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小狼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姜月萤两个都不想选,感觉又被耍了。
“你少用撩外面小娘子的招数对付我。”她轻蹙黛眉,腮帮飘上一抹若有若无的红晕。
轻浮话张口就来,没正经的家伙。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调变得有些微妙的嗔怪。
谢玉庭弯腰把小狼捞进怀里,抚摸它顺滑的皮毛,漫不经心抬眼:“公主怎么冤枉人,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发自真心,绝不掺假。”
“真心?”
“真心想亲一口。”
“……”
姜月萤赏他一个白眼。
忽然腰上一紧,猝不及防被人拥入怀里,姜月萤惊慌失措,本就圆溜溜的眼睛变得更大,直至脸颊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濡,她彻底呆傻在原地。
怎、怎么回事,她真的被谢玉庭亲了?!
她的脖颈僵硬,几乎不敢扭头。
那点湿濡扩散,柔软的舌尖舔了舔。
如同一团湿润的棉絮扫过面颊。
终于意识到不对,她扭过头,与一只可爱小狼对上目光,小狼亮着眼睛,嗷呜一声伸舌头又舔了下。
原来是小狼亲的。
谢玉庭一手高高举着小狼,另只手牢牢箍住她的腰肢,颇为游刃有余。
面对谢玉庭揶揄的目光,姜月萤的脸从头红到尾,像是日暮晚霞染红了整片天。
“不喜欢这个亲亲?”谢玉庭尾音拖长。
小狼扑进了姜月萤怀里,她揉了揉它尖尖的耳朵,无法掩饰羞赧与局促,磕磕绊绊说:“你、你别作弄人。”
“那孤能亲吗?”
“不能。”姜月萤抱紧小狼,垂头不去看他。
“好无情啊,我居然比不过这只小家伙?”
姜月萤心脏还没缓过神儿,一直在砰砰乱跳,只好努力使自己的语气沉稳:“别贫,你为什么突然送我小狼?”
“这只小狼是草原进贡的,本来养在我宫里,后来我抱去了母后那里,让她帮忙训练一下,现在的它已经今非昔比。”
姜月萤听得一头雾水,训练……小狼?
一只狼为何要训练,又不是军队的将士,还能训练它打仗不成,真是奇怪。
她水灵的眼睛一眨一眨,充满疑惑的天真,看得谢玉庭忍俊不禁。
有没有人告诉小公主,她在惊讶的时候真的很容易暴露本性,简直把我很单纯写在了脸上。
让人很想欺负一下。
“你别看它体型小巧,实则能凭一己之力咬死三只大狼狗,你把它养在身边,一般小毛贼不敢近身。”
谢玉庭伸手摸了摸小狼的脑袋,小狼乖乖用爪子抱住他的手,亲亲热热蹭着。
如此乖巧的模样,让姜月萤不禁怀疑谢玉庭的话,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能咬死三只大狼狗?骗人的吧。
但谢玉庭好像没必要在这种事上骗她。
为何突然给她送能防身的小狼呢,难道谢玉庭知道了她在鸣泉寺曾遭遇不测?不对呀,按照他的性子,倘若真的知道早该来问她,不可能一声不吭……
可能是巧合……
姜月萤心绪纷乱,在心底默默道谢。
不论缘由如何,他送的东西正是她所需要的,能抱进屋里的小狼可比贴身护卫更加管用,一般人很难有如此细致的心思。
无端产生了一种被人小心呵护的感觉。
姜月萤觉得自己很没出息,若非要假装安宜公主的高傲,她真的愿意亲对方一口表达自己的感激。
除了乳娘,从来没有人对她这般好。
“开不开心?”谢玉庭眉眼弯弯。
“嗯,挺喜欢的。”姜月萤难得坦诚,“我明日进宫向皇后娘娘谢恩。”
“可以啊,我母后也说想见你。”
“?”姜月萤一怔,她只是想趁机进宫看看明真大师的书法真迹,怎么皇后娘娘突然要见她?
难不成又要跟她比试比试。
想起皇后娘娘的威风气势,她突然一阵发怵,腿都软了。
谢玉庭挨过来,兴致勃勃:“给咱家小狼取个名儿呗?”
姜月萤低头,小狼两只毛茸茸爪子搭在她臂弯,眸子滴溜溜乱转,看起来颇为兴奋。
似乎很期待自己得到一个专属名字。
起名是件难事,更何况姜月萤又不是有文化的人,万一起得过分俗气怎么办……
她皱眉盯着小狼,绞尽脑汁。
谢玉庭顺手揪揪狼耳朵:“都说取个贱名好养活,依孤看不如就叫肘子。”
姜月萤:“……”
肘子一点都不贱!
小狼也嗷呜表示抗议,委委屈屈扒拉姜月萤的衣袖,眼神仿佛在说:不许听他的,否则跟你没完。
“你就那么喜欢吃肘子?”
“葡萄也行。”
姜月萤盯着小狼黑漆漆的皮毛,灵机一动,低声念:“漆漆。”
小狼眼睛一亮,高兴地在她臂弯打滚。
看来小家伙喜欢这个名字。
“就叫你漆漆了。”
谢玉庭不满道:“为什么叫七七,怎么不叫六六,你不喜欢六?”
姜月萤盯着某位排行为六的皇子殿下,真情实感体会到了什么叫无理取闹。
“说话啊,喜不喜欢六六?”
说喜欢不对,说不喜欢也不对。
姜月萤无奈腹诽,某位太子殿下真是幼稚。
“我说的是黑漆漆的漆,因为它的皮毛是深色的,跟六有什么关系……”
谢玉庭沉吟一声:“原来如此,所以你喜欢六六。”
“……”
这个结论怎么得出来的?
姜月萤想不通,但懒得反驳。
谢玉庭也没缠她太久,没一会儿就自己玩去了。
她抱着新到手的小狼,心情分外愉悦。
……
翌日清晨,姜月萤抱着漆漆进宫。
刚踏进凤鸾宫,就传来一阵噔噔的剑鸣声,如同碎玉坠地,清脆响亮。
她竖起耳朵,小心翼翼走近,入眼是辽阔的演武台,北风萧萧,台上的皇后贺挽红一身利落红装,手持长剑而舞,步伐稳健,飒爽非凡。
朔风中,她的目光比冷风更加凛冽。
裙摆一抹艳红烧化了冰冻的寒冬。
姜月萤流露出艳羡的神态,虽然自己半点功夫都不会,但她真的好喜欢会武的人。
台上的贺挽红察觉到灼热的目光,倏然回头,姜月萤猝不及防与皇后娘娘对视,下意识躲闪目光。
贺挽红扬唇轻笑。
她把手里的剑往兵器架上一丢,轻而易举跃下高台,身轻若燕。
“拜见母后。”
姜月萤紧张到揪了一把怀里的狼毛。
贺挽红笑得明媚:“喜欢这只小狼吗,庭儿巴巴问本宫要回去,说是要送给自己媳妇儿。”
姜月萤从皇后的语调里听出几分调侃。
好奇怪,皇后娘娘不是不喜欢自己吗,为何会笑吟吟打趣她?
“喜欢,多谢母后割爱。”
贺挽红摆摆手:“小事一桩,你和庭儿高兴就好。”
她伸手捏住姜月萤的手腕,拽着她往殿里走,眉眼尽是笑意。
不对劲儿,皇后和颜悦色过头了。
姜月萤不明白对方的态度,上回见面不是还说不喜自己吗……
许是她的疑惑太过明显,贺挽红瞥她一眼,笑起来:“你觉得本宫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姜月萤:“……”
这是你自己说的。
“母后上次说不喜欢我这个儿媳妇。”姜月萤陈述。
“嗯,之前是不喜。”贺挽红大方承认,“但本宫改变主意了,既然你和庭儿是真心相爱,我又不是个恶婆婆,何必棒打鸳鸯,更何况你对庭儿的心意不假,本宫看得一清二楚。”
姜月萤眨眨眼,怀疑自己没睡醒。
什么心意,她什么时候对谢玉庭有心意了,而且皇后娘娘还如此笃定,有人冒充她的身份行善事了?
她疯了还是皇后疯了。
贺挽红继续说:“别装了,上回庭儿中毒的时候,本宫瞧得真真的,你脸上的
慌张和关切绝非作假,而且你连那小子平常吃什么都记在心底,可见平日里没少盯着他看。”
“他中毒晕倒在你身上,哪怕撑不住你都要拼命扶住,甚至不让自己的婢女搭把手。”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一顿分析过后,姜月萤哑口无言,差点要被忽悠信了。
“不必害羞,喜欢一个人不丢人。”
姜月萤继续装哑巴,怀里的小狼也附和皇后所言,小声嗷呜。
贺挽红又道:“最主要的是你自从来到东宫,再也没有打杀宫人,这点本宫很满意。”
她攥住姜月萤的手,难得展现出几分皇后应有的端庄稳重:“如果你想和庭儿白头偕老,就不要做出草菅人命的事,这是母后给你的忠告。”
姜月萤慎重点头,就算皇后不提醒,她也做不出害人性命的事。
至于白头偕老,能保住命才能谈白头啊……
步行至殿内暖阁,秋菊暖香扑面而来,她解下身上厚重的狐裘,搭在鎏金衣架上,怀里的小狼噌一下跳到地上,在熟悉的地盘玩耍起来。
贺挽红来到翠玉案几前,取出一套华贵的茶具,笑着说:“今儿算你有口福,本宫亲自调茶给你尝尝。”
姜月萤没想到爱舞刀弄枪的皇后还会茶艺,忍不住说:“母后深藏不露,竟连茶道也精通。”
“本宫会的东西数不胜数,只是偏爱练武罢了。”
茶分两盏,她端起一杯递给姜月萤。
茶香悠悠,杯盏壁散发淡淡温热。
“方才本宫舞剑的时候,你看得目不转睛,可是想学?”
对方居然有如此敏锐的洞察力,不过随意瞥一眼,就能看透她的想法。
姜月萤不禁起了一层冷汗,假装低头抿茶,斟酌自己的说辞。
贺挽红压根没等她回答,再度打趣道:“想学的话本宫可不教,回家找你夫君去。”
“他……剑术真的很好?”
知道谢玉庭会使剑不假,但谢玉庭总是吊儿郎当的,还拥有一把花里胡哨的大宝剑,姜月萤很难相信这家伙剑术超群。
感觉他的剑术会像本人一样轻浮。
贺挽红饮下半盏茶水,眉梢一动:“至少比他念书强,那小子闲来无事会在东宫的小竹林练剑,你没事可以过去瞧瞧。”
姜月萤暗暗记下。
二人闲谈品茶,姜月萤假装无意提起正事。
“母后,儿臣听闻梁国不乏技法精妙的丹青圣手,不知能否前往文华堂瞻仰先贤的字画?”
贺挽红不以为然:“想去就去,文华堂比较偏僻,本宫让小雁为你引路。”
姜月萤抬头看向一旁垂首而立的小雁。
自从上回小雁打翻了水盆,她偷偷给她送药以后,小雁就被皇后娘娘要回了身边,再也没有回过东宫。
她凝眸瞧她的面颊,见到没有留下伤痕才放心。
拜别皇后,前往文华堂。
路上,引路的小雁时不时扭头偷瞄她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月萤感到莫名其妙,没忍住问:“你有话想说?”
小雁立马摇头如同拨浪鼓:“没有没有,奴婢脖子疼。”
“……”
这话你自己信吗?姜月萤哭笑不得。
反而是青戈冷若冰霜道:“那你就是故意冒犯太子妃?”
小雁登时急了:“奴婢没有!奴婢就是想起离开东宫之前,有人半夜给奴婢送了点东西,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有桂花香,所以……”
众所周知,唯有太子与太子妃所居南苑栽种桂花树,那么这张字条出自谁手呢?
青戈眼神幽幽望向姜月萤。
姜月萤突然心虚,提高声调说:“本宫岂会纡尊降贵半夜给你送东西,简直痴人说梦!”
小雁:“……”
也没说是你亲自送啊。
青戈捏了捏眉心,头痛不已。
沉默迅速蔓延。
三人一路无话,来到文华堂门前,门口有侍卫镇守,小雁拿出皇后宫中腰牌,几人放行。
文华堂是皇家收集古典字画文玩的宫殿,珍藏历朝历代的大师真迹,除了用来欣赏,偶尔也会赏赐于人。
姜月萤抱着漆漆在堂内穿行,目的十分明确,很快寻找到几幅明真大师的书法真迹。
目光一寸一寸描摹上面的字墨,笔锋顿挫,排列间隙,仿佛要把每一笔刻进心里,在小雁看不见的角落,她的手指轻轻屈起,在虚空中勾勾画画,模仿书法字迹走势。
她的模仿能力极强,没用多久就谨记于心,而后又假装闲逛一会儿,晌午过后带着婢女出殿。
坐上回东宫的马车,车厢内只剩青戈一个婢女,青戈脸色难看:“太子妃,你半夜给小雁送过伤药?”
万一被发现,岂非引人怀疑。
姜月萤扁扁嘴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拆穿,学某人装傻说:“我路过顺手给的,而且我也给过你呀,不要争风吃醋嘛。”
青戈:“……”
太子妃说话怎么跟太子殿下越来越像了,这就是近墨者黑?
“放心,绝对没人看见。”
见到姜月萤一脸信誓旦旦,青戈勉强安心。
马车停步东宫门前,姜月萤对着青戈耳语几句,命她去办一件事,青戈领命而去。
漆漆回到东宫就跳下来,跑到花园里撒欢,欢快得不像威风凛凛的狼,倒像是清澈的狗。
朔风渐弱,温和微凉的风吹拂发端。
姜月萤随手拉了一个下人询问,得知谢玉庭正在小竹林练剑。
朝南苑走的步伐突然停住,姜月萤心念一动,决定去竹林一看究竟。
第32章 偷学你不哄我,我就不给你
翠竹挺立,细长叶片随风哗哗作响。
此地幽静偏僻,日光稀薄,空气中带有淡淡的草木香,裙摆掠过沾湿露水,青裙少女穿行其间,娇小身影隐在竹林中。
铛——
剑鸣声惊起飞鸟无数,灰色鸟儿扑着翅膀飞舞,盘旋于竹林顶空,姜月萤加快脚步,追寻剑声而去。
竹林深处,有一片开拓出来的空地。
姜月萤放轻脚步靠近,小心翼翼躲进茂密竹丛后方,探出一个小脑袋,睁大眼睛看向空地处正在舞剑的男人。
谢玉庭身着锦绣华贵衣袍,手里握着那把镶金嵌玉的宝剑,只见他足尖一点,宝剑出鞘,寒光以迅雷之势直扫前方青竹。
铮的一声,割断青竹,翠叶纷纷扬扬,宛若绿萍浮起。
忽而一阵风起,寒意来袭。
手腕轻翻,衣袂翩翩,他趁势来了一段剑舞,与风声过招。
纵身一跃,剑光再度直刺绿竹,咔嚓,竹子拦腰折断。
谢玉庭无奈耸肩,垂眸擦拭剑锋,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慵懒之态毕现。
沙沙。
重归寂静,几只惊动的鸟儿再度飞回,停在树梢。
藏在角落里的姜月萤看得目不转睛,她睁大眼睛,手扒拉在青竹上,手掌不由自主上下按压,感受竹身光滑的触感。
手里抓着点东西能让她缓解紧张。
皇后娘娘果然没骗人,谢玉庭居然真的通晓剑术,虽然剑舞得花里胡哨,略有华而不实,但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从剑势中看出几分凌厉。
对于一个纨绔草包来说,这般剑术的确称得上不错。
姜月萤默默想,看来自己还不够了解谢玉庭。
太子殿下并非一无是处。
空地站着的谢玉庭再度挥剑,一招一式,凛风擦过面颊,吹动青丝飞扬,使得一张俊脸更加生动鲜活。
姜月萤屏住呼吸仔细欣赏,手不自觉跟着小幅度舞动,尝试记住他的挥剑招式与力道。
正愁没地方学如何防身,眼下不就送上门来了?
最重要的是,谢玉庭总爱犯懒,舞剑一会儿快一会儿慢,慢的时候她能够看得更清晰,让人忍不住感叹天助我也。
每日过来偷师片刻,总能学到个一招半式。
看着看着,她忽而觉得对方出剑的手法有些眼熟,似乎从哪儿见过。
她挠了挠脑袋,怀疑自己眼花。
一个时辰匆匆而过,谢玉庭停下动作,收剑入鞘。
姜月萤赶紧隐匿身形,稍微躬身,悄悄往后退,欲图神不知鬼不觉离开。
咔嚓。
脚底传来脆响,竟是踩到了散落的竹片。
她暗叫不好,慌乱间动作幅度变大,引得草木丛晃荡。
提起裙摆往前走,一股大力袭来,拽住她的手臂,掌心温度如同烙铁。
姜月萤眼睛一闭,完蛋了。
“哪里来的小美人,偷看孤练剑?”
谢玉庭玩味一笑,拍拍她的肩膀,少女动也不动,他忍俊不禁,把某只小鹌鹑的肩膀掰正,令她不得不面对自己。
“原来是公主殿下,莫不是也被孤的英姿折服了?”
“你脸皮能再厚点吗?”姜月萤抬起脸,随口编造借口,“本宫闲来无事来竹林散心,谁会来偷看你,自作多情……”
她自顾自转身往前走,悔意染上心头,早知看一半就该离开,贪婪的下场就是被逮个正着。
脚步加快,不由得攥紧手里的手帕。
“害羞了?”谢玉庭笑眯眯追上来。
姜月萤死不承认,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偏偏谢玉庭笑起来没完,弄得她愈发心虚,恼羞成怒之下,狠狠踩了他一脚。
霎时,男人乌靴上留下一个小巧可爱的脚印。
谢玉庭欣赏片刻,冷不丁道:“你可曾带手帕?”
姜月萤顿住,低头瞅了眼早已捏得皱巴巴的手帕,上面绣了一簇鹅黄色的桂花,仿佛散发出芬芳香气。
刚踩完人一脚,姜月萤语气温和不少:“你要手帕?”
“你把手帕举起来。”
“啊?”
姜月萤一脸莫名其妙,弄不明白谢玉庭又要搞什么名堂,犹豫过后,抬手举起手帕,雪白绣花的手帕迎风飘动,丝帛泛起波澜。
她的手举在半空,谢玉庭突然弯下腰,把脸庞凑到她的手帕上,颊面轻轻蹦了几下,桃花眼笑得弯弯。
谢玉庭比她高大半个头,平日里自己都要仰头看他,如今骤然俯视,竟是被那张风流俊逸的脸弄得一时失神。
再一次感叹,这家伙的皮囊无可挑剔。
他春风得意道:“多谢夫人为我擦汗。”
闻言,姜月萤眼睛倏地瞪圆。
不是,谁给你擦汗了?!
她呆呆傻傻举着手帕,在风中凌乱。
谢玉庭占够便宜就直起腰,唇角噙着笑,把嘚瑟二字写在脸上。
“幼稚。”姜月萤耳廓红红。
谢玉庭见好就收,讨好道:“你想学剑术吗,孤可以教你。”
想,特别想。
姜月萤心里疯狂叫嚣,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又不用剑。”她口不对心。
“可是你以后不能再碰软兵器,倒不如学点剑术,孤可以勉为其难做你的师父,如何?”
“你是想听我喊师父吧?”
“咳,这么明显吗。”
姜月萤扬起脖颈,下巴轻抬。
面对谢玉庭这种热衷跟人对着干的家伙,表现得越不情愿,他就越来劲儿。
想要让对方教她,就得装作不感兴趣。
谢玉庭突然凑到她耳边:“某位小公主不会是怕了吧,怕学不会丢人?”
她知道对方在用激将法,于是将计就计,大声反驳:“本宫岂会怕你,学就学!”
“如此甚好,从明日起孤先教你基本功,小公主可不许打退堂鼓。”
姜月萤轻哼,实则心里乐开了花。
傻乎乎的太子殿下,真好骗。
……
姜月萤没想到谢玉庭说的基本功是扎马步。
此刻晨曦照进竹林,清晨的空气混杂淡香,枝头停着几只灰羽的小鸟,啁啾鸣叫。
少女一身利落的窄袖荷色裙,发髻高高盘起,半蹲着扎马步,额头沁了一层薄汗,顺着下颌线淌下来。
刚睡醒她就被谢玉庭拽来竹林,开始练所谓的基本功。
没人说这玩意儿这么累呀,腿好酸……
谢玉庭从身后往下压她的肩膀,大手抚摸过脊背:“肩平。”
而后又去拍她的大腿:“腿也要平,膝盖别往里扣。”
姜月萤欲哭无泪,心说这个胯不开也罢。
还有,你指点就指点,不要趁机摸起来没完!可恶的谢玉庭,心眼儿半点不用在正地方。
“这个马步非得扎吗,就不能直接练剑?”
谢玉庭捏了捏她红润的小脸,挑眉道:“没学会走就想飞,真把自己当小鸟了?”
树梢小鸟配合得啾啾叫。
姜月萤:“……”
这厮怎么还翻旧账。
经过一段时日的扎马步,姜月萤的腿已经不再发抖,基本能够维持标准的姿势。但基本功并非一日之功,得长年累月不停训练,才能从艰难逐渐变得轻松。
谢玉庭已经跟她讲过要领,剩下的得靠她自己坚持。
这日二人用过午膳,谢玉庭决定教姜月萤如何握剑。
碧空如洗,茂林修竹耸立,微凉的风穿林而过,吹拂衣袂飘飘。
二人面对面站在林间。
姜月萤盯着他手里那把奇沉无比的宝剑,犹豫道:“能不能换一把,你这把剑沉死了。”
谢玉庭随手挽了个剑花,眉梢高高扬起,仿佛在说,这不是轻而易举?
欠揍的家伙。
逗完某位小公主,谢玉庭把事先准备好的木剑递给她,姜月萤低头去瞧,木剑打磨得光滑干净,没有一丝粗糙的豁口,更没有容易扎手的木刺。
一看就是用心挑选过的。
“你找人做的木剑?”
谢玉庭嘴角立马耷拉下来,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这是孤亲手打磨的木剑,你居然没认出来,我生气了。”
姜月萤感到惊讶,谢玉庭还有这手艺?
又不禁想,或许这家伙可以去工部领个职。
“你怎么还不哄我?”谢玉庭眼神幽幽。
姜月萤哭笑不得:“这上面又没有刻你的名字,我如何认得出?你这是无理取闹。”
谢玉庭立马绑架她的木剑:“你不哄我,我就不给你。”
“你今年三岁吗?”
“哄我。”
姜月萤叉腰,问他想要怎么哄。
谢玉庭指了指自己的脸,冲她暧昧一笑,暗示什么显而易见。
姜月萤装傻:“你想挨一巴掌?”
谢玉庭噗嗤一声笑出来,日光透过林叶落在眉宇间,风轻轻起,斑驳的光影交错摇晃,竹林下的他潇洒风流。
笑过一阵,谢玉庭开始认认真真教她握剑。
木剑轻盈,姜月萤上手很快,谢玉庭在一旁纠正她的姿势,素来爱上课打瞌睡的太子殿下难得正经,居然都没有嫌累。
不知不觉日暮西山,夕阳笼罩竹林。
姜月萤累了一天,已是腰酸背痛,脚步虚浮,沿着小径往回走的时候,险些一个踉跄栽到地上,好在谢玉庭及时扶住她,没让她摔个头晕眼花。
原地喘了两口气,眼睁睁看着谢玉庭突然在她身前半蹲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啊?”姜月萤摸不着头脑,“你后背很痒,让我给你挠两下?”
谢玉庭:“……”
“小公主,你真的很不解风情。”
姜月萤瘪瘪嘴巴。
“上来,孤背你。”
闻言,姜月萤脚底如同着了火,烫得站不稳,只想赶紧逃离。
她结结巴巴:“我……我才不累,省省你的殷勤……”
“你不上来的话,孤就不教你练剑了。”
一句话拿捏到姜月萤的软肋,她暗暗告诉自己,为了学剑术而已,才不是要想人背……
耳尖染成桃花,她慢慢悠悠趴在男人宽阔的脊背上,然后就僵住了,她没有被人背过,故而都不知道手该往哪儿摆,一时间窘迫不已。
怎么办,会不会显得很笨。
谢玉庭莞尔:“看不出阿萤如此信任我,连手都不搭上来,不怕我把你摔了?”
得到提醒,姜月萤小心翼翼把手搭在他肩头,在谢玉庭看不见的角落,晕红了大半张白皙的脸。
风变得轻柔,擦过她滚烫的面颊。
谢玉庭站起身,背着她穿过竹林,一步一步往南苑走。
少女灼热的呼吸贴在他后颈,有种别样的柔软,清甜的桂花香萦绕不绝,冲淡了竹林里草木香,此刻他只能嗅到她身上的味道。
听着平稳的脚步声,姜月
萤忽而失神,心头酸涩难言,好像某种缺失很久的东西,以另一种方式来到身边,令她招架不住。
她从出生起就失去了母亲,父亲不承认她这个女儿,不曾陪伴身边,乳娘年迈,总是弓着腰拉着她的手,步履蹒跚朝前走。
没有人背过她。
姜月萤盯着谢玉庭俊美的侧脸,恍惚间思索,感觉这家伙好像越来越顺眼了,难道自己已经把他当做亲人了吗……
第33章 贺礼你的夫君不需要这种东西
四皇子生辰,府邸大摆生辰宴。
谢玉庭一向与四皇子不对付,往年都懒得凑这种热闹,今年却一反常态,忽而问自家太子妃,想不想去四皇子生辰宴。
姜月萤自然是想去的,因为她给秦忘幽送了一份大礼,不知道对方是否满意。
“你不是不喜欢四皇子吗,怎么突然想去?”姜月萤问。
她可没忘记上回两人见面剑拔弩张的模样,主动去送贺礼可不像某位太子的性子。
“去给他捣乱啊,不然生辰过得多无趣,孤让四哥热闹热闹。”谢玉庭摇着扇子,一脸不怀好意。
“……”
就知道你没个正事,姜月萤轻轻叹息。
“好,我也去。”
闻言,谢玉庭眉开眼笑,立马命人把衣裳送进屋。
姜月萤看向盛衣裳的托盘,上面一件男装一件女裙,皆是灿烂的鹅黄色,布料华贵防寒,衣襟口的绣纹如出一辙,摸上去柔软舒适。
这两件衣裳是成对的。
难怪谢玉庭笑眯眯的,原来打的这个算盘。
“孤特意让宫廷的裁缝为你我赶制的新衣,参宴的时候穿如何?”
既然做了就不能浪费,姜月萤点点头,准备收下新衣裳。
“换上走吧。”
“啊?”
谢玉庭轻笑:“今日就是四哥生辰,当然要现在出发。”
姜月萤最近忙着练剑,记不清何月何日,被谢玉庭提醒才记起,竟然已是深冬,距离她嫁来梁国,居然已经快四个月了。
初来乍到时她战战兢兢,生怕踏错一步,万劫不复,如今日子逐渐步入正轨,除了谢玉庭仍旧不求上进以外,生活倒是难得安稳。
有时候她会默默想,倘若谢玉庭不是太子多好,不会被卷入夺嫡之争,做个闲散富贵的少爷,日子不知道多滋润。
不过那样的话,他们两个就不会有任何交集,思及此处,她无意识皱起眉头。
心里无端涌起莫名的情绪,尚未等她思索明白这股异样,身旁的人又开始不老实。
“想什么呢,小公主?”谢玉庭把脑袋凑过来。
姜月萤低头掩饰情绪,一把推开他的脸:“你出去,本宫要更衣。”
太子殿下十分不满,哼哼唧唧不愿出门,厚着脸皮说:“夫妻之间何必如此见外?”
“你不要耽误时辰。”
谢玉庭突然低声问:“我们是不是该圆房了?”
猝不及防的问题,姜月萤微微怔住,待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霎时脸色红得滴血,像是炸开的桃花瓣。
她眼瞳抖动,一把捂住滚烫的面皮,羞涩难当地把人往门外推,又羞又恼像只炸毛的麻雀。
哐当。
在小麻雀的驱赶下,可怜兮兮的太子殿下被关在门外。
他歪歪倚着门框,慵懒得眯了眯眼,脑内浮起少女面若桃花的娇俏模样,不禁翘起唇角。
赶在刚开宴,东宫的马车来到四皇子府邸。
府邸后花园,大摆长宴席。
四皇子谢禹樊正在与众宾客寒暄,四皇子妃秦忘幽站在他身侧,笑意盈盈。
今日秦忘幽心情颇佳,她苦寻明真大师真迹数月,终于有个急于用钱的富商愿意低价出手,让她捡了个漏。
而且她买到的居然是明真大师早期的《青鸟白山序》,要知道这幅字曾被一个神秘富商在拍卖行买走,没有人知晓它的真实踪迹。
上天眷顾,竟让她赚了个大便宜。
她把那幅《青鸟白山序》献给谢禹樊当做生辰贺礼,谢禹樊果真心花怒放,连带着对她的态度都柔情不少。
秦忘幽得意洋洋,谁说她跟四皇子感情淡漠,等这场生辰宴过后,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有多得四殿下欢心。
席间推杯换盏,觥筹交错,阵阵笑语喧哗,气氛一派融洽。
突然,有侍从通传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前来赴宴,不光谢禹樊愣住,其他官员也以为自己耳背听岔,太子和四殿下不是势同水火吗?
怎么还上赶着来贺生辰?
谢禹樊搁下酒盏,眸色微沉。
别的他不清楚,但谢玉庭那无法无天的性子,万一在他生辰宴闹起来可不好看,他细细思索,这蠢货是不是想出什么花招来膈应自己?
须臾,谢玉庭与姜月萤并肩而来。
二人皆身穿鹅黄色衣袍,太子玉冠锦衣,容色风流,太子妃裙摆飞扬,清丽无双,他们站在一处,莫名般配。
谢禹樊面露不爽,他一向喜欢貌美的女子,若非绝色压根入不了眼,这也是他和秦忘幽成亲多年也没纳侧妃的缘故,根本瞧不上。
至于秦忘幽,本来就是父皇硬要他娶的。
本以为世间绝色少有,却没想到那日对太子妃惊鸿一眼,不由得更加恼怒谢玉庭,这个废物,同样是被赐婚,凭什么他娶的媳妇儿比自己的美?
他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六弟怎么来了,莫不是也想来我的府邸讨杯酒喝?”
谢玉庭佯装听不懂,示意身后的玉琅取出小匣子,笑眯眯:“我自然是来给四哥祝寿的。”
一般年过半百才会称祝寿,他还不到三十祝哪门子寿,谢禹樊气得牙痒痒,偏偏还拿这个没常识的蠢货没辙。
也罢,跟傻子计较只会气死自己,不值得。
他笑得虚伪:“多谢六弟,不知六弟给为兄送了何物?”
“保管四哥你满意。”
众官皆探头探脑,想要一看究竟。
打开匣子,里面装着一坛鹿茸酒。
谢禹樊面色一僵,众所周知,鹿茸酒有壮阳补气的功效,哪有在人生辰宴送这玩意儿的?
这不是在嘲讽他不行吗?
谢玉庭一派天真的语气:“四哥,我听人说成亲多年未得子嗣的人,喝鹿茸酒管用,我花了大价钱从越国弄来的,感不感动?”
谢禹樊想把他的嘴缝上。
旁边的秦忘幽牙几乎咬碎,别人不知道,但她心里明镜似的,她和四皇子多年没子嗣是因为夫妻同房少,跟四殿下行不行没有任何关系。
转念又宽慰自己,无妨,反正四殿下已经对她改观不少,子嗣什么的总会有,而且四殿下后院人少,也不怕有妾室踩在她头上,日后光景好着呢。
反倒是太子和安宜公主,她才不信两个人真有什么感情,弄不巧私底下感情更差劲,到时候十年都生不出子嗣!
秦忘幽挺胸抬头,发出一声轻嗤。
谢禹樊没好气道:“六弟当真有心,送来如此珍贵的鹿茸酒,我一人喝不下,不如六弟替我分担一半,来人,给太子斟酒。”
众官看热闹不嫌事大,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谁说太子不学无术,我看太子殿下在气人这方面一骑绝尘。”
“四殿下和太子殿下一向不睦,习惯就好。”
“话说没人注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衣裳吗,形制纹样一模一样,我跟自己娘子成亲多年都没穿过一样的衣裳,啧啧。”
“真是稀奇,看着还挺般配。”
谢玉庭拉着姜月萤入席,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很快有侍从上来斟酒,把鹿茸酒倒进他的杯盏中满上。
酒杯里的酒液发出莹润光泽。
姜月萤没听说过这种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宴席再度热闹起来,谢禹樊得了难得一见的《青鸟白山序》,自然要炫耀一番,他把字展示出来,百官围绕欣赏,纷纷赞不绝口,连声称赞。
姜月萤若无其事觑了一眼人群,低头继续观察鹿茸酒。
谢玉庭支颐而坐,懒洋洋说:“怎么了?”
“这鹿茸酒真有那种功效?”她见识浅薄,不曾听闻鹿茸酒,不能确定谢玉庭是不是在诓骗谢
禹樊。
“当然是真的,”谢玉庭笑吟吟,“不过你就不要盯着看了。”
“?”姜月萤懵懂抬眸。
谢玉庭倾身靠近,贴着她的耳朵吐气,嗓音磁性含笑:“你的夫君不需要这种东西。”
噌。
一股热流直窜脑门,姜月萤面露酡红,红晕一路绵延至脖颈,羞怯得攥紧鹅黄衣裙布料,拧出道道褶皱。
好半晌,那股热意才逐渐消退,姜月萤不经意流露出柔软的本性,回过神来连忙补救,在桌案下踹了男人一脚。
“下流!”
谢玉庭盯着少女玛瑙般的耳垂,不气不恼,反问:“公主不信?”
这话怎么回?
说信岂不是正中男人下怀,说不信的话,这家伙只会调戏得更加得寸进尺。
姜月萤闭口不言,开始装哑巴。
谢玉庭伸手去戳她气鼓鼓的小脸,感受软弹的触感,一时玩上了瘾,戳起来没完,弄得姜月萤白嫩的腮帮泛红,如同覆盖一层艳丽的胭脂。
终于,姜月萤忍无可忍,伸手拧住他的耳朵。
二人旁若无人闹腾,引得有些官员频频回头,仿佛看见奇景似的,连青鸟白山序都顾不上欣赏。
姜月萤余光瞥见有人注视,赶紧正襟危坐,同时目光投向另一侧的谢禹樊和秦忘幽。
“没想到啊,当初牛大人花高价求明真大师的这幅字,寻遍民间一无所获,还是四殿下有本事,不费吹灰之力就到手了。”
“哈哈你不知道吧,先帝之师杜太傅也曾寻过这幅《青鸟白山序》,得知富商不愿出手还失落好久呢。”
“四殿下福运绵长,要什么都唾手可得。”
一群官员围着四皇子阿谀奉承,夸赞他神通广大,连销声匿迹已久的字画都能寻到。谢禹樊被吹捧得飘飘然,念及秦忘幽的功劳,对待她愈发和颜悦色。
秦忘幽扬眉吐气,笑得一双柳叶眼眯成缝。
谢禹樊乐呵呵:“珍品难得,改日我办一场明真大师的书画会,邀请京都诸位大人前来共赏真迹。”
众官又纷纷夸赞他慷慨,献上生辰贺礼,嘴里说着吉祥话。
就在谢禹樊得意忘形之际,人群中的孟侍郎突然提出质疑,指着《青鸟白山序》道:“殿下,臣认为这幅字有问题。”
众人哗然。
原来在啃葡萄的谢玉庭停下动作,兴致勃勃看了过去。
要知道,工部的孟侍郎一向醉心书画,对各朝大师真迹钻研颇深,他自己也常常临摹许多名师大作,鉴赏真迹的眼力可谓无人能及。
而且此人性子耿直,憋不住半点真心话,因此在官场上得罪不少人,众人一向知道这人不爱奉承,却没想到他竟敢当众指出四殿下的字画有问题。
孟侍郎直言不讳:“殿下,这是一幅赝品。”
嚯。
人们议论纷纷,孟侍郎是不是没睡醒,堂堂四皇子,怎么可能拿赝品糊弄人。
谢禹樊脸色一僵,瞬间散发出低沉的气息。
秦忘幽没压住火气,她费尽千辛万苦,花了上万两银子才买来的字画,怎么可能是赝品,简直一派胡言。
“孟侍郎,你可有证据证明这是赝品,倘若没有,信不信殿下治你的罪!”
姜月萤盯着不远处的闹剧,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意。
当然是赝品,因为那幅《青鸟白山序》是她仿写的。
为了仿写得更像,她可是废了不少劣质品,光是纸张就不下千张,最后才得到以假乱真的效果。
让四皇子在百官面前丢尽颜面,她不信秦忘幽以后还敢仗着自己皇子妃的身份肆意妄为。
姜月萤心想,自己来到北梁果然改变很大,居然连这种阴谋诡计都学会了,她以后不会变成很坏的人吧……
正惆怅着,突然嘴里被强行塞入一颗葡萄。
嗯?
姜月萤瞪大眼睛看向谢玉庭,对方笑眯眯,又塞了一颗葡萄给她:“精彩啊精彩,没想到四哥生辰宴如此热闹,小公主快跟我一起吃葡萄看戏。”
嘴里鼓鼓囊囊塞着两颗大葡萄,鼓起的腮帮像小松鼠,姜月萤呆呆嚼了两下,甜滋滋的汁水填满口腔。
“甜吗?”
第34章 生辰让我尝尝是不是真甜
“甜。”姜月萤脱口而出。
谢玉庭轻笑:“真的吗,我不信。”
“你又想说什么?”
“你亲我一下,让我尝尝是不是真甜。”
姜月萤没绷住,耳朵再度染上大片红晕,不论听多少次,谢玉庭的话都很令人羞耻,好像这人天生就是厚脸皮。
“别胡闹,你不是要看戏。”
谢玉庭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倚在檀木椅上,撩起眼皮继续看远处的争执。
身为四皇子妃的秦忘幽叉着腰,咄咄逼人,非要孟侍郎拿出证据,一副誓不罢休的模样。
谢禹樊比秦忘幽更冷静几分,他知道孟侍郎的本事,鉴定书画真假这块他的确是行家,但是这幅《青鸟白山序》他认真看过,甚至和其他的明真大师真迹做过比对,看不出半点仿造的痕迹。
他一向爱收集字画古玩,并非三岁小孩不懂鉴别,难不成看走眼了?
不可能有赝品能仿得如此相像,他的眉头狠狠皱起,宛若沟壑纵横。
为保颜面,他只能抱着一丝侥幸:“孟侍郎是不是看岔了,此乃我夫人亲自从富商手里买给我的贺礼,断不可能有假。”
谢禹樊立马把罪责推给秦忘幽,撇得干干净净,仿佛这事自始至终与他无关。
秦忘幽双腿僵直,急得头晕眼花。
“殿下,你请看。”
孟侍郎直接上前,指着序上的某个字道:“这个燕字底下少了一点。”
谢禹樊仔细一瞧,还真少了一点。
“少了一点又如何,难道明真大师就不能忘记写吗?”秦忘幽觉得孟侍郎就是故意找茬。
那些书法字迹分明跟明真大师一模一样,这个孟侍郎却偏偏鸡蛋里挑骨头,说什么多一点少一点的忽悠人。
简直居心叵测!
“你闭嘴。”谢禹樊立马训斥她。
“殿下……”秦忘幽咬住唇,“臣妾就是不明白嘛……”
谢禹樊脸色阴沉,懒得再搭理她一眼。
有个好心的官员给四皇子妃解释,明真大师乃是出了名的吹毛求疵,他写的字绝对不允许修改一笔,倘若写错字必然会撕了重写,故而流传下来的真迹,必然不可能有错字。
燕字底少一点的确难以发现,而且伪造赝品的人技艺高超,一般人很难分辨,更别提秦忘幽这种外行人。
听完解释,秦忘幽面色苍白,完了,好不容易盼来的恩宠,再度付诸东流,甚至还惹恼了殿下,日后岂能有好日子过?
她怎么就这么蠢。
谢禹樊冷脸命人把赝品拿下去,为了避免尴尬,赶紧传唤歌舞,一群花枝招展的舞女来到宴席,翩翩起舞。
谁都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百官隐晦地打量四皇子几眼,讪讪退回席位,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欢歌笑语饮酒。
丝竹声声,酒香阵阵。
宴席重新热闹,唯有过生辰的四皇子面如锅底,今日丢尽了脸面,等到宴席散后,这事不知会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本就在乎脸面,如今颜面尽失,成了不识货的笑柄。待明日上朝,保不齐还要被其他皇子耻笑,只要一想,他的心头火噌噌直冒。
谢禹樊举起酒杯,憋着火使劲灌。
秦忘幽坐到散发冷气的谢禹樊身边,试图推脱责任:“殿下,定然是卖给臣妾字画的人不安好心,我一定把他捉来给殿下赔罪。”
你还敢靠过来。
谢禹樊嘲讽:“还不都是因为你蠢,再过一段时日,我会娶一位德才兼备的侧妃过门,到时候你跟她好好学学,省得尽给我丢人现眼。”
“殿下……你还年轻,如何就要娶侧妃了?”她顿时慌了。
秦忘幽在京都贵妇中叱咤风云多年,每逢旁人抱怨自己夫君宠妾灭妻,她都暗暗庆幸四皇子后院干净,不少人都十分艳羡
她耳根子清净。
侧妃不是妾室通房,不能随意搓圆揉扁,她在内宅大权独握多年,如何忍受有人来跟她争权夺势?
这是要毁了她啊!
“殿下三思啊……”
“我做事还得经过你同意?”
“日后你少出门,在家里安分点。”
秦忘幽脸上血色尽褪。
什么意思,这是要禁足她?
另一侧,谢玉庭吃得津津有味。
姜月萤瞥了一眼从进门起就开始吃的谢玉庭,有些哭笑不得,任凭外面风起云涌,某位太子殿下只关心他的葡萄甜不甜。
就这么好吃?
谢玉庭看透她所想,意有所指道:“看见没,那些高雅的喜好有什么用,损失钱财还买到赝品,冤大头一个。”
“孤就不一样了,孤就爱吃喝玩乐,从来没吃到过假葡萄。”
闻言,姜月萤唇角轻轻勾起来。
在心里小声嘟囔,就你厉害。
……
翌日,关于四皇子谢禹樊的流言果真传遍了朝堂与京都。
谢禹樊被三皇子阴阳怪气一整个早朝,气得脸色铁青,心中更加恼怒秦忘幽,决意立马娶个侧妃过门。
假以时日,废了秦忘幽,把侧妃扶为正妻也未尝不可。
谢禹樊暗了暗眼色,心中做好筹谋。
看完热闹,谢玉庭慢慢悠悠去刑部处理卷宗。
玉琅跟在自家主子身后,禀报道:“殿下猜得没错,那幅赝品果真是太子妃伪造的。”
他的语气颇为钦佩,要知道明真大师的字画极难仿造赝品,许多浸淫此道多年的人都未必能仿得如此相像,太子妃居然在短时间达到如此境界,可谓天赋异禀。
着实令人叹服。
“嗯,看来不用孤出手了。”
玉琅好奇:“殿下,我愈发看不懂太子妃了,我还以为她这种善良过头的人,压根不会报复四皇子妃。”
“善良是好事,但也不能一味忍让,”谢玉庭眼底酝酿锋芒,“我很高兴太子妃拥有仁厚之心的同时,面对欺辱能主动出击,不会任人宰割。”
到底是姜国来的公主,面对风浪的日子不会少,早点学会自保,日后才能少受风霜。
谢玉庭默默感叹,某只小麻雀啄人还挺疼的。
玉琅点头:“殿下言之有理。”
“你替她收个尾,不要让秦忘幽查到任何蛛丝马迹。”
“属下遵命。”
“对了殿下,周师兄把你要的东西已派人送到东宫。”
谢玉庭扬起眉梢,来的巧,日子刚刚好。
“不去刑部了,打道回府。”眼见就要踏进刑部大门,他转身就走,不带一丝留恋。
玉琅茫然:“啊?”
好歹晃一圈装个样子呀。
天色暮,余晖照耀檐角。
东宫,静书堂。
窗外朦胧细雪,书房内燃着炭火,发出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少女披着秋香色披袄,托腮伏于书案前,面前摆着一张雪白干净的宣纸,旁边砚台里的墨迹已干,毛笔孤零零搁在笔山上。
姜月萤愁眉苦脸。
近日柏太傅教授诗词歌赋,谢玉庭听得兴致缺缺,而她虽然感兴趣,可是对着书本念一念还行,让她自己写简直比登天还难。
憋了半天写不出一句,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谢玉庭为何喜欢跑出去玩,她现在就想出去练剑……
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姜月萤抬起头,来人正好推门而入。
“找到你了,小公主。”
谢玉庭一脸笑意盎然,洒金折扇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宛若翩飞的轻燕。
目光相对,姜月萤微微讶异,上下打量着他。
今日的谢玉庭穿了一身宝蓝长袍,外罩月白轻纱,腰间系玉带,双色和田玉配坠于其上,头顶的发冠换成了银杏白玉簪,与往日的浮夸相比,今日打扮有种既贵气又清雅的感觉。
虽然早已习惯这厮孔雀开屏的模样,但今日似乎有些不同。
她古怪地瞅着他:“你找我有事?”
谢玉庭话不多说,拉着她往南苑跑,然后取出一身华美的裙装,逼她换上。
姜月萤低头去瞧,竟然是一件朱砂色的石榴裙,做工不菲,裙摆边缘上面绣着金丝线,勾勒出簇簇桂花,凑近一嗅,发出清浅好闻的桂花香。
这件衣裳连衣扣都是进贡的珍珠所制。
她很少穿如此明艳的衣裙,盯着发愣,更不明白谢玉庭为何突然送如此贵重的衣裙,近日好像没有宫宴吧?
而且都快用晚膳了,换哪门子新衣裳啊。
谢玉庭冲她撒娇:“穿上试试嘛,好阿萤。”
堂堂太子,没脸没皮……
姜月萤似乎受了蛊惑,竟然真的把石榴裙换上,等到踏出房门,等候已久的谢玉庭桃花眼微微放大,目不转睛盯着她。
某人视线过分灼热,姜月萤不自在地咬了咬唇瓣,有些无所适从。
她身材娇小玲珑,容色尽态极妍,漂亮的石榴裙穿在她身上,衬得气色红润,气质如珠玉光泽。
由于羞怯,她下意识垂首,一抹绯色划过莹润的面颊,好似白玉染胭脂,月色浸芙蓉。
仙姿玉立,美不胜收。
谢玉庭的眼神不加掩饰,姜月萤羞得冒烟,只好故作凶狠:“你看什么看!”
“看我夫人美若天仙。”他眼底荡漾笑意。
“油嘴滑舌。”
天色不早,谢玉庭急匆匆拉着她去用晚膳,来到用膳的花厅,姜月萤发现今日摆了满汉全席,与四皇子生辰宴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大的阵仗。
姜月萤狐疑不已,这厮搞什么名堂?
晚膳间,谢玉庭一直心情颇为愉悦,嘴里哼着小调。
她满怀疑虑吃完了这顿饭,最终得出一个结论,无事献殷勤,定然是有事相求。
“你是不是想贿赂我?”
又是送昂贵裙装,又是美味佳肴,说没有目的鬼都不信。
谢玉庭坦然承认:“是啊,想要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故弄玄虚老半天,就为了陪他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非去不可?莫不是龙潭虎穴吧。
姜月萤愈发好奇,干脆答应下来。
她就不信谢玉庭能把她卖了。
直到谢玉庭站到她身后,用双手捂住她的眼睛,她才疑惑道:“你要绑架啊?”
谢玉庭没说话,捂住她的眼睛带着往前走,一步步踏出花厅的门。
上回被人劫持,她也被蒙住了双眼,可是与现在的感受截然相反。那时她战战兢兢,生怕歹徒动手伤人性命,如今被谢玉庭蒙住眼睛,她只好奇到底要去什么地方,心底没有一丝一毫的局促不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他身边竟然会拥有安全感。
眼前一片黑暗,她慢慢悠悠往前走,今夜风微凉,吹红了耳廓。
她没什么方向感,也不知道身处东宫哪个角落,只能听见耳畔的风声,以及男人低沉的笑。
刹那间,觉得对方低笑的嗓音有些熟悉,仿佛从哪儿听过,仿佛错觉一般,一闪而过,再也捕捉不到。
走了好久,姜月萤腿有些酸,不禁思索,谢玉庭是怕她吃太饱,带她出来消食的不成?
正心里嘟囔着,身后的男人突然停步。
到了?
姜月萤屏住呼吸,对方滚烫的手掌贴住眼皮,几息过后,那抹温度逐渐远离,他的手离开她的双眸。
漆黑的视线突然映出一点暖色的光晕,她没有立马睁开双眼,只凭借感觉,推测自己来到了一个明亮的地方,并且在屋室之外。
谢玉庭笑吟吟:“睁开双眼吧,小公主。”
姜月萤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熟悉的长廊,然而长廊两侧堆满了芬芳馥郁的花,艳丽的牡丹铺地,廊柱缠绕灿烂的桃花,桂花、芍药、梨花、秋菊应有尽有,一眼望不到头。
不同季节的花在寒冬绽放,将长廊点缀得仿若仙宫,廊顶五步悬一盏宫灯,明亮的烛火照得黑夜灯火通明,同时衬得花瓣剔透如琉璃。
百花清香引诱姜月萤往前走,她身着艳红石榴裙,一步一步穿过长廊,仿若花丛中的仙子。
突然,脚底踩到一处凸起,她美眸微张,连忙收回脚。
收脚的刹那
,仿佛触动什么机关,头顶突然发出“砰”的响声,满天花瓣从天而降,姹紫嫣红落了少女一身。
如同淋了一场花雨。
她不敢置信,眼睛睁得圆溜溜,有些局促地扭头,去寻找谢玉庭的身影。
长廊另一侧,隔着纷纷扬扬花瓣,谢玉庭俊朗的眉宇染上柔软,年轻的太子殿下翘起唇角,笑得张扬。
灯火为他笼罩一层朦胧的金光。
花团锦簇中,她听见他说:“生辰吉乐,阿萤。”
第35章 亲亲先……欠着
美得好似一场梦。
姜月萤眼睛微微睁大,耳畔不断回响那句“生辰吉乐”。
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用指甲掐了自己一把,感到疼痛的那一刻,她从恍惚中醒来,原来不是梦。
眼底蓄了晶莹泪水,她局促地捏着裙角,仿佛第一次得到糖果的稚童,半句话也说不出。
多久没有再记起过生辰……好像自从某次窥探过安宜公主的生辰后,她就强迫自己忘掉出生的年月,仿佛这样她就会成为一个没有生辰的人,也就不会有多余的失落情绪产生。
以至于在参加过四皇子的生辰宴后,都没有记起她的生辰只差一天而已。
谢玉庭怎会知道,特意去查过吗?
就算去查过,有必要专门为她庆贺生辰吗,图什么呢……
怕被瞧出异样,她拼命眨眼,把眼眶的泪水憋回去。
谢玉庭缓步而来,语调悠然:“喜不喜欢,孤特意让人从南方运来的花,给公主庆贺生辰可还够格?”
说不感动是假的,姜月萤脑子里除了空白还是空白,来北梁之前,早已在心中做好面对各种恶意的准备,也预料过会和太子相看两厌,做对貌合神离的夫妻。
她伸手迎接刀子,偏偏谢玉庭送上的是花。
他在想什么,不讨厌她吗?
为何要对她花这么多心思?
抬起眼,谢玉庭仍旧一脸笑意,像一缕旭日的光,耀眼夺目。
骤然,心底阴暗潮湿的角落被照亮,姜月萤傻愣愣的,一片桃花从她鬓角滑落,随着风吹向他的袍角。
“你怎么想到要给我庆贺生辰?”
“因为你是孤的太子妃,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姜国如何庆贺生辰,但在我北梁东宫,过去有的,现在要有,过去没有的,现在也要有。”
谢玉庭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天经地义一般。
明亮灯光攀上他如玉面庞,群英落入眼底,熠熠芳华。
姜月萤没忍住又湿了眼眶,笨蛋谢玉庭,在姜国我什么都没有,你现在给的东西,是十几年来我得到的全部。
可惜这些话,一个字也不能说出口。
“还没说喜不喜欢呢?”他又腻腻歪歪蹭上来。
这回姜月萤没有故作矜持推开,反而轻轻颔首,声音若泉水清澈:“喜欢的。”
“还有能让你更喜欢的!”谢玉庭突然来了劲儿,拉着她往前走,在一片盛放的百合花中,取出两个金丝楠木匣子,“给你瞧瞧。”
姜月萤垂眸凝视。
一个匣子长,没有过多装饰,看起来崭新,他打开木匣子,冷光瞬间反射到脸上,为他眉眼平添一抹锋利的余韵。
看清匣子内物件的姜月萤当场愣住,因为她看见一把剑,剑鞘银白雪色,剑柄雕刻简单精细的桂花纹样,顶端有一枚绣着萤火虫的荷包剑穗。
看到这把剑的刹那,姜月萤满眼惊艳。
谢玉庭把剑递到她手里,意外的,这把剑轻盈得离谱,即便她没多大的力气,也能轻而易举挽几个剑花。
就好像为她量身打造的佩剑一样。
许是太过意外,姜月萤迟疑道:“送我的……?”
“是啊,生辰当然要送贺礼,孤可不是抠门的男人。”
姜月萤抱着剑,小心翼翼抚摸剑身,指腹触摸每一处凹陷凸起,把纹路刻入心底。
眼睛藏满了晶莹的星光。
喜欢,好喜欢。
她拥有自己的佩剑了。
“谢谢你。”姜月萤喉头略有哽咽。
谢玉庭促狭一笑:“光嘴上谢啊,小公主心不诚。”
“那你想怎么谢?”姜月萤一脸天真,心想哪怕对方让她替写一年的罚抄都没问题。
“我想要——”谢玉庭突然把脑袋伸过来,指了指自己俊逸的面颊,含笑道,“亲我一口。”
没个正经。
姜月萤的脸又红了。
小脸霎时变得热腾腾,对方滚烫的呼吸扫过脖颈,她禁不住轻轻揉了揉那块皮肤,试图驱散酥麻如同羽毛刮挠的痒意。
谢玉庭抬步逼近,姜月萤招架不住,没留神朝后撤了半步,恰好单薄后背倚在廊柱上,上面缠绕的桃花簌簌轻落,落在她的鼻尖、唇瓣。
恍惚中,她尝到一丝桃花的香甜。
“先……欠着。”她说不出强烈拒绝的话,毕竟刚收了人家的贺礼,再凶巴巴的多不像话。
谢玉庭垂眸,望着脸蛋红得几乎跟桃花融为一体的少女,噗嗤一声笑出来。
胆小的小公主。
害羞也可爱。
姜月萤不明白对方笑个什么劲儿,难道是自己看起来很傻吗?
她扁扁嘴巴,生硬地转移话题:“另一个匣子是何物?”
对方手里还有一方精致的匣子,上面镶嵌璀璨贝壳珍珠,亮得直闪人眼,光看装饰就是难得一见的华贵之物。
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妆奁。
其实这把剑她就很喜欢,珠宝金玉倒是没那么渴望。
谢玉庭开始拿乔:“哎呀,公主都不给我亲,还想问我这是什么东西?”
对方桃花眼一眨,明晃晃的讨要好处。
“除了亲你,你再换个要求……”姜月萤犹豫再三,选择让步。
谢玉庭沉默须臾,摸着下巴开口:“那就抱一下,主动扑进孤怀里的那种。”
“……”
抱就罢了,还得主动扑进去。
谢玉庭好整以暇瞅着她,期待至极的眼神。
面对热切的目光,姜月萤吞咽口水。
抱一下也无妨,毕竟都背过……
“好伤心啊,这都不答应。”他语调委屈巴巴。
明知道对方在装可怜,但是……
姜月萤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扑就扑。
牙一咬,她闭上双眼,脑袋直直撞上男人坚实有力的胸膛,砸进他的怀抱。
咚。
被突如其来砸了一下,怀里多了一团温软身躯,谢玉庭哑然失笑,心说这跟刚学会飞,就撞树的小麻雀有何区别?
“谋杀亲夫啊?”
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发丝柔软如云,令人爱不释手。
听见调侃,趴在人怀里的姜月萤窘迫不已,完全不敢抬头,太丢人了,撞的劲儿好像确实有点大……
转念一想,也不能怪她生疏,她又没跟男人如此亲密接触过。
突然,她耳畔响起匣子打开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宽大的手掌贴住她的脖颈,紧接着,一股冰凉落在她颈侧,好似初冬的雪。
目光下移,她发觉自己脖颈上多了一把银珐琅平安锁,又像元宝又像蝴蝶,在宫灯照耀下,映出粼粼光泽。
是孩子满月的时候,长辈都会给打造的平安锁。
姜月萤眼睛瞪大,一眨不眨,满脸不可思议。
从小到大,她只在别人脖子上见过这东西。
“这是母后送你的生辰礼。”谢玉庭解释。
竟然是皇后娘娘送的,姜月萤更加震惊。
“母后怎么突然……”
姜月萤想不明白,为何会送她小孩子满月的平安锁呢,她都已经成家了呀,难不成提前送给她和谢玉庭的孩子?
皇后娘娘一定有深意,她冥思苦想半天,认为皇后娘娘是在拐弯抹角提醒她,赶紧和谢玉庭添个子嗣。
思绪纷杂的时刻,谢玉庭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别多想,母后说这就是送给你的。”
“真的送给我?”
“骗你是小狗。”
“这是小孩子戴的……”姜月萤嘴上矜持,实则心里乐开了花,巴不得永远不摘下来,“既然是母后给的,我会戴好的。”
她把平安锁往胸前掖了掖,手指缓缓摩挲上面雕刻的福字,冰凉的银锁冒出了一丝温度,引人心头酸涩。
眼眶再度湿润,姜月萤抬起头,心想这是她过得最好的生辰。
月光烛火下,谢玉庭陪她赏了大半宿的花,某人兴致勃勃采花簪在鬓间,像只花枝招展的孔雀。
望着他穿梭花丛的模样,姜月萤感觉自己的心脏有些不听使唤,莫名其妙躁乱不停。
头一回庆贺生辰,太兴奋了吗?
夜半子时,谢玉庭回房倒头就睡,似乎累极了。
姜月萤无奈摇头,转身熄灭屋内烛火,脱下石榴裙上榻。
默默钻进被窝,她露出半个头顶,像一株发芽的小苗,左右摇晃,意外地失了眠。
今日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美梦,梦醒后烟消云散,所以她不敢睡,生怕自己醒来。
她扭过身子,在昏暗的卧房里,睁大圆润的眸子,一寸寸描摹谢玉庭的睡颜。
床帐遮住外面皎洁月光,在黑夜的沐浴中,他的面容朦胧缱绻,安静得好似沉睡幽莲。
分明自己都没对他说过一句软话,更不会甜言蜜语,这家伙还忙活着给她庆贺生辰。
不是纨绔又顽劣的太子殿下吗,为何要对她这么好呢,姜月萤想不明白。
想起他提出的条件,姜月萤在心里道歉,对不起呀,不是故意不亲你的,只是要伪装安宜公主的高傲……
“谢玉庭……”她轻轻唤了一声。
对方没有动静。
姜月萤鼓起勇气,磨磨蹭蹭凑到他身旁,趁着夜色,低头在他侧脸留下清浅的吻。
蜻蜓点水,一闪而过。
耳根霎时若火烧,她臊得直冒烟,一脑袋扎进被窝里,强迫自己入眠。
夜静谧安逸,呼吸浅浅。
不知过去多久,睡梦中的男人睁开双眼,盯着少女的后脑勺,唇角上扬微不可察的弧度。
……
三皇子府邸。
谢欲遂案上摆着工部的建造图纸,以及不少民间搜集来的情报。
自从上回宫宴查出有人投毒后,三皇子谢欲遂开始疑心宣王谢羽桐,经过一番彻查,居然半点线索都没有发现。
就好像绝嗣药是凭空出现的一般。
他知道,宣王与侧妃感情日渐亲密,侧妃时不时回娘家探望。
谢欲遂疑心更重,是真的回去探亲,还是趁机给自己礼部的父亲传递情报?
他满脸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