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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搏击吗? 菁芸 30696 字 7个月前

第61章 第 61 章 新年快乐,老公

当他说出那句“我爱你”, 宴凌舟猛地抱住了他。

冬日里寒风萧萧,宴凌舟却是热的。

额头、眼眶、脸颊,贴在他脖子上的皮肤在发烫, 呼吸更是灼热而急促, 他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心脏, 快速而猛烈地撞击着两人的胸膛。

在爸爸的墓前告白,温阮还挺不好意思的,但没办法,谁让这个傻瓜老是那么悲观, 把人都逼到这份上了呢?

温阮扭头看看墓碑上爸爸的照片, 再想想爸爸和双双站在一起的场景,几乎都能感觉到他俩目光里的嫌弃。

“好了好了, 别矫情了,这可是在山上呢。”温阮拍拍宴凌舟的后背,又推开他。

宴凌舟还有点恍惚,很温顺地被温阮推开。

接下来温阮说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 只是目光一直都落在温阮身上。

他们收拾好了祭品, 向温爸爸告别,慢慢往山下走。

走了一半,他突然说:“温阮。”

“嗯?”温阮拎着篮子转身,“干嘛?”

“你……真的爱我?”

“对,爱你。”

“真的吗?”

“真的。”

“可是……”

“没有可是。”温阮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再可是一下,你就要成为这个世界上当人男友时间最短的人了。”

宴凌舟立刻不说话了。

可过了一会儿,他又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温阮,我是你男朋友。”

“对!”温阮无奈点头, “我是你男朋友,你是我男朋友,我们都是男朋友。”

宴凌舟再次抱住他:“谢谢你,我太高兴了。”

等回到家,连奶奶都看出了他的不同。

“这是什么事情想通了吗?感觉小宴跟之前不一样了!”

奶奶琢磨着:“之前看他笑吧,还总拘束着,这会儿倒是放开了,还是我们乡下好吧?空气新鲜地势也开阔,让人高兴!”

宴凌舟也点头:“奶奶您说得真对!”

“哎呀,怎么嘴都变甜了!”

不仅嘴甜,干活也卖力,宴凌舟回来后就跟在奶奶身后,忙前忙后。

奶奶准备年夜饭,他就在一旁打下手;奶奶要挂柏枝,他抢着搬梯子拿剪刀;奶奶要洗洗涮涮,他都抢着帮忙。

这些平时都是温阮的活,现在有人干了,他乐得清闲,坐在后面院子里和同学聊天。

[奋发有为的小蟑螂:过年啦!新年到,福气到,……祝您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阿丽丽:同学群里搞这些虚的做什么?@所有人谁再群发那种复制的信念祝福统统叉出去!]

[摆烂小能手:就知道丽丽会出来整顿秩序,班长大人威武不减当年。]

[电子咸鱼:大家都回家了么?@是阮不是软一直没有小软消息,你回来了没?]

温阮弯弯唇角,回复:

[是阮不是软:回来啦!不过昨天刚回,学校有个培训回来晚了点。]

[芋泥波波(双皮奶版):你们A大怎么回事?刚大一就这么卷?]

温阮笑得开心,连忙解释是搏击社,不是学习培训。

阳光突然被遮住一瞬,温阮回头,宴凌舟正在他身边蹲下来,手里还拿着一筐蒜。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他眼巴巴地望着他,“奶奶刚才叫你,你都没听见。”

“啊?有什么事吗?”温阮说着就要起身。

“没事,就是看你闲着,给你派点活。”宴凌舟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蒜,又看了他的手机屏幕一眼。

他似乎有什么要脱口而出,却又忍住,低头剥了一瓣,又抬起头来:“和谁聊天啊?笑那么开心。”

温阮大大方方地把手机屏幕凑到他眼前:“高中同学群,之前我忙得都没顾上,他们还以为我失踪了。”

群里的消息还在快速地往外冒。

[阿丽丽:哇,小软居然去了搏击社,不不不,这怎么可能?]

[你说的都对:我也觉得好梦幻,要不咱们约着见一面吧,挺想大家的。]

[电子咸鱼:班长给组织一下呗]

[阿丽丽:好啊好啊,南城东郊建了个温泉山庄你们知道吗?要不我们去那儿聚?]

[你说的都对:温泉好啊!大冬天的很舒服,好像还有自助餐和表演?]

[阿丽丽:对的对的,有很多开业酬宾活动,来不来?可以带一个家属,别带爸妈啊!]

[奋发有为的小蟑螂:吓死人了,谁会带爸妈参加同学聚会啊,搞得跟相亲一样。]

[芋泥波波(双皮奶版):哈哈哈哈哈,笑死,男朋友可以带吗?]

[阿丽丽:哇,都有男朋友了!带来带来,我们帮你把把关!]

群里讨论得热闹,不一会儿就开始了报名接龙。

“你要去吗?”宴凌舟低头剥蒜。

“约在初四……你公司什么时候上班?”

宴凌舟愣了愣才回答:“公众假期放到初七,但初八搏击队要开始冲刺训练了。”

“哦,我把这个给忘了,他们说两天,初五回来还可以休息一天,初七我们出发去基地……”

没等他全部说完,宴凌舟突然打断他:“我也去吗?”

“嗯?”温阮抬头,“你不想去?有别的游览计划吗?”

“不是,”宴凌舟似乎还有些困惑,“你们同学聚会,我……”

“他们说了可以带家属啊!”温阮把班长的那条翻出来给他看,目光却偷偷看向宴凌舟。

他很认真地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嘴角似乎翘了翘,又被抿住。

傻瓜!

温阮收回手机:“你要是真不想去就算了,但是人家都带家属我不带,到时候肯定很无聊。”

他拉住宴凌舟的手,眼睛一眨一眨:“男朋友,你就陪我去嘛!”

他的语调软软的,表情更是乖巧,任谁也无法抵挡。

宴凌舟的眼神突然变得灼热起来。

手中的蒜粒脱落,他用力抓住了温阮的手指。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靠近,温阮勾着嘴角,等待着青竹清香的浸染。

“妈,我们回来了!”前屋里突然传出继父的声音。

两人都是一愣,宴凌舟的手慢慢松开,身体也后退了不少,只是眼睛还一直黏在温阮脸上。

温阮蓦地笑起来,快速往前一冲,柔软的嘴唇贴上他的。

他还坏心眼地咬了一口,这才后撤,低头捡起掉落的蒜瓣。

“你俩在这儿呢!”阮医生的声音传来,“怎么剥那么多,用得完吗?”

温阮这才发现,刚才那阵子,宴凌舟竟然把一筐蒜剥掉了一大半,干净的蒜瓣堆了一大碗。

“哎呀,够了够了。”他连忙抢过宴凌舟手里的蒜,“你怎么效率这么高!”

他拎着蒜迎上阮昭然:“妈,你们来好晚。”

“去了一趟你爸爸那里,你们早上也去过了吧?清理得很干净,辛苦了。”

“啊我就说您也要去的,早上敬香的时候还说,我那个算红包,您的才是正餐。”温阮嘻嘻哈哈。

然后就被阮医生拍了脑袋:“说话总没个正形。”

说完这个,她回头:“小宴快进来,一会儿吃饭了,你跟温阮先去前院。”

她的嗓音很柔和,毫无刻意的痕迹,不过是第二次见面,却像是已经相识很久。

前院里,高砺寒正展开一大卷鞭炮,绕着圈子铺在院子里,温阮跟着他调整位置,生怕鞭炮炸起来伤到了奶奶的花。

不一会儿,年夜饭上桌,一家人都站在门口。

温阮拿了一根线香点燃,一把塞进宴凌舟怀里:“你点!”

“嗯?”宴凌舟下意识看了眼温阮的爸妈。

“你点吧,”阮医生一脸嫌弃,“他年年都说要点,点着了又害怕,跟个猴子似的乱窜,手里的线香乱挥乱舞的,比鞭炮还吓人。”

温阮不服:“那都是小时候,这几年我哪里乱窜了,我点就我点。”

他吹了吹手里的线香,骄傲地一仰头:“你们看着。”

其实还是有点怕的。

温阮战战兢兢走到引线边,离着老远,把线香前的红点凑上引线。

“呲——”银色的火花闪烁着亮起,温阮刷地一下站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冲了回去,这次倒是记得,把线香举得高高的。

可举着线香就不能捂耳朵,他用手肘夹着脑袋,目光四处跳,想找个放香的位置。

长辈们全都一脸嫌弃。

突然,手中的竹签被轻轻抽离,放到一边的窗台上,接着一双大手按住他的双耳,身后也有了暖意。

小院里,鞭炮声轰然而起,红色的纸片漫天飞舞,火光照亮每个人的笑脸。

他靠在宴凌舟怀里,隔绝了所有恐惧。

年夜饭丰盛,温阮吃得赞不绝口,连夸老太太发挥稳定,还给奶奶手机上下了个小X书,关注了一大堆美食号。

饭后是固定节目,大家都陪着奶奶看春晚。

岳奶奶今天辛苦了,看了没多大会儿就开始犯困。阮医生明天还有手术,两人先去睡了。

高砺寒带了资料回家,吃完饭就埋头整理着。

宴凌舟的手机一直在震动。朋友的、下属的、业务关系的新年祝福不断传来,他也在编写信息,维护各方关系。

温阮懒懒地靠在沙发上玩手机。

电视的声音被开到不扰人的大小,欢声笑语、锣鼓声声,过年的气氛满满。

家里的三个男人各自为政,忙着自己的事情,却意外地和谐温馨。

温阮的高中群顷刻刷出99+。

[阿丽丽:@是阮不是软宝贝你怎么没接龙?你不会放我鸽子吧?你要是不去我就一点乐趣都没有了。]

[芋泥波波(要红包版):不是吧,丽丽眼里怎么只有温阮?不过小软你不能不去啊啊啊啊]

[电子咸鱼:小软一定要来啊,我都跟我妈说了,她听说你去才放我去玩的!再说我也想你了啊!]

冒过泡的女生有一半都在@温阮,男生们则在起哄。

过了一会儿,群里出现一条信息:

#接龙。

1.阿丽丽。

……

22.温阮+1。

群里猛地静了好一会儿,突然又沸腾起来。

[阿丽丽:@是阮不是软什么意思小软,是要带家属?是谁?你带谁?]

[奋发有为的小蟑螂:天啊天啊,温阮居然有女朋友了?还带回家来了?这才刚上一个学期学啊!]

[芋泥波波(震惊版):什么人这么中意?这就见家长了?我哑口无言。]

[电子咸鱼:救命,这速度也太快了,@是阮不是软你现在在家吗?我过去找你玩吧!]

[阿丽丽:一起一起,我们先搞个预演,聚会之前搞个小的,我去订位置!]

温阮无奈地抬头,却正好碰上宴凌舟看过来的目光。

“怎么了?”他用口型问。

温阮往他那边靠靠,把手机斜向他的方向,在群里发着消息:

[是阮不是软:@阿丽丽别麻烦,我不在南城,今天聚不了。]

[阿丽丽:我电话都快拨完了,你怎么又不在?在奶奶家?]

[是阮不是软:嗯,陪奶奶看春晚呢,过几天回南城,初四准时到。]

[阿丽丽:好的好的,要来接你吗?]

[电子咸鱼:@阿丽丽别自作多情了,人家不是有家属了嘛!]

温阮回了句“谢谢,不用”,在他的消息下方,接龙猛地增加起来。

方才他还是22,眨了个眼的工夫,已经接到了38。

在外地过年的都着急了:

[你们等着!我现在就改签回去!]

低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要是现在说不去,他们会生气吗?”

温阮朝踢他一脚:“这后面一半的人可都是你招来的,你不去我第一个不答应!”

宴凌舟抬眼,看了温阮好一会儿,却没说什么。

半个小时后,沉浸在工作中的高砺寒终于看完了案卷资料,一抬头,发现客厅里就剩下他们三个。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直接回房。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电视里,小品金句频出,观众席发出快活的笑声。

只剩下两个人,却都规矩了起来,温阮放下手机,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电视里的节目。

宴凌舟就在他身边,肩头碰着肩头,膝盖碰着膝盖,却也端端正正,盯着电视。

所以,电视里到底在放什么节目?

小人在屏幕里上蹿下跳,观众席发出一阵阵笑声,温阮却什么也没有看懂。

他只感觉,挨着他的肩头和膝盖都没有挪开,温度一阵阵从身旁的男人身上传来。

他身上有惯常的青竹香,混着呼吸的暖意。一只手慢慢地挪过来,轻轻拉住了他的手指。

指尖微凉,似乎有些犹豫,轻轻动了动,又好像想要抽开。

这人,又在瞎想了吗?

温阮下意识地想去抓住那只手。

但下一秒,指尖突然插入他的指缝,宴凌舟的手与他十指交握。

手指紧密交缠,他甚至能感觉到宴凌舟指根的薄茧。

气息也越靠越近,温阮扭过头,轻轻闭上眼睛。

柔软的唇触上来,可还没等有其他的动作,奶奶的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咳嗽,两人都是一惊,猛地弹开,再次恢复了正襟危坐的姿势。

这……

温阮忍不住笑了起来。

手指还扣在一起,被肩膀带得一抖一抖。笑声像是会被传染似的,不一会儿,宴凌舟也低头笑起来。

温阮站起身:“走吧,我带你去看烟花。小镇上除夕夜可以放烟花的。”

除夕夜的仿古小镇,像被时光遗忘的琉璃盏。红灯笼在檐角轻晃,朱砂色的光晕洇在描金匾额上,将乌亮的老字号招牌照得半明半暗。

温阮拉着宴凌舟,翻过栏杆,悄悄爬上小镇的钟楼。

这里是小镇最高的地方,放眼便是万家灯火。

顽皮的孩子们可懒得在家守岁,各自拿了鞭炮在门口的小院里玩耍。

断断续续的噼啪声响里,彩色光球一个个上升,在半空中开出美丽的花。

“小时候,我最喜欢看烟花了,但是我个子矮,总是被四周的建筑挡得严严实实,跟坐井观天的那只青蛙似的,只能看到一点点。”

温阮指着脚下的钟楼:“那个时候,我就想到,哪一天我一定要站到这里来看烟花,一次性看个够!”

宴凌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温阮。

虽然还不到二十岁,但个子已经接近一米八,不像是会被围墙挡住的小豆丁。

“那时你多大?”

“九岁?十岁?”温阮拿手在腰间比划,“大概这么高?”

“都十年了,你才实现这个愿望吗?”

其实也不是,爸爸本来要陪他来的,但那时爸爸的身体已经开始出现问题,温阮自己也钻了牛角尖,再后来,爸爸也没法陪他上来了。

温阮低头,说了句什么。

“嗯?”宴凌舟没听清,“再说一遍好不好?”

不知是哪里来的玩心,温阮抱着手臂坐在栏杆下的长椅上,抬头:“不要,除非你求我。”

眼前的男人很快矮下身来。

钟楼外,不知谁家提前放起了烟花,半空中,万千火星拖着银尾落下。

宴凌舟蹲得很低,一只膝盖点地,插入在温阮的两脚之间,手却轻轻揽着他的肩背。

他说:“求你。”

距离拉近,心跳猛地飙升,温阮咬了咬下唇,终于嘟囔出声:“我说那话时,有人说,你这么矮,也翻不过钟楼的围墙啊!”

“那你怎么说?”

“我说……等我长大了,就找个比我高比我壮的老婆,让他带我上来。”

他不情不愿地说完,脸上像冒了火。

宴凌舟低低地笑了,轻轻抚摸着温阮的后颈:“那你现在,算是实现那个愿望了?”

温阮抬眼,没说话。

零点就要到了,各家各户的电视机里,都传出集体倒数的声音。

最后的那一秒,小镇里鞭炮齐鸣,烟火冲天。

绚烂的火花背景前,宴凌舟按在他后颈上的手微微用力,抬头吻上来。

“新年快乐,老公。”

第62章 第 62 章 今晚你可以命令我做任何……

小镇里的年最有年味。

岳奶奶没有亲戚可走, 温阮也乐得悠闲,从初一开始,就带着宴凌舟游古镇。

为了发展旅游业, 古镇的年俗活动不少, 舞龙舞狮划旱船, 还有各色戏曲表演和现代演出,两人便都去赶场,看了个遍。

奶奶每天也约了邻居,在小镇里散步散心, 偶尔到邻居家打打麻将, 输赢不到五块钱,玩个乐呵。

三天一晃而过, 初四的中午,宴凌舟依然是租车,带着温阮去了温泉山庄。

南方的冬季,哪怕是最冷的季节,也总是绿的。

度假山庄建在半山腰, 绿树环绕。温泉水从山上缓缓流淌而下, 形成一个个冒着热气的小湖。

湖边种植着开花的灌木,大冬天里,因为地热而艳丽开放。

刚下车,不远处就有人在拼命招手:“小软,这儿!”

温阮挥挥手, 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很快跑了过来。

“你总算来啦!”施苑丽的脸被冻得红扑扑的,一把抱住温阮,又松开手看他,“好像长高了啊!”

她兴冲冲地探头去看车里:“快让我瞧瞧是什么样的仙女, 能拐到我家小软。”

车后盖轻响,拿了行李的宴凌舟直起身来。

施苑丽顿时愣在当场。

宴凌舟看了眼躲在一旁偷笑,根本不打算给他们做介绍的温阮,无奈地伸出手:“你好,我是宴凌舟,温阮的学长。”

“学长……”施苑丽看看温阮,又看看宴凌舟,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但她反应很快,先和宴凌舟虚握一下,说了声“欢迎,欢迎,”这才对温阮眨眨眼,走过去挽起他的胳膊肘。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家属吗?怎么变成学长了?”施苑丽悄悄问,“那这位学长到底是不是家属啊?”

温阮回头看了眼宴凌舟,这人正推着行李箱,乖乖跟在两人身后,但出众的身材和气质,早已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

招蜂引蝶!

温阮撇了撇嘴:“这么大的仙女,怎么不算家属啊?”

“哎不是,我那不是不知道吗?还以为跟你来的是老婆,但……”

施苑丽困惑地扭头,又扭回来,来回看了几次,终于明白了。

这个也是老婆?

你们城里人真会玩。

温泉山庄不算大,毕竟不是什么大城市的景点,但施苑丽选了高端玩法,直接包下一个能容纳40人的温泉池。

自从宴凌舟出现,同学们的目光便没有离开过他。

颜值高、身材好,气质更绝,说话彬彬有礼,做事游刃有余,完全是这帮高中毕业没多久的小孩心中,完美的大人形象。

等来到温泉池,宴凌舟解开浴衣的那一刻,大家的目光就更热烈了。

不仅穿衣好看,脱衣也好看呜呜呜。

温阮小可爱,就应该配这样的型男!

泡完温泉吃晚餐的时候,施苑丽拿着酒杯来到宴凌舟身边。

她已经喝得微醺,按着宴凌舟的肩膀不让他站起来,伸手碰了一个,凑近了说:

“温阮有多好,我想我不说你也知道。其实今天看到你照顾他的样子,我感觉我可能要说多余的话。”

同学们都笑了。

谁又看不出来呢?

说起来,南城的帅哥美女也很多,今天来的这些,大都成绩不错,有几个对自己的外表也极为自信,走到哪里都是吸引目光的存在。

但几个小时下来,宴凌舟压根没看任何人,他的眼里只有温阮。

今天泡温泉的时候,根本不需要温阮开口,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拿浴巾、喝水、擦汗,他服务得无比周到。

而温阮也时刻照顾着他,让他在这个全是陌生人的环境中,一点也不会感觉到边缘和无聊。

他俩话都不多,却是很好的倾听者。

只是在听大家说话玩笑的时候,藏在水波下的手,却是紧紧握着的。

施苑丽笑了笑,很认真地看向宴凌舟:“你大概知道一些,小软这些年不容易。当然,我们知道你现在对他很好,但怎么说呢,我们总是希望他能多幸福快乐一些的。”

她指指桌上的几个人,又戳戳自己:“小软可能没跟你说,我们几个都是和小软一起长大的,甚至有些,从幼儿园开始就是他的同学。”

“小软虽然没有多少亲人,但!是!”施苑丽大声强调着,又伸出手臂,画了个大大的圆,“今天在场的这些,所有的人,都是温阮的娘家人,我们之间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永远都是我们的宝贝,不许你欺负他,知道吗?”

宴凌舟还能说什么?

他满上一杯,和施苑丽碰过干掉,再满上,再干。

三杯之后,同学们都喝起彩来,他也被温阮拉得坐下了。

“干嘛喝那么多?”温阮有点心疼,“你可别小看我这些同学。虽然都是大一的学生,但有好几个都很能喝,谢师宴的时候,把老师都喝倒过。”

宴凌舟笑笑,吃掉温阮夹过来的小菜:“他们说了,我可是你第一个带来见同学的男朋友,男朋友,怎么能不卖力?”

他没什么醉意,却特意把男朋友三个字重复一遍,细细咀嚼,好像很喜欢。

“别喝了。”温阮拿下他的酒杯,“这里不是社交场,算是家宴。”

不是宴家的家宴,而是温阮家的,轻松、热闹,没有负担。

晚餐闹到八点多结束,大家都有些乏了,嚷嚷着要玩游戏。

一半人选了真心话大冒险,另一半则玩国王游戏。

温阮被施苑丽拉到了国王那组,宴凌舟自然也跟了过来。

虽然已经混得很熟,但大家的关注点依然在宴凌舟和温阮身上,玩国王游戏的时候,每个人都暗戳戳地去偷看他俩的号码,挖好了坑想把两人往里推。

只是两人运气太好,每次试探都无疾而终,反而次次都把国王自己坑了进去。

“今天这是什么运气?”施苑丽把扑克牌都收回,迟疑地洗了洗,“国王受难日?”

这么一说大家反而来了兴趣,催着她赶紧把牌发下去。

鬼牌是红心十。

宴凌舟刚从外面打了个电话回来,立刻被热情的同学们招呼着抽牌。

他走到温阮身边,问:“抽哪张?”

一群同学都扭过头,抽个牌而已,能不撒狗粮么?

不让宴凌舟喝酒,温阮今晚却喝了不少,此刻微醺。

听见他这么问,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从牌堆里摸出一张。

宴凌舟伸手,他却一把将牌拍在自己胸口,眨着眼睛:“这是我的。”

“那我的呢?”宴凌舟问。

温阮缓慢地眨眨眼,有点舍不得地摸了摸手里的牌,很舍不得似的。

但最后还是把牌放到宴凌舟手里:“我给你,你别哭。”

他递牌时翻过了牌面,施苑丽眼尖,脱口而出:“哎呀,是……”

不偏不倚,就是那张红心十!

所有人立刻精神一振,来了来了!按照今晚的运气惯性,终于坑到今晚的主角了!

只是,这算是温阮的,还是宴凌舟的?

此刻的小醉鬼却立刻撒手,又从牌堆里摸出一张,抱在胸前。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们一哄而上,把剩下的牌全部抢光。

宴凌舟把最后那张扣着的号码牌放回自己面前,目光扫过眼前一串期待的眼神。

他平静开口:“六号,今晚要听九号的命令,不得违抗。”

同学们纷纷拿起自己的牌,想看看六号和九号是哪两位,就在此刻,外面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响。

“有人在放烟花!”外面的同学惊喜地叫着,“快来快来!好好看!”

不同于农家小院里单薄的烟花,那几乎是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土豪啊!”施苑丽感叹着,“这应该是度假山庄最豪华的烟火表演,当初我看了一眼价格就被吓退了,没想到真有人订。”

而就在大家都涌往窗前、门口的时候,温阮却依然执着地想要知道,这轮游戏的实施者应该是谁。

大家的牌都倒扣在桌面上,他打算一个一个去翻。

“不用看了,”宴凌舟指指他紧握在手心里的扑克牌,“你看看自己是几号?”

小醉鬼眨了眨眼,翻开手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

乖巧的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兴奋:“我是命令的人耶,那六号是谁?”

在桌面上乱晃的目光突然被一只大手遮挡,他被拉入温暖的怀里,宴凌舟说:“我是六号。我听你的。”

“真的吗?”温阮仰着头眨眨眼。

“嗯,你说,我就做。”

男生的眸子里有浅浅的醉意,此刻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亲我,”他命令道,“我都想了一晚上了。”

温热的吻落下来,含着他的唇珠,舌尖舔上齿列。

温阮温顺地张开嘴,迎接对方濡湿的舌,舌尖像小钩子似的,勾着宴凌舟不让他走,自顾自地纠缠。

这个吻加深了。

餐厅外的烟火如潮水般升上天空,照亮冬日的温泉盛景。

同学们一阵阵惊呼,感慨这突如其来的美好。

温阮却看不到,也听不到。

他被宴凌舟完全包裹在怀里,只能听到接吻时搅动的水声,感受到对方强势的侵入与纠缠。

“唔——”他发出小小的声音,主动贴上宴凌舟,一只手把他抱紧,另一只手试图往下。

“这里不行宝贝。”宴凌舟缓了口气,捉住他试图作乱的手。

“怎么不行?”温阮不满足地追上去亲了他好几下,才舍得分开嘴唇说,“今晚你要听我的。”

宴凌舟有些无奈,低头看温阮:“你确定要在这里?”

温阮晕乎乎地看了眼一片狼藉的餐桌,似乎还有点跃跃欲试。

就在宴凌舟开始设想,要不要直接把这个小醉鬼抱走的时候,温阮突然拉了一下的他袖口。

“嗯?”

“我想上厕所。”他凑在宴凌舟耳边轻轻说。

“回房间去上可以吗?还可以顺便洗个澡?”宴凌舟轻声问。

温阮是爱洗澡的香香宝宝,立刻闪亮着眼睛点头。

外间的烟火表演终于结束,同学们意犹未尽地回到餐厅,却发现温阮和宴凌舟早已没了踪影。

餐桌上,红桃六和红桃九交叠着,放在那张国王牌之旁。

房间里,是另一番景象。

宴凌舟已经洗漱过,低头整理着床铺。

施苑丽给他们定的是豪华大床房,房间里还有个小小的温泉池。

温阮此刻就躺在温泉池中,头顶沁出薄薄的一层汗。

方才的确是喝晕了,但也只是微醺而已。

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其实都记得清楚。

起初其实只是想撒个娇,顺便看看宴凌舟对于自己喝醉是什么态度。

毕竟今天一整天下来,他的殷勤和体贴,简直让他感动。

一整天呢,多好的体能也会觉得累吧。

所以,他想换个视角,看看宴凌舟会怎么做。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做得更周到了。

时刻注意着他的状况,小心地呵护,他都醉成那样了,宴凌舟依旧完美得不可挑剔。

越是这样,温阮就越心痒。

他其实不太喜欢宴凌舟完美的模样,这会让他联想到在宴家的宴凌舟,仿佛坐在谈判桌上,用理性主宰一切,似乎势在必得,其实无聊透顶。

所以,他借着酒劲勾引宴凌舟,想看看他冲动的样子,他喜欢那种失控。

专属于他的失控。

不是说酒后不能洗热水澡吗?说是洗了会更醉,就像他们第一夜那样。

可我现在,怎么越泡越清醒呢?

难得的一点微醺,竟然就这么顺着额头的薄汗,被代谢个干净。

身后传来动静,宴凌舟整理完床铺,轻轻走到他身边。

沉思太久,没想到突然会有动静,温阮被吓得一哆嗦,手臂扬起一串水花,正好……全洒在宴凌舟身上。

温阮:……

“你吓到我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强势甩锅,“是你的错!”

“好,我的错。”宴凌舟顺着他回应。

蹲在温泉池旁,他拉起温阮的手:“起来好不好,手指都泡皱了。”

这么好说话啊,那是不是可以得寸进尺?

温阮把手拽了回来:“都是你不好,让我把手泡皱了才来,赔!”

宴凌舟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却依然好脾气地问:“要赔你什么?”

温阮的眼珠子转了转:“你以前说过,要学男菩萨跳舞的,还没跳给我看。”

这下,真的该崩溃了吧?

就连温阮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了。

“那先起来好不好?”宴凌舟并没有正面回答,还是向他伸手,“泡时间长了会头晕。”

“好吧。”温阮从水中站了起来,却真的感觉眩晕一瞬,踉跄了一步。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穿到他腋下,直接把他提出水池。

温阮眼前一晃,他已经被打横抱了起来。

瓷白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水珠反射出晶亮的光。

宴凌舟的目光幽深一瞬,又抬起,稳稳拖着他往卧室走。

温阮还不消停,湿乎乎的指尖戳了戳宴凌舟身上的浴衣:“你衣服打湿了。”

“没事,”男人没再看他,“反正一会儿也要脱掉的。”

温阮愣了愣,还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已经被小心地放在一条大浴巾上。

男人就站在床前,双手放在浴衣的腰带上,见他的目光投过来,便缓缓抽开。

远方的狂欢的音乐传来,仿佛为他的动作伴奏。

不是,真跳啊!

温阮感觉有点心虚,脑子却不知怎么的活跃起来,一个接一个的念头飞快闪过。

之前虽然收藏了那些男菩萨,可后来全忘光了,我还没看过他们跳舞呢!

那些评论都是怎么说的?

万一宴凌舟跳完了让我给评价一下,我说露馅了怎么办?

要不……我临时补补课?

他脑子晕乎乎的,撑着手臂费劲地翻了个身,爬到床头去找自己的手机。

“在找什么?”

被发现了!

温阮浑身一激灵,头上都冒汗了。他抓起手机,急中生智:“我要录像!”

酒精似乎还在作祟,几秒钟后,温阮才反应过来。

完了,我说了什么?怎么可以这样冒犯人的隐私?

宴凌舟的表情是不是不好了?完了完了他动作停了,他居然笑了,是被我气疯了吗?

刚刚拉开浴衣带子的宴凌舟停下动作,看着那个东倒西歪的醉鬼摸到手机,却不敢抬头,只鬼鬼祟祟地偷看过来。

注意力全在他的身上,却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根本就是光着的。

在浴巾上滚了一气,他身上的水珠早就被擦掉,两条长腿此刻大敞着,风光无限。

他向前逼进两步,把浴衣拉到肩膀下,轻笑了声:“开始录了吗?”

温阮:呜——怎么办?

他举着手机,根本就没打开拍照功能,被壁纸上那只笑眯眯的柯基盯得发毛。

“啪!”手机被拍到了枕头上,温阮直接耍无赖,“我不拍了!”

“为什么?”宴凌舟单膝跪在床边,逼近他,“为什么不录了?”

温阮红了脸,目光看向一旁,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句什么。

“怎么了宝贝?”宴凌舟再度逼近,伸手掐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你忘了吗?今晚你可以命令我,我都会听你的。”

记忆回归,温阮眨了眨眼睛。

对哦,刚才说好了的,他要听我所有的命令哦!

他抬起眼,看进宴凌舟的眸子,然后拍了拍床边:

“上来。”

第63章 第 63 章 你那是温泉泡得没体力吗……

宴凌舟立刻执行了命令。

床垫轻轻下陷, 高大的身躯遮挡住灯光,眸子里倒映着少年的身影。

吻落了下来。

与温阮相识半年,虽然从第一次开始, 他们之间就维持着过于亲密的关系, 但这似乎是第一次, 宴凌舟在清醒的状态下开始。

虽然之前有破碎的记忆,虽然他知道,温阮对他而言是难以抵挡的诱惑,但真正清醒着去体会, 他也没能多控制自己一分钟。

眼前的人, 他从来都无法抗拒。

此刻的他,只想深深地去占有。

舌尖像一条温暖的小蛇, 却钻向更加温暖的巢穴,它快活地在那片暖意中搅动、翻滚,让水花湿润、聚集,甚至来不及吞咽,便沿着嘴角落下。

暧昧的水声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和温泉默契呼应。

等到温阮发出“呜呜”的声音, 似乎无法控制呼吸的时候,他才依依不舍地退出,替他擦擦嘴角的晶莹。

“还有什么命令吗?宝贝?”

温阮眨了眨眼。

他又叫他宝贝了,不过这一次,似乎名正言顺。

他还在喘气, 却抬起双手,搂住宴凌舟的脖颈缠上来:“除了宝贝,你还有什么好听的称呼吗?”

柔嫩的唇挑逗着宴凌舟的鼻尖,惹得他又一次吻上来。

“想听什么好听的?”在接吻的空隙里, 他认真地问。

温阮不说话了,头扭向一边,但又被吻住。

他用指尖点点宴凌舟的肩膀:“自己想。”

“小兔子?小猫咪?小醉鬼?炮友大人?”

宴凌舟嘴里吐出一连串的词语,亲昵的吻从嘴角转移到耳廓,从而后到颈脖,一路滑下来。

温阮被吻得连连喘气,却还是不满意,推推他的肩膀:“你还没说完。”

宴凌舟正轻轻在他的锁骨上磨牙,闻言抬头望他。

他的眼眸倒映着床头温暖的灯光,温柔地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他撑起身子,温阮耳边,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

“你是狗吗?”温阮摸摸发疼的锁骨,又偏头去躲他的牙齿,一脸抗拒。

然而就在下一秒,宴凌舟碰了碰他的脸颊,轻声说:“老婆。”

远方的音乐声蓦地停了,世界都变得安静。

温阮的呼吸也似乎停止一瞬。

“我其实早就想叫你老婆了,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老公老公地叫个不停,那时我就在想,如果哪天,我真的能叫上你一声老婆,就算……”

他没能说完,因为温阮翻身,跨坐起来,变成了居高临下的姿态。

他牵着宴凌舟的手,放在自己身上。

“算什么,由我来决定。”

……

时间流逝,外界缓缓静了下来,温泉小屋里,气氛却依然火热。

再次泡入温泉池,温阮的额头被汗水浸湿,又被宴凌舟吻去。

额发贴着皮肤,被宴凌舟笑着捋开,认真看他的眉眼。

“还好吗?”他问,指尖滑过温阮的眼角。

方才他哭得好凶,一抽一抽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却不肯叫停。

那哭声简直就是cui情利器,钩子似的,鼓励他加倍努力,然后哭得更凶。

这会儿眼睛还是红的,迷迷蒙蒙,像是还在云端迷路,不肯坠落。

宴凌舟轻柔地给他擦拭身体,过了一会儿,温阮活过来了。

小小的温泉池,只能游几步便已到头,他扭了扭身子,游过去,又游回来。

“怎么,想要运动一下?”宴凌舟伸了伸胳膊。

“私人教学吗?”温阮凑到他面前,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搅弄着温泉水。

“要学吗?”宴凌舟亲亲他的鼻尖,“你想学,我就教。”

“下次吧,”温阮看着他的眼睛,“今天忙不过来。”

温泉水冒着热气,白腾腾地在半空中漂浮,他的手却在水中搅动,热气变得更浓更厚,漩涡似的,将两人笼罩其中。

宴凌舟突然伸手拦住他:“别,这里什么都没有,我去……”

“不用,”温阮拉着他,“不需要,这是命令。”

宴凌舟惊讶地回头看他。

温阮再次靠近,捧住他的脸,在水中轻轻沉浮。

“都叫老婆了,我就是你的,傻瓜。”

那晚的确放纵,温泉水也特别耗体力,温阮最后差点晕过去,把宴凌舟吓到了,赶忙把人抱回床上,就差没做人工呼吸。

温阮被他摇醒,伸出手臂,没力气地搭在他脖子上。

“我没事,”他有气无力地说,“特别爽,真的,我只是不适应在温泉里。”

他把宴凌舟拉过来,亲亲他的耳廓:“下回再试,你给我做锻炼计划。”

宴凌舟啼笑皆非,把他抱得紧紧的。

初五迎财神,温泉山庄又是难得能放鞭炮的地方,一大早的,温阮就被零星的鞭炮声吵醒。

他揉了揉还有些发涩的眼睛,轻轻向后蹭了蹭。

宴凌舟还在沉沉睡着,一只胳膊枕在他脖子下,另一只手搭在他腰间,脸埋在他颈窝上,呼吸轻缓。

放在床头的手机轻震一下,温阮连忙拿过来,生怕它响起来。

微信群里再次99+,昨晚有好多人@他,度假山庄昨晚好像搞了个接财神的仪式,照片里乌压压的都是人。

不过刚才的消息是施苑丽发来的。

[昨晚你去哪儿了?我们后来一起接财神来着,我想着你大约是不知道,所以帮你敬了三炷香,今年发财了记得报答我。今天还有活动,你参不参加?]

据说是初五这天破五,各大商家都要开业,这帮人琢磨着,优惠活动肯定少不了,于是约了一起去逛街。

温阮苦笑着动了动腿,回复:[我就不去了,昨晚温泉泡多了没体力。]

施苑丽发了一堆鄙视的表情包过来,问[你那是泡得没体力吗?],然后告诉他房费已结,一会儿他们就出发。

身后的人轻轻动了动,揽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少许,温阮安抚地摸摸,又轻轻一顿。

宴凌舟的左臂上,有密密麻麻的伤疤,一条一条横在胳膊上,像某种古老的诅咒仪式留下的密码,用锋利的刀刃,把痛苦埋藏在肌肤之下。

温阮低下头,有点后悔。

昨晚应该亲亲他的,在灭顶的快乐来临的时候,或许,能覆盖掉一些难过,替换出一些快乐。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把手机往床头柜上放,指尖却撞倒一个小瓶。

瓶子里剩下的东西不多,但他记得昨晚冰冷滑腻的感觉。

他犹豫了几秒,轻轻捏住瓶身,极缓慢地转过身来。

宴凌舟依然睡着,手臂被他放在身前的时候,轻轻揪住了他睡衣的领口。

怎么睡着了还这么粘人?

温阮不确定地蜷起身子,伸手向后够了够,感觉自己的胳膊还挺长的。

等到做好准备,他轻轻翻身坐了起来。

一开始,宴凌舟的眼睛还闭着,但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迷惑。

但很快他就睁开眼,迷茫地看着眼前的温阮。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哑,带着困惑,又蹙了蹙眉。

温阮被他吓了一跳,原本就酸软的腿差点没撑住。

他现在完全暴露在宴凌舟的视线之中,冬日的阳光刚刚升起,把他照得明亮,简直一览无余。

脸有点红,但他不想停下,只是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

“温阮。”宴凌舟再次叫他,又伸出手把他扶稳。

他趁机抓住了他的手臂,那只布满伤痕的手臂。

指尖轻轻在皮肤上滑动,经过一个又一个疤痕,像是细细的泉,又是自由的风,没有被任何一处阻碍拦住,从手肘滑到手腕,再到手心。

十指相扣,温阮轻轻地动起来。

“我说过,我接受你的一切,所以你是我的,包括好的部分,也包括不好的部分。”

“这些伤疤是你的过去,不管它们是在怎样的情绪下形成的,对我来说,它们是你的一部分,那就是我喜欢的一部分。”

他拉起两人扣着的手,低头轻吻那些疤痕:“现在,我想对这一部分说,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以后,请让我接手。”

温阮的眼睛亮得像是星星,他居高临下地命令宴凌舟:“以后不许再求助他们,我才是你应该请求的对象。”

他说得那样笃定,那样坚决,让人觉得,事情本该如此。

宴凌舟扶着他靠坐起来,在颠簸中吻上他的唇。

从度假山庄回来,温阮就跑去给老太太安利温泉,说得天花乱坠,简直就是人间仙境。

“那边的烟花也好看,不是单纯的一个星星炸开,而是……”

他那天就瞟了一眼,全副精力都拿去勾引宴凌舟了,这会儿形容不出来,便给宴凌舟使眼色。

“是很好看,有经典的金色瀑布、梦幻的彩虹花雨,震撼的立体特效和唯美的音乐同步表演,据说每一秒都是精心设计的艺术杰作。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无人机编队与激光秀跨界联动。”

“这么好啊!”温阮都听得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就留下来多看一会儿。

奶奶觑了他一眼:“赶紧把这段话背下来,去安利隔壁家的老李,他家小孙子回来了,整天淘的,把他折磨得腰疼。我看他家挺合适去玩两天。”

“真的啊?”温阮的分享欲大爆发,捞起手机就跑,“那我跟他们聊聊去。”

看着他跑出门,岳奶奶摇摇头:“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宴凌舟本想为温阮辩护几句,想想又咽了回去。

这就是他们祖孙间的相处模式,没有哪一句嫌弃是认真的,却也没有哪一句是不爱的。

奶奶看着他笑:“烟花什么的,花钱了吧?结果那个小笨蛋压根没看,是你没告诉他?”

根本没来得及,他刚下了单进门,那个小笨蛋就开始努力勾引人了。

但是,这不就是最好的奖励吗?

宴凌舟低下头,也跟着笑了笑。

接着,不知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这一老一少一起笑了起来,半天都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宴凌舟抽了张乳霜纸给奶奶:“但这也是温阮的魅力所在,不是吗?”

虽然经历过生死,也懂人情世故,却依然单纯。

“也就是你,才会这么美化他。”奶奶拿乳霜纸擦掉笑出来的眼泪,虚虚点了点他的肩,“好了,不说他了,我儿子说有事找你,但希望和你一个人谈。”

宴凌舟立刻严肃起来。

“别担心,应该是他工作那边的事情,所以想让你单独先去一趟。”奶奶面色温和,给宴凌舟转了个定位,就在小镇钟楼,离家不远,“走吧,我正好要去你罗奶奶家打麻将,一起走。”

罗奶奶就在东边50米,走几步就到,屋子里已经响起了洗牌的哗啦啦。

看着奶奶在牌桌旁坐下,宴凌舟这才大步向钟楼的方向走去。

高砺寒今天没穿警服,衣着很休闲,看起来像是特意回镇上过年的。

但身姿挺拔,看起来反而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

见到宴凌舟,他扬了扬手上的半包烟,抽出一支来抛给他。

两人靠在钟楼的石壁上,白色的烟雾混合着呼出的白汽,袅袅而上。

“专案组那边的结论出来了。经过林怡的分析,这次作案的嫌疑人的确包含拥有心理技能的专业人员,而她在其他受害者身上,也发现了和你一样的防催眠印记。”

宴凌舟的眉头皱起:“既然是一个人,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这种事情接触的人越多,暴露的可能性也就越大,如果我是他,我会选择直接干一票大的,然后销声匿迹。毕竟,以我在宴家的尴尬身份,推锅给我本就是极好的选择。”

高砺寒吐出一口烟,偏头看了他一眼,弯了弯嘴角:“虽然这么说很合理,但你也要改改自己悲观的毛病,理智分析是好的,但也别事事都这么往自己身上揽,毕竟,你也要为小软想想。”

小软……

宴凌舟的心跳猛然漏了一拍,高叔叔这么说,好像是……像是已经把他当作了温阮的依靠。

肩上被轻轻拍了两下:“你还真吃惊啊,咱们家里又是医生又是刑警,你们那点小秘密,真的以为混得过去?”

是啊,就连奶奶,早在去A市的时候,就一眼看透了。

“你也别太过紧张,温阮能把你带回来,就说明你在他心里是合格的,我和他妈妈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反对。”

高砺寒在垃圾箱上捻熄手中的烟头,又抽出一支,看着宴凌舟低头给他点上:“我们只有一条原则,以温阮的感受为准,如果你敢辜负他,我不会放过你。”

身后,女声响起:“还有一条,注意安全。”

两个男人蓦地对视一眼,默契地将手中的烟头快速按熄在灭烟盘里,转头。

阮昭然和林怡正手挽着手从钟楼上下来,看见他俩的动作,不约而同地翻了个白眼。

“好了好了,你这严肃惯了的人,别把孩子吓着。”

林怡拍拍阮昭然的手,又去看宴凌舟:“你刚才说,那个犯罪嫌疑人应该找你搞一票大的,这个观点我很赞同。但在时机上,我却认为,你应该是他最后的那条大鱼。”

宴凌舟的眉头再次皱紧,过了一会儿,松开,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这位犯罪嫌疑人应当是把他曾接触过的富二代当作了提款机,需要的时候就取点钱,只要没有完全暴露,他就可以一直维持这种低频的犯罪方式。而我,则是他最后的保证。一旦他发现自己会被抓捕,就会从我这儿狠狠捞一笔,甚至利用我在海外开公司的便利,让我帮他们携款潜逃。”

“所以你现在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个时候找上你,还约你在这里谈事情,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林怡耸了耸肩。

宴凌舟却笑了:“不仅如此。因为这种专家的技能很诡异,如果一击不中,或者拖延久了,他很可能直接放弃现有的利益而销声匿迹。你们是想快速把他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而我就是最终的诱饵。”

“啧,跟聪明人讲话真没意思,一点优越感都没有。”

林怡瞪了宴凌舟一眼,面色变得严肃了些,“你也别太笃定,看得出来,他在你身上下的功夫很深。如果你是他最后一击的人选,那么他在你身上种下的催眠印记一定是最深的。”

“催眠这种东西,坏就坏在不拘一格,每个催眠师都有自己独特的风格和方法,而其中的高手,完全可以做得毫无痕迹。所以,为了配合调查,也为了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我们希望你能配合我们的安排进行活动,同时也对你进行集中治疗。”

宴凌舟有些震惊:“集中治疗?这就要开始吗?”

“这种事情,宜早不宜迟。”一直没说话的阮昭然开了口,“如果是顾虑温阮,我来跟他谈。”

“顾虑我什么?”温阮的声音突然传来,几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已经跑到了宴凌舟面前,一把把他拦在身后。

“你们几个大人,不要欺负他,人是我带回来的,是我先说喜欢他要和他在一起的,你们为难他干嘛?”

他噼里啪啦一顿说,几个人的表情都凝固住了。

“小软……”宴凌舟试图解释。

温阮回头瞪他一眼:“你不要替他们解释,他们虽然是长辈但也得讲理。”

看着气呼呼像一只小海豚似的温阮,三个长辈嫌弃地摇摇头:“算了,跟这个恋爱脑说不清楚,你俩自己谈吧,谈好了发消息。”

阮昭然依旧挽着林怡,高砺寒跟在两人身后,向奶奶家的方向走去。

三人走了,温阮这才回头去看宴凌舟:“他们怎么欺负你了?什么宜早不宜迟?为什么要顾忌我?”

少年脸上是奔跑后泛起的红晕,瓷白的皮肤在冬日的暖阳下,显露出勃勃生机。

宴凌舟的心猛地塌下去一块,内里的柔软,像蜜一样,从心底里淌出来。

“宝贝,”他低声叫他,无视熙熙攘攘的街道,把人直接拥进怀中,“我爱你。”

第64章 第 64 章 辛苦你了,男朋友~

“宝贝……我爱你。”

“我知道啊!”

温阮回答得理所当然, 可他反应了一下,语调又变得小心翼翼:“我爸妈他们真的反对啊,你, 你别伤心啊, 他们都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去跟他们……”

“不是,别去。”宴凌舟拥紧了他,“刚才,是我在请求他们。”

温阮轻轻眨了眨眼:“你请求他们……什么?”

宴凌舟抱着温阮, 感觉到他身体的温暖,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甜蜜果香,还有他下意识轻拍在自己背后的手。

心思流转, 他淡淡开口:“是我年后要出差,不能陪你们参加搏击比赛。我知道你和石骁对这次比赛有多重视,所以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这才请求你的爸爸妈妈,请他们在你生气的时候, 帮我劝劝你。”

“嗯?是这样吗?”温阮有点懵, “我以为,我以为……”

他的脸红了一瞬,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我怎么知道嘛!我看他们单独把你约出来,还一个个的那么严肃,就以为他们欺负你了咩, 没想到是你不对。”

“嗯,是我不对,我的亲亲男朋友能不能原谅我?”

咦咦咦——

什么亲亲男朋友啊!

温阮后退半步。

好害臊,这还是我认识的宴凌舟吗?

可那人还在一个劲地往他眼前凑。

温阮红着脸, 推了宴凌舟一把:“别撒娇,一会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那不行,如果撒娇能让你别生气,那就必须撒娇。”

温阮无语。

谁能预料,一向冷静的宴凌舟,谈起恋爱来这么黏糊。

但温阮有点不想原谅他。

之前都说好了,要一起去参加搏击队最后的集训。

他还很想念那张蛋壳床,也设想过,两人在那个大蛋壳里……

温阮有点脸热,瞅了眼宴凌舟,又开始觉得,做牛马真不容易,都是老板了,说出差还不是得出差,这还没过十五呢。

怜惜的心一起,他又觉得宴凌舟没那么不可原谅了。

反正,反正已经把人变成男朋友了,他也是忙于工作,我总不能一天到晚总黏着他。

他吭哧吭哧给搭了半天台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转身往回走。

宴凌舟紧紧跟在他身后。

走过繁华的游人街道,后街依然宁静。

温阮跳上路边的花坛边边,一边保持着平衡,一边问:“你要去哪儿出差啊,这么急吗?”

“M洲那边,总部有点问题,毕竟人家也不过春节。”宴凌舟走在他身边,伸出一只胳膊在他身后虚虚拦着。

温阮摇摇晃晃地走着:“唉,全世界华国人那么多,我们就应该把咱们的春节文化多多输出,让他们也多享受几天美好的假期。”

“那我可要替全世界的牛马谢谢你了。”

“不用谢,应该的。”

温阮绷着脸看他,但一下子就破功了。

两人笑了一会儿,温阮从花坛上跳下来。

“搏击队那边怎么办?”

宴凌舟揉揉温阮的鬓角:“当然是拜托咱们的大理疗师好好看顾咯。”

看到温阮又要恼了,他才解释:“搏击队本来就是石骁负责,他自己的地面技术也不错。再加上,年后的集训只集中在六个参赛学员上,B市队的参赛人员更少,10个队员对汪执而言还是很轻松的。”

“你这么相信他啊?”

宴凌舟笑了:“汪执其实还算是个有理想的人,能在B市扎根这么多年就可见一斑。他的技术是没话说的,只要别打他脸就行。”

因为这一句话,温阮又笑了半天,最后捂着肚子说走不动了。

“那我背你?”宴凌舟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蹲下来。

“真的背我啊?”温阮拍拍他的肩。

宴凌舟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半蹲的姿势。

“这算是威胁我咯。”

温阮不情不愿地说话,手脚却小心翼翼地,趴到宴凌舟的背上,问:“我重吗?”

“你觉得呢?”宴凌舟轻笑,“单手都抱的起来。”

温阮歪着脑袋,侧头靠着他的颈窝:“你什么时候这样抱过?”

“昨晚,你忘了?去浴室的时候。”

“哦——”温阮拖着调子,“我们什么时候试试抱着吧,据说特别深。”

背着他的人脚步一顿,托着他大腿的手指忍不住掐了一把。

刚说要分开一段呢,就来勾引人。

过年期间的温阮,勾引值超标。

“你掐我干嘛?”他还不乐意。

“看看手感,”宴凌舟闷声回答,“给抱的时候做一点心理准备。”

“提前拿利息是吧?”

温阮又趴在他背上笑了半天。

刚进家里的院子,就撞上奶奶打牌回家,刚刚小赢了一把,她直接把那堆零票塞进温阮手里。

“哎呀奶奶,现在谁还用现金啊!”

温阮追着要塞回去,两人你追我逃地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最后奶奶拿了个大红包出来,把那堆零票也塞进红包里给他,温阮才消停。

隔壁家的爷爷被小院里的欢乐气氛吸引,看了老半天,羡慕得快要流口水,拉着孙子说:“你看看人家温阮,天天都开开心心的多好,不像你,整天怨天怨地。”

他孙子翻了个白眼:“要不您先把大红包给我补上?”

三人进屋,高砺寒和阮昭然已经做好了晚饭。

林怡也是个爽快人,和奶奶的话题很投机,晚餐吃得热闹,其乐融融。

初六一早,宴凌舟便收拾好行李,准备去南城机场。

“等会儿我送你。”温阮还在吃早餐,一溜烟跟了过来,“国际那边人不多,我可以一直陪你到安检口。”

宴凌舟和高砺寒对视一眼,都露出无奈的神情来。

宴凌舟皱了皱眉:“你们不是也要坐十一点的飞机回A市?”

“没关系啊,”温阮又咽下一个包子,“我等你进安检了再绕到国内那边,南城机场小,不会耽误的。”

原来早就安排好了。

宴凌舟笑了笑:“好,你赶紧吃饭,我们一会儿出发。”

车到南城机场的时候,才刚到九点。

高砺寒把两人放下,不动声色地朝宴凌舟使了个眼色,驾车离开。

“走,我帮你值机!”

宴凌舟只带了一个登机箱,用不着托运,两人径直来到自助值机终端前。

“护照给我。”温阮有点兴奋地研究着终端上的文字,“我还没玩过这个呢。”

宴凌舟轻轻吸了口气,拿出护照给他。

“嘀——”机器发出一声轻微的蜂鸣,屏幕上显示出一行文字:

“未找到有效机票信息,请确认预订状态或联系航空公司。”

温阮:?

“可能还没出票。”宴凌舟淡淡回答,右手则垂在身旁,快速打开小李的对话框,连着拍了对方好几下。

在温阮越来越疑惑的目光下,宴凌舟维持着尴尬的笑容。

手机“嗡”地震动一下。

“你再试试?”宴凌舟面不改色。

“诶,有了!”温阮惊喜,“真的才出票啊!国际航班怎么这么扣,这都快到出发时间了。”

微信消息里,小李:

[对不起老板,这趟飞机都没票了,我是在航空公司官网社区发帖,高价收购这趟航班机票,花了原来两倍的价格和一张两小时后的机票,让对方退票,然后逼着航空公司出票,这……]

宴凌舟严肃回复:[下次可以让代码小组试试,开发个小程序,在对方退票的那一秒自动抢票。]

小李:[老板威武~]

说话间温阮已经拿到了打印的登机牌,回头朝宴凌舟扬了扬,另一只手则揪住他的衣领,轻轻地往下拽。

“怎么了?”宴凌舟揽住他,“舍不得我走?”

“嗯。”温阮点头,指尖把他的衣襟扯来扯去,“年还没过完呢。”

“对不起,”宴凌舟顺着他的力道俯下身,“下次过年我一定不出差。”

“那可说好了哦!”

“好。”宴凌舟亲亲他,“你那趟也要值机了,不过去吗?”

“不要,我送你过安检。”

还在年里面,出门的人并不多,安检门前空荡荡的,连个排队的人都没有。

温阮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振作起精神:“好啦,进去吧!快点把事情办完了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看他们比赛。”

“好。”宴凌舟揉揉他的后颈,“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一直看到宴凌舟通过安检门,温阮才转身,走向国内出发的入口。

半个小时后,去往M洲的飞机划过南城的天空,宴凌舟拎着自己的随身行李箱,从专用出口走出隔离区,来到停车场。

车灯微闪,宴凌舟循光而去,坐上高砺寒的车。

“哎哟,你们男人戏瘾真是大,为了瞒着温阮搞这么一出!”林怡在后座伸了个懒腰,点点宴凌舟,“你真买机票了?”

宴凌舟回头:“买了,不然过不了安检。”

“啧,还有经济损失。老高啊,这可是为了你儿子,你们队里给不给报销啊?”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没关系的林姨。”宴凌舟笑着摇头,“我让公司的技术人员根据这个开发个小程序,已经有航空公司打算买了。”

两人都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操作,连高砺寒都愣了一下。

林怡更是笑不可遏:“哈哈哈,还真是商人,脑子太灵光了。你不是做投资顾问的吗?我的个人财产能委托给你们管理吗?”

“林姨吩咐,当然没问题。”

三人的目的地是南城的市局刑侦支队,在此处统一意见后,再北上A市。

宴凌舟的情况,高砺寒已经做了汇报,专案组组长十分重视,亲自将三人接入会议室。

“这是我们在现有基础上列出的嫌疑人列表,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十几张照片出现在平板上,宴凌舟仔仔细细地翻看一遍,摇了摇头。

“没关系,你可以说说自己的想法,小宴小时候,接触过多少心理咨询师啊?”

“大概38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三十八位?”在场的人都震惊了,“怎么会有这么多?”

林怡按了按宴凌舟的肩膀:“你可以不用说明原因,只提供咨询师信息就好。”

往事如同锋利的刀刃,每从口中吐露一次,就是一次伤害。

宴凌舟沉默良久:“还是说清楚吧,不要耽误了你们的案情分析。”

他深深吸了口气,从那个普通的放学的午后讲起。

一开始,他以为会很难。

毕竟他已经讲了很多次,次次都将自己割得鲜血淋漓,除了那天对温阮的讲述。

那一次,他得到了包容,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这一次开口时,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温阮的双眼。

温柔的,含着关切,在认真听他说的同时,也在告诉他,不要怕,我一直在你身边。

“这么说的话,那三十八位咨询师都有对你下手的可能。”林怡仔仔细细地记着笔记,“对了,你有他们的资料……啊,不好意思,你那时还是个小孩子,我应该找你父母。”

“我们来联络吧。”专案组立刻派了干警去打电话。

宴凌舟欲言又止。

几分钟后,去打电话的干警回来,摇了摇头。

专案组长还没说话,宴凌舟的手机就响了。

宴昌权的声音极为不耐烦:“你又在折腾什么?家里的事情还不够麻烦吗?你大伯都恨不得起诉你了,你倒好,过年前从家宴上跑了,到现在还不回来!你说你是不是做贼心虚?”

他似乎越说越气:“刚才还有个什么公安局的人来问你的情况,你是不是犯什么错把自己弄进去了?他们还问你小时候的心理咨询师有哪些,不会是变态杀人吧。我告诉你,你要是杀了人就赶紧跟人家警察说清楚,想要证明自己精神有问题就自己去找证据,不要牵扯到家里!”

“爸,我没犯事,”宴凌舟的语气很平静,似乎所说的事情完全与他无关,“是向公安系统推荐人才,我们家那个时候……”

他话还没说完,宴昌权那边已经暴跳如雷:“推荐什么推荐?家里儿子有毛病难道我还要找张红纸记下来?你还反以为荣是吧?没有!都二十年了谁还记得那些!”

电话被猛地挂断,一桌子人面面相觑,只有宴凌舟,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抱歉,我家里人的确是以此为耻的,我尽量回忆一下,或者请林姨帮帮忙。”

林怡连忙点头:“对,找我来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咱们好好治疗,还能找到线索破案,一举两得。”

这事办得尴尬,专案组长有点过意不去,忙站起来说:“不着急,小宴先回忆回忆线索,我们有多少排查多少。治疗就让林专家来安排。今天都辛苦了,先去休息吧。”

虽说是想起多少写多少,但宴凌舟似乎早有准备,从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里调出文档,上面列明了自己能想起来的治疗时间、地点和心理咨询师的外貌特征。

回到房间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温阮早到了A市,断断续续给他发了好多条微信。

[亲亲老婆:我到啦!A市好冷啊,但是路边还有雪,他们说,就是我们走的那天下的,天啊,你们北方的雪都不化的吗?]

[亲亲老婆:石老师来接我了,我们直接去搏击场,我可以住我们原来那个房间吗?]

[亲亲老婆:我知道你现在还在天上飞看不到,不过我已经住进来了嘿嘿。]

[亲亲老婆:视频]

视频里,温阮操控着“蛋壳”,组成了一张双人床。他像个国王一样,十分骄傲地坐在床上。

[亲亲老婆:你的床被我占啦!]

整日的疲惫就这样被驱赶得干干净净,宴凌舟看了看时间,捞起手机向外走。

“诶,出去宵夜吗?”林怡刚好出门,“你知不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宴凌舟停步想了想:“火车站那条路,肠旺面、酒酿、蛋挞都很好吃,肠旺面可以点微微辣,很照顾外地人,离这里也不远。”

“好的好的,说得我口水都要掉下来了。”林怡连忙带上房卡出门,“你去吗,一起走?”

宴凌舟摇摇头:“不用了,我打个电话。”

林怡看着他大步走开,有些纳闷:“打电话还需要专门找地方?”

温阮接到宴凌舟视频电话的时候也很纳闷,飞M洲那么快的吗?这才12个小时就到了?

电话接通,他就提出了这个问题。

“没有,在巴黎转机,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可以休息。”

他拿着摄像头左右晃了晃。

刚才入住酒店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里的酒吧一隅,很像是巴黎机场的休息室,所以干脆包场一小时,又调整了灯光,看起来完全没有破绽。

那边温阮果然上当:“巴黎机场的休息室好空啊,哦哦哦,那边现在刚刚天亮,大家都还在睡懒觉。”

他贴近屏幕,轻轻说:“辛苦你了,男朋友!”

第65章 第 65 章 我好想你。——我也想你……

宴凌舟有点后悔。

当初就应该说出差O洲而不是M洲, 为了真实性,他不得不恋恋不舍地结束视频,因为他马上就要“登机”了。

“宝贝, 我想回去了。”生平第一次, 宴凌舟磨蹭着不想挂电话。

温阮伸出手, 像是要拍他的头顶似的,在屏幕上点了两下:“你别急,明天我给你寄点东西过去,你酒店地址给我一下?”

宴凌舟微微一愣, 下意识就说:“不用, 你交给小李就好。”

“小李也要过去吗?”温阮眨了眨眼,“他怎么不跟你一起走?”

差点说漏嘴, 宴凌舟紧急补救:“不是,公司应该还有技术团队要过来,让他们带,比快递还快。”

“是哦,让他们兼职国际骑手。”温阮笑了, “那好, 我收拾收拾,让小李拿给你。你快去登机吧。”

“等等,你不告诉我要寄什么吗?”宴凌舟叫住他。

男生的眸子里有刻意的狡黠:“不告诉你,等你收到就知道了。”

结束通话,宴凌舟坐在酒吧里, 要了一杯红酒。

酒吧里的灯光,被机械的程序代码控制,三分钟变换一次,往复循环。

还要经过三百六十多个循环, 他才能再次见到温阮。

再经过七百二十个循环,他才能知道,他到底寄了什么。

宴凌舟“到达M洲”的时候,温阮已经开始了他的第二段护理师生涯。

这一次,A大队只有哥斯拉他们六个,B市队则只有四个,石骁依然是总教练,汪执则负责地面技术部分。

“怎么这次只有你?”照常在温阮身边坐下,汪执东张西望,“宴凌舟呢?他怎么舍得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

“什么舍得舍不得?汪教练您又开玩笑。”温阮的眼睛还是盯在平板上,头也不抬地招呼小AI,“绵绵!”

小无人机呼啦一下飞过来:“主人主人,小宴总来啦!”

“?”汪执吓了一跳,忙抬头去看。

小无人机趁机飞近,哼哧哼哧往温阮身边挤。

小小的螺旋翼嗡嗡地转着,就在汪执的脸颊边,吓得他赶紧挪开,去了场地。

温阮抬眼,手中的笔在绵绵圆圆的脑壳上敲敲:“怎么还会唬人了呢?”

绵绵一脸骄傲:“我昨晚更新固件了!远程更新的哦~”

是谁下的指令,不言而喻。

中午回到宿舍,温阮找出一个大箱子,闷着头鼓捣了半天,下午又请了半天假,打算把箱子带到宴凌舟公司去。

还没出门,小李已经开着车到门口了。

“温先生!”他急急忙忙下车,去帮温阮拿箱子,“就这个箱子吗?我一个人就好。”

温阮摇头:“不光是这个,我还想请教你有关AI的问题,我想设计个小程序,应该不太难。”

“这个我可不懂,”小李摆摆手,“不过宴总说了,无条件满足你的一切要求。而且,嗯,公司的技术团队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带你去和他们聊聊?”

温阮正有此意。

去往公司的路上,小李又十分自来熟地介绍:“其实啊,你需要技术团队,跟我说一声就行,我把他们一起送来就好。不过我看你们这里荒山野岭的,你应该是更想去我们公司玩吧!”

温阮跟着他笑:“那倒不必,让你们员工过来,不是耽误工作吗?”

“哈哈哈,什么耽误工作啊,我看他们都闲出蛋来了。”小李转动着方向盘,“你不知道,我们公司的核心技术都是宴总写的,他还专门给技术部门写了本技术指导。你看过侏罗纪世界1没?那个管透明陀螺球车的小伙子,在灾难发生的时候就搬出一本厚厚的手册,按照手册上写的来疏散游客。咱们公司也有那么一厚本,基本上把可能遇到的情况都罗列出来了,出了什么问题,对症下药就行。”

“所以……”

“所以公司的技术部门,现在只负责纠错和升级,个个叫唤着产能不足,想要多安排点工作。宴总让他们自己开发小软件什么的,这两个月,这些零碎的专利都申请几十个了。”

他指指自己副驾前的手套箱:“那里面应该有一本,你看看,应该是第三版吧,公司里现在用的已经是第五版了。”

温阮好奇地打开手套箱,里面果然躺着厚厚一本手册,还有他用过的羊毛毯。

他把两样东西都拿出来,缓缓翻开手册。

手册并不算新,边边角角都被磨得发毛,里面还有很多手写的注释和修改的痕迹。

字迹遒劲有力,十分利落。

“他怎么写这么厚一本啊!”温阮感叹,“这得写多久?”

“听方秘书说,大概一个月吧,他之前开发代码的时候,会把遇到的问题和解决办法全都记在脑子里,等需要编写手册的时候,就跟默写一样,很快就能写出厚厚一本书,”小李与有荣焉,“我们宴总一直都很天才的。”

“嗯,看出来了,特别厉害!”

温阮轻轻地翻着那本手册,似乎能看到他坐在车里,皱着眉,一页页翻看,一页页优化的样子。

怎么办,突然好想他。

温阮有点走神。

他现在到M洲了吗?下飞机有没有吃饭?该不会一落地就跑去解决问题了吧?

今晚还可以视频吗?我这里是晚上,他那里却是大白天,不方便吧……

手指无意识地翻动着那本厚厚的手册,突然,里面夹着的什么东西飞了出来,落在他的脚边。

似乎是一张用过的登机牌,大概是用来当书签了。

温阮费劲地弯下腰伸手去捡,目光掠过登机牌上的字迹,微微愣了一下。

那是去年他报到那天,宴凌舟从M国回来时的登机牌,和它在一起的,还有几张其他的票据,都是那天的日期。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大大的剪贴本突然出现在温阮的脑海中。

而他记得,被收藏进剪贴本的,是一张半音的消费小票。

所以……他不是随手收集,而是从很多票据中专门挑中的那一张吗?

可他这样做,意义何在呢?

想不明白,他把那几张票据塞回手册中,问:“你们宴总还有收集票据的习惯啊?”

“诶,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小李一拍脑门,但很快又疑惑起来,“好像也不是天天。”

他努力地回忆着:“在M国的时候,宴总很少收集票据,回国后多一些。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就是捡到小软糖的那天,我在自动贩卖机上买了根火腿肠喂它,后来宴总找我要发票来着,还要当天的。卧槽自动贩卖机哪儿来的发票啊,就算我去找人家商家去开,也开不了当天的啊!我都愁死了,最后问他,微信付款页面的打印件行不行,他居然同意了!”

小李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领导一张嘴,员工跑断腿啊,我现在都小心翼翼的,干啥都留个凭据,免得咱宴总那天兴致来了找我要,再把我搞疯掉。”

他说得夸张,温阮也跟着笑,把那些票据夹进那本厚厚的手册中,放入手套箱。

第二天一早,宴凌舟就收到了小李专程送去南城的行李箱。

当时他正准备去林怡的治疗室,被林怡一眼瞅见,疑惑问他:“寄行李来了吗?咱们在这儿也待不久,不管有没有突破,都会很快回A市了。”

他们昨天已经做过好几次尝试,依然用的是林怡最擅长的沉浸式冥想,在刻意的调整和暗示下,宴凌舟最多做到不呛水,但在意识沉入水下之后,记忆却依然牢牢紧锁,无法探寻。所以林怡提议,如果这几天还是没有进展,就先去A市,在那边,有更多的设备可以使用,也可以联系自己的导师,做更多努力。

宴凌舟笑了笑,手指轻轻在箱子边缘抚过。

“箱子里有重要的东西是吧?”林怡一下子明白过来,“那好,给你一刻钟体会拆箱惊喜,我先去治疗室做准备。”

向林怡道过谢,宴凌舟快速拎起行李箱,走进自己的房间。

大容量的行李箱,似乎装满了东西,搬起来有点重,晃起来,感觉一点空隙都没有。

宴凌舟按下开箱的按钮,箱盖纹丝不动。

还设了密码?

手指轻轻转动密码盘,他毫不犹豫地输入温阮的生日。

箱盖沉默依旧。

密码不对?

宴凌舟笑了。

原本焦躁的心在此刻缓缓平静下来,他沉思片刻,输入两人相识那天的日期。

箱子弹开了。

无数的泡沫球猛地从箱体中冒出来,像是一座彩色的喷泉,弹跳着跃上半空,落到宴凌舟身上、身边,又哗啦啦地落下来,几乎将他淹没。

空气中充满了微甜的果香,那是他熟悉的,温阮身上的味道。

这一刻,他好像被拥抱住了。

宴凌舟从来都是一个冷静的人,大多数人甚至觉得他像个机器人,做事认真、拼命,一板一眼。

从他进入宴云峰对继承人考虑范畴的那一刻起,自律和压抑就成为他生活的主题,很少有放松的时候。

然而这一刻,他放任自己,让那些小球淹没他,包裹他。

舒服地在温阮味道的小球里躺了五分钟,宴凌舟的手机响了。

他恋恋不舍地起身,小心地不踩到任何一个小球,又试图把它们装回箱子里去。

但一回头就发现,箱子里居然还有东西,而且看起来很眼熟。

这不是……公司里的3D投影机器人原型机吗?

当初搬到国贸楼上,石临夏直接找到了大楼物业,以保密为由要求物业放弃对公司楼层的清洁,以此要砍掉三分之一的服务费,就把这玩意带去溜了一圈。

这货看上去像个圆头圆脑的垃圾桶,看起来比市面上最普通的扫地机器人更没有科技感。

“别逗了,你们高科技公司总是高高在上,这种基础的工作,你们干得过来吗?”

用手机启动临时装在大圆桶底部的清洁机器,花了两分钟让最不服气的清洁大婶明白了科技的力量,她拍了拍这个大圆桶:“你自己回去吧,我再坐坐。”

大圆桶发出十分谦恭的声音:“好的主人,需要我顺便把路上的清洁工作都做了吗?”

石临夏皱了皱眉:“要多久啊?你这是故意摸鱼吧。”

圆筒闪着光:“主人,我是机器人,不存在摸鱼的概念。经扫描和测算,完成从这里到公司所有楼层公共区域的清洁,耗时大约六十七分钟。”

说完,它头顶的激光,在物业办公室的天花板上,投射出即将经过的楼层概况。

像是严格的设计图纸,画面中还严谨地标出了各片区域的干净程度评级和清扫预估时间。

要知道,国贸的物业办公室在地下一层,而宴凌舟的公司在国贸中段,也就是说,它只需要一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搞定半个国贸的公共区域。

物业经理的眼睛都开始闪光了。

最后,在保洁部长和阿姨们尖锐目光的逼视下,物业经理免除了石临夏一半的管理费,又向保洁部保证,绝不告诉任何人,这个世界上还存在大圆桶这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