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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醉酒明明昨夜非要缠着孤,甩都甩不掉……

“呜……好多鸟儿在飞呀!”

姜月萤双颊醺红,举起双手上下挥动,嘴里不断发出啾啾的声音,模仿小鸟飞舞鸣叫的动作声音。

为了不引起注意,今日少女穿着一身素白色裙裾,此刻裙摆层层叠叠散开,倒真像一只雪白灵动的白羽小鸟。

青戈早已逼她喝下醒酒汤,可惜没什么作用,似乎醉得更厉害了。

无奈之下,她只好遵从之前的命令,打算把姜月萤打晕带回去。

她从前常替安宜公主料理下人,无数惩戒手法谙熟于心,自然明白攻击哪个穴位能让人暂时昏迷。

“殿下,该回东宫了。”

姜月萤眨着迷蒙醉眼,缓缓停下手里动作,疑惑地看向青戈。

青戈刚要伸手,姜月萤嗖得一下钻进桌子底,灵巧得不像个醉酒的人。

她探出小脑袋,表示自己不回去。

无奈之下,青戈只好使出点力气,把她从桌底下拖出来,被逮住的姜月萤好一阵委屈,神情壮烈得仿佛即将要被关回笼子里。

青戈抓住机会,当即抬起手——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门框。

之前为了更好地听说书,姜月萤特意敞开门雅间门,只挂了一道绸帘。

因此能够看清帘子下方的缝隙。

青戈注意到来人的乌黑长靴,靴身镶金嵌玉,分外眼熟。

“是谁?”她心里涌起不妙预感。

外面响起懒洋洋的声音:“你说呢。”

熟悉的声音入耳,青戈惊讶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太子谢玉庭为何会找到这里来。

她连忙移步来到门前,掀开帘子,一脸笑容的谢玉庭正摇着扇子,神情格外灿烂。

“喝酒怎么不喊孤一起,小公主没义气啊。”谢玉庭的目光越过青戈,往姜月萤身上瞟。

姜月萤早已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自然也没有认出谢玉庭,自顾自地晃着胳膊学飞鸟。

“奴婢知罪,没有照顾好太子妃,眼下她已经醉了,奴婢这就带她回东宫。”青戈决定先下手为强,不能让醉醺醺的姜月萤落在谢玉庭手里。

她扶着姜月萤打算出门,却被一把折扇挡住去路,谢玉庭无赖地挑挑眉,意思十分明显,就不放你们走。

急切之下,青戈额头出汗,偏偏她扶住的姜月萤还在撒酒疯,吱吱歪歪不要她碰,嘴里说着什么小鸟要飞,还我翅膀之类的醉话。

谢玉庭直接把人从青戈手里抢过来,并且让青戈先回东宫,太子妃由他照顾即可。

闻言,青戈浑身紧绷,心里百般不愿,可对方是主子,她没有违抗的余地,只能低着头退下,暗暗祈祷姜月萤继续啾啾叫,千万不要说人话露馅。

离开时她把门顺手关闭,随着脚步声下楼,屋内只剩他们两人。

谢玉庭扫视整间屋子,没有异样之处,桌案上的酒壶饮去大半,空气中漂浮淡淡酒香,辛辣的味道像是欢伯楼最有名的春花酿。

此酒名字风雅悦耳,可酒性很烈,入口辛辣泛甜,多喝几盏就很容易上头,后劲极大。

居然喝了半壶,谢玉庭哑然失笑,真是天赐良机,冒牌小公主怕是已经醉晕了。

这种时候最好套话。

他抬眸看向怀里少女,轻轻拍了拍她丽致的脸颊。

姜月萤脸颊滚烫,如同煮熟的桃花瓣,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携带朦胧雾气,由于神志不清,看人的时候总是眨着眼凑近,近在咫尺的长睫毛好似羽扇,扇起微小的风。

她直勾勾看了谢玉庭好久,懵懂且茫然。

谢玉庭试探道:“你到底是谁?”

“啾啾!”姜月萤说自己是小鸟。

谢玉庭:“……”

完蛋,这是醉傻了。

他伸手捏住她下颌,讳莫如深细细打量。

你到底是谁,倘若是培养多年的细作,怎么可能如此没有防备心?为何偏偏是你代替安宜公主来北梁,难不成姜帝脑子被驴踢了,觉得纨绔太子不足为惧,所以派来一个小傻子替嫁?

种种疑惑层出不穷,不知不觉手上用了点力。

“嘶…

…”

姜月萤被捏得有点痛,委委屈屈缩脑袋,谢玉庭松开手,本以为对方会趁机逃跑,岂料少女盯着他的手愣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啄了一下他的手背。

啾。

柔软唇瓣泛着丝丝微凉,好似一颗露珠滚过。

谢玉庭怔愣,随后是无尽的错愕。

姜月萤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做了什么坏事,揉了揉自己的嘴巴。

“醉鸟。”他屈指敲她的脑袋。

姜月萤不满地甩甩脑袋,想要再啄人一口,刚探过去头,太子殿下立马伸手捏住她嘴巴,嘴巴被无情捏扁。

“唔呜……”她瞪大眼睛看着他。

“太傻了。”

谢玉庭趁机从怀里掏出药瓶,往手上涂抹卸掉人皮面具的凝露,右手指腹变得晶晶亮亮,焕发吸引人的光彩。

挥动两下手,准备撕脸皮。

他真的很好奇,这个小傻子的真容。

然而他忘记有些鸟儿喜欢亮晶晶的物件,在他伸手的刹那,认为自己是小鸟的姜月萤突然兴奋,圆润的眼睛迸发惊艳之色,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直勾勾盯着他指腹沾湿的凝露,露出极度渴望的眼神,甚至有一丝……贪婪。

他满脸诧异,来不及反应,姜月萤顾不上许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脑袋直接贴上去,探出嫣红舌尖舔了一下,指腹的凝露被她轻巧卷入口中。

一股微小电流从指尖直窜天灵盖,温软划过的瞬间,谢玉庭如遭雷劈。

整个人恍恍惚惚,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姜月萤垮起小脸,轻声嘟囔:“不好吃……”砸吧砸吧嘴巴,凝露的味道在舌尖扩散。

谢玉庭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神色严厉:“什么东西你都吃,快吐出来!”

醉酒的姜月萤不知道凝露有什么危害,只认为这个坏人不让她吃东西,还凶巴巴的,眼圈瞬间红了,泫然若泣的模样格外可怜。

“不许装可怜。”

姜月萤揉揉眼睛,一声不吭。

谢玉庭隔着门吹口哨,一息的功夫,玉琅从天而降来到门口,低声问主子有何吩咐。

待谢玉庭说出顾虑,玉琅说:“放心,凝露无毒,顶多味道有点苦。”随后退开,不再有声响。

谢玉庭的心搁回肚子里,继续跟醉酒的小傻子做纠缠。

使劲捏了一把她的脸蛋,诱哄道:“乖乖说人话,否则拔光你的毛。”

姜月萤浑身一哆嗦,不敢再啾,醉醺醺的漂亮眸子直直凝视着他。

“你……想干嘛?”

谢玉庭发号施令:“把脖子扬起来。”

闻言,姜月萤抬起脑袋,露出一截盈盈如玉的白皙脖颈,肌肤胜雪,肉眼看不出一丝瑕疵。

谢玉庭仔细盯了片刻,疑窦丛生,不对劲儿啊,倘若是人皮面具怎么可能严丝合缝,简直跟真皮一模一样,南姜的人皮面具制造术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了?

为了证实一切,谢玉庭抬手摩挲她的脖颈,沾了凝露的指腹扫过每一寸肌肤,白玉颈染晶莹水光,并未出现连接处融化的景象。

谢玉庭不信邪揪了揪,姜月萤委委屈屈呼痛。

见此情状,谢玉庭不敢置信。

莫非这是真脸?

怎么可能,那姜国皇宫里那位是谁?

总不可能有两个安宜公主吧。

谢玉庭大脑混沌,一团乱麻,姜月萤见他紧皱眉头,本能地伸手摸上他的眉心,语调乖软:“不难过……阿萤哄你。”

“什么?”谢玉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追问,“你说自己叫什么?”

“我是小鸟。”姜月萤试图挣脱手臂桎梏,小幅度挣扎。

谢玉庭换了个说法:“小鸟叫什么?”

“阿萤!”姜月萤弯起眼睛。

“你不是安宜公主,”谢玉庭逐渐捋出一点思路,“你不是姜玥瑛对不对?”

“我……是公主,”姜月萤扁扁嘴巴,眼泪在眼眶打转,“我本来是公主……”

“阿萤也是公主……”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砸在谢玉庭的手背,湿漉漉的凉意,晕开痕迹。

少女泪水涟涟,眼底写满脆弱与哀痛,仿佛被戳中了最钻心剜骨的心事。

抽泣声回荡在寂静的屋子,落在谢玉庭耳畔。

谢玉庭愣住,随后替她擦去泪花,克制住继续逼问的冲动,缓声说:“别哭了,小公主。”

他的嗓音难得温柔正经,如同羽毛拂过少女酸疼的心脏,抚平波动的心绪。

姜月萤遵从本能抱住了他的胳膊,眼尾一抹湿红,脑袋埋进他臂弯,轻轻啾了一声。

让谢玉庭莫名想到一个词,小鸟依人。

可惜是只笨小鸟。

“你的名字是哪个英?”

“萤火虫的萤……”她乖乖答话。

“阿萤。”谢玉庭低念名字,字符被他咬得意味深长。

他任由姜月萤靠着,温热身躯软若棉絮,鼻畔萦绕丝丝缕缕桂花香,垂首,望见少女露出依赖的神色,仿佛把他的胳膊当做了鸟儿栖息的枝干。

贴了一会儿,谢玉庭出声提醒:“我们该回家了。”

姜月萤轻蹙眉尖,小声咕哝。

听不清晰,谢玉庭低头凑近去听,然后听见她低低的声音,似乎是在说:我没有家。

闻言,谢玉庭说不出自己什么滋味,心里像被枯枝抓挠过一般,鬼使神差接了一句:“东宫不就是你的家吗?”

说完以后,他后知后觉这句话像个承诺,可惜收回为时已晚。

姜月萤怔愣大半晌,吞吞吐吐:“东宫……?”眼底迷茫一片,轻轻歪头。

傻乎乎的,谢玉庭无奈叹息。

“东宫怎么了?”

姜月萤双颊酡红,舌尖醉得有点打结,磕磕绊绊说:“东宫……太子,谢玉庭……”伸出手指,掰着算。

她的胳膊紧贴他高大的身躯,嘴里小声念叨着当今太子的名讳,尾音黏连,好似融化的蜜糖。

谢玉庭轻笑:“都醉傻了,还记得谢玉庭是谁?”

“记得,”姜月萤瘪瘪嘴巴,“他是混账东西……”

太子殿下脸上的笑戛然而止,变得危险万分。

“好啊,喝醉酒敢说我的坏话,小公主胆子挺肥。”

姜月萤仍旧眨着懵懂的双眸,反驳道:“我不肥……”

语罢,原地踮脚转一圈,杨柳细腰纤纤,轻盈如同飞燕。

泛着醉意的眼睛盯着谢玉庭,仿佛在说:看吧,我一点都不肥。

傻子。

谢玉庭忍俊不禁。

“好了,回家。”他拍拍她的背。

谢玉庭拿起椅背上搭的樱粉披风,兜头罩在她脑袋上,往人身上裹了一圈,把窈窕少女包成圆鼓鼓的小粽子,半拖半抱带着她出门。

欢伯楼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搂着她从东边楼梯走下,酒香逐渐散去,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的身影。

“不想走……要喝酒……”

“回去再喝。”

姜月萤一脸不情不愿,踉踉跄跄跟着走,坐上摇晃的马车,开始昏昏欲睡。

很快回到东宫,姜月萤醉得眼睛朦胧,耍无赖不愿意下车,谢玉庭只好卧房里有好东西,回去就能见到。

姜月萤傻傻问:“什么好东西?”

谢玉庭一本正经:“会发亮的好东西。”

听说会发亮,姜月萤立马乖顺,老老实实跟着下车,亦步亦趋跟着他,生怕谢玉庭跑了。

行走路上,东宫下人们偷偷瞄两位主子,表情五花八门十分精彩。

他们并不知太子妃醉酒,只看见素来跋扈的太子妃乖乖跟在太子身侧,素手勾住谢玉庭臂弯,颇为亲昵暧昧。

眼花了吧,否则怎么能看到太子和太子妃相亲相爱?

谢玉庭注意到投来的无数好奇目光,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伸手搂住姜月萤的腰,另只手施施然摇扇,仰起头颅,唇角上扬,把春风得意四个字写在脸上。

众人更是震惊,纷纷揣测二人出去一趟到底发生何事。

谢玉庭任由他们瞎猜,不做任何解释,搂着难得乖巧的姜月萤回到南苑,一进庭院就瞧见青戈正站在门口,似乎等待已久。

青戈素来神情漠然,几乎难以察觉她的情绪,可她的行动却出卖了她的目的。

站在此地等候,无非是在等太子妃回房,谢玉庭眼神晦暗,看来青戈很是紧张醉酒的姜月萤和他单独相

处。

是怕太子妃说漏嘴真实身份?

青戈连忙迎上来:“殿下,奴婢来伺候太子妃吧。”

“不必,”谢玉庭果断回绝,“孤今日甚是疲乏,要早点歇息,太子妃跟我一起。”

“可是……”

谢玉庭苦恼道:“唉,你家主子撒酒疯真有意思,啾啾叫了一路,不知道的以为孤养了只聒噪的小鸟。”

“哼,等明日她清醒过来,我一定好生嘲笑她一番。”

青戈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

“退下吧。”

谢玉庭暗笑一声,搂着姜月萤进屋,把一切隔绝在门外。

屋内点着清淡熏香,袅袅细烟从香炉飘出,让人放松身心。

进屋以后,姜月萤伸出一只手,手掌平摊在他眼前,掌心纹路清晰可见,之前的冻疮伤口消退不少。

她抬起秋水般的眸子,眼巴巴瞅着谢玉庭。

谢玉庭不明所以。

姜月萤鼓起腮帮,又伸出一只手,两只手掌一起摊开,高高怼到谢玉庭眼前。

这又是什么新把戏?

谢玉庭往她手上拍了一巴掌,啪!力道不重,跟寻常玩闹没有区别。

姜月萤却怒了,开始张口说人话:“我的东西,说好给我发亮的东西!”

“……”

还记着呢,小醉鬼记性还不差。

“倘若就是不给你呢?”谢玉庭故意逗她。

姜月萤一愣,委屈得眼波浸润水光,嘟囔着:“我不依,我不依嘛……”双手再度抱住他的臂弯,左右摇晃,像是小孩儿在撒娇。

窗外月光照进屋子,清凉月华落在少女眼睫,比她要寻求的东西更加晶亮。

作为言而有信的太子,谢玉庭引着她穿过屏风,来到青色珠帘前,指着一颗颗青翠圆润的珠子,说这就是送给她的东西。

青色珠帘连成一片,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指尖轻触,发出叮叮当当的悦耳碰撞声。

珠帘会发亮,很漂亮。

姜月萤很喜欢,但总觉得哪里不对,眼神轻轻涣散,又一波醉意翻涌,脚底变得软绵绵,如同踩在棉花上。

无暇顾及心中一点异样,她莞尔接受青色珠帘,转眼倦意昏沉,轻轻打了个哈欠。

醉酒的人做事格外直白,困了就要睡。

她揪掉头上丁零当啷的发簪步摇,望着上面镶嵌的闪亮珠宝,一时出神,宝贝一般收进梳妆奁内放好。

扯掉自己身上繁复的披风,慢慢悠悠脱掉襦裙,中衣,直到身上只剩贴身里衣,仍旧没有停手,似乎有一口气脱干净的趋势。

谢玉庭手指不自觉摩挲身上的玉佩,沉思阿萤的真实身份,一抬头就看见姜月萤正在脱衣,并且身上只剩最后一片薄薄的衣料,这还了得。

他大跨步上前,阻止她继续脱,姜月萤再度委屈起来,觉得眼前的人好坏,什么都不让她做。

“我要睡觉。”她气鼓鼓。

“睡觉可以,不能全脱。”谢玉庭笑着说。

姜月萤跺脚:“凭什么,想脱你也可以,不要嫉妒我!”

“我嫉妒你什么,嫉妒你肌肤比我白,比我嫩?”谢玉庭气笑了。

姜月萤忽然顿住,直白的视线对着谢玉庭上下扫视,眼前的男人容颜俊美,皮肤冷白如玉,光滑若瓷,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

她诚实承认:“好吧,我不该说你……你也很白嫩。”

“…………”

太子殿下彻底被噎住,什么意思,拿他当豆腐?

在谢玉庭的软硬兼施之下,姜月萤乖乖穿着里衣上榻,钻进被窝里面。

见到小醉鬼终于安静,谢玉庭长舒一口气,熄灭灯烛上床,如往常一般抱过长枕,把枕头隔在两人中间,互相不越雷池。

他还没来得及闭眼,听到身旁传来动静,姜月萤突然趴在中间的长枕上,探过半个脑袋,醉醺醺地说:“噫,为什么要放枕头呀……”

“因为我们要分开睡。”

“为什么要分开,我们的床很大,可以容纳四五个人。”

“再叽叽喳喳孤就把你丢下床。”谢玉庭冷笑威胁。

“我不怕,”姜月萤特别硬气,“我会飞。”

“拔秃你的毛。”

姜月萤立马缩脑袋,趴回被窝不再吱声,闭眼之前抱住双臂,生怕睡着以后男人揪她翅膀。

黑夜如墨,月光倾斜,洋洋洒洒照亮绣花屏风,清寂无声,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充斥室内。

黑暗中,谢玉庭辗转反侧。

今日发生的事太多太杂乱,他需要好生梳理一番。

本以为身旁的小公主是冒充安宜公主的冒牌货,可她的脸竟是真的,这世上会有一模一样长相的人吗?

谢玉庭险些就要怀疑姜国皇宫里那位是替身了。

直到她的那句“阿萤也是公主”,谢玉庭隐约找到思路,这世上当然有一模一样的人,比如孪生子,有些孪生子连亲生父母都难以分辨二人。

可是姜国只有一位安宜公主,被姜帝如珠似宝宠着长大,从未听说她有什么亲生姐妹。

只看阿萤生满冻疮的手,就知道她这些年定然不好过。

倘若姜帝真的有两个女儿,为何会娇宠一个,忽视另一个?不,不止是忽视,他甚至从未昭告天下自己还有一个女儿,就像是想要彻底抹杀这个人的存在。

谢玉庭百思不得其解,决意明日找人继续在姜国皇宫探查,势必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至于这位冒牌的太子妃,虽然不是真的安宜公主,但好歹是位公主,还算是可爱,多留几日也无妨。

折腾一天,谢玉庭疲惫不堪,缓缓阖眼。

忽然,耳畔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声音近在咫尺,逐渐逼近。

灼热的呼吸拂面。

谢玉庭猛地睁开双眼,对上一张漂亮娇妩的面孔。姜月萤不知何时从枕头底下钻了过来,做贼似的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被逮到以后微微怔愣,张了张嘴巴没有说话。

虽然周围昏暗一片,但谢玉庭能够看清少女眼底的茫然,显然是酒劲儿还没过去。

谢玉庭干脆没管她,越界就越界,反正不闹腾就行。

闭上眼睛继续睡觉,猝不及防的,他怀里多了一团温软棉花,姜月萤整个人钻进他身前,蜷缩起来。

桂花香气夹杂酒香,迷得人头晕目眩,少女身上只着单薄里衣,光滑如凝脂的手臂搭在他腰侧,用脑袋在他身前刨了一小块地方,枕在胸前睡觉。

如同找到巢穴的小鸟,安心闭眼。

谢玉庭揪住她的耳朵:“谁允许你到我怀里睡觉?”

发丝沾在额前,勾勒凌乱的美感,她懵懵抬眼,小声说:“暖和。”

说完这句,趴在他怀里不动弹了,只留给谢玉庭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真是欠你的。

谢玉庭无可奈何,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入睡,至于怀里的人,他已经劝过了,剩下的后果等某位小公主清醒后自己承担。

烟笼月影,夜风徘徊云间。

大地沉寂,百物安眠。

翌日天明,一道熹微晨光照进南苑卧房,窗棂格子沐浴金光,一只雀儿落在格子上,啁啾鸣叫。

姜月萤从沉睡中醒来,宿醉导致神思困倦,睁开惺忪睡眼,发觉自己的手正搭在结实的腰腹上……这身形轮廓,好像是男人。

她的眼睛陡然睁大,抬头是熟悉的纯白亵衣,衣襟口微微敞开,露出宽阔胸膛,再往上瞧,是男人凸起的喉结以及线条流畅的下颌。

空气霎时凝固,姜月萤的呼吸停止,觉得自己一定在做梦。

否则怎么会一觉睡醒,发现自己在谢玉庭怀里?!

姜月萤满脸恍惚,飞速搜刮大脑里关于昨日发生的一切,她记得自己为了宫宴不出丑,偷偷去到欢伯楼锻炼酒量,点了最有名的春花酿,边喝边听说书先生说书。

说书很精彩,酒也越喝越多。

逐渐产生迷糊晕醉的感觉。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好像青戈在跟她说什么。

剩下的一概不记得。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谢玉庭的怀里,不是叮嘱青戈把自己打晕带回东宫吗,不对,现在

的确就在东宫。

难道是谢玉庭趁她昏迷,对她做了丧尽天良的事?

越想越有可能,她的脸上布满慌张,急急忙忙检查身上有无痕迹,垂首翻找一圈,肌肤光滑细腻,并未出现可疑的痕迹,身上除了宿醉的疲倦,也没有酸痛感。

长长松了口气,还好没发生什么。

“小公主,何故惊慌失措?”

慵懒的嗓音入耳,姜月萤倏地一愣,抬头发现谢玉庭正支着脑袋朝她看,眼神揶揄至极。

谢玉庭平常起得早,再加上姜月萤懒得搭理他,故而从未认真观察过对方清晨起床的模样。

现在二人相距不过一掌,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的每一根睫毛。

男人长眉轻挑,桃花眼波光流转,眼尾和两腮残留清晨独有的红晕,本就俊美的面容平添一股风流纵情的风采,更别提他襟口大开,布料褶皱堆叠在侧面,露出大片胸膛,像是故意在勾引人。

姜月萤呼吸瞬间停滞。

纵然她并非好色之徒,也被太子殿下这张迷惑人心的皮囊晃住了心神。

但是,总感觉谢玉庭的眼神不怀好意……

被窝里面,她攥紧自己的手指,满脑子怎么办怎么办,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要不要骂人?

“谢玉庭,你给本宫解释清楚。”她抬高嗓门,决定先发制人。

谢玉庭笑吟吟,蹙起眉毛:“公主怎么翻脸不认人,明明昨夜非要缠着孤,甩都甩不掉。”

“……”姜月萤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醉酒能干出如此厚脸皮的事,强撑着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本宫会缠着你?”

“不然你会躺在孤的怀里?”

“定然是你趁本宫酒后睡着,故意为之!”

话音落下,谢玉庭忽然躺下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有病似的。

姜月萤一头雾水,睁大眼睛瞪他:“你说话,笑什么笑!”

“小公主,昨日可是孤亲自去欢伯楼把你接回来的,回来的时候你可没睡着,并且一路缠着我不放,不信你出去问青戈。”

闻言,姜月萤的天塌了。

不可能不可能,姜月萤的身子摇摇欲坠,醉酒后的记忆蒙了一团雾气,越想挥散它,雾气凝集得更紧密,不透一点风。

不论如何回想,脑子里皆是模糊不清的场景,什么都记不起来。

谢玉庭不可能拿可以验证的事反驳她,所以……自己真的干出来缠着谢玉庭不放这种蠢事?

“你、你为何不离我远一点!”姜月萤欲哭无泪。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孤为何要拒绝?”谢玉庭挑眉,端的是风流浪荡,“再说了,我们可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抱一下不打紧。”

姜月萤彻底蔫儿了。

她从小待在冷宫,由于乳娘的教导,她从不敢轻易跟人接触,所以自认为不是个黏人的性子,不过是醉酒而已,为何会缠住人不放呢?

又忍不住庆幸,还好不是在宫宴之上,否则真是要丢死人了。

羞恼过后,姜月萤后知后觉想起一件事,昨夜酩酊大醉,又跟谢玉庭胡闹大半夜,会不会说漏嘴身份秘密?

脸色瞬间苍白,她悄悄觑谢玉庭一眼,试图从他脸上找出端倪,只见某位太子殿下懒洋洋打哈欠,眼睛一闭躺回榻上,又睡了。

“…………”

看来没有露馅,姜月萤哭笑不得。

她轻轻踢他一脚:“昨夜还发生了什么?”

谢玉庭抱住枕头,困得眼皮都睁不开:“你还学小鸟啾啾叫来着。”

啥玩意儿?

离谱到姜月萤怀疑自己听岔了,不信邪又追问一遍,谢玉庭仍旧不改口,坚持说她学鸟叫。

学鸟叫?姜月萤怀疑自己酒还没醒。

她坚持认为谢玉庭在耍人,最后太子殿下指天发毒誓,倘若所言有虚,就让他永远吃不到新鲜葡萄。

这算哪门子毒誓,破葡萄有什么好吃的,姜月萤气得不行,决定亲自出门打听打听。

她迅速起身穿衣,整理好装束,刚踏出房门,青戈迎面而来。

姜月萤仿佛看见救星,一把攥住青戈胳膊,把她拉到偏僻的地方,谨慎询问:“昨日谢玉庭怎么会去欢伯楼?”

青戈挂着黑眼圈,明显一夜未眠,声音沙哑:“奴婢不知,没来得及打晕你,太子殿下就闯进来了……”

“我没说胡话吧?”

“没有……”青戈没有及时打晕她,自认理亏,只好斟酌用词,“你没说人话。”

“啊?”

青戈闭了闭眼:“你一直在学鸟叫。”

姜月萤腿一软,险些原地栽倒。

那厮竟然没有诓人,她真的学了一宿鸟叫!

浓稠的绯红晕染少女脸颊,从头烧到耳朵根,姜月萤像是被拔光了毛,放进锅里煮熟的小鸟,浑身红得吓人。

头顶不断冒烟,姜月萤眼前金星闪闪。

头晕目眩,这日子没法过了。

青戈见状,宽慰道:“至少没有暴露身份。”

“呦,主仆二人说什么悄悄话?”

一道轻佻的声音突然砸下来,两人大惊,同时扭头,发觉谢玉庭不知何时站在了她们身后。

太子殿下墨发未束冠,披在肩头,半倚墙面,漫不经心摇着手里的洒金折扇。

这家伙到底为何走路没声,主仆两人不约而同想到。

青戈连忙退下,只留姜月萤在原地。

“打探清楚了,小公主?”

姜月萤羞得不敢抬眼,一想到昨夜在此人面前如此丢脸,恨不得找个湖跳进去。

她故作镇定:“敢出去乱说你就死定了。”

殊不知,少女红着脸放狠话,在某位太子殿下眼里,变得更好欺负了。

谢玉庭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没再继续逗弄,转而说起正事。

梁帝寿宴还有不到十日,得尽快商议出东宫贺礼,二人并肩而行,边在府里晃悠边商讨此事。

清风徐来,吹起二人衣摆。

姜月萤没庆贺过生辰,但曾经偷偷看见过安宜公主的生辰宴。

十五岁那年,她遮住面纱,扮做小宫女在公主殿外徘徊,眼前是来来往往的宾客,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嘴里说着天花乱坠的贺词,手里捧着昂贵精致的贺礼。

人人都想巴结姜国最尊贵的公主。

下朝以后,奢华步辇落在公主殿门前。

远远的,她看见明黄色的龙袍,轻快的步伐,喜悦的背影,虽然看不清龙颜,但她能想象的出姜帝慈祥宠溺的笑容。

那天她在殿外偷偷窥探,一直到夜幕降临,宾客还未散,殿里响起热闹的丝竹管弦声。

歌舞彻夜未歇。

安宜公主的生辰宴盛大灿烂,可无人知晓,那天也是她姜月萤的生辰。

“所以送什么呢?”谢玉庭贴上来。

姜月萤骤然回神,眨眨眼掩饰低落,认真思索片刻:“父皇喜欢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

谢玉庭轻嗤:“父皇喜欢老二老三,要不我把两个皇兄绑起来,装扮得花团锦簇献给父皇?”

“……”

“父皇喜欢他们是因为贵妃吗?”

二皇子和三皇子都是贵妃所出,皇帝对他们的喜爱向来不加掩饰。

“谁知道呢,父皇总明里暗里说什么贵妃温柔贴心,而皇后整日里打打杀杀,行为放肆无状。”谢玉庭笑不达眼底,“呵,谁让他当初求娶我母后呢,难道那时候他不知道我母后的脾性?”

他的神色冷了一瞬,转眼冷意消散,笑眯眯说:“我就觉得母后很好,英姿飒爽,所向披靡。”

姜月萤默默想,看来谢玉庭以后会喜欢杀伐果断的女子。

“算了,不提也罢,”谢玉庭满不在乎,“反正送什么也不合父皇心意,咱们就随便挑点便宜的送。”

“还不如省点银子给孤多置办两身衣裳。”

姜月萤叹了口气,总算明白谢玉庭为何每年写寿字了,不用花银子还能用丑字气死梁帝,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不行,你是皇太子,不可如此吝啬。”

“大不了把孤前几日赌坊赚的银两给父皇贺寿。”

“逛赌坊很值得骄傲?”

“孤割爱把宝剑送给父皇。”

“你少显摆那把花里胡哨的剑。”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谢玉庭双手抱臂,“那你自己慢慢想吧。”

正惆怅,姜月萤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儿,路过的下人都在用古怪的眼神看他们,如同在观看奇景。

嗯?

姜月萤茫然眨眼。

“本宫身上有何不妥之处吗,他们的眼神怎如此奇怪?”

谢玉庭瞥了一眼,解释说:“昨日你喝醉酒,一直对孤搂搂抱抱,整个东宫都瞧见了。”

整个东宫?!

姜月萤差点又厥过去。

“别担心,他们只会认为你我感情逐渐融洽罢了。”

“谁要跟你感情融洽。”

姜月萤快步走开,身后的人立马追上来,亲亲热热贴着她走,桃花眼弯弯,声音清越:“小公主,别这么无情呀。”

“你别缠着我。”步伐加快。

“好歹咱俩昨夜交换过秘密,不能因为你自己不记得,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吧?”

脚步一顿,她疑惑:“什么秘密?”

谢玉庭轻收折扇,用扇柄挑起她的下巴,嘴角似笑非笑,念了句:“阿萤。”

第24章 寿宴谢玉庭猛地吐出一口血

霎时,姜月萤浑身血液凝固,脸色煞白一片。

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嗓子糊了泥浆一般,说不出半个字。

周围鲜艳的雕梁画栋瞬间暗沉,变得模糊扭曲,初冬的风萧瑟冰冷,吹在脸上生疼。

谢玉庭怎会知晓她的名字,难不成是昨夜说漏嘴,那为何现在才拆穿,是打算先折磨再杀吗?

倘若真实身份暴露,梁国皇帝会不会勃然大怒,起兵攻打南姜,不敢想,到时候会有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她未曾见过战场,可她知道打仗就会死人,在冷宫里,无声无息死去的人多得数不清,她不喜欢原本充满生机的面庞变得冰冷僵硬,就像她的乳娘……

恍惚间,她脚底生根,神情僵硬,嘴唇颤抖如摇摇欲坠的叶片,快要支撑不住身躯。

“公主怎么这般表情,难不成孤是第一个知晓你乳名的人?”

“啊?”姜月萤还沉浸于恐惧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谢玉庭莞尔:“你真忘啦,昨夜你说自己的乳名叫阿萤,萤火虫的萤。”

“说实话,孤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以后就这么叫你,小公主不介意吧?”

冰冷的寒风变缓。

哦,乳名……还好还好,虚惊一场,没有暴露身份。姜月萤的情绪大起大落,心脏怦怦乱跳,差点被谢玉庭吓掉魂儿。

温热血液再度流动,她没好气瞪着他:“滚。”

谢玉庭耸耸肩,摆出无辜的表情。

“你说咱俩交换了秘密,你的秘密是什么?”

谢玉庭耍无赖:“孤昨夜已经说过,公主不记得可怨不得我。”

“你!”

谢玉庭笑的一脸灿烂,顺手掐了一把她软嫩的脸蛋,摇着扇子跑远。

日光罩在他头顶,淋落金光熠熠。

远远望着不识愁滋味的太子殿下,姜月萤竟生出淡淡的羡慕,真好啊,没有任何忧虑压在心头,只管胡作非为就行。

可惜谢玉庭没心没肺就罢了,她不能。

所以,梁帝寿宴到底送什么?

……

皇帝寿辰,百官齐聚,两侧宫灯尽数燃起,照亮中央美酒佳肴,随着丝竹声响彻大殿,盛筵正式开始。

梁帝独坐高台,皇后在右侧,其余官员按照官阶品级一路蜿蜒向下排,大殿坐得满满当当,品阶低的官员位于外殿,太监宫女依次站在官员身后,随时伺候。

光禄寺官吏指挥宫人一道道上菜,他们托着盘子行走于百官之间,步伐稳稳当当,神情一丝不苟。

姜月萤头一回参加如此盛大的场合,不免露怯。

谢玉庭身为东宫皇太子,位置离梁帝最近,作为他的太子妃,自然也坐在最显眼的地方。

她如坐针毡,察觉到无数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

因为这是她成亲以来,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正式露面。

看什么看,烦人。

下意识想躲闪那些赤.裸视线,她正欲低头饮茶掩饰心绪,青戈在身后轻咳,提醒她不要做出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昂首挺胸,摆出应有的气势。

姜月萤只好抬高下巴,睥睨四周。

今日入宫赴宴,她穿上了为太子妃特制的宫廷礼服,秋黄色的厚重大裙裾,层层叠叠绣满花纹,压在身上有些沉。

由于衣裳穿着不舒服,她尽量保持一个姿势不乱动,反观旁边的谢玉庭,懒懒散散歪斜而坐,毫无太子风度可言。

宫廷乐师上前奏乐,穿着花花绿绿的舞女鱼贯而入,藕臂轻抬,舞姿婀娜翩翩,遮住了不少互相窥视的视线。

姜月萤趁机压低声音:“你到底准备了什么贺礼,靠谱吗?”

在三日前,谢玉庭突然告诉她贺礼已经备好,但是没有告诉她到底是何物,只说价值连城,千金不换。

谢玉庭捏着白玉杯,饮下一口葡萄美酒,笑着说:“放心,母后都夸我有心。”

皇后娘娘都夸赞?姜月萤愈发好奇。

歌舞暂歇,到了众臣献礼的时刻,每逢皇帝寿辰,献礼都是臣子们奉承讨好帝王的最佳时机,众皇子更是铆足了劲儿想要获得父皇的赞赏。

按照年龄从大皇子谢于威开始,大皇子封王最早,封号为荣。荣王送的贺礼中规中矩,乃是一支千年人参,期盼梁帝延年益寿。

随后是贵妃的两个儿子,宣王谢羽桐和三皇子谢欲遂,作为最受宠的两位皇子,每年送什么都能得到帝王的大加赞赏,可谓羡煞旁人。

宣王风度翩翩,献上亲手抄写的千卷佛经,为梁帝祝寿。

看见一沓沓的佛经,姜月萤没忍住对谢玉庭说:“同样是写字,你学学人家。”

“抄一千卷累死了,孤才不做冤大头。”

“你就是懒。”

“你不是嫌我的字丑?真抄佛经岂不是亵渎佛祖?”

姜月萤无可反驳,抬头继续看。

果然,梁帝收到佛经乐呵呵,沉闷的脸上绽放出微笑,一副颇为欣慰的模样。

三皇子不甘示弱,献上五行机关匣,此箱匣外嵌五颗色彩各异的宝石,宝石连接匣内的锁,只有转动合适的位置才能打开机关匣,可以用来保管重要珍宝。

机关匣不仅用处大,装饰也十分贵气,一看就是皇家用物。

姜月萤目不转睛盯着机关匣,感叹世间奇物真多,她果然没见过世面……

谢玉庭在旁边不屑一顾:“一个破匣子而已,难不成皇帝的东西还需要用匣子来防贼?那还要禁军有何用,这礼送的真无用。”

“……”

虽然话不中听,但姜月萤不得不承认,谢玉庭说的有几分道理。

但梁帝非常喜爱,连声称赞遂儿有心了,并且夸赞他在工部干得不错,顺便赏赐不少东西。

三皇子谢欲遂因赌坊被毁郁闷多日,今日得到帝王嘉奖,心中拨云见日,驱散无尽阴翳。

众臣纷纷谄媚,跟着大赞三皇子孝心。

被禁足半月的四皇子谢禹樊为了重获帝心,此番寿宴献上一个金子打造的梁帝金像,足足有九尺高,由几个宫人抬上殿,在宫灯的照耀下大放光彩,金光灿灿。

众人也是一惊,居然直接造了个帝王金像,得花不少银子吧,四皇子真是阔绰。

谢玉庭折扇掩面,笑个不停。

旁边的动静实在难以忽视,姜月萤不明所以:“你笑什么,被刺激傻了?”

谢玉庭把脑袋凑过去,贴着她的耳朵:“你不觉得很丑吗哈哈哈哈哈哈……”

简直胆大包天,居然说帝王金像丑,万一被人听去偷偷找陛下告状,这可是大不敬之罪。

姜月萤一把捂住他的嘴,竖起眉毛瞪他,用眼神警告他收敛一点。

好在所有人的视线都凝聚在金光闪闪的帝王像上,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

等到快轮到谢玉庭献上贺礼,姜月萤突然正襟危坐,尽可能忽视周围的灼灼视线。

她扬起下巴,装作不在意的模样。

谢玉庭上前,众人的兴致散了大半,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只会写寿字,还写得奇丑无比,一点意思都没有。

显然梁帝跟众人想法一样,率先问:“太子的书法可有长进?”

“回禀父皇,儿臣今年准备了更好的贺礼。”

梁帝深沉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今年不写寿字了?倒是稀奇。

百官亦产生好奇,兴致勃勃看向太子。

唯有姜月萤在桌案底下抓紧罗裙,攥出道道褶皱,生怕谢玉庭弄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惹人耻笑。

四皇子谢禹樊就爱跟谢玉庭唱反调,催促说:“别卖关子啊六弟,到底什么好东西?”

只听谢玉庭吹了声口哨,一只通体雪白的鹦鹉掠过大殿,飞到他肩头,稳稳降落。

白鹦鹉扑了扑翅膀,洁净的羽毛轻薄如雪,乌黑的眼珠滴溜溜转,纵然被无数人围观,仍旧不惧怕生人,高高挺起毛茸茸胸脯。

满殿鸦雀无声。

没看错吧,太子殿下给陛下送了一只白鹦鹉?一只破鸟也值得当宝贝,百鸟房不是一抓一大把?

毫不留情的嗤笑声响起,谢禹樊叉着腰:“六弟,你这只鹦鹉有何独到之处,总不能是飞得比其他鸟高吧?”

梁帝也一脸莫名其妙,但他早已习惯太子胡闹的行为,并未有太大情绪起伏,至少不是丑了吧唧的寿字来给他添堵。

姜月萤整张脸都僵了,价值连城,千金不换,就这?

就算这只鹦鹉是金子打的也比不过那尊金像啊。

谢玉庭逗弄着肩头小鹦鹉,喂它吃了几粒玉米,笑着说:“这可不是寻常鹦鹉。”

众人只觉得太子在嘴硬。

一只鹦鹉有何了不起。

突然,一道清润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这是北雀山的鹦鹉,生于极寒之地,若是驯养得好,可口吐人言,当地百姓认为这种鹦鹉说的话得山神庇护,有预测吉凶的神力。”

姜月萤睁大眼睛,看向人群中说话的少年。

少年身着蓝白锦衣,面容清秀,说话语调轻缓,一字一句耐心解释。

是八皇子谢郁帛。

居然有皇子为谢玉庭说话,那厮不是说自己把皇子都得罪遍了吗?况且八皇子乃琴贵人所生,与太子谢玉庭并非一母同胞,这深宫之中,就算是同胞兄弟,也会为了皇位厮杀,谢郁帛为何帮太子……

姜月萤满腹疑惑,视线转向谢玉庭。

谢玉庭却看都没看谢郁帛一眼,把他当做空气一般,低头摸了摸小鹦鹉顺滑的羽毛。

见谢玉庭没有反应,谢郁帛垂下眼帘,遮住黯淡的眸光。

四皇子谢禹樊轻哼:“会说话的鹦鹉也不少,凭什么这种就有神力。”

小鹦鹉吃完玉米粒,突然啄了几口谢玉庭,嘴里大呼:“蠢材蠢材!”

“骂谁呢!”谢玉庭瞪眼。

瞬间满堂哄笑,谢禹樊乐不可支:“行吧,现在我信这只鹦鹉有神力了,看人真准。”

他的话刚落,白羽小鹦鹉突然腾空而起,没有任何征兆地飞向龙椅上的梁帝,在他头顶盘旋不落,口吐人言。

“陛下洪福齐天,仁德盖世,今得见天颜,感慨涕泪,吾观陛下天威可令万邦来朝,开永世太平,万古流芳,与天地同寿!”

说完话,小鹦鹉降落帝王肩头,眼角的泪珠滚滚落下。

见此情状,梁帝神情恍惚,那一大串贺词就已足够震撼,这只鹦鹉居然哭了!要知道就算是专门驯鸟的宫人也无法让鸟流泪,再有灵性的鹦鹉,也不过是重复人说的话罢了。

梁帝喉头干涩:“朕……”

“陛下乃盛世明君!”白羽鹦鹉张开喙。

梁帝久久无法回神,心中想起谢郁帛的一番话,见君落泪,可见真是神鸟。

他满意地摸了摸鹦鹉羽毛,苍老的面容浮现笑意。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陛下很满意太子送的贺礼,毕竟死物如何比得过活物,还是个能说会道的活物。

姜月萤高悬的心落地。

自古帝王皆求万民俯首称臣,万物生灵也不例外,如今有神鸟祝寿,梁帝自然认为这是天命所归。

“儿臣恭贺父皇大寿。”谢玉庭施施然行礼。

梁帝难得看他顺眼几分,说道:“太子有心了,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其余几位皇子几乎咬碎了牙,父皇向来不拿谢玉庭当回事,这还是头一回他的风头越过他们。

众人心思百转,暗暗琢磨要不要尽早把碍眼的太子拉下位,到时候储君之位空缺,谁能得到各凭本事。

听到有赏,谢玉庭双眼发光,眉开眼笑说:“真的吗,儿臣想要三哥桌上的水晶肘子!”

“…………”

闻言,众皇子大翻白眼,心中警惕霎时散了个干净,也罢,还是让这个蠢货暂且待在太子位上吧。

皇后禁不住揉了揉眉心。

梁帝:“想吃就吃,你三哥不会吝啬一个肘子,没有别的想要的?这样吧,朕赏你一座京郊别苑,那处梅花开得正盛。”

“多谢父皇。”谢玉庭谢恩。

梁帝又瞥了眼三皇子。

三皇子谢欲遂随意挥了挥手,身后侍卫还没来得及动,谢玉庭已经大老远跑过来把肘子端走了。

水晶肘子只有皇子案上才有,谢玉庭笑吟吟,把自己桌上的水晶肘子献宝般递给姜月萤,自己啃起了从三皇子那里讨来的肘子,吃得兴致勃勃。

姜月萤阖了阖眼,摊上这么一个不思进取的夫君,顿觉前路一片灰暗。

等到所有人献完礼,丝竹歌舞继续,辉煌大殿内,笙歌阵阵,美酒飘飘。

姜月萤假装喝酒,实则偷偷吐在了帕子上。

经过一场寿宴,她能感觉到北梁的皇子个个都在竭尽全力讨好帝王,欲图夺嫡,并且心机深沉……不对,除了八皇子谢郁帛。

只有谢玉庭这个傻子,天天只顾自己高兴,完全不拿梁帝当回事。

不过今日送的礼还不错,就先不埋怨他了。

姜月萤轻轻咀嚼膳食,突然,谢玉庭吃着吃着肩膀一颤,猛地吐出一口血,鲜红的血液顺着下颌蜿蜒而下……

“谢玉庭!”她失声惊叫。

宫宴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他们身上。

第25章 中毒孤不虚,你这是污蔑

姜月萤的嗓音惊动所有人。

众目睽睽之下,谢玉庭又吐了一口血,染红手边的白玉酒杯,酒香夹杂血腥蔓延,姜月萤本能地扶住了他,吓得嘴唇颤抖不停,说不出半个字。

皇后贺挽红看见谢玉庭吐血,瞬间脸色煞白,拾级而下冲了下来。

“太医,传太医!”

八皇子谢郁帛也迅速离席,跌跌撞撞来到谢玉庭身旁,脸色惨白地看着他。

其余大臣和皇子嫔妃皆惊慌失措,有人捂住眼睛,有人神情茫然。

等到大殿乱成一团,梁帝才站起身,沉声道:“都退下。”

舞姬乐师战战兢兢,快步退出殿门,热闹的大殿安静下来,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张太医提箱匆匆忙忙到来,替谢玉庭把脉。

他按住

谢玉庭手腕,眉头越皱越深,额角的干流水般往外溢,几次话到嘴边,又扭头去看皇帝和皇后,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皇后直冒火。

犹豫什么,这个庸医!

贺挽红快要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想拔剑直接抵在太医脖子上。

谢玉庭接过玉琅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哑着嗓子:“太医你这是什么表情,孤不会得了不治之症吧?”

“胡说八道什么,没个忌讳!”贺挽红立马训斥。

梁帝绷住脸:“太医有话直说,不必顾忌。”

“敢问太子殿下在宫宴前吃过什么?”

谢玉庭耷拉着脑袋,茫然不已:“孤吃过的东西多了……哪能样样都记得。”

“早膳用了一碗杏仁豆腐、罗汉大虾、燕窝鸭子,午膳用了半盏碧螺春、冰糖燕窝羹……”姜月萤对太医答道,“来宫宴之前还吃了不少岭南的荔枝。”

谢玉庭略有惊讶地看着姜月萤,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连孤吃过什么都如数家珍?

姜月萤注意到他的目光,轻轻避开。

倒不是她特别关注谢玉庭,只是因为东宫的膳食太贵重,每吃一样她都要仔细记下来,省得以后出门被人发现自己没见过世面。

张太医沉吟一声,转而去检查案上的膳食。

梁帝脸色黑沉,难不成是宫宴膳食有问题?

众人敛声屏气,默默等待。

直到太医突然跪地,垂首禀告:“回禀陛下,这道水晶肘子中被人加了东西,幸好太子殿下今日吃过荔枝,荔枝催发气血能够去除药性,但是太子殿下吃的荔枝过量,所以才会吐血。”

“太子殿下身体已无大碍。”

百官大为震惊,不敢相信居然有人在宫宴下毒,好在水晶肘子这道菜只有诸位皇子案上才有,不会波及到他们。

梁帝不解:“为何其他人没事?”

太医解释:“此毒无色无味,若非太子殿下吃过荔枝,可能就神不知鬼不觉……”越说声音越低,几乎不敢抬头。

话落下,所有人脸色苍白。

那岂不是说,可能每个人都食用了毒药,只是他们不知道?

一众恐慌之下,太医院所有太医被叫来殿上,挨个检查每个人的膳食。

经过验毒,得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结果,居然只有三皇子谢欲遂的膳食有问题,太子只是因为抢了他的水晶肘子才被误伤。

一个只针对三皇子的局。

谢欲遂不敢置信,眼底阴沉漆黑,神色阴狠地盯着太医:“这到底是什么毒?!”

太医噗通一声跪下,哆哆嗦嗦:“此毒不致命,但会让人绝嗣,不过殿下不必担忧,一个月内服下解药可解!”

谢欲遂目眦欲裂。

梁帝突然盛怒:“还不滚去配解药!”

“遵旨!”

“去给朕彻查此事,务必把下毒者揪出来!”

好端端的皇帝寿宴闹到如此地步,梁帝早已没了庆贺的心情,沉着脸拂袖而去。

白羽鹦鹉扑闪翅膀越到皇帝肩膀。

宫宴提早散场,众人心思各异,接二连三惴惴离开。

谢欲遂一阵后怕,幸好谢玉庭这个蠢货贪吃荔枝,否则他在宫宴中了毒都不知道,从此绝嗣,试问一个生不出孩子的皇子,如何能继承大统?

此毒阴狠,竟是想让他断子绝孙,彻底失去继承皇位的资格。

到底是谁?

他眯起眼,晦暗眸光扫过大殿的诸位皇子。

负责筹办宫宴的光禄寺隶属于礼部,而四皇子谢禹樊因朝贡事务被罚禁足,禁足解除以后主动卸去职务,现在只负责宫内事务。

按照常理推测,老四扎根礼部多年,是最有可能趁机在宴会膳食下毒的人。

但老四会蠢到如此地步吗?

倘若自己出了事,第一个要查的肯定就是他,谢禹樊虽自大狂妄,却不至于蠢笨,此事恐怕另有蹊跷。

谢欲遂攥紧手掌,忽然想起一件事,二哥新纳的侧妃是礼部侍郎千金。

难道说……

他的视线穿过大殿,钉在最远处的宣王身上,宣王谢羽桐正在宽慰母妃,二人不知在说些什么,贵妃惶恐的情绪逐渐被安抚住。

谢欲遂面色彻底暗下来,眼神如同淬了毒,声音低得如同毒蛇吐信,会是你吗,我的亲兄长。

他大步朝二人走过去。

另一侧。

谢玉庭还在吐血,贺挽红急得满头大汗,拼命摇晃太医让他医治,太医无能为力,只说毒性已经全部催发出来,回宫静养即可。

八皇子谢郁帛想过来扶他一把,被谢玉庭不留情面推开,谢郁帛自讨没趣,讪讪收回手。

“母后放心吧,有太子妃照顾儿臣,不会有事的。”

说完话,他身子一歪,直接晕倒在了姜月萤肩头。?!你别晕啊,姜月萤瞪大眼睛。

姜月萤使劲抱着高大的男人,生怕撑不住把人给摔个人仰马翻,脸颊憋得通红,却没有撒手不管。

贺挽红深深望了她一眼,眼底情绪莫测。

她避开皇后娘娘的视线,咬着唇不知所措。

“唉,本宫不方便出宫,有劳你照顾庭儿了。”

“臣妾明白。”

姜月萤心不在焉回话,抱着沉甸甸的男人,快要喘不过气,好在玉琅过来接了一把,二人一同扶住谢玉庭,向皇后娘娘告别,扶上前往东宫的马车。

回到东宫,众人把谢玉庭安置在榻上,玉琅拿着太医给的方子抓药,独留姜月萤照看昏迷不醒的太子殿下。

提心吊胆的宫宴彻底落幕,姜月萤低头抚摸心脏,仍然慌得不行。

夺嫡之争凶险万分,竟然有人胆大包天到在皇帝寿宴下毒,她的嘴唇咬得苍白,指尖泛着凉意。

今日谢玉庭在寿宴出了风头,日后会不会遭遇更多危险?偏偏这人毫无心计可言,单纯得像朵茉莉花,没有任何自保能力,自己逼迫他上进,会不会反而害了他……

视线下瞥,注视安然昏迷的谢玉庭,这家伙难得安静一回,身上盘踞的轻佻之气褪去,衬托得眉宇更加俊逸出挑,用面如冠玉来形容此刻的太子殿下半点不委屈。

这个傻子,倒是傻人有傻福。

吃个荔枝都能无意中救下自己。

她捏住绣了月牙的手帕,轻轻拭去他唇角残留的丝丝血迹,忽然,视线一顿,发觉自己手背上的冻疮痕迹几乎消失不见。

手背白皙滑腻,就像那些伤口从未出现过。

谢玉庭没有骗人,伤药真的很管用。

“谢谢你……”姜月萤仗着谢玉庭昏迷,听不见说话,轻声开口。

“咳咳……”谢玉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姜月萤连忙给他倒了杯水,可这家伙没有转醒的迹象,怎么喂进去?

看着对方紧蹙眉头难受的模样,她的心不由得发软,唉……虽然是个小混账,但是挺可怜的。

眼睫微垂,她回想起宫宴的时候,太子谢玉庭突然吐血,在座无不惊慌失措,甚至平日里总是嫌弃太子的柏太傅都面露担忧,可是他的亲生父皇,沉稳得如同一尊石像,看不出半点急切。

反而在查验出三皇子的食物有毒以后,梁帝才大发雷霆,让人彻查此事。

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谢玉庭徒有太子尊位,在帝王心中却是半点分量都没有。

姜月萤替人抱不平,凭什么呢,都是亲儿子,为何唯独不关心他?

手里端着温热茶水,酸涩心绪填满胸腔,她的手臂微微发抖。

“小公主,是要喂孤喝水吗?”

姜月萤骤然回神,发觉太子殿下已经睁开眼睛,兴味盎然望向自己。

照顾人被抓个正着,她默默收回手,动作稍显局促。

谢玉庭笑着说:“可以嘴对嘴喂呀,孤乐意至极。”

“闭嘴。”姜月萤没好气瞪他一眼。

这厮还是昏迷的时候更讨喜。

谢玉庭从榻上坐起来,把脑袋凑到她手边,眼巴巴瞅着,张开嘴巴要喝水。

“你自己喝。”她推开毛茸茸的脑袋,把茶盏塞进他手里。

“你好无情啊小公主,我都中毒了……”谢玉庭耍起无赖,倚靠在姜月萤肩头,委屈巴巴拱了拱,“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胳膊好酸……”

“……”

装什么装。

她思索片刻,说道:“毒不是解了吗,还虚了不成?”

“……”谢玉庭满脸幽怨,“孤不虚,你这是污蔑。”

“那你别倚着我。”

“我就倚。”

“那你别乱蹭。”

闻言,谢玉庭蹭得更厉害,弄得姜月萤脖颈发痒,她欲起身,又怕谢玉庭这个莽撞的家伙跌下榻,只好这样忍耐着。

“谢玉庭,你还有心思胡闹,都不害怕吗?”

“太子妃长得这般貌美,孤有何可怕?”

姜月萤严肃道:“你别打岔,皇子之间互相厮杀,今日你替三皇子遭了罪,下一个被害的人又会是谁?”

谢玉庭低头抿口茶水,说道:“害怕有用吗?”

她没有说话。

说的没错,害怕又能如何,总不能天天当缩头乌龟不出门吧。

“所以不要想太多,你看孤不是平平安安活到娶媳妇儿了吗?”谢玉庭得意洋洋,“孤可是有福之人,唯有一点不好……”

姜月萤下意识反问:“哪点不好?”

“娶的媳妇儿太过无情,都不愿喂我喝水。”

“……”

姜月萤充耳不闻,夺过空空如也的杯盏就要起身。

谢玉庭一把薅住她的衣袖,长眉拧成一团,低声说:“别走,我头有点晕……”

语毕,真的病恹恹歪在她的身上,呼吸变得粗重。

又难受了?

姜月萤实在放心不下,把杯盏随手丢在一旁,右手覆上他的额头,试探对方有没有发烧。

摸了半天,凉的。

突然,修长五指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把她的手扯下来。

姜月萤反应不及,眼前倏地一暗,一片温热贴上她的前额,银杏清香扑面而来,令人浑身颤抖。

她傻傻愣愣看着眼前放大的俊脸,登时屏住呼吸。

谢玉庭居然用额头贴住了她的额头!

二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额头紧贴额头,鼻尖对着鼻尖,错乱的呼吸交融,温热蛊人的气息仅在咫尺。

太近了,她想偏头避开,却被按住脑袋避无可避。

霎时,姜月萤的脸红透,嫣红若霞,头顶呼呼冒烟。

她羞恼不已:“谢玉庭,你吃错药了!”

“你不是想试试我有没有发烧吗,用额头比手掌准。”谢玉庭勾起唇角,仍旧不依不饶。

“你根本就没发烧……!”姜月萤咬住牙,“快点放开我。”

男人指尖微凉,轻缓划过少女莹白的耳垂,指尖仿若羽毛,带来一阵微妙的颤栗,过电般的酥麻传遍全身。

姜月萤僵直不敢动,他触碰过的地方留下一簇簇红晕。

谢玉庭低低笑着,贴住她的耳朵,嗓音磁性撩人:“发烧的人是你。”

“小公主,你好烫啊。”

一把火烧得猛烈,姜月萤霞飞两靥,羞得眼皮滚烫,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推开谢玉庭,提起裙摆,羞愤逃走。

被人推倒在榻的太子殿下半点不恼,慢悠悠坐起身。

恰时玉琅推门而入,手里端着汤药。

他进屋后紧挨门房,快步蹿到床畔,双手把药递给谢玉庭。

少年冷淡的眉眼透出几分急切,语气难得多了几分鲜活的抱怨:“殿下,说好的做戏,你怎么真的把毒吃了?”

谢玉庭心虚道:“虽然张太医是我们的人,但帝心难测,万一另遣他人医治,出现纰漏岂不是功亏一篑?既然要做戏,就要做到九分真。”

“殿下太不珍惜自己的身体了……”玉琅道理都懂,仍旧忍不住心疼。

谢玉庭把汤药喝尽,翘起唇角:“喝点药罢了,孤的目的已然达到,老三向来猜忌心重,若是能使他和老二生出嫌隙,咱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就行。”

玉琅撇撇嘴,板着小脸,又给他递上一串酸甜的葡萄,缓解汤药苦涩。

“对了,刚才太子妃的脸都气红了,你们在吵架?”

谢玉庭笑眯眯:“大人的事小孩子少问。”

“哼。”

……

经过一段时日调养,谢玉庭身体恢复,重新变得生龙活虎。

柏太傅趁着太子养病,日日来东宫授课,谢玉庭烦不胜烦,一上课就打瞌睡。姜月萤却欢喜得很,竖起耳朵分外认真,巴不得多汲取些学问。

除此以外,姜月萤的书法也大有长进,多亏了私底下勤加练习,现在她的字虽算不上多精妙绝伦,勉强也算是工整清秀,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

转眼已是深冬,姜月萤坐在暖阁软榻上,四处点满熏笼,暖气充盈身躯,望着窗外寒风凛冽,吹弯树梢枝丫。

日光照进暖阁。

她张开手,光洁的手十指纤纤,冻疮了无痕迹,滑嫩得如同豆腐。

谢玉庭给的药还剩大半包,她的冻疮就已经痊愈。

如此功效,姜月萤甚至觉得这药用在她手上有些大材小用。

青戈推门而入,望见太子妃端坐着,愣愣盯着手指发呆。

听到动静,姜月萤扭头:“可是问过了?”

青戈来到她面前,把手里盛着柑橘的托盘搁在案上,平淡道:“奴婢问过了,北梁确有此习俗,每年冬月女眷们都要去山寺祈福,一般来说会选初一、十五、月末各去一次。”

“宫廷士族的女眷们大多会选择鸣泉寺。”

姜月萤皱眉,依稀记得鸣泉寺在京郊,恐怕路程不好走。

“好,你去收拾衣物,咱们明日出发。”

青戈问:“可要询问太子殿下是否愿意一同前往?”虽说是女眷祈福,但没有规定男人不能去。

姜月萤思索片刻,轻轻摇头。

那家伙身体刚好,又虚成那般惺惺作态的模样,去山上折腾一圈弄不好要散架,还是让他在东宫老实待着吧。

她可以趁此机会出去清静清静,也算一桩好事。

青戈准备出门,忽然被叫住。

“青戈留步。”

“太子妃还有何吩咐?”

姜月萤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包伤药,递到她手上,仔细交待:“这是谢玉庭给我的,你拿去试一试,说不定能治好你身上的伤。”

她曾经留意过,青戈身上有不少鞭痕,那些印子看上去有些年岁,应当是在青戈小时候留下的。怕触及对方的伤心事,她没有多说,塞完药就坐回软榻上。

青戈愣住,冰冷的面容产生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嗓音清凉:“太子妃,奴婢身上乃是陈年旧伤,怕是没那么容易治好。”

“我知道呀,所以让你试一试嘛,万一管用呢?”姜月萤圆润的眼睛闪动光彩,轻声细语,“虽然谢玉庭人不怎么着调,但他给的东西确实是宝贝,别浪费。”

“多谢太子妃。”青戈稍显局促。

姜月萤笑得眼睛弯弯:“我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要谢就去谢太子殿下吧。”

“是,奴婢出去准备行装。”

“快去吧。”

青戈抿了抿唇,默默攥紧药包,退出门去。

天落细雪,远处白茫茫一片。

东宫正门,马车已经套好,轻雪覆地,踩在雪地格外柔软。

姜月萤身着月白束腰罗裙,外罩雪白狐裘,手里揣着汤婆子,迎风而立,玉颈修长莹润,身姿纤纤玉质。

一点碎雪飘在她眼睫,轻轻眨眼,抖落簌簌雪花。

她扬起脸颊,发觉天儿愈发冷了。

有人在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轻轻扭头,对上谢玉庭灿烂潋滟的桃花眼,略有无奈。

怎会有人天天这般高兴悠然,都没有一丝烦恼吗?

姜月萤觉得他傻,又忍不住羡慕这种傻。

“小公主,分离在即,都不跟我依依惜别一下?”谢玉庭厚着脸皮说。

“至多去两日,又不是一辈子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