的显示,感觉功能完好。
懒得再跑一趟,他直接带上了药柜里唯一的一盒布洛芬。
“三十八度五。”温阮叹了口气,还真是发烧了。
他挤出一颗布洛芬胶囊,又去给宴凌舟倒了一杯水,把胶囊递给他:“来,吃药。”
“不吃!”宴凌舟摇头,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没想到还是个吃药困难户!
温阮小时候身体不好,吃药就是家常便饭,在医院玩的时候看见那些不吃药的孩子,经常会感觉疑惑。
有那个又哭又闹的功夫,赶紧把药一口吞了,身上会变舒服不说,没准爸爸妈妈一高兴,还能赚点小玩具小零食什么的,不香吗?
面对这个接近一米九的大儿童,温阮努力抑制着自己的语气,柔声劝道:“你生病了,吃了药才能好。”
宴凌舟很固执,紧紧闭着嘴,过了一会儿又说:“不好。”
“不好?”温阮奇怪地看着手里的胶囊,“这个是退烧药,很有用的。”
他一边说一边考虑着,万一说不通,下次宴凌舟说“不要”或者“不好”的时候,是不是可以直接把药塞进他嘴里。
但是宴凌舟没给他这个机会,说完那句不好,就什么也不说了。
温阮叹了口气,没想到护理系还没毕业呢,就遇上不吃药的问题“儿童”了。
就当是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积累经验了。
他苦中作乐地想。
他把水杯放在桌上,顺手抄起了那个药盒,想看看说明书,试试把药碾碎了放水里能不能骗过他。
纸盒在客厅的灯光中微微反光,他一眼看见了盒底保质期的浅浅凹痕。
2024年10月12日。
刚好过期。
温阮惊讶地回头去看宴凌舟。
可以啊,一盒药的保质期都记得这么清楚,人都烧迷糊了居然还能拒绝吃过期药,够惜命的。
但那晚的自残又是怎么回事?
奇怪的人,这么矛盾。
不过现在,药过期了是事实,不怪这位公子哥矫情。
温阮不知第几次叹气,深感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才会摊上这么个克星。
“躺好,别动,我去给你买药。”温阮把人按在沙发上。
想想有点不放心,又威胁道:“不许起来,不然我就不回来了。”
原本挣扎着要做起来的宴凌舟果然撤了力气,乖乖躺好。
他拿了门口的门禁卡,又披上今天穿过的那件西装外套。
A市的医疗保障很全面,很多小区里都安装了智能售药柜,他打算下去碰碰运气。
凌晨四点,雨还在下。
温阮扯紧身上的西装外套,走出公寓大楼。
高中的时候,常有人用科比的那句“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洛杉矶吗?”来勉励他们。
现在温阮明白了,见过凌晨四点城市的,不一定是因为自律,也可能是因为倒霉。
好在霉运不算大,还没出小区就看到了智能药柜,温阮买了一盒儿童的布洛芬口服液,想了想,又拿了一盒差不多大小的葡萄糖。
上电梯的时候,他把布洛芬拿出来,撕掉标签,放进了葡萄糖的盒子里。
站在密码门前,在按门铃之前,他突然停了一下。
糟了,又忘了密码的事。
方才的场景在脑海中复现。
“密码是什么?”
“生日。”
“你的生日?”
“老婆。”
“我是谁?”
“老婆……”
心又开始怦怦地跳起来,伸出的指尖甚至有一瞬间的战栗。
温阮慢慢地,迟疑地,输入自己的生日。
门开了。
温暖的光线从房间里洒出来,温阮却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手中窸窸窣窣的塑料袋提醒他,房间里还有个病人。
对,病人,他一定是神志不清了。
温阮深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走进去。
玄关的灯随着他的到来而开启,客厅的灯也应声而亮,温阮却站在门口皱了皱眉。
这间屋子里的电器智能化程度很高,刚才他们在客厅的时候,灯一直都是开着的,没理由少了一个人就会自动关上。
那说明……
温阮快步冲进客厅里。
果然,刚才还乖乖点头说不乱动的人,现在已经没了踪影。
怎么这么难搞!温阮有些泄气地坐了下来。
算了,随便他跑到哪儿去了,裸奔我也不在乎了。
忙了大半夜,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坐下就不想起来。
放空自己两分钟后,他又突然站了起来。
拎起放在茶几上的塑料袋,他拿出那盒伪装过的布洛芬,来到那间“安全小屋”前。
木门轻柔地滑开,露出里面蜷缩着的高大男人。
他似乎在伤心。
高大的身躯此刻佝偻着,蜷缩在一起,芭比娃娃和假面骑士在他身旁陪坐。
而他正紧紧抱着那本黑色的剪贴本,呆呆地看着最新的,空白的一页。
听见响动,宴凌舟抬起了眼。
似乎是没料到会有人找到他,宴凌舟露出了十分震惊的表情。
平日里的宴凌舟,杀伐果断,冷静自持,那是长年身居高位而锻炼出的控制感,只是随意一个眼神,便能让人臣服在他的目光之下。
而此刻,锐利的眸子因惊讶而微微睁大,连薄唇也忍不住微微张开,他愣了半晌,才轻轻地问:“你回来了?”
“是啊,”温阮回答,“你家附近就有智能药柜,很近的。”
说完,他把药盒在他面前晃了晃:“喏,给你买了葡萄糖,你今晚消耗太大了,补充点能量。”
药瓶递到他眼前,宴凌舟却看也没看,目光一直黏在温阮脸上。
“你回来了!”这次,他的声音大了些。
在温阮无语的时刻,他又拿起那个芭比娃娃,大声说:“他回来了!”
“是是是,我回来了。”温阮无声叹气,“虽然我是个超级大路痴,但那个药柜距离你家这栋楼真的只有二十米。连个拐弯都没有,我要是能走错,那就不是路痴,而是白痴。”
他拧开药瓶的盖子,倒出大约30ml的量,送到他嘴边。
这一次,宴凌舟什么也没说,一口就把药吞下。
喝完,他仰起脸,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温阮。
像个乖乖喝药后求夸奖的孩子,又有点像只给主人叼来了拖鞋的小狗。
“啊,对了。”温阮站起身,“我给你拿个东西。”
他刚要转身,手却被人抓住。
宴凌舟的手心还是烫的,抓得他手指发麻,眼神却像水一样,祈求他不要离开。
温阮看着他,心里不知怎么的,像是被轻轻敲打了一下,怪怪的。
他又蹲回来,伸手在男人的头顶摸了两把:“乖,我很快就回来。”
他用了点力气挣脱了男人的手,跑到沙发那里,从塑料袋里拿出买药的小票。
等他回来的时候,宴凌舟还维持着刚才身体前倾的姿势,看见他的一瞬间,嘴角就弯了起来。
“喏,这个给你,”温阮把小票展示给他看,还特意指了指上面的时间日期,“我刚才带回来的,作为你今天的收藏。”
宴凌舟还有点愣愣的,温阮蹲下来,拿过放在一旁的胶带,帮他把小票贴起来。
玄关的灯光洒下来,温柔地落在两人的发顶。
贴好小票,温阮把本子还给宴凌舟:“好了挂起来,然后回卧室去睡觉好不好?”
宴凌舟听话地挂起了本子,却再次伸手,拉住温阮的手指:“这里可以睡。”
他说着话,手上却突然用了力,温阮轻轻尖叫一声,被他拉进狭窄的小空间中。
两个人都手长脚长,此刻摔作一团,温阮的膝盖顶住了宴凌舟的肋骨,宴凌舟的手抱住了温阮的腰。
“真的睡不下,你怎么就不信邪呢?”温阮双手撑住他的肩膀,弓起的肩背就顶住了天花板。
“好细……”他似乎在喃喃自语,尚未褪去的热度充斥着窄小的空间,鼻息擦过温阮的下颌,喷洒在敏感的咽喉处。
“你手上别使劲。”温阮费力地用手撑着前方的海绵,身体贴着宴凌舟慢慢滑下来,好不容易才将姿态从趴着变为坐着。
宴凌舟的两条长腿不舒服地伸到了小门之外,温阮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他的腿上。
温阮喘了口气,用力撑直胳膊,这才让紧贴的胸膛微微离开。
“说了这里挤不下,你别抱着我,把我往外……”
他话没说完,却突然停止,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下方。
下一秒,他使劲推着宴凌舟的肩膀,硬生生地退出这个逼仄的空间。
“宴凌舟,你神经病啊,这样也能发……?”
凌乱的浴袍早就在纠缠中敞开,男人身体的变化一览无余。
温阮不忍直视,别过头:“反正你已经喝了药了,赶紧回去睡觉,再等会儿天都亮了。我,我也去睡了。”
说完他一扭身,直接上了楼梯。
天啊,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发烧了也能有想法吗?还真是……天赋异禀。
走了几步,他却又停了下来。
或许,也不都是他的错。
病了的宴凌舟,说起话来像个孩子,方才他骂人的那一刻,余光里他的表情,几乎是青涩和惊讶的。
他似乎对自己的反应也有些害怕。
也许……他真不是故意的。
温阮站在楼梯中段,再没有动作,这一静下来,下面的动静便能听得很清楚。
慌乱而急促的呼吸声中,男人在一遍又一遍地说:“对不起……对不起……”
温阮叹了口气,靠上了楼梯的扶手。
“你要是真的觉得抱歉,就赶紧起来,上楼,回卧室睡觉去。”
他说完继续往上走,回到自己的房间躺下。
楼下的声音消失了,屋子里一片寂静。
直到感应灯因长时间没有检测到任何动作而变得昏暗时,楼下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是终于降了旗,才敢起身吧,温阮迷迷糊糊地想。
也好,赶紧去睡觉,等我稍微眯一会儿,再去看看你退烧没有。
他轻轻翻了个身,即将陷入昏睡的时刻,身后却突然一沉。
灼热的男性躯体紧紧贴在他的身后,而温阮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是,小小宴,你怎么比刚才更精神了呢?
第22章 第 22 章 你这还人工制药是吧?……
温阮啪地一声拍亮了床头灯, 凶巴巴地转回头:“宴凌舟,你来这里干什么?”
气势汹汹,但其实心里一直在打鼓。
这人比他高, 比他壮, 还是搏击高手, 随随便便就能把他压制,想要做什么轻而易举。
只是他刚才表现出的那种幼稚,给了温阮一种错觉,似乎语气凶一点就能制住他, 至少今夜如此。
所以他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 身体却轻轻颤抖着,一点一点地往后蹭。
宴凌舟不说话, 黑沉沉的眼珠一直盯着他。
温阮慢慢地眨了眨眼。
完了,他这是学了葫芦娃,上了个楼梯就长大了吗?
恐慌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可他的腿才刚搭到床边,就在身体坐起的那一瞬间, 一只强壮的胳膊猛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紧接着,光影一晃,男人已经跨坐在了他的身上。
宴凌舟居高临下,双手习惯性地揪住温阮的衣领,脸浸没在阴影中。
“你……你别乱来?”温阮用手去推他的胳膊, 可根本就推不动。
身体仿佛被分成了两截,两端都能动,可力量就是无法贯通,只能各自为政。
温阮扑腾了好一会儿, 头上都出了汗。
一晚上的辛苦和劳累,各种怪异,一直把情绪绷得紧紧的。
此刻,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的绝望感,突然就变成了一股酸涩的热流,从心底里流出来,呛得他眼眶发紧。
声音也变得微弱,带着一点啜泣的鼻音:“你到底要干什么啊?折腾了一晚上了,还不够吗?”
温阮的手无力地拍打着宴凌舟的胳膊,整个人委屈极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出来,顺着脸颊流到了耳后,打湿了枕头。
黑影扩大,宴凌舟覆了下来,灼热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他微微张着嘴唇,白而光洁的牙齿反射出床头灯的光。
狗男人,还想咬人吗?温阮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下一秒,眼角被轻轻触碰,温热、濡湿。
宴凌舟舔走了他的眼泪,却没有起身,隔着很近的距离看着他。
温阮的身体僵了半晌,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吸了口气,眨眼看着身上的男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几乎能数出对方的睫毛,宴凌舟的眼睛里,又浮现出了那种青涩与困惑。
“对不起。”宴凌舟突然说,声音又轻又哑。
他似乎还在梦游的状态下,却又好像有了些意识。
“我很难受,难受。”他喃喃地说,“怎么办?”
眸子里是真切的不解,眼睛盯着温阮的脸,却似乎在体会自己的感觉。
接着,他一只胳膊撑在温阮颈侧,右手拉住温阮的左手,将细白的手指按上自己的嘴唇,又带着他的手指,缓缓向下。
指尖滑过粗糙的下颌,被新冒出的胡茬刺得发痒,继续拂过柔韧光滑的皮肤,最后停住。
“这里,”他低声解释,“这里,难受。”
“你,你自己解决不行吗?”
温阮的手被强拢着弯曲,他努力忽略指腹的感受,红着脸偏过头,强行把手抽了出来。
“我才不帮你,你自己来!”他故意把话说得咬牙切齿,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果然,宴凌舟被他吼得愣住,连对他的桎梏都放松了。
温阮趁机推了他一把,一骨碌滚到床边,软着腿下了地。
窗外的天空已经有了薄薄的青色,缓缓变成犹豫的冷白,放在一旁的手机提示着现在是凌晨五点。
突然,一阵轻柔的铃声在隔壁房间响起,温阮惊讶地看向房门的方向,心中一松。
纠缠了大半夜,他都忘了,其实自己可以求援。
虽然他在A市无亲无故,可宴凌舟有啊,或许他有朋友可以来帮忙?
温阮像是扑向救命稻草一般冲向隔壁主卧,顺手关上了客房的门,又把主卧的门也锁上。
宽大的主卧,是和客房同色系的家具和床品,宴凌舟的手机在床头闪着微光,音乐固执地响着,此刻却让人感觉格外安心。
手机屏幕上,显示来电人是沈既明。
沈老师!
温阮这下是真的放心了,他急忙接通了电话。
“凌舟?怎么回事,你这是病得走不动了吗?”手机里传来沈既明的声音。
“沈老师,是我,温阮。”温阮赶忙回答。
“温阮?哦对,你今晚在他那儿。”手机那边传来轻柔的语音播报,沈既明似乎在机场或者火车站。
“怎么回事?是你还是宴凌舟在发烧?我这边显示晚上四点左右有人使用了测温枪,测出体温38.5度,但一直到现在,房间的红外线测试显示,依然有人体温超过正常值。”
虽然有点着急,但温阮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下,宴凌舟家里的这套智能系统真是太全面了,居然连测温枪都连入了系统,还能给医生发警告消息。
他该不会还能看到房间里的画面吧!
温阮吓了一跳,连忙抬头,想找找房间里是不是有摄像头。
那边的沈既明似乎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你别多想,我这里只能受到短信提示,他还没有傻到把全屋的控制权交给什么人。你先说说现在的状况。”
温阮吸了口气:“宴……宴老师他大约两点半的时候开始行为异常,看起来意识不是很清醒,像是在梦游。可能是把我当成了别的什么人,试图把我保护起来。期间他淋了雨,快四点的时候我用测温枪给他量了体温,然后下楼买了退烧药。现在刚喝过药大约十分钟,他……”
他一直都说得条理清楚,现在却说不下去了。
毕竟一个大男人发了晴来找他诉苦这件事,就算是再好的朋友,似乎也不应该随意透露。
沈既明那边却似乎听懂了,沉默了几秒才问道:“你给他喝的什么退烧药?”
“布洛芬,儿童版的布洛芬口服液,30ml。”
手机的听筒里,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吸气声。
“怎么了沈老师,是我用药不正确吗?”
沈既明深深吸了口气:“没事温阮,你的判断和用药都没有问题,只是宴凌舟自己有些特殊。”
他似乎有点难以启齿,顿了顿又问:“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这话问得不合常理,但温阮心里感觉更安定了。
沈老师一定很了解宴凌舟的情况,才会有这样的问话。
“我,我把他关在客房,把自己锁在主卧里了。他……到底是怎么了?”
“这个说实话不是太好解释,”沈既明说,“但你可以这么理解,他对布洛芬的某些成分过敏,而过敏的症状,应该和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一样。”
他说得隐晦,却也无心再解释更多,只是叮嘱温阮:“你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好,他如果出现了暴力倾向你也不要害怕,他最多受点小伤不会太要紧。不要和他接触,等我过来。”
“好。”温阮抱着电话点头,又有点担心,“沈老师您什么时候能来啊。”
“大约两个小时吧,”沈既明叹了口气,“我在临市,没事,我租个车,很快就能回来。”
挂了电话,温阮后知后觉,原来沈老师昨天活动后就去了临市,大半夜还在往回赶,真敬业啊。
不过现在不是感叹这个的时候,隔壁房间里还放着个定时炸弹,根据沈既明的说法,还会有爆力倾向。
怎么会有爆/.力倾向呢?
宴凌舟喝药之后,貌似也没怎么,就算是压制住了我,但吼一吼就松开了,挺听话的。
他是觉得太难受吧。
温阮自己也曾长年生病,病起来难受的时候不少,真的到了难以忍受的时候,谁也不可能有好脾气,摔东西、呛家长也是常有的事。
他觉得愧疚起来,等回家了一定记得给妈妈道个歉,那几年她一定很难。
想通了这一节,他突然又有些难过。
要逼得隔壁像个小孩一样的宴凌舟爆发出暴//力倾向,他一定是难受到极点了吧。
沈老师说,把他锁起来,他最多受点小伤不会太要紧。
那一晚,宴凌舟手握一次性剃须刀划向手腕的样子,突然又蹦进他的脑海中。
温阮忽地站了起来。
沈老师说的小伤,居然是自残吗?
所以那一晚,他其实是病了?
心里蓦地涌上一阵恐慌,温阮再顾不得安全不安全,拉开主卧的门就冲了出去。
客房的门并没有反锁,从里面完全可以打开。温阮握上门把手的时候还四处张望了一下,怕他又杵在门口吓人一跳。
还好,人还在床上,手里也没有凶器,只是……
温阮的眼神飘忽,倒也不必时刻显示你的天赋异禀。
过了一会儿,他又偷偷看了过去。
宴凌舟的脸很红,双眼却死死盯着自己,目光中竟然带着些许厌恶与恨意。
男生进门的脚步声惊动了他,他看了眼温阮,和那时在安全小屋里的表情一样,显露出完全的惊讶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惊醒过来似的,向后缩了缩,拉过一旁的被褥盖住自己。
依旧像个孩子一样,宴凌舟低下头,低低地说了声:“对不起。”
温阮的心里很犹豫。
如果听沈既明的话,现在他直接退出去,把门锁上,再等两个小时,一切就都过去了。
客房里陈设简单,宴凌舟不会伤到自己,自己对他算是仁至义尽。
可……
看着他的那个样子,他却隐隐有些替他难过。
柔道馆的阳光下,黑衣黑带的他温柔又强大,那是温阮一直渴求的模样,也是他想要成为的人。
可谁能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苦。
他有点舍不得他受苦。
而面对不断向自己道歉的宴凌舟,对他再次出现都感觉惊讶的宴凌舟,他又感觉到愤怒。
连沈既明这样的好人,都会说出“别管他,他受点小伤不会太要紧”的话,那么他身边的其他人,一定会更加忽视他生病时的感受,离他更远。
温阮努力压住鼻尖的酸意,放任自己缓缓地走到床边,曲着一条腿坐下,和他面对面。
宴凌舟的表情变得谨慎起来,他向床头的方向挪了挪,伸手,做了个推拒的手势:“你别……我……会伤到你。”
温阮轻轻吐出一口气,问他:“你之前伤到过谁吗?”
宴凌舟似乎愣了一下,目光偏向左上方,似乎在检索自己的记忆。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却再次低头说:“对不起。”
没头没脑,但温阮却明白了。
“你是说,你没有伤害过别人,但伤害过我。你说的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
宴凌舟点了点头。
“没有,你没有伤害我。”温阮的声音轻柔。
或许,一开始的时候有点疼,那也是因为我的主动。
而且那一晚……我也很享受。
所以,这不算伤害。
温阮给自己结了案。
他缓缓靠过去,隔着被子拍拍他,问:“这么难受,为什么不自己解决?”
宴凌舟的眼神突然愤怒起来:“丑!脏!不体面!”
他像是鹦鹉学舌,说得僵硬而生涩,似乎每次发生这种情况的时候,他都会得到这样的评价,以至于刻骨铭心。
“不是的,”温阮很坚定地回答,“你只是生病了,是他们不懂。”
宴凌舟愣愣地看着他,却在他的下一个动作后,浑身颤抖了一瞬。
温阮轻轻地靠上去,对他说:“我帮你。”
……
半个小时后,温阮瘫倒在床上,大口地喘着气。
手腕酸得快要断掉,这人也太能坚持了。
宴凌舟的胸口也在起伏,身上还黏糊糊的,却没管自己,只是抓起温阮的手,轻柔地用自己的浴袍,仔细给他擦干净。
“别管我了,你自己擦擦,”温阮喘着气,“别靠过来,回头又弄我身上。”
宴凌舟听话地照做,又把弄脏的浴袍放到一旁。
随后,他轻轻拱了拱,把还在喘气的温阮抱在怀里。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混着气流,落在温阮的后颈。
“别,好痒。”温阮肩膀抖了抖,轻微的动作中,他察觉到,宴凌舟竟然又有了起来的迹象。
“有完没完啊!”他后悔了,这忙帮的,是要累死人的节奏。
“我有药。”男人低声说。
“居然是有药的吗?你怎么不早说?”温阮脱口而出,“药在哪儿?快说,我拿给你吃!”
宴凌舟却摇了摇头:“不用,我可以。”
问你药在哪儿,你这是什么回答?
男人的手却在他的腰上流连,轻轻把他翻了过来,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
热气喷洒在他的耳边上,濡湿的舌尖伸出来,滑过耳后和颈侧。
身子像是过了层电,从头发丝一直麻到了脚趾尖,温阮即将出口的问话拐了个弯,尾音也扬了起来,细得吓人。
宴凌舟竟然笑了。
此刻,他的眼神柔柔的,像是漾起了水波,抬头看了他一眼后,又再次垂下。
“你,你干什么?”
鼻尖冰凉,鼻息却滚烫。
闷闷的感觉在膨胀,似乎想要冲破束缚,温阮有点难受,奋力伸手捧起他的脸,想要捂住他的嘴。
指尖压在男人的唇上,被滚烫的呼吸包围。
突然,宴凌舟张开嘴唇,含住他的手指。
指尖落入温暖湿润的口腔,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前两个指节被卡在宴凌舟的唇齿之间。
而对方湿软的舌尖,竟然沿着他的手指滑动片刻,又开始绕着指尖打转。
“松,松开……”他不由自主地开口请求,声音却被压得尖细,屏息到没有氧气。
出乎意料的,男人听话地松开了牙齿,还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目光里有一丝隐藏的狡黠。
就在温阮意识到大事不妙时,宴凌舟又低下了头。
感觉汹涌而来,在身体里搅动、盘旋,和上次不同,没有任何痛感,却更直接而强烈。
他的意识再一次被推高,悬空,在半空中攀爬,被狠狠抛入云端。
等他终于从云上跌落,颤抖着探身去看时,宴凌舟刚刚抬起头。
舌尖伸出,他轻轻舔了舔嘴角,竟然对他咧嘴一笑,说:“吃药。”
温阮:?
这还是人工制药是吧?
但宴凌舟似乎真的好了很多,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温度也降了下来。
似乎连神智也清醒了不少,这一次,他竟然去了隔壁,投了温热的毛巾过来,细心替他擦拭。
“你这是……好了吧?”温阮累得一根头发丝都不想动,躺在床上任由他服侍。
只是过了一会儿,宴凌舟似乎又不舒服了,于是再次自给自足地吃了一次“药”。
在温阮终于熬不住,自暴自弃地陷入睡眠时,外界已天光大亮。
宴凌舟仔仔细细帮他擦拭干净,把人抱到隔壁主卧,放上大床。自己也上床,抱紧,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
第23章 第 23 章 男生倦极而眠,似乎脸上……
周一早晨7点26分, 沈既明睁着熬红的双眼,将车停在宴凌舟的地下车位,坐电梯来到顶层, 输入大门的密码。
“嘀——”门锁发出警报声, 显示密码错误。
沈既明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翻出微信通话记录。
宴凌舟回国的时候喜欢住在这里,又不喜欢房屋闲置时产生的灰尘与霉味,所以他不在的时候,这套公寓有专人打扫养护。
沈既明有宴凌舟智能系统的部分权限, 每个月会过来看看, 偶尔也会帮他收一收包裹,一并带到这里来。
密码从他得知的那时到这次宴凌舟回国之前, 一直都没有改过。
而宴凌舟这次回来,第二天就把密码改了,看那样子似乎是谁的生日,还是05年出生。
他收到那条微信的时候还在琢磨,宴凌舟的亲戚朋友里, 似乎没有年龄这么小的。
或许, 是在国外交了女朋友?
翻过几页信息,他找到了那条更改通知,输入密码。
门开了。
昨夜的雨一直下到天亮,似乎是真的下透了,满意了, 此刻万里无云,阳光一片。
宴凌舟的家里却依然有种潮湿的感觉,空气中还掺杂着一丝黏腻的香气。
他记得温阮说过,他把自己锁在主卧, 而宴凌舟则在客房里。
沈既明直接上楼,到客房去看情况。
一眼看过去,他不由得眼前一黑。
屋子里一片凌乱,家居服、浴袍随意地扔在地上,床上被褥翻卷,桌椅有隐隐的移位,似乎真的见证了不少暴力的高涨与爆发。
沈既明揪紧了心,生怕在哪个角落里看到头破血流的温阮。可找了一圈,却没找到半个人影。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抱着一颗忐忑的心,来到主卧门前。
门开着一条缝,却没有任何动静,静得近乎让人感觉到一丝安宁与饕足。
大床上被褥稍乱,男生脸色泛粉长睫微颤,被高大的男人从身后拥住,半边脸埋在枕头中。
宴凌舟紧紧贴在他身后,结实的手臂环过男生的颈下和腰侧,是一个禁锢与保护的姿势。
两人都睡得很香,呼吸绵长。
沈既明微微松了口气,悄无声息地转身掏出手机。
健康监视系统里,触目惊心的鲜红警报已经变回清爽的湖绿色,数据显示一切正常。
他退出主卧,熟门熟路地从客房衣柜中拿了条毯子,下楼来到沙发上,和衣而卧。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小时后,阳光洒满客厅。
楼上依旧一片安静,只是这一次,宴凌舟蜷缩在床边,而温阮则挪到了另一侧。
沈既明轻轻碰了碰温阮的肩膀,男生迷迷糊糊睁开眼,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沈老师……”他从被褥中坐起身,拉了拉自己身上的灰色家居服。
困惑地看着房间里的陈设,温阮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已经不在客房了。
“我……”
沈既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温阮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扭头,看见了床榻另一边的宴凌舟。
高大威猛的男人,睡觉的时候,居然如婴儿一般,将自己蜷成一团。
他还没醒,但昨日里混乱而痛苦的表情已经消失,与窗外的天气一样,显露出风暴之后的宁静。
温阮很自然地探过身,伸手在他额头上贴了贴,随即,露出个微笑来。
沈既明突然有了种错觉,仿佛有人在他面前点开了一部温馨的电影,里面的角色在温柔地互动。
温阮很快收回了手,扯过被子盖在宴凌舟身上,跟着沈既明走出了房门。
在沈既明的指引下,他在烘干机里找到了自己的衣服,换上,又红着脸将昨夜弄脏的家居服和浴袍丢进洗衣机。
沈既明捞起了车钥匙。“你饿不饿?等会儿在楼下吃点,我送你回学校。”
“啊,糟了,我今天还有早八!”温阮突然想起了课表。
“我帮你请过假了。”沈既明推开大门,“你昨晚的校外留宿申请找了我做担保人。早上看到你的状况我就直接帮你填了事假单,不会影响你的平时分,但课程你要自己补上。”
“好的老师。”温阮乖乖点头。
临出门前,温阮又看了眼楼上,迟疑地问:“他不要紧吗?”
“放心,”沈既明回身带上门,“他这个病只要最后能睡着,就没什么事了。让他多睡会儿也有利于恢复。”
回去的路上,温阮一直很沉默,直到出了市区,他才轻轻开口:“宴……哥的这个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值红灯,沈既明偏头看向他。
阳光照耀下,男生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好奇,更多的,却像是隐隐的担忧。
变灯了,他又将注意力放回前方的路况。
“你昨晚说的梦游,我并未听他提起过,也没有亲自见证,但后面的情况我知道一些,从他青春期一直到现在,算是常发。发病前可以用药物抑制,但我一直都建议他放弃药物而转为物理和心理的配合治疗。毕竟,这种生理冲动,长期依赖药物的话,只会将未能发泄的能量攒在一起,就像是堰塞湖,山洪爆发的时候,会更加激烈难挡。”
温阮沉默良久。
难怪……
昨晚到后来,他已经做好了视死如归的准备,但最后的程度,不说回到幼儿园,只算是回归了中小学水平。
所以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他大概已经压抑了很久吧,才会那么……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既明突然问道:“上次是他吗?”
“嗯?”突然被看穿,温阮忍不住红了脸。
但他也没再掩饰,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
“那会儿你说是男朋友……”
温阮猛然一愣:“不,不是的老师,我当时只是觉得……反正我也不可能再找到他,我,我也不是被强迫的,不必再给您添麻烦,所以就说了谎,对不起。”
他老老实实地低下头,却听见沈既明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挺好,宴氏家族人际关系复杂,不是你轻易能应付的。”
他扭过头看了眼温阮,“你别误会,不是反对你和他交往的意思,只是觉得……”
“我也不想当菟丝花,或者金丝雀,”温阮手肘支在窗前,下颌微微抬着,目光漫过往来的车流,“就算是要和他在一起,我也希望有自己的一份骄傲,在专业上或是在别的什么方面。”
沈既明有些意外地看过来。
不过是个大一的新生,长得也乖巧单纯,但他的心智似乎比大部分同龄人更加成熟。这些话在出口的时候,甚至没有多少少年意气,反倒是种坚定的温柔。
“那你们现在?”沈既明脱口而出,却又立刻道歉,“不好意思,你可以不用回答。”
“也没什么吧沈老师,”温阮突然转过脸来笑了,“我和他之间不是包养关系,也说不上有多少情感,虽然发生过点事情,但没有强迫,算是你情我愿。”
他垂眸沉思片刻:“如果非要给这个关系下个定义的话,大概……算是炮友?”
没想到他说到最后竟是这样的答案,沈既明怔愣片刻,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他又清了清嗓子,止住笑意:“你能认识得这么清楚,有些话我就可以放心说了。”
温阮连忙收了笑容,坐正看过来。
沈既明拐上一条小路:“你别紧张,没什么大事。石老师的搏击队你应该知道,他一直想让我去做他的队内医生。”
沈既明的指节轻轻敲打着方向盘:“我的原则一向是,要么不做,要么就全力以赴。搏击队虽然没有太多病症发生,但掌握和跟踪每个人的伤病情况,对应制作档案,为每个人设计不同的理疗和康复方案,这都需要时间和精力,而我现在,确实无法投入这么多。”
温阮点了点头。
他早就听说,校医沈老师其实是A市外科圣手,A大附医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竟来了A大做校医,但平日里也时常有科研团队请他做顾问,工作很忙。
所以昨晚,沈医生是紧急到临市区做了一台手术吗?
温阮不由得肃然起敬,脱口而出:“老师您昨晚辛苦了!”
沈既明却突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孩子的脑回路,红晕慢慢爬上了耳尖:“这个不提,但石老师的搏击队里确实缺少一位理疗师。”
“最好是了解学生情况,又能够随时配合搏击队的时间,尤其是,课余和夜间可以在搏击队训练馆出入的人。”
温阮缓缓眨了下眼。
“沈老师的意思是,让我去?”
“也不是说非要你去,只是提出来给你考虑。A大护理系学生不少,男生却不算多,真正拥有护理经验的要到大三甚至大四,但这个阶段的学长们大都课程紧张,也开始了在各大医院的实习,低年级的学生实践经验又不足。但你可以。”
沈既明偏头看他:“昨天我看过你的按摩手法,拿穴和施力都无可挑剔。而如果你以后想从事竞技康复类的工作,在搏击队的服务经验会十分宝贵。但是……”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来:“宴凌舟是石骁请来的特聘教练,如果你去做队里的理疗师,就免不了要和他见面接触,这个你自己考虑清楚。如果因为两人的关系尴尬而拒绝这份邀请,我也完全可以理解。”
车辆拐过最后一个弯道,停在A大门前。
“不要有压力,你这么聪明的孩子,想清楚就行。”
沈既明有点想伸手去摸摸温阮的头,但强行忍住了:“先回去吧,上完课好好睡一觉,等心情轻松了再做决定。”
直到温阮走到看不见了,沈既明才收回目光,实现落在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上。
中指指根的位置,莫比乌斯环的银色拉丝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中控台上,摆着一张刺眼的名片。
炮友?
沈既明拈起那张名片,扔进路边的垃圾桶中。
以后如何,谁知道呢?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午餐时分,温阮在路上吃了一笼小笼包,这会儿一点也不饿,直接回上床补觉。
钟毅他们吃完饭回来,一眼看见床上的温阮,忙放低了声音。
到了下午,一起去上课的时候,钟毅才试探着看了眼温阮。
男生的表情比平时疲惫不少,问道:“小软,昨晚……怎么回事啊?”
温阮没睡醒,正努力地睁大眼睛抄笔记,轻声回他:“梁馆长的爷爷生病,我正好在场,就一起送他去医院了。”
温阮给室友们讲过梁疏雨道馆的事,倒也算是熟人,钟毅立刻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病了。”
温阮扭过头来笑:“我好好的,就是没睡好,忙到……嗯,后半夜才稍微睡了一会儿,还是沈老师带我回来的。”
最可信的谎言,就是将真实的信息故意掺杂其中。照顾病人是真,忙到后半夜也是真,但照顾的是谁,是怎么忙到后半夜的,倒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停了停,转换话题:“你们搏击队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这周吧,”钟毅掏出手机,打开校园通app,“这里能看到,现在女子队和男子轻量级还在招人,还有队医。”
他偷偷看了温阮一眼,鼓起一点勇气:“你没事了看看嘛,说不定有你感兴趣的项目。”
“嗯,”温阮又恢复了抄笔记的忙碌,又按了把钟毅的手,“别看手机了,听课。”
“好!”大个子开开心心地答应了。
晚上,半音的私密包厢。
沈既明进房间的时候,石骁和宴凌舟已经到了。
石骁到哪儿都不忘他的搏击队,这会儿坐在酒吧的包厢里,手里还捧着训练计划表,手里捏着一支笔在那儿比划。
“一周三次训练根本不够,你不知道那群猴子,野得跟什么似的,上课逃热身,动不动就请假,而且女孩子请假比男孩子还频繁。”
石骁挠了挠脑门:“最近不是有那个什么男团、女团选秀嘛,那天我就出门拿了趟包裹,让他们自己练一会儿,等回来一看,没一个在认真训练的,个个捧着手机,看得那叫专注啊。气得我罚男生俯卧撑女生仰卧起坐,结果就落了个大魔王的名号。”
宴凌舟淡淡看了他一眼:“你直接买几张选秀现场的门票贴在训练室里,练好了就送,你看他们练不练。”
石骁“啊”了一声,看那表情,好像真打算试试。
沈既明笑着进来,问宴凌舟:“好了?”
“嗯,”对方轻声回答,目光中有些许疑问,却在瞥了一眼石骁后,把话咽了下去。
“不用担心,没什么事。”沈既明坐在他身边,低声道。
知道他说的是温阮,宴凌舟的眼神轻松不少,亲自倒了一杯低糖饮料,递给不喝酒的沈医生:“谢了!”
他其实并不确定昨晚发生了什么,下午醒来的时候,温阮已经不见踪影,手机里有沈既明的留言,说明他早上来过,送了温阮去学校。
宴凌舟再次倒向床铺,翻身抱住枕头。
隐隐的甜香从枕头上散发出来,是温阮身上的味道。
他把脸埋在枕头里吸了好一会儿,才横臂遮着眼,试着搜索记忆。
上半夜记忆全无,他只记得自己睡前很烦躁,而等有了模糊的意识时,他正低着头,轻吻男生大褪侧的一朵小花。
那似乎是一枚浅浅的胎记,生在柔嫩细腻的褪肉上,并不起眼。
但刹那间,他的脑海中便浮现出另一番场景。
昏暗的灯光,痉挛的肌肉,皮肤染上樱花般的轻粉,而那朵小花,也因充血而变得艳丽异常。
身体的饕足告诉他昨晚有过发泄,再看到男生倦极而眠的模样,似乎脸上还留有泪痕。
他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在不自觉中过了头,欺负了他。
这个念头一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以至于根本无法平静下来,干脆约了发小们出来喝酒。
按照沈既明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把温阮给欺负了,不用温阮告状,他自然会找自己算账。
沈既明晚到,他心烦意乱,胡乱敷衍着石骁,一直到发小走进房间,给了肯定的答案,他才狠狠松了口气。
这声“谢谢”太过真诚,以至于石骁看傻了眼:“明哥,不要告诉我你救了宴哥的命,他今天这状态也太诡异了。”
“什么诡异不诡异的,沈医生这么好的人,难道不应该好好感谢?”
他拿起酒杯和两人碰杯,顺手给石骁的课程安排做了调整。
“卧槽,可以啊,这么一来科学多了,你刚才怎么不说?”
沈既明轻笑一声:“他宕机一天了,脑子刚充上电而已。”
宴凌舟轻笑一声,拿起酒杯来。
酒喝到晚上十点,沈医生晚上还要回校医院去看数据,石骁也惦记着他在学校的那帮傻小子,两人叫了代驾,匆忙而去。
宴凌舟结了账,抓起西装外套,缓缓走出半音。
小楼侧边的小巷巷口,员工通道的出口处,靠墙站着一个兔女郎,正拿着手机和人聊天。
[黑天鹅调色盘:话说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我一早去找你没见人,你室友说你请假了。]
[是阮不是软:昨天志愿者活动,后来送一位老人去医院。]
[黑天鹅调色盘:不是吧,我学妹也是志愿者,她说人在傍晚就找到了,就算送去医院,也不至于让你到了今天中午才回校。]
[是阮不是软:你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
[黑天鹅调色盘:嘿,让我诈出来了吧,你就是心虚,说,昨晚是不是又和那个谁在一起了?]
[是阮不是软:哪个谁啊,莫名其妙。]
[黑天鹅调色盘:就是那个大佬啊,宴凌舟!你俩不会又一起过夜了吧?爽不爽?]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消息:[爽。]
林煦一把捏紧了手机,又松开,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移动:[这也……我都要羡慕了,你俩现在啥关系啊?]
刚打完这一句话,他面前的灯光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林煦抬起头来,惊讶地发现,他们谈论的主角,此刻正站在他的身前。
“林煦。”宴凌舟的语气很肯定,目光却落在男生头顶的那一对粉色兔耳上。
“是,是我。”林煦连忙站直了身子。
太可怕了!以前只是远远看见,就觉得这个人高大又严肃,散发着“本季度KPI不达标就把你们都沉江”的压迫感。
现在面对面,被那双眼睛定定看着,林煦战战兢兢地想,温阮是怎么受得了他的啊,太勇了!这体格,这气势,难道不会被钉在床上起不来吗?
他一味地胡思乱想,手机攥在手心里震动了几下都没敢看。
宴凌舟似乎也察觉了他的恐惧,后退半步,拿出手机:“我之前找陈昭要过你的微信,你一直没通过,可以接受一下吗?”
“啊?”林煦傻傻地开口,举起手机,“我,我大概是没看到,您,您微信名是什么?”
宴凌舟挪到他身旁,偏过头,看着他的屏幕。
手机自动解锁,首先出现在屏幕中央的,就是温阮刚才发来的消息:
[是阮不是软:你说宴凌舟?还能有啥关系,差不多……算是炮友呗!]
第24章 第 24 章 噢哟,奶凶奶凶的
林煦:!
手一抖, 他直接按熄了手机。
在黑暗屏幕的闪光里,他看见自己惊恐的表情。
怎么这么寸?!!
就这么几秒钟,你怎么就发消息过来了?还偏偏是这句!
他不敢抬眼去看宴凌舟的表情, 只是讪讪地往旁边挪了一步:“不好意思, 我, 我手滑了。”
宴凌舟却似乎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静静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消息,再看向林煦。
很耐心等待的样子。
也许……他刚才没看清?
林煦心中突然又升起一线希望, 对了, 我贴的是防窥膜,他大概根本没看清, 只是以为我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私人信息。
对,一定是这样!
心中给自己鼓着劲,林煦终于再次解锁手机,快速关闭温阮的对话窗,翻开微信通讯录。
好友申请那一栏刚又收到消息, 验证消息上写明了“宴凌舟”, 他赶紧点了验证通过。
“好,加上了。”林煦松了口气。
好奇心此刻才偷偷冒了个头,林煦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宴总,可以问一下, 您为什么加我吗?”
“不好意思,”宴凌舟收起手机,看向他,“之前对你做了一点调查, 你和温阮是很好的朋友吧。”
林煦懂了。
他点头:“幼儿园就认识了,不过小学毕业后的几年不在一起,这个您应该也知道。”
他有点奇怪,既然把他调查得那么清楚,这位宴总自然也应该对温阮了如指掌才对,现在加他的微信又有什么意义?
总不可能是想要追我家软软,所以来收买我这个好友?
对面的宴凌舟却对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便要转身。
林煦:?
接下来的剧情难道不应该是“我给你XX万,请你随时告知他的行踪。”
或者是:“这是XX万,你告诉他,以后不要再和我扯上关系。”
哥,宴哥?随便说点啥都行啊,转身就走是几个意思?
就在他几乎要抓狂的疑惑中,宴凌舟真的突然转过了身。
金碧辉煌的沙龙里传来阵阵音乐和欢笑,小巷里的昏黄的路灯下,男人的身影高大挺拔。微风吹过,却似乎带起一丝落寞。
宴凌舟的半张脸沉浸在阴影中,有些艰难地开口:“他真的那么想吗?认为我们是……炮友?”
他似乎羞于说出这个词,因而在声音的尾端,让林煦察觉到了几分咬牙切齿。
“那个……您别在意啊,”林煦连忙解释,“小软他就是这样,说话说得兴起了就乱称呼。之前,他刚到学校的时候还叫过你老公呢,那会儿你俩都还不认识。”
宴凌舟的眼中泛起了真实的疑惑,他一直记得,那一晚,温阮叫老公叫得那么顺口,以至于他有时会忍不住怀疑,这人真的事先排练过。
这也是横在他心头的一根刺,尽管他从来都不愿真正正视这件事,也从未刻意去探索原因。
所以在此刻,在这个据说是温阮最好的朋友面前,他忍不住发出疑问:“为什么?”
“啊?”林煦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只能着急忙慌地解释,“那个,其实,好朋友之间,室友之间,有时候是会互称老公什么的,都是开玩笑的,算是哥们的代称吧,温阮以前还追星呢,他叫过的老公多了去了。”
说完他心里又咯噔一下,抬起眼来。
果然,眼前这位似乎很不满这样的解释,林煦只觉得,他的表情更可怕了。
“所以,他也会称呼你,还有他那几个室友为老公吗?”
林煦:?这什么类比?
“没有,这个真没有。”林煦急得冒出一脊背的冷汗,突然get到了重点,“那是很久以前不懂事时候的事了,他现在,就只冲着你那张金腰带的照片叫过老公,别的都没有!”
林煦心惊胆战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幸运的是,宴凌舟的表情好像放松了不少。
这就哄好了?吓死人了。
林煦忙不迭地收起了手机:“那,那个,我得进去了,晚上还有两场表演。”
“嗯,”男人低声回答,“谢谢。”
看着兔女郎一步三跳地冲进半音,宴凌舟电话招来了小李。
如今,他从宴氏独立出来,小李就成了他的专职司机,此刻开着一辆雷克萨斯LM,顺滑地停在老胡同口。
“去医院。”他轻声吩咐,随即靠上椅背,将目光投至窗外。
夜晚的A市霓虹闪烁,即便是到了深夜,也像是一只不肯闭眼的困兽,用强光支撑亢奋。
酒店门前灯光暧昧,一对对一双双,亲密地进出,却无法判断是情侣还是临时起意。
所以……是炮友吗?只是炮友吗?
豪车划破夜色,穿过繁华的街道,停在A大附医住院大楼门前。
住院部的红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宴凌舟垂下眼,将思绪放空,不再纠缠。
宴云峰在一个月前,因急性中毒入院,期间几度进入ICU,又几度从死神手边溜走。
此刻,这位顽强的老人,戴着呼吸机躺在病床上,居然还在让助理给他念今年的三季度财报分析。
宴凌舟轻柔地推门进去,看了眼病床,又示意秘书继续。
直到助理将财报分析读完,老人这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示意助理和其他人出去。
宴凌舟坐在老人床头,目光扫过各种仪器的数据,又拿出手机,点开某个app。
待整个病房都处于屏蔽之下,他才垂眸拿起财报,轻声问:“都一个月了,您打算装病装多久?”
宴云峰躺在床上瞪他,宴凌舟却似乎看财报看得入了迷,根本不跟他对上视线。
宴氏大家长喘了口气,扯掉呼吸机:“出去几年无法无天了,怎么跟爷爷说话的?装病,那么大剂量的洋地黄,你喝一个试试?”
宴凌舟终于把目光从文件上挪开:“我之前跟您说过,不要兵行险着。我知道您平时就在锻炼自己的抗毒能力,但已经是当太爷爷的人了,哪里还经得起这么折腾。”
“这是干嘛,教训我了是吧?”老人吹胡子瞪眼,“你自己还不是动不动就来个大的,我还在医院里住着呢,你就敢把集团的生意都扒拉到自己名下去,是不是就等着我住院,等着我进ICU呢!”
宴云峰一辈子驰骋商场,谈判时从不肯认输,即便是躺在床上也是一家之主,此刻盯着宴凌舟的目光锐利,气势不减。
只是他方才话说得急,又取了呼吸机,这会儿胸口起伏,忍不住咳了两声。
心率监控仪发出微小的警报声。
床前的小喇叭里立刻传来医生的声音:“宴先生,您还好吗?”
“没事。”宴云峰气呼呼地按下通话键,“家里的不肖孙子气人而已,死不了。”
医生那边安静下来,宴凌舟却突然有点恍惚。
如果是温阮,此刻会说什么?
那个乖巧的少年,大概最懂得如何应对现在的场面吧。
他几乎可以清晰地想象出来,温阮那双笑眼微弯,一脸关心的模样,声音软软地撒娇:“是我说错了爷爷,要是我喝了,怕是来哄您的机会都没了,哪像您,这么晚了还这么精神。”
“你这小子!”宴云峰再次开口,双眼狐疑地眯起来,“是中邪了还是交了女朋友?”
宴凌舟被说得一愣,这才恍然惊觉,自己竟然把想象中的后半句说出了口。
什么女朋友,只是炮友……
微信界面的那几个字在脑海中格外刺眼。
而且还不是正式的,只是“算是”。
一看他的表情,人精似的老人就明白了,发出一声不屑的笑:“三百年前我们宴家祖上流放宁古塔,还能靠一封血书定下婚约,你爹虽然没本事,但从来没在女人身上吃过亏。你一个宴家的子孙,居然连这都搞不定?”
房间里的空气再度尴尬起来。
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老人缓缓正了脸色。
“你怎么看?”
虽然没有任何铺垫,宴凌舟依然明白,沉声应答:“从事情安排的缜密程度来看,不像是大伯二伯他们自己能策划出来的,背后应该还有人。而且这人对宴家甚至对整个A市的豪门圈子都非常熟悉,在高科技领域也有门路,确实不是几位叔伯的风格。”
布局长远、精细、隐秘,能逼得宴云峰这样屹立商界几十年不倒的老滑头狗急跳墙,直接用药物把自己放倒,躲去幕后以争取主动权,的确不是简单人物。
宴云峰冷笑一声:“你就直说了吧,黄雀在后,我那几个儿子被利用了都不知道,一群蠢货!”
宴凌舟无语,爷爷这一骂,算是把他所有的长辈都包含在内了。
“得了,你也别装乖,背着我,你还不知道怎么骂他们几个呢。”老人气哼哼地,又自己把呼吸机给戴上。
宴凌舟站起身,把财报放回床边的小桌:“看您这么精神,也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事情交给我处理就好。您自己保重,有事我会让小李过来。”
高挺的身躯走出病房,戴着呼吸机的老人这才疲惫地阖上眼。
助理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给他掖了掖被子:“宴老,他毕竟还是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真的可以把这一切都交给他吗?”
宴云峰没有睁开眼睛,好像真的睡着了。
已经是夜半时分,平时沸沸扬扬的医院也安静下来。
风拂过路旁的梧桐,已经开始干枯变黄的树叶沙沙作响。
宴凌舟走到车边,小李立刻下车迎上来:“回家吗宴总?”
宴凌舟微微怔愣了一下。
家?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应该刚到家?
房间里的感应灯亮起的时候,男生的眸子比星光还要动人。
可今晚,星光又在哪里呢?
他不由自主地看向附医东侧,那边就是A大的医学院。
沿着医学院园林的小径,穿过两道门,那边,便是护理系的宿舍。
不过是炮友而已……
他心里再次浮上这样的句子。
“喵——”一声细细的猫叫引起了他的注意,宴凌舟低头。
那应该是一只英短蓝白,最多两个月大,就蹲坐在他脚边,尾巴微弯,看起来像个瘦弱的逗号。
灰蓝色的绒毛支棱着,脖子、四肢和肚子却是白色的。此刻,一条白色的小短腿正向前伸着,搭在他的裤腿上。
“哟,哪儿来的猫。”小李冲着猫“嘘”了一声,作势要赶。
小猫吓了一跳,往回缩了点,却又仰起脸,对着小李哈气。
一只小短腿搭在宴凌舟的裤边上,似乎被勾住了。
“噢哟,奶凶奶凶的。”
见小李并没有伤害它的意思,小猫停止了哈气,扭过身去看宴凌舟。
瞪圆的猫眼像是两块上好的琥珀,在医院的灯光下,泛出透明的光泽。
宴凌舟蹲下身来,一手稳住他的身子,另一手握着那只小短腿,把它弯弯的指尖从裤边的布料中解放出来。
小猫得了自由,却并没有立刻逃走,只是歪着脑袋,定定地看着宴凌舟。
宴凌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混沌不清的记忆、深入心底的愧疚、家族斗争的压力,还有温阮的那句“只是炮友”的评价,让他的心变得沉甸甸的。
此时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做,也什么也不想想,只是像个孩子一样,蹲下,用指节去逗弄那只小猫。
随着他的动作,那只小蓝白竟然用两条后腿站了起来,短短的前爪挥动着,肉垫拍上他的手指。
“有吃的吗?”宴凌舟轻轻挠着小猫的肉垫,头也不抬地问。
“啊?”小李傻了几秒,突然一拍脑门,跑进了住院大厅。
不一会儿,他拿来了一包泡面用的火腿肠,用钥匙划开包装,递给宴凌舟。
猫太小,嘴巴都没有火腿肠大,宴凌舟塞了两下之后,改为捏碎了,放在手心。
小蓝白的脸蹭了过来,低着头,用湿软的小舌尖卷起肉屑,吃得呼噜呼噜。
不一会儿,手心里的肉屑吃完,宴凌舟又捏碎了一些,小猫却不吃了。
不仅不吃,在宴凌舟第三次把肉屑递过去的时候,小短腿闪电出击,啪地一声拍在他的手指上,火腿肠洒落一地。
小李惊叫一声:“啊,宴总,您手没事吧?”
小猫的力度不大,宴凌舟并没有受伤,可他却狠狠愣住,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指尖还泛着疼,痛感沿着手指,慢慢地,慢慢地涌向心里。
小猫却似乎还在生气,瞪着一双圆眼,仰头看他。
宴凌舟自嘲地笑了笑:“小李,我是不是个很让人讨厌的人?”
不会讨好,不讨人喜欢,人们因为在他身上能得到好处才接近,但没有人,甚至没有猫,会为他停留。
小李烦恼地抓了抓头发。
大半夜的,一个人都没有,两个大男人在昏暗的路灯下喂猫,要是有人经过,保管吓他一大跳。
而他,还要给这位逗猫的商业大佬解答人生问题。
最要命的是,这题我也不会啊!
他挠了挠头发,期期艾艾,顾左右而言他:“宴总,猫……是这样的,你看它这不是还没跑吗?你挠挠它,它就不生气了。”
宴凌舟没有回答,一人一猫对视了好几秒。
直到小蓝白都开始走神了,他才试探地伸出手指,在小猫的额头上摸了摸。
小猫依然警惕,后退半步,小爪子搭上他伸出的手指。
肉垫凉悠悠的,力道小得像蒲公英挠痒痒。
这一次,小猫并没有显示出攻击性,宴凌舟迟疑了一下,伸出手,继续挠它的头顶和后颈。
过了没多久,小猫就在男人的手指下投了降,轻轻地眯起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再过一会儿,它干脆跳上宴凌舟的膝头,拿小脸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小李乐了:“您看是不是?猫这种动物警觉着呢,但您一直对它好,它总是会放下警惕的。”
宴凌舟的手指依然陷在小猫温阮的毛发中,似乎对撸猫有些上瘾,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伸手,把小猫抱了起来。
“走了。”
小李连忙拉开车门:“回公寓吗?”
“不用,你把车开回去,我去找沈既明。”
小李更觉得奇怪了:“那个……沈医生不是心外的专家吗?”
“嗯,”宴凌舟转身,“他也有兽医执照。”
看着老板抱着猫慢悠悠地走向A大,小李一脸无语地回到车里。
还第一次听说医生兼任兽医的。
有钱人,真是难以理解。
宴凌舟走进校医院的时候,沈既明刚刚拿到今年三季度的先心患儿接诊分布数据,有些烦恼地捏着眉心。
“怎么?医疗资源又不够分了?”宴凌舟摸摸西装口袋里的小猫,“实在不行,你找学生申请一下宴氏的公益援助。”
沈既明摇头:“治标不治本,我总不能每年都拆东墙补西墙,医疗资源分配不均的根源,不是……”
他突然停了话头,抬头看向宴凌舟:“你大晚上地跑来,就是来和我讨论这个的?”
宴凌舟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拎出那只小蓝白。
“放下放下!”沈既明连忙把小猫接过来,“猫后颈是有血管和神经的,你又不是猫妈妈,不要瞎拎。”
他凝神看了看那只小蓝白:“这不是小软糖吗?你居然也会被抓啊!”
宴凌舟挑了挑眉:“有主的?”
“没有,但我认识它妈妈。”沈既明把猫放在桌子上,熟练地做着检查,“它妈妈应该是被弃养的,后来一直在这一片活动,但生下这窝小猫后就没了踪影。有学生捡到过另外两只,都得了猫瘟没救过来,没想到它倒是挺坚强。”
沈既明把小猫抱到隔壁的小房间,那里是他专门开辟出来给动物治疗的小诊室。
温柔地给小猫做了驱虫,他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个小本子,认真做了记录:“周四或者周五带过来打疫苗,这段时间不要给它洗澡,等疫苗反应过了之后再考虑。”
宴凌舟有点发愣。
养育一个小生命的重担突然就落在了他肩上,让他有些恍惚。
沈既明眯了眯眼。
“你没想好要养?”他的神情带着习以为常的失望,“不想养也行,但这几天你得找个地方把它安置下来,不然一放手就跑不见,后面的疫苗就没法打了。你别看它叫小软糖,也就是外表看着软,心里可有主意了,不用点手段根本抓不到。”
真的呢,虽然外表乖乖软软,但其实是个特别有主见的。
宴凌舟突然笑了:“那我应该算是跟他有缘,那就……试试看吧。”
第二天下午,A大搏击队的办公室门外,多了一只小小软软的蓝白。
别看搏击队那些男生都高高壮壮的,看见了这只小萌猫,全都被它的美貌迷得动不了腿。
女生们就更不用说了,兴奋的尖叫就没有停过。
石骁抱着双臂站在训练室门口,斜斜瞥了一眼靠在另一边的宴凌舟:“这又是什么妙招?用猫吸引大家来训练?”
宴凌舟低头弯了弯嘴角。
在昨晚抱起小猫的那一刻,他的确想过,或许,可以用这个小可爱来和温阮拉近关系。
但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他从不高看自己的运气,美好能拥有一时已是幸运。
就像温阮说的,两人只是炮友而已。
或许,先养一只软软的小猫,对他来说更合适。
“诶,这只小猫好可爱啊!”
清朗的声音突然在不远处响起,宴凌舟蓦然抬头。
石骁却已经大笑着开口:“是温阮啊,你终于还是决定加入搏击队了,对不对?”
温阮却笑着摇摇头:“不是的啊石老师。”
他看了一眼僵在一旁的宴凌舟,打开手机里的搏击社招聘小程序,指指置顶的那一条。
“我是来应聘见习理疗师的。”
第25章 第 25 章 刚刚走出众人的视线,男……
见习理疗师?
石骁的脑子宕机了好一会儿, 才想起来自己还发过这个招聘。
都是因为沈既明说没空来当队医,他才不得不在全校范围内招聘理疗师。
温阮……不是才大一吗?
“他可以。”宴凌舟突然低声开口。
似乎是没想到宴凌舟会帮他说话,温阮乖巧地笑了笑:“谢谢宴老师。”
他又转向石骁:“是沈老师推荐我来的, 之前志愿者活动的时候他看过我给社区的老人按摩, 说我可以胜任。”
石骁恍然大悟:“既然是沈医生推荐的, 我当然相信,那咱们这个队伍,可就交给你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转身:“你等等啊,我拿健康档案给你。”
石骁风风火火地跑进办公室, 宴凌舟这才慢慢站直了身子, 伸出一只手。
“欢迎温医生。”
握手欢迎也太正式了,温阮感觉有点不适应。
不过总不能让人家伸着手等……
他伸出手, 轻轻放在宴凌舟的手上。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几乎将他的手完全包裹。指根处有因力量训练而产生的薄茧,轻轻磨在他的手心。
温阮突然觉得更不适应了。
只是握了个手,他就出了一层薄汗。
声音也变得微弱:“我哪儿是什么医生, 宴老师……”
他偷偷低了头:“您从今天起就在队里任教了吗?”
宴凌舟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敬语, 忍不住皱了皱眉。
模糊的记忆中,是少年凶巴巴的声音:“宴凌舟,你来这里干什么?”
说实话,他还是比较喜欢这种。
思及此,他刚要开口, 搏击社的那帮人突然又涌了过来。
“诶,是温阮啊!你怎么也来搏击社了?”
“上次的小蛋糕好好吃啊,你来了,是不是意味着以后我们还有口福?”
“你馋的是小蛋糕吗?”
“是, 我嫉妒死钟毅了,可以做温阮室友,蛋糕、美景、人生何求~”
而以前没吃过小蛋糕的,则是因为那张志愿者活动的照片,一听到这个名字,好多人都聚拢过来。
“帅哥你不是青协的吗?沈大会长居然会舍得放你出来?”
“怎么就不能来我们搏击社了?青协人那么多,不缺小可爱,咱们这边才需要个颜值顶梁柱啊!”
“温阮,年后就要比赛了,你这才开始,学长带你好不好?”
“诶,可以带师弟的吗?那还是我来吧,我可是去年校运会的冠军哦~”
一群人高马大的体育生越说越激动,瞬间将温阮淹没。
石骁攥着一本健康手册从办公室里出来,目瞪口呆了一会儿,走到黑着脸的宴凌舟身边。
“你怎么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这不挺好吗?双管齐下,女队那边有你那只猫我感觉足够了,男队这边,温阮比猫可稀奇多了。”
眼看着眼前的男生们已经开始争夺由谁来带师弟,石骁扬起手,健康手册啪啪啪啪敲在一群小崽子头上,把人拍开。
“折腾啥呢!人家温同学是过来做理疗师的,就算要学也有老师带,要你们凑什么热闹?”
此刻训练时间已到,石骁把手册塞进温阮手中,柔声说“你先看看”,又冲着那群乱糟糟的男生大吼“热身!”
大约是多了温阮这个观众,小伙子们立刻兴奋,一下子就排好了队伍,昂首挺胸地,纷纷朝温阮挥手,开始跑圈。
热身的重要性不言而喻,石骁一拉宴凌舟,两人也跟上了队伍。
“哎哟天啊,这帮人可真高啊,站在这里跟到了巨人国似的,我都没看见你!”林煦揣着单反,站在温阮身边喘气。
“你怎么也来了?”温阮惊喜,“来看肌肉男?”
林煦扬扬手里的相机:“你脑子里一天到晚到底都在想什么?我是受校报所托,过来拍摄搏击社新闻素材的。”
他故意一字一句说得拗口,温阮压根不信,直接抢过相机翻内存:“还说不是,张张照片的角度都恨不得把人家的运动服扒下来,想看就看呗,等会跟我一起看他们上课,想看什么肌肉没有?”
林煦看着他愣了半晌,幽幽地开口:“我都有点佩服你了,这些话从你口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理直气壮呢?”
“那是因为,我是怀着欣赏的心态去看,没你想得那么肮脏。”
他说完抬头,搏击队员们正好跑完一圈过来,又都扬起了手。
林煦笑死。
这帮大男生,一边喘着气,一边挥着手,活像一群胡乱摇尾巴的大狗,等温阮也开开心心地回应,就跑得更欢了。
他的目光落在队伍末尾的高大男人身上,忍不住拿肩膀碰碰温阮:“什么肌肉能比得过搏击冠军啊,你就是为了看老公才来的吧?”
大庭广众的,温阮终于觉得不好意思了,轻轻回撞:“你声音轻点。”
“哦,轻点就可以谈论老公了吗?”
温阮不理他了,目光投向远处热身的队伍。
和那一帮体育生在一起,宴凌舟依然算是高大的,身材比例更是极佳。但让他与众不同的,却是运动中所显露出的从容和优雅。
不算用力的动作,却不自觉地流露出极强的控制与爆发力。
西斜的阳光照过来,简单的墨蓝速干T恤微微闪着光,让他看起来格外出挑。
温阮的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男人的后腰凹陷处,速干衣被汗水缓缓浸湿,显现出轻微的痕迹。他却记得,双手搭在那块肌肉上的时候,所感受到的一阵阵紧绷和滑腻。
正出神,像是有感应似的,宴凌舟突然回头。
温阮的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快速收回。
算了,还是老实点。
他拉了一把林煦,走进体育馆,坐下来好好研究档案。
今天是巴西柔术的第一课,宴凌舟带着队伍上了搏击垫,先演示了几个基本功的做法。
“现在你们练习的虾行、翻滚和蟹行,都是柔术里逃脱的基本动作,也是锻炼核心力量的方式,以后每节课热身后,都会作为体能训练的第一个流程。”
十分钟的自由练习开始,林煦一下子兴奋起来,跑到了场地边,端着相机拍个不停。
石骁一屁股坐在温阮身边。
“这些人,能对上号吗?”他问温阮。
温阮刚把健康手册大致看了一遍,闻言抬眼,去对照照片和真人。
“来,我告诉你。个头最大的那个,人称哥斯拉,是咱们这次参赛的主力,95公斤级和无差别比赛就靠他。看起来又高又壮是吧?也就比你大一岁多,A市本地人,家庭条件不错,从小宠着,脾气有点倔。因为营养太好,这次参赛前估计会有点超重,到后期需要安排减重训练。”
“他旁边那个,陈瑞峰,75公斤级的好苗子,身材和肌肉都不错,跟你同年,没想到吧。他平时还喜欢骑车、攀岩什么的,说话很稳重,感觉是个很有担当的孩子,饮食习惯偏素,他还做得一手好菜,等过几天让他给你露一手。”
“还有离咱们最近这个,林骁阳,70公斤级,跟你一样是南方人,性格特别好。和你朋友一样是校报的,虽然是体育生但很有艺术细胞,据说平时写影评什么的能把小姑娘们撩哭,是个人才。”
“还有……”
搏击队里20个人,有六个是这次参赛的热门人选,被石骁一一点评,回来听了后半截的林煦笑得差点捶地。
“这哪儿是给你介绍队员啊,石老师这是在给你相亲吧,连人家家长对出柜的态度都跟你交底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谈笑间,体能训练已经结束,宴凌舟再次站在搏击垫的中心。
“宴老师,您就是去年拿国际UFC金腰带的Lu Yan对吗?”有人起哄。
宴凌舟向提问的方向点了点头。
“那您多教我们些站立KO技巧好吗?毕竟地面降服制胜的比例很小啊!”
“我打无差别的,要不就干脆练力量吧,感觉技术对我来说,只能算是辅助啊!”
“老师,我看每年的MMA,基本上还是以击打为主的,咱们是不是就学个裸绞和断头台就行了啊~”
石骁一听气坏了:“这群半大小子,估计是被刚才的体能训练折腾坏了,这会儿都想着偷懒呢!”
温阮用笔支着下巴,饶有兴趣地看向宴凌舟,轻笑着:“宴老师肯定有办法。”
他的笑容清淡,目光中流露出的,是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那是,这话三年前我也曾经说过,”石骁露出心有余悸的眼神,“不提了,简直跟噩梦一样,到现在有时候做梦都还能梦到,太吓人了。”
林煦倒是被他说得起了兴趣,忙坐在温阮身边,睁大眼睛往下看。
搏击垫中间的男子神态从容:“男子MMA比赛中,的确是站立KO比较多,但如果地面技巧不足,被对手拖入地面战而无法摆脱,就根本没机会站起来挥拳。”
说着他指了指哥斯拉:“来,我们练练。”
哥斯拉人如其名,个子和宴凌舟差不多,但体型看起来却比他壮硕不少,颇有气势。
他原本是摔跤队出身,两人刚一接触,立刻使出了摔技。
“哥斯拉这是想扬威啊,上来就是最拿手的德式后抛,说实话,我们都吃过这个亏。”
石骁暂时充当了解说员,坐在温阮和林煦之间絮絮叨叨。
“但是……老宴不会给他机会的。”
他话音刚落,坦克一般的哥斯拉动作突然停滞,右腿已经被主动坐倒的宴凌舟紧紧锁住。
接着,似乎并没见他怎么用力,大个子便左右摇晃了两下,被猛然扫翻在地。
紧接着,宴凌舟已经光速般起身,压制在他身上不过一秒,已经转到侧面。
哥斯拉的右肩被他的双腿死死压住,手臂却落入他怀中。
只要一个挺身,手臂就立刻会被折断。
“卧槽,好快的十字固!”有人惊呼。
“可怕,太可怕了,我看都没看清,他的动作就已经成型了!”
林煦睁大了眼睛,看看垫上的宴凌舟,又回头看看温阮。
“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了,这也太帅了,”他跟温阮咬着耳朵,“你以前看过他的这些动作吧?”
“嗯。”温阮点了点头。
他一直都记得,那个阳光充沛的午后,白色道馆里,那道温柔的黑色身影。
十字固成型,被降服只是时间问题。
哥斯拉倒也不纠结,直接拍垫认输。
“要不人家怎么是金腰带呢?”石骁得意扬扬地起身,指着这帮人高马大的体育生,“看你们谁还瞧不起柔术基本功,光学裸绞和断头台就行了,亏你们说得出来,遇到柔术高手,你们连技术动作都不可能成型!”
一帮小伙子顿时老实了,乖乖地开始上课。
这节课其实和道馆的体验课差不多,只不过学生们多多少少都有些基础,接受起来很快,到最后,学到的技术动作也多了许多。
“贪多嚼不烂,今天这五个动作,循序渐进,又自成体系,可以单独用在实战中。”
他看了眼那群小伙子:“你们自己找拍档把刚才的动作练一练,陈瑞峰,你过来跟我打一场。”
陈瑞峰应声出场,石骁按下了计时器,5分钟倒计时开始。
二十分钟后,训练场安静了下来。
“好可怕,这就是冠军的体能吗?宴老师打了四个人了,一分钟都没休息。”
“但你看张垒和林骁阳,已经在垫子上瘫了半天了。”
“他居然还在向陆岩招手,这是打算马上再打一场?”
坐在一旁的林煦却皱了皱眉,他拍了几张照片,又碰碰坐在身边的温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对啊,我怎么觉得,你老公这是把刚才的相亲对象都打了一遍呢?”
“什么相亲对象,你别瞎说。”温阮拿笔头戳了一下档案,声音也轻轻的,“那六个人是队里的主力,当然要多训练一下才好啊。”
“不,肯定不是。”林煦眯着眼,“绝不是主力特训这么简单。”
他话音刚落,宴凌舟就又点出了三个人。
行,破案了。
这几个都是在上课前凑到温阮面前凑得最积极的,而那个说羡慕钟毅,人生何求的,被扫倒了N次,时间结束时,爬都爬不起来了。
连续八场实战下来,宴凌舟也出了不少汗,但也只是呼吸变得急促了些,脸色比之前微微红了一点而已。
“差不多了吧,这都两个小时了。”石骁把手里的水瓶递给宴凌舟,“要不先下课,让他们自己练?”
宴凌舟拧开瓶盖灌了口水,还没说话,哥斯拉的声音响了起来:“宴老师,我们再打一场吧。”
石骁瞪他:“你不是打过了吗?”
“那会儿我还没学啊,现在学了一节课,当然要找老师交作业了!”
石骁无奈一笑,拍了拍宴凌舟的肩膀:“得了,说他倔他还真倔上了,这孩子其实是有点天赋的,这两个小时都练得挺认真的,这节课的技术动作基本上没问题,这是找你报仇来了。”
宴凌舟却直接放下了水瓶,朝哥斯拉招了招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