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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搏击吗? 菁芸 30696 字 7个月前

但其实……这个家伙只是公司的半成品样品,最大的噱头便是可以随机应变的AI和炫酷的3D投影。

技术部鼓捣出来的小玩意,目前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商用方向,所以就偷懒,做成了垃圾桶的形状。

说白了,那就是石临夏为了省钱带去的一个道具,等回到公司,立刻被开发组拆开洗干净,丢进储藏室里吃灰。

温阮怎么会给他寄这个过来?

他有心要弄清楚,可时间已经不多了。

宴凌舟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吸到第五口,才把“今天算了,就在这里研究机器人”的想法压下去,恋恋不舍地离开房间。

躺在躺椅上的时候,宴凌舟的鼻端,还残留着那甜甜的果香。

林怡站在他身边,探手在他右肩上刮了一下:“温阮给你寄什么来了?这球……”

她疑惑地拿指尖碾了碾泡沫小球,淡蓝色的泡沫突然裂开一条缝,露出内里一张粉色的小纸条。

“哟,这球居然还是空心的?”林怡揶揄地笑着,连球带纸条一起扔给宴凌舟,“给你研究一下,一会儿开始哦。”

她似乎忙着调校设备,又好像忘了带什么,开门出去。

宴凌舟这才抽出那张小纸条,低头去看。

纸条上的果香更加浓郁,好像是泡沫球的核心,连球上的味道都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他以为温阮会打印一句小格言,或者一句诗,可打开了一看,却是一幅手绘的小画。

线条很简单,但一眼就能认出来,是温阮和他。

而那两个小人似乎正在柔术实战,今天的动作是全封闭。

下位的温阮笑眯眯的,长腿挂在他的腰上,脸旁边还有个小小的气泡,写着:“可以休息的姿势,大感谢。”

宴凌舟愣了一秒,笑了起来。

很多人都会做柔术笔记,但没想到,温阮的笔记这么可爱。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纸条叠好又塞回去,把小球握在手心,躺回了躺椅。

林怡在他的太阳穴贴上电极,又抬头看了眼仪器。

代表阻碍的电波蹲守在屏幕一角,三天来,这里毫无松动。如果今天还是不能突破,专案组很有可能会放弃宴凌舟这条线。

这些,她还没告诉对方。

压力引起的防御反应,只会增加精神屏障的厚度。

“好,现在闭上眼睛,深呼吸,很好。想象你正站在水域边缘,而我现在要进行从十开始的倒计时。随着倒计时,你将慢慢走入水中。”

“十,九……你踏入水中,感觉水很温暖……”

“八,七、六……”

“你越走越深,五,四,三……”

“水快要没顶,但你可以呼吸,你是安全的……”

“二,一。”

宴凌舟深深地吸入一口气,闭上眼睛,浸入意念组成的水潭。

流水在他的鼻尖下流淌,侵入式的,想要挤入他的呼吸系统。

以往的每一次,都是在这里失败。

不论他怎样屏住呼吸,怎样抗拒,甚至操纵意念中的自己,用手捏住口鼻,都无法抵抗流水的入侵。

熟悉的感觉袭来,水流已经进入鼻腔,下一秒就要呛水。

然而此刻,鼻尖突然辨认出微甜的果香,是那个小球,还有内里的纸条和小人。

微微甜香中,调皮的小人说:“全封闭真好,我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他跟随着小人的笑脸,也轻轻一笑。

突然间,天地倒转,他从水潭中站起,无数流水从他的头上、肩上洒下,双脚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向前迈出两步,他的身体脱离了意识的水潭。

意识之外,惯常的呛水并未到来,林怡看着仪器上被突破的能量波,暗暗捏拳,叫了声“yes!”

等到宴凌舟的呼吸平顺,她才小心地开始询问:“你看到了什么?”

宴凌舟的脸上有些许困惑:“游乐园,不太大,是个很热闹的地方。”

“你自己现在的感觉呢?有没有想要去玩什么项目?”

意识中,宴凌舟低头看看自己的脚:“不行,我好像陷在了泥地里,没法动。”

在他面前,天空是十分诡异的蓝紫色,巨大的摩天轮亮着灯,在他的眼前缓缓转动。

小丑拿着一大捆气球,每一个气球,都是米老鼠的大头。

大摆锤呼地一声向他冲来,险险掠过他的头顶,海盗船和旋转木马都倾斜了,却各自运行顺畅。

心中有莫名的感觉在流窜,像是电流,却是扎人的,带着诡异的玫瑰花茶的味道。

“宴凌舟,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林怡的声音好像很遥远,从天空中飘散下来。

“难受,我好像被困在这里了,我永远都出不去。”

他的脸上现出痛苦的挣扎。

“好,别怕,我们跳过这一段,说说你那天开心的记忆。”

“开心……”宴凌舟的表情变得平和,渐渐地露出一个微笑,“幼儿园放学了,我站在门前,阳光很温暖,好多小朋友排着队站在门前,必须有家长刷卡才能把他们领走。”

“双双来了,她今天穿了粉色的公主裙,外面还套了一件浅紫色的羽绒服,很漂亮。一见到我,她就向我冲过来。”

“我抱着她回到车上,司机说,要先去个地方。”

眼前的画面突然转换,宴凌舟突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男孩。

一辆巨大的卡车,向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呼吸卡顿,心脏在剧烈跳动,他颤抖着手,将那枚小球放在鼻端。

微甜的果香流经鼻腔,如同一双双小手,温柔地按摩着他的神经,让他慢慢镇定下来。

他没有去看林怡,只是挣扎着找到自己的手机,打开温阮的对话框。

手滑了好几次,他才把信息发送出去:

[宝贝,我好想你。]

温阮几乎秒回:

[我也想你。]

第66章 第 66 章 那件衣服便如花朵绽放般……

林怡一直等到他的表情完全恢复正常, 才松了口气。

“今早先暂停一下,有突破是好事,我们也不用急于一时。”

她示意宴凌舟重新躺回躺椅, 语气轻松:“聊聊?”

宴凌舟长长舒出一口气, 闭眼在躺椅上, 把刚才脑海中的景象又过了一遍,才皱眉道:“我的记忆,为什么会这么奇怪?”

林怡的声音却很轻松:“记忆彼此相连,就像是梦境一样。而我们的大脑, 很多时候, 也会主动对过去的记忆进行加工。并不是所有的记忆都合情合理,这个你无须烦恼。”

“嗯, ”宴凌舟微微点头,“其实……我没去过游乐场。”

“怎么会?”林怡笑了,“要是温阮,我还能努力理解一下,放在你身上, 有点说不过去哦。”

宴家的孙子, 就算是要专门给自己造一个游乐场都不过分吧,怎么可能没去过?

宴凌舟却突然睁开眼,十分感兴趣地问:“温阮也没去过游乐场吗?”

林怡啼笑皆非:“你这什么关注点!现在说你呢,不要把话题扯到温阮身上!”

宴凌舟却不说话,眼睛依然盯在林怡身上。

“好好好, 我告诉你。”林怡拿他没办法。

“温阮小时候有先心,你应该也知道。”林怡也轻松地靠上沙发,“他妈妈就是心外医生,这种事情看得多了, 凭她的专业判断,温阮的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大部分都可以治愈,所以就一直观察着,没做手术。”

“你也知道,先心患者身体一般都比较弱,不能参与剧烈的体力活动,游乐场里那些忽上忽下的刺激项目就更别说了。”

“按照温阮的身体条件,他妈妈原本以为,学龄前就能完全长好,什么都不耽误。但那孩子吧,营养可能都长到心眼上去了,一直拖到十一岁都没长好,把他妈妈愁的,差点怀疑自己的专业素养,想回学校去重读。”

虽然气氛根本不合适,但宴凌舟还是笑了出来。

“感觉上,这才是温阮的样子,你永远都不知道他的下一个反应是什么,但你又很安心,因为他一直都在。”

“诶对,你总结得太好了。”林怡也跟着他笑,但很快又收敛了笑容,“后来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温阮的父亲确诊渐冻症,病程发展得很快,只几个月时间,就开始出现四肢麻痹。温阮妈妈疯了一样地联系各地名医,最后还是温阮爸爸坚决喊停,说不去住院,好好生活。我们都没想到,最支持爸爸这一决定的,竟然是温阮。他向妈妈提出,休学一年,陪伴父亲,之后他会加倍努力学习。”

“原来是这样。”宴凌舟的脸色变得凝重。

“这其实是个很大胆的决定,让一个只有十一岁的孩子,和一个身躯日渐衰弱的大人出门旅行,其实冒着很大的风险。你怎么想?”

林怡挑眉看向宴凌舟:“如果你在这件事里拥有发言权,你会说什么?”

宴凌舟沉思几秒:“如果是我,我会尊重他们的选择,但找人暗中跟着他们,只是默默保护,不打扰他们每天的行动。”

“啧,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还真是适合和他们相处。”

林怡瞪了他一眼:“昭然还真的就这么做了。当时我在花城进修,也去跟过一段,说实话,我还挺羡慕他们的旅程,无忧无虑,全然投入。”

“嗯,”这一点宴凌舟感受很深,“我想他一定暗暗做好了准备,在事情发生时,就活在当下。”

“是啊,上次昭然还提到,温阮现在是你们搏击队的理疗师,他的手艺可都是那个时候学的,那一年他虽然只有十一二岁,但把父亲照顾得很好。”

“后面的事情就简单了,温阮爸爸去世后,昭然再次提出先心手术的问题,却发现在这特别的一年里,温阮的心脏已经长好了。”

就像宇宙终于找到了平衡,让他先学会怎样用破碎的心去爱,再明白如何用完整的心去怀念。

治疗室里沉默了很久,直到宴凌舟睁开眼睛,对林怡说:“我们再试一次。”

今天温阮有点忙,除了队里的工作,汪执居然还找来了他的广告团队,说是大赛要求配合宣传,所以干脆拍个备赛VLOG。

这本来没什么,拍摄的主角也是队里的几个骨干。除了哥斯拉他们为了拍摄又去紧急洗了个澡还吹了头发,结果被石骁一顿骂以外,温阮感觉,自己只需要坐在角落里吃瓜就好。

直到……那位看起来有点暴躁的导演,被小软糖狠狠抓了一把后,顺着猫咪的目光,发现了坐在不远处的温阮。

漂亮的少年屈膝坐在观众席上,腿上斜斜放着平板,手中的电子笔轻落,认真记下信息。

在他身边,小小的无人机像只静谧的鸟,静静悬浮在他身边不远处,大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少年。

阳光透过高高的天窗,被玻璃滤成光柱,斜照在这一人一机上。漂浮的尘埃在光柱中起舞,为这幅画面添上动态的注脚。

光与影在此刻达成微妙的平衡,科技与人性完美交融,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古典油画,却又带着未来般的静谧感。

正在拍摄的那段内容一结束,导演立刻找来汪执,朝着温阮努努嘴:“队里有这么好的资源不用,你到底怎么想的?”

汪执眼底闪光,脸上却为难:“这是人家A大的宝贝,可不是我能调动的,人家石教练虎视眈眈护着呢。”

“那不行!”导演求才若渴,“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有这么个宝贝而不用,这片子我没法拍。”

在导演的强烈要求下,温阮被安排到了显眼的位置,参与vlog的拍摄。

“现在才知道,演员真的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我再也不骂那些演戏脸僵的演员了,我今天也快要僵了。”

晚上视频聊天的时候,温阮一副能量耗尽的模样。

“那不一样,”宴凌舟的手指轻轻攥了攥,很想去摸摸他皱起的眉心,“娱乐圈的那些人是自愿站在镜头下的,那就必须有专业素养。”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温阮:“哪里僵啊,我看挺好,活泼又可爱。”

“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小软糖呢。”温阮皱皱鼻子,突然眨了眨眼,“我们之间差着几个时区啊?跟我聊天会不会影响你工作?”

宴凌舟云淡风轻地摇头,心中快速计算完毕:“没事,我和你差了11个小时,你那边10点,这边是早上11点……我们在等一个重要的谈判对象,但对方的航班误点,大约要下午才能到。”

“哦,”温阮乖乖巧巧地回答,“那我先去洗个澡,你不知道,那个导演要求特别严,大灯一遍一遍地照在身上,把我都照出了好多汗,难受死了。”

他说着就要挂断,却又顿了顿,把手机放在支架上。

凑近屏幕,他轻轻说:“我不挂,给你看。”

宴凌舟的呼吸猛地一紧,目光不自觉地跟随着画面中的人。

看他脱掉身上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内里的奶白色针织打底,又看他缓缓解开牛仔裤的扣子,却突然一抬头,跑进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传来,浴室门拉开一条缝,那件针织和牛仔裤一起飞了出来,啪嗒一声搭在镜头前的椅背上,占据了屏幕,又缓缓下滑。

接着,浴室那边传来一声惊呼,宴凌舟正要问怎么了,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传来,白色针织衫后面人影一晃,温阮又跑了出来。

镜头被遮挡,只能看到人影的晃动,似乎是拉开衣柜抽屉,从里面找了睡衣出来。

宴凌舟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看过屏幕,几乎是连眼都舍不得眨,直直盯着针织衫后,透出的长腿轮廓。

重力终于开始发挥它原有的用途,针织衫缓缓地、缓缓地滑下椅背,而与此同时,温阮也拿好了换洗衣物。

身影在镜头前一闪,消失在浴室门后。

宴凌舟叹了口气。

他今天其实很累。

早上有所突破,林怡十分惊喜,但只有宴凌舟知道,是温阮救了他。

在没顶的湖水中,唯一能拯救他的,是温阮的味道。

那只小球,他在手心里捏了一整天,味道都变得淡了,却舍不得回房间来再拿一个。

他怕他忍不住,会直接冲出酒店,冲回A市,冲进搏击基地,去把他抱在怀里。

宴凌舟发了一会儿呆,起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赤霞珠,仰头喝下大半杯,又倒了半杯,靠坐在床头。

十分钟不到,浴室门再度开启,热腾腾的蒸汽中,温阮穿着睡衣跑了出来。

“我洗完了!”他开心地宣布,白皙的脸颊上有被热水蒸起的红晕。

重回桌前,他拿起手机,微微睁大了眼。

“诶,你换地方啦?”

他看着屏幕里的宴凌舟,此刻他将衬衫的扣子解开几颗,露出微微泛红的喉结和一点点锁骨,半靠不靠地歪在床头。

嘴唇略有反光,温阮的目光缓缓挪向那只红酒杯,又挪了回来。

心立刻不争气地跳了起来,他小声问:“你……你回酒店了?”

宴凌舟笑了一下:“宝贝,我本来就在酒店,只是从套房外到了套房里而已。”

不知道怎么的,温阮看着那个笑容,突然有点紧张:“那,那你不工作了?”

“嗯,”宴凌舟点点头,“今天的谈判取消,我给员工们放假了,你想聊多久都可以。”

取消了?

温阮有点忐忑,该不会就是为了和我聊天吧。

应该不会。

他轻轻咬了咬嘴唇。

没见到宴凌舟的时候,觉得有好多话要对他说,可真的准备好了,面对屏幕,他又有点不知该说什么的感觉。

好在宴凌舟为他解了围:“你刚才说拍VLOG,是汪执找来的人吧。趁我不在就挖墙脚,等我回去了好好教训他。”

这醋劲儿……温阮抿了抿嘴唇:“石老师说了,让我参与得加钱,找他们要出场费。”

“难得石骁灵光了一次,”宴凌舟点点头,“不说他了,这套睡衣穿着舒服吗?”

“挺软,是你放在我衣柜里的?”温阮晃了晃手臂,“就是这里有一根带子……”

他费劲地转着身,从身后揪过一段衣带。

带子的位置在后衣摆,看起来像是一截兔子的小尾巴。

他扭着身子问:“这是干什么的?”

宴凌舟突然笑了一下,拿起那杯红酒抿了一口:“你拉一拉试试。”

温阮有些疑惑,难道这还是钢铁侠的变形盔甲,拉一拉就能起变化?

虽然宴凌舟身上的专利可能也不比钢铁侠少,但这么想还是太科幻了点。

心里有点跃跃欲试,他歪了歪脑袋,真的用力拉了一下。

也不知道那件衣服是怎么设计的,这么用力一拽,后背沿着脊梁骨,像是有什么自上而下,轻轻拂过皮肤。像是过了一道电是的,引起一连串的麻痒。

而那件衣服,竟然就那么……散开了。

说是散开,似乎形容得不太准确,更像是,花朵开放时的那种绽放。

只是绽放过后,温阮的身上,只剩下了几道粗粗的“骨架”。

鲜艳的红绳与雪白的皮肤,即便是在卧室柔和的灯光下,也美得触目惊心!

温阮傻傻愣住,这居然是一件……

而屏幕那头,宴凌舟将红酒一饮而尽。

声音从屏幕中传来:“宝贝,你真好看。”

温阮的脑子还是麻的,似乎被吓了一跳,抬头看向屏幕。

“你……衣服湿了。”他喃喃地说。

或许是因为喝得急,一道鲜红的酒液顺着宴凌舟的脖子缓缓滑下,浸染了白色的衬衫。

宴凌舟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红绳,再次露出笑来。

他好像真的醉了,这还是第一次,温阮看见他如此轻佻的笑容。

屏幕里,红晕慢慢爬上他的颈脖,延伸到耳后,又冲到耳尖。

那里一定很烫,温阮的指尖自动感受到了宴凌舟后颈的皮肤,硬硬的发茬。

他很喜欢攀着他的后颈,手臂内的嫩肉磨在那层浅浅的发茬上,发痒,也发麻。那种微微的痛感,刺激着他的神经,战栗的同时,也总是能让他兴奋起来。

而每到这个时候,宴凌舟总是会低下头,嘴唇寻到他的锁骨,用牙齿轻轻地磨。

他的耳旁,全是他越来越重的喘息声。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不耐地皱起眉,就像他现在看到的这样。

温阮脸颊烫得厉害,锁骨上也像是烧了起来,手中的手机晃了晃,被扣在了桌子上。

“宝贝,怎么了,我还想看着你。”手机里发出焦急的叫声。

“你……你等会儿!”温阮结结巴巴地说着,手指急急忙忙,把身上那件只剩下红色骨架的“睡衣”脱了下来。

屏幕再次亮起时,他已经躺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但脸还是红的。

“原来是脱衣服去了。”

宴凌舟的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的脸颊、颈脖,在被子的边缘停留,声音却十分真诚:“你穿那个很漂亮,下次见面的时候,穿给我看好不好?”

温阮的脸愈发烫了:“你乱说什么,哪有天天穿睡衣的。”

宴凌舟竟然真的认真考虑了一下:“那下次见面之后穿。”

这不啻于一个上床的邀请,但他说得坦坦荡荡,似乎本该如此。

“宴凌舟,你……”

“温阮。”

“嗯?”

“别叫我名字。”

温阮被他命令的语气吓了一跳,再仔细去看,他的脸似乎更红了。

他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谁要听一个醉鬼的胡话?

温阮偏了偏头,不回答。

“别叫我名字,”宴凌舟重复了一遍,“换一个。”

有点热,温阮把被子踢开些,故意说出错误答案:“宴老师?”

宴凌舟变得更焦躁了,从屏幕里看过去,眼睛都有些红。

温阮有点怯了,却还是不愿意这么轻易地如他所愿。

或许是刚才宴凌舟的命令语气让他感觉不爽,他偏偏头,说:“求我。”

屏幕里的男人微微一愣,清冷的眼轻轻眨了一下。

屏幕拉开了少许,露出男人被红酒浸染的白色衬衣,那双好看的手,就搭在衬衣的衣襟上。

指节修长,最喜欢轻轻抚摸温阮的额头,鬓角,温柔又可靠。

但此刻,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捏在衣襟两侧的手猛然向外拉扯,衬衫上精致的玳瑁纽扣四处崩散,露出男人结实的胸腹。

怎么是这样“求”?温阮的耳尖变得绯红。

宴凌舟却并未停下,指尖轻轻划过喉结,顺着复杂的曲线向下。

他的动作生涩,却有种原始的、特殊的吸引力。

温阮瞪大了眼睛,目光随着那只手的动作游移。

那动作,他太过熟悉。

熟悉到——此刻,只是看着它们移动,他就能清晰地体验到那双手抚在皮肤上的感觉。

微凉的指尖,柔和的力道,轻压、旋转、指甲边缘的微微坚硬。

他听到了声音,深深浅浅的呼吸,被压抑的喘息,还有轻轻的闷哼声。

温阮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子。身体酸酸胀胀,只是看,便感觉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宴凌舟突然靠近了屏幕,气息不稳,却还在笑。

“老婆……我们一起好不好?”

这一句邀请,如同平湖里丢入一颗炸弹,水花立刻翻涌着,要从湖底跃出。

温阮的手机歪了,倾斜着,照出他的全身。

在最难熬的时刻,他终于说出了让宴凌舟满意的答案。

“老公——”

第67章 第 67 章 是我宝贝,你安全了……

结束之后, 两人都剧烈的喘息着,但谁也没挂断,只是用尚带晕眩的双眼, 透过屏幕, 看着对方。

宴凌舟靠坐在床头, 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伸向一旁的床头柜。

红酒杯早就空了,他只是动了动酒杯,就收回了手。

“别喝酒了, 早点睡觉。”温阮轻声说, “你收到我寄的东西了吗?”

宴凌舟的第一反应,是回忆A市到南M的航班时间。

但现在, 脑子里只有最后时刻,温阮闭着眼睛含老公时通红的脸,他选择了最保险的说法:“收到了,技术团队蹭了别家的专机,一早就到了。”

有点心虚, 他又解释了一句:“因为想早点收到, 我专门给他们联系的。”

温阮有点想笑,忍住了。他点点头:“你打开看了吗?”

宴凌舟终于有机会提出他的疑惑:“那个……清洁机器人有什么用?”

“你没打开啊!”温阮偏头,“哦对了,你才收到。”

他重新躺回被子里,把手机侧对着自己:“那你现在打开试试。”

宴凌舟听话地下床, 把那个笨重的大家伙推到了手机边。

按下总电源开关,机器人的头顶发射出一束蓝光,宴凌舟知道,这是他的投影设备在做准备。

是要给我看什么吗?

他回头看了眼手机, 却发现温阮早就把自己藏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激光束突然成型,却并未投射在天花板上,立体的三维投影缓缓出现在卧室中央。

那似乎是他收到的那只行李箱,大大的,闪着白光。

“是要我打开吗?”宴凌舟问。

温阮没说话。

那就是了。

宴凌舟伸手,在投影的锁盖上轻点。

投影变幻。箱盖缓缓打开,却没有出现泡沫小球喷泉,箱子里,是一个蜷缩的人影。

另一个温阮扭过头,对着他绽放笑容,他的声音响起:“我想你了,所以,我把自己寄来了。喜欢吗?”

小温阮从行李箱里坐起来,面对着宴凌舟:“我是温阮2号,是专门给宴凌舟的人工智能。你不要露出不相信的表情啊,温阮1号说了,我就是他,所以,你可以试试和我聊天,还可以让我做动作,但是,语气要好哦,我会随时给温阮1号汇报的。”

温阮的脸有些发烫,屏幕那边,宴凌舟愣了几秒,声音突然传来:“你能把衣服脱了吗?”

小AI一愣。

温阮:?

有点过分了哦!

可还没等他提出抗议,宴凌舟就笑了:“好了不用,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而已。你提前录制的时候,应该没想到这些动作吧。”

温阮忍不住了,蹬开被子抗议:“我才不像你呢,满脑子黄色废料!2号是过去陪伴你的,就是……就是在我忙的时候……”

“不用。”宴凌舟拿着手机,重新躺回床上,“我不需要替身,有你就够了。”

他的目光很亮,透过屏幕,都能看到其中荡漾的水波。

手指轻轻地点上屏幕,他柔声说:“不要多想,我很快就会回去,现在,先好好地睡一觉。”

夜色下的搏击基地,月光透过玻璃窗,把蛋壳照得闪闪发亮。

温阮点点头,阖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宴凌舟转过身,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切入清洁机器人的核心程序。

代码分离、提纯,他看到一段段预制的录像。

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就是他收到的那个超大行李箱,温阮浑身贴着绿色的传感仪,一遍一遍重复着从箱子里坐起来的动作。

微笑、问候,去牵他的手。

生气、扭头,不理他时却会偷偷回头。

他一遍一遍对着绿幕,练习着和他在一起的动作,想象和他在一起的场景。

那些都是他最最珍贵的记忆,最最渴望的日常。

后续的治疗如同开挂,一周后,宴凌舟和林怡一起回到A市。

专案组已经有了初步方案,而宴凌舟也将接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治疗。

而在此之前,他必须得回一趟宴家,对治疗条件做最后的确认。

宴家大宅里十分安静。

老爷子此刻病愈,又回到集团的办公大楼,冷眼盯着几个儿子的动向。

老大和老二这段时间都很消停,但老人知道,这反而是他们准备好的前兆,估计会有什么大动作了。

但他很笃定,血浓于水。

老大和老二这么折腾,宴凌舟也能应付,何况还有他在兜底。

就让他们去闹,就像搏击一样,让孙子一次性把他们都打服气,以后这个家族就以他为核心,一定能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宴氏大宅里,宴凌舟缓缓走过肖像画走廊,来到父亲的房间。

继母就坐在套房的小起居室里,漠然盯着自己的手指甲,一动不动。

自她嫁到宴家,便经常是这个状态,仿佛她只是一株植物,对一切活动都没有兴趣,只要躲在角落里,不被伤害就好。

看到宴凌舟进来,她也没有太多变化,只是动了动眼神,以示疑问。

“赵女士,我记得,您大学是分子生物学方向,但研究生阶段则选择了园艺学?”

赵蕴萱缓缓抬起头来:“是,你问这个做什么?”

如果此刻有别人在场,一定会觉得非常惊讶。

这位赵家的小姐自从嫁入宴家以来,一直都沉默寡言,就如同她的名字和专业,像植物更多于像人。遇事更是沉闷,被家里的那几位妯娌问多了,甚至抽抽噎噎,一副极为懦弱的样子。

但这些年来,也不知这位长相只能算是清秀,出身也只是小企业的女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竟将一辈子好色的宴昌权拴得死死的,即便偶尔在外拈花惹草,也从未动摇过她三房主母的位置。

然而此刻,面对这个只小了他十来岁、在家族里以强硬而让人头疼的继子,她的眼眸里却毫无惧色。

宴凌舟并不意外。

他从小就知道父亲在外花名不断,赵蕴萱能够拉正妻下马,堵住所有其他花草的上升通道,嫁入宴家后又坐牢这个位置十多年,怎么可能是等闲之辈?

他并没有做任何解释,而是单刀直入:“在我的记忆里,有一种花香,我希望您能帮我辨别一下。”

赵蕴萱挑了挑眉:“怎么,把我当AI用?”

宴凌舟勾了勾嘴角:“自然是有报酬的,您可以随便提。”

“宴家的报酬可不是随便能拿的,”赵蕴萱靠向椅背,“但既然做了宴家的太太,想要什么,你应该明白。”

她一向木然的眸子里射出锐利的光:“不管你以后会做什么,宴昌权是我的,而我应得的那一份,一分钱都不能少。”

“按照哪一年来算?”

赵蕴萱笑了:“当然是我成为宴太太的那一年。”

赵蕴萱十五年前嫁入宴家,当时的宴家正值顶峰,即便是不怎么参与集团经营的三房,名下的财产也不是个小数目。

宴凌舟挑了挑眉:“合情合理。”

他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合约,摊开在这位小妈面前,打印好的报酬金额,赫然就是方才商定的金额。

乙方那一栏,宴凌舟已经签好了名字。

赵蕴萱轻笑一声,潇洒地签字。

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合约,她微微坐正了些:“好了,来说说你要的那种味道吧。”

一周后,A大体育馆中,欢呼声来回震荡,搏击社的旗帜如同海洋,在体育馆上空飘扬。

“赢了!”石骁高兴地从教练席上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同样兴奋的温阮。

“我们赢啦——”

“砰”的一声巨响,获得了团体第一的哥斯拉、陈瑞峰他们,争先恐后地从领奖台上跳下来,体育馆的地面似乎都被震了一震。

哥斯拉像台巨大的坦克,一路冲向石骁和温阮,张开双臂,把两人抱得紧紧的。

后续的队员也冲了上来,壮硕的身体像围墙一样把两人包裹进来。

“好了好了,”石骁被他们抱得头发都乱了,“你们别光顾着感谢我们,这段时间,汪教练和B市的队员对你帮助也很大,去感谢一下他们吧!”

明明白白祸水东引,把巨型坦克们丢进汪执的队伍,石骁理了理头发,冲着面前的摄像头和记者们笑笑,一本正经:“A大和B市队合作训练的这段时间里,彼此都对对方有了更多的了解,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我们会把这段友谊传承下去,也会建立更多合作,为华国的青年MMA事业添砖加瓦。”

记者将话筒伸向温阮:“我相信,这次获胜会吸引更多的年轻人加入这项运动当中。但说实话,你们的粉丝大部分都是被赛前的vlog吸引而来,甚至有很多人明确表示,说爱上这项运动是因为你,你有什么话想对他们说吗??”

这问题完全是煽风点火,搏击界的任何一位前辈都会对此嗤之以鼻,但当温阮的脸出现在镜头前时,大家又觉得,那记者说得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温阮却很认真:“MMA运动需要一定的专业基础,大家勇于尝试当然是好事,但希望能在专业老师的引导和保护下进行,爱好和平,不喜欢击打等暴力动作的兄弟姐妹,也可以选择柔术作为启蒙,循序渐进。我……”

他话还没说完,一个记者突然插话:“听说A大柔术的客座教练是宴凌舟,也就是在上一年UFC上夺得金腰带的Lu Yan?”

温阮点头。

“你们今天看热搜了吗?据说是宴凌舟为了钱不择手段,用宴家的资源开路,却把生意抢到自己的小公司,他的大伯打算以违反竞业条款而起诉他,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不觉得这件事很丢……”

他的话还没说完,刚才在一旁庆功的队员们都围了过来。

都是一米八几的小伙子,各个身上还散发着搏击后的热气,有几个还脸上带血,脸色阴沉沉地走过来时,巨大的压迫感和威慑力,让记者不由自主地噤声。

石骁连忙把人拦住,自己则上前一步,杵在方才发言的记者面前。

他并不是太会说话的人,此刻也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纯粹用自己的身高体重压制对方。

温阮适时上前:“这本来是和本次比赛无关的话题,但既然您问了,我也要问问,轻信网上传言难道也是记者的素养之一?先不说起诉的事情是否属实,就算它是真的,我个人也相信宴老师有充分的理由这么做。那么现在您到底相信哪一边?不做充分的调查研究就到处去问,带起节奏去抨击其中的一方,这难道也是记者应该做的?”

他的话音其实很温和,并没有咄咄逼人之感,但每一句话,都让对方的脸越来越红。

而一旁的另一些记者,则明显露出了以此为耻,远离那人的态度。

“好了,多说这么多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了,大家都很辛苦,今天的采访就到此为止吧。”石骁挥挥手,直接推掉了所有的采访。

采访半途而废,还没来得及问出问题的其他记者更是将那人恨透了,眼神如刀。

温阮在大家的簇拥和保护下回到了选手更衣区,一进门,立刻拿出了手机。

#宴氏集团内讧,叔侄反目成仇。

#好算盘,宴凌舟直接撬自家墙角。

#内部争权升级,宴氏集团路在何方。

#古有夺嫡之战,今有凌舟窃权。

“这帮记者也太损了吧!”哥斯拉第一个叫了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一点事实依据都没有就瞎说吗?”

“网友们也太过分了,事情都没弄清楚呢,就在那儿站队,一口一个资本家,因为身份就直接把人否定了!”

“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上啊!”

队员们议论纷纷,连B市的几个队员也义愤填膺,跟着他们一起骂人。

汪执皱了皱眉,来到温阮身旁。

“宴凌舟近期是有什么大计划吗?他的反应不太对劲啊。”

“为什么这么说?”温阮皱起了眉,“一周前,他说在M洲的总公司出了问题,赶过去处理了,还没回来。会不会是没注意到?”

“怎么可能?”汪执差点气笑了,但还是耐心地解释着,“像宴凌舟这样的,明知道家族矛盾这么深刻,自然会有专门的团队盯着家里其他人的一举一动。大家族的影响力是很夸张的,以宴凌舟的能力,完全可以将这件事扼杀在萌芽状态,现在都上热搜了,要么是他放任对方这么干,后面要憋个大招;要么就是别的地方出现了问题,让他无暇去顾及。我们可不能冒险说一定是前者。”

而就在此刻,温阮的手机振动起来,是林怡的电话。

温阮的心猛地狂跳起来,不祥的预感如同一条湿冷的蛇,沿着脊背缓缓爬上后颈,让他头皮发麻。

“温阮吗?你现在赶紧过来一趟,有点紧急情况。”

无需说明,温阮却立刻明白了。

看着他飞奔离开,石骁连忙追了上去:“怎么回事?是老宴的事吗?我送你。”

温阮简单地说明了情况,但专案组的调查方向不能透露,只说宴凌舟可能有配合的线索。

“原来是这个啊!”石骁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陈曜你知道吗?就是半音老板陈昭的弟弟,前段时间也被骗了。”

温阮并不认识陈曜,但作为半音的员工,他对陈昭还是很感激的。

虽然去打听别人的隐私不太好,但温阮对那个催眠师的手段实在好奇。

他抿了抿嘴唇,正准备问,石骁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

“老宴总是说陈曜智商有问题,其实作为一个不务正业的富二代,他已经算是机灵的了。大概是有人早就跟他说过这个,他还找老宴要了个手机追踪程序,给自己的账户设了金额限制。但对方真的是很高明,像是未卜先知似的,就那么一小笔一小笔地,还是从他账上划走了不少钱。”

回想起之前林怡说过的催眠屏障,温阮有些疑惑地试探:“他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啊?我听说,有心理问题的人更容易被暗示。”

“应该还好吧?”石骁皱着眉回忆,“我记得他小时候好像摔过一次头,当时他妈妈认为是家里争权,还报了警。”

他突然哈哈一声:“笑死,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天正好是愚人节,所以陈曜总被我们说是摔傻了脑子。”

愚人节?温阮突然皱起了眉头。

“是2012年的愚人节吗?”

2012.4.1,他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个日期,却一时想不起来。

“2012年?”石骁挠挠短发,“好像还真是,那会儿我也就十来岁,陈曜小一点,八岁的样子。那天看他回家的时候,头上包着纱布,人都吓傻了。老宴还买冰激凌哄他来着。”

冰激凌!对,就是冰激凌!

温阮想起来他是在哪里看到这个日期的了!是在宴凌舟那个奇怪的剪贴本上!

2012年4月1日的超市小票,蓝色的打印字迹,陈旧的往事。

他猛地转向石骁:“石老师,辛苦您去一趟宴老师的公寓!”

五分钟后,一辆出租车猛地转向,漂移着停在国家精神卫生中心门口。

温阮从车上跳下来,冲进大门。

大楼六楼的治疗室内一片狼藉。

宴凌舟神色茫然地站在屋子中间,衣衫被扯得散乱,露出精壮的身体,手里还攥着保安队长的手腕。而对方正撕心裂肺地喊着疼。

几个保安和护工躺倒在地,显然在刚刚也经历了和搏击冠军的对线而终告失败。

林怡和两个白头发的老专家站在角落里,焦急地呼唤着:“宴凌舟,相信自己,你能控制住自己!”

突然,宴凌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侧头似乎听到了什么,铁钳般的手指松了劲,一挥手将保安队长丢向房间的角落,转向门口。

脚步声响起,少年猛地冲了进来。

“小心——”保安队长扶着腰却没能站起来,只能喘着气示警,“他疯了,别靠近……”

然而下一秒,温阮已经一把抱住了宴凌舟。

“是我,宝贝,”他在他耳边轻声安抚,“你安全了。”

第68章 第 68 章 让他醒来吧,我能帮你们……

“是我, 宝贝,你安全了。”

话语贴着耳廓响起的同时,微甜的果香也萦绕在鼻端。

身体里像是突然流过一道清泉, 将心底的燥热驱散。

宴凌舟缓缓地伸出双手, 将温阮环抱。

“好了, 都过去了,我在这里。”温阮从宴凌舟的肩上抬起眼,看向林怡。

在林怡的眼神暗示下,保安队长一瘸一拐地起身, 将搏斗中被推开的沙发和躺椅挪回原位, 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方才的杀神此刻已温顺得像一只大狗,被温阮轻轻摸了摸后颈, 立刻乖乖地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天杀的恋爱脑!!

保安队长被狗粮噎了个半死,但看在三倍工资的份上,任劳任怨地干完了体力活,又静悄悄地把保安和护工都弄出去。

而此刻,宴凌舟已经在温阮的指导下, 躺在了沙发上。

但躺下了也不老实, 非要黏着温阮。

林怡身边,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见状笑了笑:“你跟他坐一块吧,现在你就是他的精神锚点。”

温阮红着脸点点头。

他靠坐在沙发一侧,让宴凌舟枕在自己的腿上,又抬头看了眼老医生。

老医生呵呵笑着点了点头, 林怡则是一副得救了的模样:

“其实这段时间,宴凌舟并没有出国,他一直在配合治疗,并且有了一定的成果。只不过, 他内心的防御实在是太深了,当触及心理底线时,就会产生非常强烈的抗拒,先前还只是他自己难受,就像是我们第一次治疗时的呛水,但后来能量逐渐向外,表现出了极为强烈的攻击性。我也是没办法了才叫你来,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后续治疗可能需要你的辅助。”

温阮低头看着宴凌舟。

这段时间他显然没能照顾好自己,脸颊都瘦得有些凹陷,下巴上青色的胡茬扎手,皮肤也几乎失去光泽。

怎么这么傻?

温阮的指尖柔和地抚平他眉心的褶皱,抬头对林怡说:“停止治疗吧。”

“什么?”不仅是老先生和林怡,连站在门口的保安队长都吃了一惊。

这么长时间的忍耐与等待,竟然就这样放弃,半途而废吗?

林怡急急地解释:“小软,我知道你不忍心他受苦,但这个心理锚点存在一天,他就有可能被对方控制,你……”

“我相信林姨,相信中心的医生,可以帮他解除锚点,但不是现在。”温阮的态度很坚决,“我知道你们有自己的专业规范,但他现在,把自己逼得太狠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崩溃。因为对他而言,暴力,永远是最后一个选择。”

他轻轻抚了抚宴凌舟的头发:“让他醒过来吧,至于案子,我可以帮助你们。”

“你?”

连站在门口的保安队长都忍不住了:“小朋友你不要乱说话啊,他遭遇绑架的时候你才出生吧,你怎么可能帮我们破案?”

而就在此刻,石骁终于气喘吁吁地赶来。

“拿来了拿来了,小软你看看是不是这本?”他递上手中的剪贴本。

“是的,谢谢石老师。”温阮小心地起身,将宴凌舟安置在沙发上,脱下自己的外套轻轻团了团,让宴凌舟抱在怀里。

“林姨,我找到了一份关键的证据,我们先找个地方谈谈好吗?”

林怡和老医生对视一眼,老医生点点点头:“可以,原本今天的治疗到了这个地步,强行套取信息也不一定会成功,不如你们先看看新证据,我们再做后续的调整。”

他朝林怡挥挥手:“你们到办公室去谈,我来唤醒他。”

林怡还有点担心,老先生哈哈笑了起来:“没事没事,唤醒程序涉及心理深层,不至于触发他的暴力反应。这不是还有保安队长在嘛,要不让他多找几个人来,我们再开始?”

温阮回到沙发边,学着宴凌舟平时的动作,揉了揉他的短发:“不会的,他很快就会好了。”

跟着林怡来到办公室,他先拨了视频电话给高砺寒。

“爸,我找到一个很关键的东西,宴凌舟当年虽然被种下了心理锚点,但从内心里是很抗拒的,所以他养成了收集票据的习惯。每一张票据上的日期,都是他认为和自己或此事相关的证据。A市的豪门都是通的,那些被骗的富二代他大都认识,拿这些日期去寻找共性,或许会有突破。”

他在视频里慢慢翻动着那本剪贴本,高砺寒立刻认出了几个关键的日期。

“你的推论很有价值,”视频里,高砺寒找来同事,打开了从笔录中摘出的重点记录一一比对,“这里的很多日期,确实和那些受害者有关联。我立刻找人,不,我亲自过去拿证据,你们先扫描一份发到加密邮箱。”

“好,我已经让石老师扫描了一份,直接发给您。”温阮抬头看向高砺寒:“爸,在这个证据的基础上,我有个想法。”

“说说看。”高砺寒点了点头,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用的线索。

温阮笑眯眯地转头:“林姨,你最厉害了,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温阮离开办公室的时候,那位保安队长正站在办公室门前。

温阮微微一愣了,立刻认出了他。

“今天辛苦了,您的手没有受伤吧?”

保安队长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咳,学艺不精,让你见笑了。”

“不,能和世界冠军交手而不败,您也好厉害。”温阮温和地安慰他,又好奇问:“他醒了吗?你是来带我去见他的?”

“对,宴先生已经转移到普通病房,我带你过去。”

精神中心六楼以下都是研究部门,普通病房在较高楼层,温阮一边问宴凌舟的情况,一边跟着保安队长进入电梯之中。

电梯门缓缓关闭,温阮回头去看保安队长:“原来他很喜欢和你聊天啊,那他提起过我吗?”

“当然提起过,他说过,你会很听我的话……”

缓慢上升的电梯里,保安队长的身形遮挡住摄像头,在温阮眼前做出一个复杂的手势。

少年的眼神涣散片刻,又重新聚拢:“你刚才说什么?”

电梯停在十楼,铁门开启,又被保安队长按住了关门键,开始下行。

“没什么,”保安队长微笑,“我送你出去。”

“哦,谢谢,你们服务也太周到了。”温阮一脸乖巧,“你帮我告诉宴老师,今天没见到他挺遗憾的,下次我一定先预约再来找他。”

“嗯,我一定会转达。你也可以加一个我的微信,我可以把探视时间表发你。”

看着新添加的微信联系人,保安队长抬头挥手,向离开的温阮微笑。

等对方上了出租车走远,他后退一步,没入建筑的阴影中。

[锚点已经种下,但他说的那个关键证据很难接触,后续怎么办?]

手机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发出震动。

[准备最后的计划吧。]

半个月后,锦秀大厦。

刚刚结束的朗迪金融科技峰会上,宴凌舟的投顾产品一经发布,便引起了业内无数人的关注。

在会后举行的晚宴上,宴凌舟和石临夏一出现,各色人群包括媒体便都注意上了。

宴凌舟一袭高定西装显出好身材,石临夏的拖尾晚礼服长裙则吸引了大半个宴会厅的注意。

“为什么要穿这套?”石临夏微笑着和人打招呼,话语从咬着的后槽牙旁挤出,“我觉得自己穿西服,比你们男人帅多了。”

宴凌舟拿起侍者手中的香槟:“当初定做裙子的时候你不是挺兴奋?那么好的身材你就不显摆一下,欺负欺负你的老东家?”

“怎么,显示我在他家做得辛苦,在你这儿更辛苦才能穿上这条小裙子?”石临夏继续咬牙切齿。

“那倒不是,”宴凌舟的目光掠过甜品台,“这裙子上的钻石抵得上你在原公司三年的工资,你去他面前晃等于告诉他,他连件衣服都不如。这就是裁掉大动脉的酸爽。”

“啧,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石临夏跟他斗着嘴,目光突然一闪,“诶,那不是你家温阮吗?怎么穿得像个waiter?”

怎么可能?

宴凌舟皱着眉抬头,不远处的甜品台边,几个半音的帅哥正微笑着为大家服务,台后的拐角处,少年挺拔的身影站在灯光与阴影交界处,正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人说着话。

等等,那不是——

宴凌舟的眸子瞬间紧缩。

“诶,小宴总——”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声音沙哑,尾音却低沉得让人难受,有种毒舌吐信一样的嘶嘶声,“近期难得在社交场合见到你,是因为抢了自家的生意而被爷爷禁足了?”

宴凌舟却连看都不看他,给石临夏打了个手势,便继续向甜品台走去。

“宴凌舟!”那人暴喝,“好歹我也算是你业内的长辈,平日里对你多加照顾,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大得离谱,直接盖过了宴会厅舒缓的背景钢琴声,人们的眼光纷纷向他俩投来。

“原来是钱总。”石临夏笑了,“您还记得自己是宴总的长辈啊,当初欺负人家小孩子的时候,也是本着照顾的心去的?”

石临夏的话像是一颗石子,在宴会厅里激起一片涟漪。

“钱总?哪个钱总?”

“钱家的那位钱显曜吧,二十年前被宴家打得稀烂,据说是出国了,在国外也过得艰难,这几年才慢慢好起来。”

“不至于吧,钱家以前也算是国内数一数二的,二十年都不能出头,国外的环境那么差吗?”

“呿,什么啊,德行不行呗。据说他惹上宴家,就是因为绑架了宴家的两个孩子。”

“好了好了别说了,他脾气可不好,二十年前就是著名的炸药桶,报复人不择手段的……”

私语声四起,有些人的声音并没有掩饰。

而身陷漩涡中央的两人却似乎并不在意,宴凌舟正着急地往甜品台那边张望,钱显曜则紧随其后,甚至伸出手,直接搭上了他的肩膀。

宴凌舟脚下一顿:“钱老板,别逼我动手。”

“逼你又怎么样?”钱显曜此刻却像是碰瓷一般,直接拉住他的胳膊,还顺着他手臂回收的力道,直接向前一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哎我说钱总,你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碰瓷呢?”石临夏急了,伸手想要去拉他。

可钱显曜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拉着宴凌舟的衣袖,被他的步伐拉得在地面上滑了几步,都不肯起来。

宴家的保镖们跑进场内,想要把人拉开。

可钱显曜是彻底拉下脸了,他一骨碌爬了起来,一手还紧紧拽着宴凌舟的袖口,另一只手抓起甜品台上的食物,朝那些保镖丢了过去。

会场顿时大乱,奶油、果酱乱飞,女士们尖叫连连,就连一向淡定的那些商业精英们,也低吼着四处逃避,生怕被糊上一身奶油,在媒体面前出丑。

一再被阻挠,宴凌舟皱眉转过身来,一把拉起钱显曜的衣襟,只一只手就生生把他拎了起来。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几乎是从后槽牙挤出话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钱显曜沾了一脸一手的奶油,却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滑稽。他拉扯着宴凌舟的衣领,费力地抬起身子。

不知道他趁乱吃了什么,此刻的他脸上竟然呈现出一片青白,嘴唇嚅动间,一股奇怪的气味喷出,直逼宴凌舟的面孔。

像是低温蒸馏的曼陀罗花蜜,掺杂着冷榨苦杏仁的腥甜。

宴凌舟被那气味冲得一怔,目光有片刻的散乱。

白色的泡沫从钱显曜的口鼻中溢出,但他在笑,笑得像是一条阴谋得逞的毒蛇:“我当然是要报复啊,你以为我当年就真的失败了吗?宴凌舟,宴家没教过你这个吧,伯伯今天给就你补补课——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保镖们终于穿过人群,七手八脚地将钱显曜拉开。

就这么一耽误,宴凌舟再次抬头时,温阮已经不见了。

他再顾不得这混乱的一切,快速绕过甜品台,向后厨跑去。

穿过明亮的后厨,穿过昏暗的备品仓库,冲开酒店的员工后门,一辆T斯拉 Model S Plaid就停在不远处。

“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让一个大一的学生开车,谁知道他驾照考了几次才拿到,到底有没有上路的能力。”

宴凌舟的声音传来时,那个中年人刚刚把温阮塞进车厢,回过头来。

这是一位典型的知识分子,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时常含着笑,看起来儒雅俊秀,温和可亲。

他回头看着宴凌舟的眼是温柔的,像是在看家中的小辈,随时会因为你的一句话而温和点头,不吝夸奖。

而就在这样的时刻,他还是笑着,朝宴凌舟招招手:“来,让我看看你长大了多少。”

话音柔和,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力量,宴凌舟不由自主地向他走去。

“长这么高,还这么有出息,不愧是我当年选出的孩子。”他像个慈祥的老者,满意地看着宴凌舟,“不过现在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我们等会儿再叙旧吧。”

他朝着黑暗挥了挥手,一个高大的男人从阴影中走出,正是精神卫生中心的保安队长。

宴凌舟冷笑一声:“这位仁兄可是我的手下败将,你就真的没有其他人了?”

中年人笑了:“田忌赛马的故事你一定不陌生,他虽然打不过你,但看管温阮绰绰有余。孩子,别把世界想得那么天真,你的对手,是我。”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动作,还是他的声音,宴凌舟的眸子里又是一片恍惚,隐隐的头疼在眉尾聚集,像是两把逼近的匕首,冷冷炫耀着,时刻都可以直接插进他的太阳穴中。

“开车吧,”中年人坐进副驾,“别逼我伤害温阮。”

身后传来隐隐的呼叫声,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的失踪,沿着后厨和员工通道跑了过来。

“宴凌舟,不要听他的!”林怡的声音气喘吁吁,“他打不过你,揍他们啊——”

后视镜中,中年人的目光鄙夷又厌倦,似乎正在审查一篇漏洞百出的学术论文。

“现在的学术圈真是令人唏嘘——这种草包也能被称作是现代的心理专家?”

林怡本来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听到他这句评价,不由得眼前一黑,破口大骂:

“施微名,你个冒牌货你得意什么?当初在进修班就不是我对手,现在说什么大话!把我的病人还给我!”

施微名脸色一沉,看向宴凌舟:“开车!”

T斯拉扬长而去,林怡刹住步子,扶着膝盖喘气:“你给我等着,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车厢内,温阮有些紧张地看着开车的宴凌舟,过了一会儿,又去瞪坐在副驾的施微名,倒是没把保安队长当回事。

“怎么,有问题想问?”施微名半侧过头,余光却依然锁定在宴凌舟身上。

“你这是……催眠他了?”温阮毫不畏惧地提出问题,“可林姨说,他意识深处的催眠锚点,用语言和动作都无法唤醒,你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这是个傻问题,但施微名仍然很耐心地解释:“嗅觉。嗅觉是唯一不经过丘脑而直接与边缘系统相连的感觉通道,这意味着气味能快速激活情绪和记忆中枢。林怡肯定也想过利用这一点来解除我种下的心理锚点,但世界上气味千千万,香气的调配也存在一定的随机性,谁敢保证能调出和我在施术时一模一样的味道?她说无解,倒也算合适。”

温阮像个好学生似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刚才那位老人的一番胡闹,其实是你安排的。毕竟现在他受到严密保护,连吃饭喝水都有人专门检查,只有在混乱时,才能用气味激活他。”

“说的很好。”施微名不吝夸奖,“你的悟性不错,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会很坦诚地邀请你参与我的工作。”

“你的工作?利用催眠术敲诈勒索吗?”温阮抱起双臂,“我才不要,太丢人了。”

没想到施微名竟然笑了:“我喜欢你的坦诚,年轻人总要经过这一关的,只有遭遇了社会的毒打,才会真正理解一些事情。”

看到温阮撇了撇嘴,他笑得更开心了:“看到你,感觉就像是看到了几十年前的自己,热情、天真,相信所谓的原则和底线。”

“但是,当我看着母亲在病床上因为凑不出手术费而抽搐;当我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三小时就为多送几单外卖;当我拼尽全力终于以心理治疗师的身份工作,却发现富人的一条狗都比我的命值钱时,我突然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真相:所谓底线,不过是弱者自我安慰的枷锁。”

他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这也是今晚第一次,他的脸上出现属于自己的表情:“我也曾经和你一样单纯好骗,跨出第一步时手脚都在发抖,可后来呢?母亲的止痛药换成了进口的,房租能一次交满半年了,我能把那些欺负我、看不起我的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即便现在重新让我选择,我想我会比以前更快决定走哪条路。”

第69章 第 69 章 到了八十岁,他也依然会……

第六十九章抓捕

T斯拉在空旷的大道上飞驰, 街边的路灯从车窗前快速闪过,行进路线的尽头,是宴家的私人机场。

在施微名的暗示与控制下, 宴凌舟一边开车, 一边安排好了私人飞机的航程。

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 施微名反倒皱了皱眉。

“航线的申请不需要时间吗?”

宴凌舟的回答,是在后视镜里看了眼温阮。

保安队长皱起眉:“你看他干什么?”

后视镜里,宴凌舟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我之前申请过航线。”

保安队长扭着头,看看宴凌舟, 又看看一头雾水的温阮, 突然福至心灵:“哈,原来早就想好了今晚私奔?”

宴凌舟的眼神暗了暗:“抱歉宝贝, 原本想给你个惊喜的。”

与温阮眼神相对的那一刻,他的目光闪现出一刹那的挣扎,似乎就要清醒过来,T斯拉也随之减速。

“控制好他!”施微名瞪了保安队长一眼,手中的小瓶挥动, 车厢内苦杏仁味弥漫。

闻到这股气味, 宴凌舟的挣扎立刻被压制,而保安队长也控制住了温阮。

T斯拉在车道边缘颠簸几秒,再次沿着大路平稳行驶。

机场很快就到了。

高杆泛光灯将眼前的道路照得雪亮,那辆T斯拉一直开到飞机的舷梯旁才稳稳停下。

施微名收起手中的小瓶,向后排看了一眼。

温阮的目光迷茫, 面上的表情变得更柔和了。

他本就乖巧,此刻更是露出一番依赖的表情,仿佛自己没了主心骨,菟丝花一样渴望攀附, 甚至挽住了保安队长的手臂。

宴凌舟脸色阴沉,但并未有任何自主的行动,跟随着施微名,踏入机舱。

这架波音BBJ的内部空间很大,乘坐区设计成商务吧台的模样,真皮沙发柔软舒适。

空乘露出标准的微笑:“宴总,接到您的电话后,我们已经启动了增加乘机人数的紧急报备程序,可能还需要几分钟才能收到批复。”

保安队长猛地紧张起来,却又不敢表露,只是去看施微名。

施微名却松了口气。

之前实在是太过顺利了,但现在看来,宴凌舟是真的计划好了带温阮旅行,此刻因为增加人数而重新报备,这才是合理的程序。

他亲切地笑了起来:“真是不好意思,因为要顺手带上我们,扰乱了你原先的安排。”

宴凌舟向空乘摆了摆手:“计划批复就直接起飞吧,没事不用过来。”

四人在沙发上坐下,气氛却十分诡异。

一对情侣分坐在沙发两端,中间的两人却背对着背,一人看着一个,空气都变得紧绷。

宴凌舟紧紧盯着施微名,似乎想做点什么,却半天都没能动作。

“施先生,我们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宴凌舟的脸色冷淡,似乎想要挣扎,却无济于事。

“你是说你想法和行为的背离?”施微名微笑起来,“你现在虽然有自己的想法,也许在心里已经演练了无数回如何打倒我,但到了行动的时候,却总是无法动弹,对吗?”

宴凌舟不忿地点了点头。

“人的潜意识是很奇妙的。”施微名微笑着,“我曾经看到过一个患者,全身上下都很健康正常,他自己也很希望能和普通人一样行动,但他就是站不起来,只能倚靠轮椅行动,因为他的潜意识认为,他是一个不能走路的人。”

“而我,现在控制的就是你的潜意识,早在你八岁的时候,你的潜意识里就种下了不能伤害我的命令。不必多费力气了,你挣脱不了的。”

“那温阮……”

“他的情况其实和你差不多,只不过锚点刚种下不久,还不算稳定,”施微名笑了笑,看向温阮,“看着乖巧,倒是个挺有主意的孩子,小时候身体不好吧,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想法还挺多。”

沙发另一边的温阮果然有点待不住,轻轻地晃了晃身体,低声嘟囔着:“好闷啊,你们不能说点轻松的吗?搞得人家好紧张。”

宴凌舟立刻打开了手边的音响。

浪漫的小提琴曲轻柔地响起,气氛却依然没有缓和,保安队长甚至又在温阮眼前暗示一番,温阮撇了撇嘴,安静坐下了。

就在这样的气氛里,震动突然传来,广播里机长通知大家,航线已获批准。

加速的推背感传来,飞机腾空而起,继而平稳飞行。

“成了吗?”保安队长这时才狠狠松了口气,“施老师,我们这就没危险了吧?”

“成功大半吧,但切不可掉以轻心。”施微名推了推眼镜,淡淡瞥了眼温阮,讽刺道,“爱情还真是伟大,不过是一点点对恋人的愧疚感,居然就能在我的心理控制中敲出裂痕来,刚才的情况,绝不能再发生。”

他示意保安队长解开安全带,保持对温阮的控制:“后续过程中,还要把这两人看好。一个是大家族的继承人,一个是专案组和顾问家的小辈,拿捏着他们,对我们有益无害。”

“哈哈哈,这哪里还需要拿捏?”保安队长偏头看了眼紧紧抱着自己胳膊,一脸乖顺的温阮,笑得猥琐,“是不是我刚才暗示做过火了?这完全是赖上我了,撕都撕不下来嘛!”

三角眼转了转,保安队长转向温阮,色眯眯地笑着:“怎么,想跟我?倒也不是不行,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就带你一起走。”

他说着便要去摸温阮的脸,却被他偏头避开。

温阮依然拉着他的手臂,却看向施微名:“您刚才说我天真单纯,其实我感觉也不是啊!而且,你那种跨越阶层的法子好累啊,风险还那么大,是我我才不选。”

施微名差点气笑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真理喂到嘴边了,居然还要坚持自己那点浅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仿佛肉食者在捕猎时,咬断脖子之前的最后关头,突然产生了一点恻隐之心。

他温和地问道:“那你要怎么选?”

温阮狡黠一笑:“当然——是找一个有钱又能打的男朋友啊!”

或许是这答案太过无厘头,完全出乎施微名的意料,他不由得怔愣一秒。

然而就在这一刻,温阮腰间的安全带猛然弹开,拖着保安队长的胳膊猛然下蹲,一个标准的德拉转前摇上顶,直接把保安队长从头顶蹬翻在身侧的过道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温阮已经起身骑乘,将拉拽转为双手控腕,转身、夹腿、后仰,十字固成型。

就听咔的一声,保安队长的胳膊被他生生掰断,惨叫声在机舱内回荡。

而另一边,宴凌舟也扑向施微名,几下就把人生擒,还来得及过来帮温阮控制住狂怒的保安队长。

“怎么可能?温阮他,他……”施微名被困在座椅中,惊骇地瞪着眼睛。

“我明明就被你控制了对吗?”

温阮笑眯眯地站起身,像个上课时虚心求教的好学生,面对老师的疑问,正在表达自己的观点:“施先生,二十年前,您在宴哥脑中种下心理锚点,来抵抗二十年后他可能接受的治疗,为什么就无法相信,我在半个月前给自己种下心理锚点,来抵抗今天的你呢?”

“半个月前……”施微名皱起眉,却突然看向保安队长,“那天他去精神卫生中心……”

“对!”温阮开心地点头,“就是在他控制我之前哦!”

施微名目眦欲裂,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一个男声却突然插了进来:“小软,可以了,反派死于话多。”

“哎,您怎么能说我是反派呢?”温阮不满,“刚才要不是我闹着要开音乐,你们上来的声音就被发现了!我可是大大的功臣。”

他邀功似地笑了笑:“不过我演爽了,谢谢老爸!”

机舱内脚步声起,高砺寒和几个全副武装的武警战士冲了进来,闪亮的手铐牢牢拷住两人的手。

宴凌舟直到此刻才终于放松下来,却一伸手臂拉过温阮,把人揽在自己身边。

想要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却又怕捏疼了他,他的手攥住又放开。

在他不知所措的手心中,温阮轻轻挣动手臂,从他的大手中脱出。

是在父亲面前不好意思吗?宴凌舟暗忖。

然而下一秒,那只手却主动贴上了他的手掌,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飞机似乎拐了个大弯,机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请大家坐下系好安全带,我们马上要降落了。”

两个犯罪嫌疑人被摁进座位里,几个武警却根本不在乎飞机降落的颠簸,依然将两人控制得牢牢的。

他们每个人都戴着战术头盔,全封闭式无线电耳机,全副武装,根本不给施微名一点施展心理干扰的机会。

在这如临大敌的气氛下,飞机平稳落地。

几秒钟后,机长亲自从驾驶舱出来,替众人打开机舱大门。

“咱们还在A市啊?”温阮探头看了眼机场,“刚才明明感觉起飞了的。”

“一直在机场上空盘旋。怎么,不想走?”宴凌舟轻声问。

温阮探头看了眼高砺寒,附在他耳边悄声说:“好不容易坐专机啊,怎么能不跑远点?”

他说着话,手指却捏住了宴凌舟西装的衣襟,指尖轻轻剐蹭着衬衣的布料:“我们都好长时间没见了……”

为了这次计划,他们自那日在医院见面之后,就再没见过面。

好不容易在酒店重逢,却连手都没能碰一下,只能相互配合着骗人。

别说宴凌舟,温阮都就觉得委屈。

美色在前,宴凌舟显然大为意动:“也不是不行,但是他们……”

两人还挤在座位上窃窃私语,特警们押解着两人鱼贯下机,高砺寒到了舱门前,回头轻喊:“温阮。”

温阮从座位后露出一双眼睛,乖巧地眨了眨。

高砺寒一向严厉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把他们押解回去后还有手续要办,你们把手机开着,叫你们就赶紧回来。”

这就是……给他们放假了?

温阮眼中顿时充满笑意:“谢谢爸爸!”

宴凌舟则直接站了起来:“谢谢高叔叔。”

“谢什么,都是一家人。温阮,你一周后就开学了,不要玩太疯。”

私人飞机在笑声中再次起飞,等到飞行平稳,温阮解开安全带,好奇地四处寻宝。

舱室小门被推开,温阮惊喜:“这里居然还有床?”

话音未落,他已被宴凌舟一把抱起,两人一起滚倒在那张大床上。

“宴老师,请问你在干什么?”

“我有个学生,刚才用柔术打倒了一个壮汉,这让我感觉有点不可思议,”宴凌舟撑在他的身前,“所以我要测试一下,他是不是作弊了。”

“作弊?”温阮瞪着眼睛看他,“我可是苦练了半个月呢!连石老师都说,我现在有和你一战之力。”

“真的?”宴凌舟挑了挑眉,“那我倒真要试试。”

大床变成了私人教学场,老师和学生都认认真真。

只是,尽管温阮用完了所学的所有技巧,却还是没有获胜的机会。

宴凌舟居高临下,捏着他的下巴:“软软,现在应该说什么?”

温阮整个人汗津津的,被强壮的男人按在大床中央。

他眨眨湿润的双眼,勾身咬上他的喉结:“老公,轻点……”

这一场搏击结束时,温阮已经全身乏力,被宴凌舟抱进浴室的时候,已经迷迷糊糊。

“不要紧吗?”宴凌舟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打开淋浴,将两人都笼罩在热水之中。

“没事,我体力好着呢。”温阮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任由宴凌舟给他涂上沐浴露,“改天我们再打。”

宴凌舟无奈轻笑:“好,一定陪你打,我说的是刚才的精神抵抗,辛苦吗?”

“啊啊啊啊啊——好累啊,好累好累!对抗催眠简直太辛苦了!”

那日他在精神中心的办公室,和高砺寒定下这个以身诱敌的计划时,林怡就警告过他。

虽然她种下的精神锚点可以帮助温阮抵抗嫌疑人的催眠,但为了演得逼真,他必须开放一部分精神,任由对方控制。

而且在施微名这位专家面前,他不可能使用任何辅助工具甚至抵抗技巧,只能纯靠心理。

温阮转了个身,搂住宴凌舟的颈脖:“呜呜呜,我只体验了半个月就感觉生不如死了,你这么多年是怎么扛过来的啊?”

躯体的温暖驱散了身体的疲惫,而暖心的话语,突然让他有了种不吐不快的冲动。

他微微低下头,捏起温阮的下巴:“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温阮歪了歪脑袋:“这还需要解释吗?”

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又开始纠结了。但温阮并不在意,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宴凌舟闭了闭眼睛,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滴:“林姨的老师说过,因为经过了太长的时间,施微名在我意识中种下的锚点,虽然现在能暂时用其他手段覆盖,但很可能不能根除完全,你就不怕吗?”

温阮伸出手,抹去他脸上的水珠:“我为什么要怕?他在你意识中种下的锚点不过二十年,大不了,我们用另一个二十年来改掉它。林姨也说了,潜意识控制就像是写代码,总能用其他的代码来攻陷和取代。你不是很厉害的黑客吗?要不你把锚点改一改,就改成……”

他转了转眼眸,凑上前去,踮着脚亲了亲宴凌舟的额头:“改成——男朋友主控程序,你不是总说要为我服务吗?现在给你个机会。”

男生的目光晶亮,映照出宴凌舟的身影,眸中的那份笑意,将原本悲观的未来也照得明亮、分明。

他看着温阮眼中的自己,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会努力,用一个二十年,两个二十年,无数个二十年,都为了我家的温阮大人。”

“乖——”温阮满意地拍拍他的后颈,“现在的第一件事,你的温阮大人现在要睡一会儿,剩下的事就都交给你了。”

他说睡就睡,等宴凌舟把他擦干抱出浴室,温阮已经打起了小呼噜。

小心翼翼地将男生放到枕头上,宴凌舟毫无睡意,撑着手臂,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撑起身体,唇缓缓滑过温阮的额头、鼻梁、唇珠,在他的唇上缓慢停留。

温阮被他吵醒,却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伸长了胳膊,摸索到宴凌舟的手臂。

像是摆弄大抱枕一般,他抓着宴凌舟的手臂,一条塞进自己的脖子下,另一条揽上自己的腰。

而他自己,在男人的胸膛上蹭了蹭,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再度睡了过去。

宴凌舟再不敢乱动,就着这个姿势,把人抱紧。

虽然方才的对话有开玩笑的成分在,但他贪心,把对方许给他的二十年,变成了四十、六十、八十……

到了八十岁,他也依然会贪恋温阮的温暖。

好想永远,永远也不分开。

第70章 第 70 章 以后我养你

接下来的日子, 温阮感觉自己生活在天堂。

没有什么,比大冬天的,在赤道边的美丽海岛上度假, 更让人惬意的了。

他甚至把奶奶也接了过来。

清凉的海风吹过椰林, 树影轻轻摇摆, 祖孙俩就坐在水屋旁的树下,喝着清凉的果汁,拉着宴凌舟一起玩大富翁。

“哈哈哈,那块地是我的, 而且, 我早就升到了最高级,交钱!交钱!”

温阮指着代表宴凌舟的小人笑了半天, 自己动手把宴凌舟所剩无几的“钞票”扒拉过来,抢走一大半。

“你又忽悠他!”奶奶嗔怪地拍了一下温阮的手臂,看向宴凌舟手里的“牌”,“你不是有免租卡吗?这个时候还不用,真等着破产?”

宴凌舟看了眼温阮手里花花绿绿的卡片, 不动声色:“没事, 我的就是他的。”

奶奶脸一沉:“那你俩就是联合起来对付我咯?”

“哎呀,谁敢欺负我们最漂亮聪明的老太太?”温阮把自己手里的“钞票”一把都塞在奶奶手里,“我的就是你的,我们俩才是一伙的!”

奶奶瞪了他一眼,起身:“我才不要和小强盗一伙!你们自己玩吧, 老年人没那么多体力陪你们,我去睡午觉了。”

“啧,小气的老太太。”温阮把棋子收进盒子里,蹭到宴凌舟身边, “下午我们玩什么?”

宴凌舟看了眼太阳:“想去潜水吗?昨天看你浮潜没玩够。但今天太热了,浮潜会晒伤。”

“不想潜水了,”温阮没骨头似地靠在他身上,“太热了不想动,想让老公为我服务。”

“怎么服务?”宴凌舟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在腰下的位置停了停。

“那就要看你了。”温阮眯着眼睛,“服务好的话有奖励。”

奖励立刻到来,温阮被吻得气喘吁吁,连连推着宴凌舟:“进房去进房去,老太太还没睡呢。”

宴凌舟低低地笑:“老太太还没睡,你是打算去吵到她睡不着吗?”

“谁吵了?”温阮捶了他一拳,“我一向是安安静静的好宝宝。”

“安静?”宴凌舟扬了扬眉,“是我记错了吗?昨晚有人动一下就叫一声,动一下爱就叫一声,而且好大的声音,被客厅里的动静吓到,就抓了我的手去捂嘴,结果还是在我手心里哼哼……”

“那还不是你不肯停!”温阮红温了,“要不是你像个打桩机似的一直顶,我会叫吗?你太讨厌了我不要理你。”

他伸手推推推,把宴凌舟推开,自己翻身不理人。

“不理我了啊……好可惜。”宴凌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昨天你说适合滚一滚的地方,我专门布置好了,又凉快,又隐秘,还放了好多好吃的大芒果过去……”

背对着他的温阮,耳朵早就竖了起来,心里直痒痒。

可这不是还在生气吗?不理就是不理!

等他说到芒果的时候,温阮突然咽了下口水:“不是说补给船今天到不了,没有芒果吃了?”

“补给船的确到不了,但绵绵听说你想吃芒果吃不到,冒着风雨带着一筐芒果飞过来。它要是知道你不吃了,不知道会多难过。”

“谁说我不吃了?我连你的那份也要吃掉!”温阮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就往小树林里钻,“那是绵绵的一番心意怎么能辜负?”

宴凌舟看着这只小馋猫哧溜一下跑远,忙追了上去。

海岛的阳光灿烂,但树荫下却十分舒爽。

温阮站在林中草地的边缘,看着精心准备的水果大餐、舒适的帐篷、地垫,还有那一簇簇显然是才运来不久的鲜花,缓缓转过身来,抱住了宴凌舟的腰。

“芒果是我的。”

“嗯。”

“但是,你可以吃我。”

宴凌舟没有回答,只是抱起他,再拿上一个香甜的芒果,钻进了帐篷之中。

等到两人再次返回水屋附近,岳奶奶已经午睡起来,靠在躺椅上打电话。

温阮在她背后笑:“老太太业务真繁忙,都到岛上来度假了,还有人电话追过来,也不知道要谈多大的生意。”

“就你嘴贫。”奶奶回过头来,“是老乡亲的老张,说是钢厂的陈主任过几天回来,我要打听的事情,他可能知道内情。”

“那我们提前回去吗?”温阮回头去看宴凌舟,“反正我也要开学了,早一天晚一天无所谓。”

“那就先回去吧。”宴凌舟十分爽快,“想来这里玩随时可以,等你假期的时候,我们再接上奶奶一起。”

回到A市的时候,正值晚高峰,从清净的海岛一下子回到繁华喧闹的都市,还真是有点不习惯。

刚离开机场,宴凌舟的手机便响了起来。

他垂眸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但铃声再起,催命似的一声接着一声。

“你接吧,不用顾忌我们,”老太太发话了,“即使是不想做的事,靠逃避永远不是办法,解决掉更心安。”

宴凌舟点点头,接起了电话。

“凌舟,你跑到哪儿去了!”宴云峰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知不知道这几天多大乱子?不想回家了是不是?”

宴凌舟皱眉,将手机拿远了些,温阮和奶奶对视一眼,悄悄给小李发了个消息:“宴家近期出什么事了吗?”

小李很快回复:“还不是宴总大伯闹的,之前就找到媒体说咱们宴总抢生意,没有资格继承宴家,上次你们设计抓了施教授,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搞到一盘当年宴总做治疗时的录像带,说是要在家族里公布出来,说宴总有精神病,不能做继承人。折腾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让他儿子继承宴家么?那也要看宴哲有没有那个本事啊!”

像是呼应似的,宴凌舟的手机中传来宴云峰的怒吼:“现在,你马上给我回宴家!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商量的?你回来,说几句安心的话,大不了承诺,分点股份给那些堂哥堂弟,安排些职位,让他们给你打工。”

他顿了顿又不放心地问:“那盘录像带到底什么东西!你赶紧回来处理!”

宴凌舟应了一声,收起手机吩咐司机:“先去A大。”

司机有点为难。

从机场到宴家别墅可以直接走三环,可要去A大,还得穿过晚高峰的堵点,再拐回宴家,都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了。

“不用了小宴,你把我们放地铁站就行,小软……”奶奶看了眼温阮的表情,“怎么,你也想去?”

温阮点点头:“他家人挺凶的,又有血脉压制,我怕他吃亏。”

司机差点把刹车当油门踩。

任谁听到这句话,都会吓死的好不好?

就算不提世界冠军的身份,宴凌舟在生意场上的杀伐果断,说他会吃亏,谁会相信?

但岳奶奶却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小宴这孩子太老实,是得你去给他打个辅助。反正现在你的身份是他男朋友,在他家是过了明路的,去捣捣乱挺合适。”

“什么捣乱啊!我明明是去做骑士的!”温阮不满,转念又抓住奶奶的手,“可我不能放您一个人在外面,要不您跟我们一起去,大不了坐车上不下来,还可以帮忙望风,万一我们要打着架出来就可以快速上车跑路。”

奶奶被他逗笑了:“让你去捣乱又不是去他家抢劫,还望风跑路,奶奶可不做那么没品的事情。”

方才车内的气氛还焦灼,可祖孙俩这一番话,生生把那张密不透风的网给扯了个大窟窿,原本沉沉的心情,现在也感觉松快了许多。

宴氏老宅位于东城郊区,是A市早期开发的一块别墅区。

宴氏拿到这块地的开发权后,划出近一半的位置兴建私宅,另一半则做成矮小的别墅,拱卫在宴宅周边。

二十年来,这里一直是A市地价最高的地区,和宴氏有业务往来的商人们趋之若鹜。

只是周边几经兴衰变换,宴氏大宅依然屹立在地块中间,王者般俯瞰他治下的土地。

进入宴氏领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的光晕渐渐离去,园林和大宅缓缓显露出暮年般的疲惫。

今晚的宴氏大宅,灯火通明,宴氏族人全都聚集在大厅中,面色紧张。

“爸,您不要再溺爱凌舟了,这孩子养不家,就是个白眼狼。”老大宴兆雄劝着老爷子。

“什么家不家?”老三宴昌权猛地抬起头来,“凌舟难道不是我们宴家人吗?百分之百是我的种!你不就是为了你儿子宴哲?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该不会还想搞什么嫡长制吧?大清早亡了,当然是有才才能当继承人!”

“有才,那也要为了宴家着想才行啊!”大嫂忍不住插话,“弄个神经病来主持宴家,你们就不怕哪天被他给卖了?”

坐在上首的宴老爷子面色铁青,抬头瞥了眼墙角的座钟,向身边的助理扬了扬眉。

“已经到了,”助理弯着腰,恭敬地回答,“但小少爷还有客人,需要点时间安顿。”

客人?宴云峰的眉皱紧,凌舟做事一向干净利落,这种时候,怎么会还带着客人?

疑问还在他的心中盘旋,他就看到了那个少年。

看起来乖巧可爱,实际上浅薄无知的小孩。

年都过完了,凌舟居然还没甩了他,看来还有点本事。

宴老爷子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讽刺。

正好,今天这场景,他必定会被吓得弃凌舟而去,让我这个孙子好好体验一下,血浓于水才是正理。

宴兆雄显然也发现了宴凌舟的到来,再懒得和三弟斗嘴,铁青着脸:“你总算到了,让这么多长辈等你,好大的面子。”

宴凌舟并没有回话,目光扫过大厅。

宴家的人都到了,宴老爷子坐在上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温阮皱起眉,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宴凌舟的手。

“这是要干什么?审判么?”宴凌舟毫无畏惧地开口,“只是不知道,您又给我罗织了什么罪状?”

宴兆雄冷笑出声:“还需要我来罗织罪状吗?这是你小时候施微名为你做的精神鉴定报告,足以证明你自那起绑架案之后,就已经是个疯子了。一个疯子如何掌管宴家?今天,我们就是要告诉老爷子,你宴凌舟,绝不能成为继承人。”

“原来是这样。”宴凌舟的目光掠过宴老爷子,又收回,看向温阮,“如果我不是宴氏的继承人了,你还会和我在一起吗?”

温阮眨了眨眼睛:“如果你不是宴氏继承人,我们是不是就不能来这座大宅玩了?”

“嗯。”

“也不能坐私人飞机去海岛?”

“还是……可以的。但我得先忙一阵子,把自己的生意稳定下来,然后才能有时间陪你去度假。”

“这样啊……”温阮的眼珠转了转,余光里,宴氏家族的各位,尤其是宴老爷子,全都紧张地盯着他。

温阮轻轻后退一步,宴凌舟的胳膊被他牵起,拉高。

“那你跟我走吧,”温阮的笑容灿烂,“以后我养你。”

什么歪理?宴老爷子瞪着眼睛,我宴家子孙,怎么可能吃软饭?

宴凌舟却笑了,他甚至回头,目光扫过满客厅的宴家人。

一开始,还是往日纠结与担忧的模样,待回转之时,已变得澄澈无畏。

两人相视一笑,默契地转身,将那一群人全部抛在脑后。

“宴凌舟!”老爷子面色铁青地站了起来,“血浓于水,你今天真的要抛弃这些亲人吗?”

宴凌舟微顿,却未转身。

“爷爷,我很感激您从小对我的培养,但请您自己看看你周围的这些人,他们还能称得上是我的亲人吗?家里的小辈被一个犯罪分子诊断为精神病患者,长辈们的第一反应不是送医确诊,不是安慰和鼓励,而是趁机发难,夺走他所有的一切。”

宴凌舟的嘴角挑起一丝讽刺的笑:“爷爷,我以前不懂,那是我从来不知道,原来别人家里,不是我们这样的。”

他低头,看着和温阮紧紧相握的手:“但现在我知道了,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人和人之间也可以相敬相爱。而您一直说的,浓于水的这些血,不要也罢。”

两人进入宴宅不过几分钟,转眼就出来,留在车里的岳老太太有点吃惊:“给你们望着风呢,没有刀斧手埋伏,好歹多说几句话再出来啊!”

“不用啦,他家人都好凶的,”温阮笑嘻嘻地回答,“还是奶奶看起来最可爱。”

回程的路上,温阮坐在后座,叽叽喳喳地和老太太形容着刚才的情况有多惊险,气氛有多严肃,好像他们真的去了一趟鸿门宴,用尽力气才全身而退。

副驾上的宴凌舟,却在接了一个电话之后,沉默良久。

依旧是A大附近的小公寓,只不过这一次,宴凌舟买下了隔壁一家的房子,又重新简单装修一番,两人终于不用睡沙发和打地铺。

去和老太太道晚安的时候,岳奶奶朝温阮使了个眼色,温阮心领神会。

一洗过澡,温阮就缠上了宴凌舟。

要亲亲,要抱抱,一会儿赖在宴凌舟的腿上不起来,一会儿又趴下去折腾。

平时最怕累的人,今天特别配合,甚至还想搞点乱七八糟的花招,却被宴凌舟制服,老老实实回归正途。

终于再次洗过澡换了衣服,温阮撑着眼皮躺在宴凌舟怀里,在心里合计着,怎么开口才好。

可没等他想好,宴凌舟已经开口了。

“今天回来的时候,我接到爷爷电话了,他说对我很失望。”宴凌舟缓缓道,“说实话,我心里的确还有点纠结,宴家的那些人不用多说,我的亲生父母,这么多年,给他们的报答也算能还清八岁前的养育之恩,但爷爷是那之后,家里唯一支持我的人,年纪又那么大了……”

“把你爷爷接出来呗,”温阮在他怀里翻了个身,“其他人,让他们自己闹去。”

“他不会同意的,”宴凌舟从背后抱紧他,轻笑一声,“宴氏集团就是他的命,他把我丢了都不会丢掉他的集团,可不像你奶奶那么潇洒。”

“那是,我奶奶最好了。”温阮得意地仰头,拿后脑勺撞撞宴凌舟的下巴,“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爷爷主意那么大,等他出招了我们再应对。”

“嗯,”宴凌舟调了调位置,“明天要去钢厂那边吗?”

温阮的眼睛都闭上了,说话也开始含糊起来:“不用,奶奶说还要几天,明天我去趟学校。”

“好,我送你。”宴凌舟亲亲他的额头,“我明天有点事要处理一下。”

“嗯,晚上回来吃饭吗?”

“看情况吧。”

“好,”温阮蹭了蹭,“快睡快睡,我困死了。”

到了第二天,在校内很快办完事的温阮,却没有直接回A大,而是打车去了高砺寒所在的西城分局。

见到高砺寒,简单寒暄后,他就提出了要求:“爸,我能探视施微名吗?”

“你见他做什么?”

“有些事情,关于宴哥的事情,我想找他问清楚。”

高砺寒有一瞬间的犹豫。

专案组对施微名及其团伙的审问和抓捕已经结束。

他在二十多年的职业生涯里,利用职务之便,给几百名儿童种下了心理暗示,在一颗颗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卑鄙的暗门。

涉及范围之广,造成情节之恶劣,不论是道德还是法律,都无法容忍。

因此对他的量刑绝不会轻,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

在这样的情况下,温阮去找他问话,他又会提出怎样的条件呢?

很快,温阮来到了看守所的探视室。

施微名穿着深蓝色的囚衣,已经在看守所住了一个多星期。

但他却依然儒雅温和,一见到温阮就笑了。

“我猜你有事求我,”他微笑着坐在探视窗口的另一边,拿起话筒,“是有关宴凌舟的吧。”

“当然啊,我又不是你的病人,”温阮耸耸肩,开门见山,“我想知道,宴哥小时候的绑架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施微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温阮。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道:“为什么?”

“因为宴哥明明有两段被绑架前的记忆,所以我想,是你问出真相后,抹掉了那一切,然后用其他记忆的碎片代替了那一段,对不对?”

施微名笑了:“小朋友,你是电视剧看多了吧,以为我们在演盗梦空间?”

“是不是盗梦空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现代心理治疗技术下,替换一个人的记忆长达二十年,已经算是一个不小的奇迹了。施老师,您很自豪吧?毕竟连你自己都觉得,像是在演盗梦空间一样。”

温阮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林姨也是专家,她正在写这方面的论文,你难道没有兴趣,成为她论文中最完美的案例?”

“所以,你是打算用一个不如我的人撰写的论文来和我交换,这是什么逻辑?”

“没有逻辑,”温阮笑了笑,“我只是觉得,你做的这一切,应该让更多人研究,当然,是反面案例。”

温阮耸耸肩:“黑红也是红嘛。”

施微名静静地看着温阮,像是一个大人正在考虑一个恶作剧孩子的提议。

过了好久,久到温阮都有些想放弃了,他才又拿起话筒:“我可以告诉你当年的真相,但并不是为了什么案例和论文,而只是我的一点点私心。”

“宴凌舟的确是无辜的,而宴氏集团,活该接受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