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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坦白又不是换了一个人,你的问题傻不……

姜月萤缓缓转身,二人四目相对。

谢玉庭挑起桃花眼,笑得风流。

令人恍惚,仿佛方才神情冰冷的人不曾出现过。

其余大臣皆瞠目结舌看着眼前一幕,不知该说什么,气氛一时尴尬难言。

在他们眼里,蛰伏多年的太子殿下一向谨慎,书房的密道乃是机密中的机密,平常门口有侍卫把守,附近安插暗卫,密道机关更是由机关大师周峦建造,不可能随随便便闯进来人。

更何况这位可是姜国嫁过来的安宜公主,不该更加严防死守吗,怎会让人轻易就找到密道?

就算安宜公主会点功夫,也不可能打赢东宫训练有素的侍卫啊。

最重要的是,方才他们的太子殿下说什么,未来的皇后?

答应联姻不是权宜之计吗,怎么还真打算让她当皇后了?

几位大臣震惊过后,迟钝的脑子终于转动,太子妃会出现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太子殿下故意放她进来的!

咂摸过味儿来的大臣们仿佛明白了什么大事,顿时面面相觑。

长久的对视过后,姜月萤讪讪道:“我进来找杯茶水喝,走错了……”

“…………”

说完以后,姜月萤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还不如不说,显得自己好蠢。

谢玉庭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声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诸位大臣纷纷见过太子妃,这群人个个懂得察言观色,立马告辞,把密室留给他们夫妻二人交谈。

然后姜月萤就眼睁睁看着一群人,从密道另一个出口急匆匆走了。

眨眼的功夫,全部消失无踪。

啊?她再度目瞪口呆。

谢玉庭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说:“这个密道与诸位大臣的府邸相连接,他们可以直接从地底来到东宫。”

姜月萤懵了,狠狠拧了自己胳膊一下,抬起头问:“谢玉庭,我是不是没睡醒?”

还不如直接晕过去,发生的一切太迷幻了,简直像做梦一样。

“想问什么就问吧。”谢玉庭低头瞥见少女茫然无措的神色,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软肉。

姜月萤懵懵的,任由他的手作乱,抓不到一丝头绪,甚至不知该从何问起。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是真的谢玉庭吧?”她问出第一个傻问题。

“如假包换。”谢玉庭拉住她的手,捂在自己胸口,“你可以验身。”

“……”姜月萤的脸刷的一下通红。

还是这般爱调戏人,看来不是旁人假冒的。

“那群大臣怎么会在这里?”

“他们在朝堂表面没有阵营,中立于诸位皇子之中,实则都为我东宫做事。”

姜月萤睁大眼睛,追问:“你的意思是……这些人都是太子党?所以你一直都有自己的势力,只是这些年都在装纨绔?”

仔细一想,她就全明白了,原来谢玉庭不是真傻子,他一直都在装傻子!

面对突如其来的真相,她大脑恍惚不已,一个没站稳,险些栽倒在地上,幸亏谢玉庭一把扶住她,稳稳捞进怀里。

谢玉庭揽住她,低声问:“怎么,害怕了?”

姜月萤垂着脑袋,眼睫纤长,颤颤巍巍抖动着,半晌没有吱声,看得人心一软。

百感交集之下,谢玉庭不免后悔,或许不该过早摊牌,是不是把她吓到了?

其实他早就想把一切告诉姜月萤,因为他看得出她为他殚精竭虑,百般忧心,生怕太子被废,这种日子太难熬,他不想继续瞒她。

不想让她过担惊受怕的日子。

故而今日刻意交待侍卫,倘若太子妃进门不必阻拦,甚至还把密道大门敞开,任由她走进来。

没想到还是把她吓得不轻。

谢玉庭语气放缓:“

所以你不能接受孤是一个城府极深……”

话未说完,姜月萤突然抬起头,眼底似有水光闪动:“所以你不会轻易死掉的对不对……”

“对。”他一顿。

“太好了……”姜月萤放松下来,全身重量都抵在他身上。

她好像只关心他会不会死。

心里某一处骤然塌陷,变得柔软。

望着少女安心的神色,谢玉庭问:“你不在乎孤骗你这么久?”

姜月萤不以为然:“你只是在保护自己罢了,轻易告诉我一切,岂不是表明你蠢?不过你还真是厉害,半点破绽都没有,演得跟真傻子一样。”

“……”

“不过……你为何把这么大的秘密告诉我,辛辛苦苦筹谋多年,不怕毁于一旦?”

姜月萤想不明白,一个敌国来的联姻公主,哪里值得信任,谢玉庭收敛锋芒十多年,一朝将秘密尽数暴露,是否太过莽撞。

“你会出卖我吗?”谢玉庭认真盯着她圆润的双眸,似乎要望进眼底。

姜月萤摇摇头,又忍不住找补一句:“我又不想陪你死……”

不论谢玉庭为何愿意相信她,她都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听到预料之内的回答,谢玉庭莞尔,手臂用力一抬,把少女扛在肩头,钻进密道当中。

姜月萤大惊失色:“谢玉庭!本宫不是麻袋,你要干嘛,杀人灭口啊!”

谢玉庭顺手往她屁股上拍了拍,轻描淡写:“先出去,里面太闷了。”

“我有腿!”

“我更快。”

“你胡说八道——”

姜月萤话音刚落,一道明亮的光线迎面而来,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稳稳站在了书房的正中央。

她晕晕乎乎看着周围的一切。

等等,他是飞出来的吗,太快了吧?

谢玉庭抬步走向八折长屏风,扣住立柱上繁复的纹路,顺着凸起描摹,转瞬间,另一侧的书架徐徐转动,直到彻底堵住密道的入口。

原来机关在屏风上。

望着对方行云流水的动作,姜月萤如在梦中,呆呆站在原地。

谢玉庭扯住她的手,拉她坐在屏风后的软榻上,说可以继续问。

啊,先缓缓。

想问的太多了。

姜月萤心里涌上来一箩筐的问题,又怕一股脑问出来失了分寸,毕竟她不了解真正的谢玉庭,也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无意间得罪他怎么办?

唉,其实傻一点也挺好的,至少好哄呀。

现在这么一弄,她都不适应了。

“……你,脾气好吗?”她试探道。

她眨着圆溜溜的眼睛,仿佛第一日认识他似的,看得谢玉庭哭笑不得。

“又不是换了一个人,你的问题傻不傻?”谢玉庭促狭一笑,“放心,孤对别人可能有脾气,对小公主绝对没有。”

姜月萤耳朵一热,羞愧得低下头。

“怎么还这么不正经……”

谢玉庭捏住她通红的耳垂,轻轻把玩。

“你刚才说谁找死啊,你要送谁一程?”她还惦记着这事。

“自从明擂赌坊倒台,老三没了银钱来源,开始病急乱投医……”

姜月萤满头雾水,细眉蹙得死紧,就差把我没听明白写在脸上,谢玉庭笑了笑,只好从头开始讲。

明擂赌坊背后真正的东家乃是三皇子谢欲遂,自从上回被当众拆穿赌坊骗人的把戏,明擂赌坊从京都第一赌坊,直接跌落神坛,变得无人问津不说,还时不时挨一顿臭骂。

三皇子原本靠赌坊大笔大笔敛财,如今财路被截断,只能另寻他法。

他在工部挂职多年,根基深厚,前段时日梁帝命令工部修缮皇陵妃陵,三皇子由此动了歪心思,居然把妃陵里零散的陪葬品挖出来,放到黑市转手倒卖。

谢欲遂行事隐蔽,实实在在捞了一笔,而后及时收手,做得可谓滴水不漏。

偷挖陪葬品,此乃对先祖和逝者的大不敬。

奈何他运出来卖的陪葬品都是小物件,没有特殊标记,纵然流落到黑市,也没人认得出是皇家的陪葬品,因此没有任何人察觉。

故而谢玉庭打算做个好人,帮他运一点更值钱的东西出来。

姜月萤频频颔首,止不住地感叹,本以为谢玉庭是真的爱赌,合着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赢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搞垮三皇子的基业。

这家伙借着纨绔的皮打击对手,谢欲遂又不能出来大声嚷嚷赌坊是他的,只能暗自咽下这口窝囊气,独自憋屈。

干得漂亮。

“所以你明面上装无药可救,实则一直暗地里给其他皇子使绊子?”

谢玉庭耸肩:“不要把孤说的像大恶人一样,什么使绊子,那叫用心良苦的磨炼。”

姜月萤:“……”

好吧好吧,磨炼到搞垮他们而已。

他屈指弹了弹她的脑门:“所以不要整天愁眉苦脸的,嫁给孤不见得是件坏事。”

“才没愁眉苦脸,我那是担惊受怕,其他皇子都虎视眈眈,就你整天除了吃就是睡,我怎么能安心……”姜月萤拍开他的手,“你装纨绔这件事有多少人知晓?”

谢玉庭伸出手指头,数了数:“朝堂之中,除了心腹大臣,只有母后和小琅知晓,哦,还有孤的至交好友孟书章。”

姜月萤说不出自己心里什么滋味,不论是皇后娘娘还是小琅,又或是他嘴里的那位知交,无疑都是极为亲近的人。

可她呢,相识不过几个月的太子妃,别说是关系亲近,两人至今都没圆房呢……

凭什么值得谢玉庭的信任,她实在是想不通。

“别发呆了,”谢玉庭拉起她的手,走向门外,“先去用膳,好饿好饿。”

听着对方如常的语调,姜月萤舒展眉眼。

用过午膳,谢玉庭回了书房处理要事,姜月萤坐在花园里独自消化一切,亭外细雪纷纷,一片一片落在地面,泛起晶晶亮亮的光芒。

她又在发呆。

任谁知道自己混吃等死的夫君实则特别精明,把所有人骗得团团转,都会既欣慰又忍不住捏一把汗。

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把真实的自己隐藏,日日装荒唐,扮混账,忍受众人的白眼与嘲讽。

单纯害怕成为所有皇子的靶子吗?

说来她和谢玉庭还真是同病相怜,都在委曲求全,拼尽全力装成另一个人。

谢玉庭能够坦然相告真相,她却不敢。

不论谢玉庭如何装疯卖傻,他都是如假包换的真太子,而她姜月萤,不过是借用了旁人名字的假太子妃。

一股惆怅攀上心头。

忍不住想,倘若她也能用真实的自己面对谢玉庭就好了,可是真实的姜月萤,连见到他的资格都没有。

站起身,靠近亭子边缘,摊开一只手掌,接住从天而降的雪花。

凉意从手心蔓延。

忽而身后传来温热,有人搂住了她的腰肢,毛茸茸的脑袋瞬间凑了上来,发丝轻挠颈窝,熟悉的银杏叶香萦绕鼻尖。

姜月萤挣了挣,只是白费力气。

谢玉庭懒洋洋问:“手冷不冷?”

他握住她的手,替她搓了搓掌心融化的冰凉雪水。

“不冷。”

“孤不信,除非给我亲一口。”

“……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装轻浮了吧。”姜月萤颇为无奈,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装上瘾了,入戏太深。

“孤跟自己太子妃亲近亲近怎么了,又不是对外人,”谢玉庭忍俊不禁,“再者说,孤本来就是这种性子,真没装。”

姜月萤不信:“我都听到你和那些大臣说话了,休想骗我。”

密室里面的谢玉庭,一身低沉的威压,透着令人窒息的气势,眸光一抬好似利剑寒芒,与现在这个动不动就耍无赖的家伙全然不同。

姜月萤猜测,真实的谢玉庭应该相当冷淡。

“对待臣子自然要威严,对夫人不需要。”他贴着她的耳朵低语。

“怎么无端冤枉孤……”

姜月萤脸皮滚烫,犹豫再三,装作无意间提起:“那你以前常常出入青楼是真的还是装的,听说你每次都去找梦湘娘子……”

“本宫也不是故意盘问你,就是随口一问,不愿意答就算了。”

第42章 家人先亲一口解解馋?

闻言,谢玉庭闷声笑起来。

“吃醋了?”他勾起唇角。

姜月萤羞恼反驳:“少自

作多情,我就是随便问问!”一抹桃花绯色顺着耳根蔓延,一路染红玉白脖颈。

“那你特意提起梦湘娘子?”

“提不得啊,你是不是心虚?”

谢玉庭目光灼灼盯住她,姜月萤避开他的注视,半真半假道:“今日上街碰见梦湘娘子花车游行,她冲我笑了一下,所以我才问问……”

“嗯,她在向你问安。”他说。

姜月萤更加疑惑,自己又不是她的主子,问哪门子安,奇奇怪怪的。

难不成她想进谢玉庭的后院,所以才向主母问安?!

少女眼睛突然瞪得圆溜溜,谢玉庭一猜就知道她又想歪了,忍不住戳戳她的脑袋。

而后谢玉庭解答了她的疑惑,原来梦湘娘子竟然是他安插在春风楼的暗桩,春风楼身为京都最出名的烟花之地,来往官员众多,男人被灌了酒难免说漏嘴,因此能趁机打探到不少情报。

京都青楼遍布东宫的眼线,由点到线形成一张情报网,其中梦湘娘子是她们的领袖,一切事宜皆有她安排调度,将消息汇总成册,递与太子。

从前谢玉庭常常出没秦楼楚馆,也是去与耳目们接头罢了。

听完来龙去脉,姜月萤眼睫微颤,不由得更加钦佩谢玉庭,装不学无术的同时还能如此筹谋,步步为营,不浪费一丝一毫时机,如此坚毅的心性,令人望尘莫及。

“所以你逛赌坊是装的,流连青楼也是装的,还有呢,”姜月萤摸了摸下巴,“不听柏太傅讲课也是装的?”

谢玉庭:“这个真没装,柏太傅讲的东西我都会,没必要听。”

“……”

“你都没听过,如何会的?”姜月萤皱起眉头,谢玉庭是神童不成。

“从前在崇文馆的时候,孤喜欢趴在书案上打盹,其实是假寐,先生讲的东西我听一遍就能记住。”

并非刻意吹嘘,谢玉庭自幼就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再晦涩难懂的典籍,看一遍就能倒背如流。

“最重要的是我还有一位太傅,他才是教导我的恩师,如今他不在京都,有机会我带你去柳州见他。”

姜月萤颔首,原来如此。

柏太傅唯一的用处就是被他气到七窍生烟,用来迷惑其他皇子。

唉,可怜的柏太傅被某位太子殿下玩弄于股掌之中。

听谢玉庭交待如此多,她忽而觉得日子有了盼头。

这时肩上重量倏地一沉,谢玉庭一副慵懒大猫的模样赖着,问道:“孤都证明自己冰清玉洁了,小公主何时与我圆房?”

到底怎么从扮猪吃虎拐到这儿的。

……怎么好意思用冰清玉洁形容自己。

姜月萤小声嘀咕,脸颊顿时热乎乎红彤彤。

“孤从小到大都没牵过小娘子的手,更没亲过嘴,要不这样,先亲一口解解馋?”

“……”姜月萤发现谢玉庭一如既往地难缠,板起小脸说,“你都憋那么多年了,再等等呗。”

“孤又不是王八,凭什么一直憋着,”谢玉庭开始闹腾,“信不信我来个霸王硬上弓?”

姜月萤一把捂住他的嘴,让人小点动静。

瞎说什么呢,没脸没皮的。

谢玉庭不满,顺手去掐她的腰,怕痒的少女立马松手朝外走,他大步一迈追了上去。

雪花渐渐减弱,风不疾不徐游荡。

东宫后花园,俏丽少女披着雪白斗篷,匆匆穿梭,身后是不紧不慢的太子殿下,大冷天摇着洒金折扇,满目笑意盎然。

冰天雪地中,二人仿若一道鲜活的景色,印在雪白画卷之上,斑斓生辉。

……

“到底是谁散布的谣言!”

三皇子谢欲遂立于案前,满脸阴沉,手边的宣纸揉成烂泥。

府内的幕僚们面面相觑,没人接腔。

近日京都流言纷纷,南海冲上岸一块巨石,巨石上刻有功成名遂四个字,以至于民间开始盛传三皇子天命所归,身负大气运,不日就能继承大统。

梁帝一向忌惮有人借天象故弄玄虚,因此从不让众皇子插手钦天监的事务,如今竟然有人直接伪造菩萨显灵的天意,若是传到圣上耳中,恐怕会引起怀疑。

谢欲遂自认为是最受宠的皇子,这种流言传播越广,对他越是不利,父皇难免会认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取而代之了。

在背后捣鬼的人究竟是谁?

谢欲遂握紧拳头,指尖深陷掌心,眸光明灭。

眼见他的怒火酝酿得愈发旺盛,几个官员你瞅我,我瞅你,眉头皱到能拧死苍蝇。

最后冯大人站出来说:“殿下莫气,一点流言罢了,不足为惧。”

“你们说会不会是老二?”

冯大人斟酌言辞:“不论是哪位皇子,都是嫉妒殿下得陛下宠信,因此编造谣言肆意抹黑殿下,这恰恰表明殿下才是最得圣心之人。”

谢欲遂的心宽快不少,又问:“让你拉拢寒衣剑客,可有进展?”

“这……”冯大人冷汗唰的一下落下来,踌躇不已,“恐怕遇到点麻烦。”

“莫不是给的银两不够?他想要多少,我府里不缺。”

近日他弄到不少银两,正好用来招揽贤才,就不信这世上有人面对金银珠宝,仍旧不为所动,如果有,一定是钱财不够多。

区区一个民间的剑客,拿下他还不是手到擒来?谢欲遂摆出胜券在握的神态。

“并非如此,”冯大人小心翼翼开口,唯恐被牵连,“这个寒衣剑客实在是不识好歹,他说自己更倾向投效二殿下。”

听到二殿下三个字,谢欲遂的脸瞬间阴气森森。

该死。

老二,果然在跟他作对。

烛台的灯花骤然炸开,一抹刺眼的火光闪过,照亮他阴鸷的侧脸,阴沉莫测。

“我叫他一声二哥是看得起他,既然他非要与我为敌,就别怪我不顾念手足之情。”

屋内幕僚们以三皇子马首是瞻,纷纷献计献策,眼底精光闪烁,酝酿着给二皇子找点麻烦。

幕僚们要么是朝堂决意效忠三皇子的臣子,要么是还未入仕的栋梁之才,他们都有共同的目的,辅佐三皇子上位,来日作为新帝的心腹,官途一路坦荡。

当初之所以选择三皇子谢欲遂,是因为此人野心最盛,比起整日里宣扬君子之风的二皇子,明显谢欲遂更具帝王气魄。

即便现在发现三皇子并非稳重之人,也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为他出谋划策。

众人筹谋至子时,窗外寒夜已深。

等到他们散去,谢欲遂唯独留下冯大人,交代他把柳州的人都处理干净。

提到此事,冯大人惶恐不已,求三皇子三思而行。

谢欲遂语气冷然:“既然得不到,我宁愿毁掉。”

冯大人打哆嗦:“万一传到京都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柳州到京都路途千里迢迢,若是这点消息都封锁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冯大人后背汗涔涔,只得垂首应下:“臣领命,必定替殿下斩草除根。”

灯花溅落,蜡油氤氲满书案。

……

姜月萤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谢玉庭的臂弯当中。

完全不记得怎会滚到对方怀里,她以为是谢玉庭半夜摸了过来,可是二人的位置做不得假,她的被窝空空如也,伸手摸了摸床褥,冰凉一片,明显没有人睡过。

说好的井水不犯河水,结果她先越了界。

“谢玉庭?”

她轻声喊他,见人没有动静,于是悄悄地抬起脑袋,弓起身子,欲图在谢玉庭发现之前溜回自己的被窝,假装无事发生。

刚抬起脑袋,头顶突然一紧,垂眸而视,自己的头发被谢玉庭胳膊压住大半。

“……”

姜月萤深吸一口气,轻手轻脚去抬他的小臂,把自己的青丝抽出,小心翼翼不敢乱碰,大功告成之际,耳畔突然响起男人慵懒的腔调。

“小公主,在孤怀里乱蹭什么?”

猛然抬头,对上谢玉庭清明的桃花眼,她的脸倏地红透。

“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装凶壮胆。

“哪样?”谢玉庭挑眉,不紧不慢开口。

姜月萤硬着头皮实话实说:“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这儿,可能是昨夜睡蒙了,不是故意钻过来的。”

闻言,谢玉庭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如此。”

她正打算起身穿衣,就听见这厮又添了一句。

“原来小公主在梦里都不忘钻我的被窝,如此盛情,孤实在是——唔!”

话未说完,姜月萤已经扑上去狠狠捂住了他的嘴巴,一只手按不住,只好两只手叠在一起使劲,憋得俏丽的小脸通红通红。

“你敢污蔑我。”

谢玉庭眨眨眼,摆出无辜的神态。

“哼。”

今日休沐,二人大清早闹腾一番,日头彻底攀上屋檐才起身。

用过早膳,谢玉庭说起省亲的事宜。

不提这茬都快忘了,历朝历代不是没有过联姻或者和亲的公主,按理说成亲后应该三日回门,可远嫁他国的公主光是路程就不止三日,因此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嫁与异邦者三月回门省亲。

如果新嫁娘嫌长途跋涉,诸多不便,不回门也可。

姜月萤的心情瞬间荡入谷底,安宜公主向来受宠,如果说自己不想回门,怕是会惹人怀疑。

可她真的不想回去。

本来就不是她的家,也没有亲人在意她,省哪门子亲?

况且姜国路远,回来恐怕都开春了。

姜月萤愁眉苦脸,手里握着茶盏,不断摩挲,脑子早已神游天外,双目空茫。

“我陪你一起回去。”谢玉庭突然道。

“啊?”

姜月萤懵了,谢玉庭身为北梁太子,岂能随意离开梁国,这不是胡闹吗。

储君离境可是大事,就算他自己想去,梁帝和大臣们也未必同意。

她说出自己的顾虑,谢玉庭不以为然:“怕什么,又没几个人真把我当储君,若是老二老三想要出远门,他们才会担忧阻拦。”

话虽如此,姜月萤仍旧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丝心疼,对方对这种摆在明面上的偏心,似乎习以为常。

“你不希望我陪你去?”谢玉庭托着腮,笑得眉眼灿灿。

当然希望,她真的很怕孤零零回去。

但不能表现在明面上,姜月萤轻哼:“你愿意当跟屁虫就来,我又不能把你绑在东宫里。”

闻言,他直接站了起来,打算进宫禀明梁帝,与她一同回去省亲。

谢玉庭行动十分干脆利落,披上大氅就出了东宫,看上去比她还要上心。

人走后,姜月萤溜达到后花园,身后跟着欲言又止的蒲灵。

姜月萤脚步缓慢拖沓,一直在沉思回到姜国可能会遇到的烦心事,该如何与她的父皇相处呢,倘若谢玉庭也跟着去,他们就得伪装父女情深了吧?

听起来就很荒唐。

就怕到时候露馅的并非自己,而是恨不得与她永不相见的亲生父亲。

也不知道在她走后,真正的安宜公主怎么样了,父皇会把她藏在哪里?难道要藏一辈子吗?

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像她一样待在冷宫……

不过,百般受宠的安宜公主,又如何甘心失去公主身份。

姜月萤望着远处苍白的天幕,心绪不宁。

偶然目光一瞥,瞅见蒲灵似乎有话想说,便让她开口。

蒲灵立马道:“太子妃,我们真的要回姜国吗?”

“你不想回去吗?”

她默默摇头,反倒引起姜月萤的好奇,于是追问缘由。

“奴婢实话实说,太子妃能不能别骂奴婢?”蒲灵小声说,眼巴巴瞅着她,“也别打奴婢……”

姜月萤有点无奈,颔首答应。

蒲灵挠了挠脑袋:“虽然奴婢也不知道为何,但是奴婢觉得太子妃自从到了梁国,脾气变温柔不少,虽然嘴上还是凶巴巴的,但至少不再动鞭子了。”

“每次你跟太子殿下拌嘴的时候,看上去都很开心,奴婢嘴笨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发自内心的喜悦,跟从前完全不一样……”

“奴婢很喜欢现在的太子妃,所以奴婢很害怕,怕一旦回了故国,你会变回去……”

“奴婢言语僭越,还望太子妃恕罪。”

姜月萤听明白了,原来蒲灵觉得她到了梁国,受到这边的人或物感染,性情大变,所以怕回姜国会恢复本来的面目。

唉,对方如此认为也是好事,至少没有质疑她的身份。

“回去看看也好,你不想念自己的家人吗?”姜月萤生硬地岔开话。

蒲灵眸光黯淡,只小声说了句奴婢没有家人。

闻言,姜月萤沉默下来。

好巧,我也是。

无家可归的人怎么会想家呢。

花园的凉风打在身上,传来细微的疼痛,寒意吹进眼睛,眼尾添了一抹红。

静默着,二人身后传来脚步声。

扭头一看是青戈,她仍旧表情冷然,只是今日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紧绷。

甚少见到青戈如此凝重的表情,姜月萤细心问道:“出什么事了?”

青戈淡淡扔下一句话,好似惊雷炸起。

“姜国刚刚册封了一位新的公主,封号安乐。”

第43章 公主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别的…………

蒲灵瞪大眼睛:“哈?”

怀疑自己幻听,否则怎会听到陛下又封了一位公主,难不成是陛下思念安宜公主过度,干脆找了个女儿的替身?

她进宫晚,但也知道姜国最受宠的人就是安宜公主,姜玥瑛性情霸道,绝对忍受不住自己的位置被其他人替代,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怕是……

蒲灵小心翼翼抬头去看姜月萤,做好对方盛怒的准备,结果只看到一张同样震惊的俏丽面庞。

姜月萤瞳孔微张,同样惊讶不已,追问青戈。

青戈又道:“陛下已经向天下昭告,当年皇后娘娘诞下双生女,大公主体弱需要避世静养,直到十八岁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因此对外宣称只有一位公主。”

“如今十八年已至,陛下就将大公主接回了皇宫,行册封礼。”

原来如此,姜月萤听懂了,就知道父皇不可能让真正的姜玥瑛过得无名无分,所以在她走后,帝王就已经安排好一切,让姜玥瑛重新成为公主。

何其用心良苦。

半真半假的缘由,听起来有几分可笑,的确有一位公主从出生起就被隐瞒身份,不见天日,可那个人并非姜玥瑛,而是她姜月萤。

她很好奇,被当做珠玉宠大的安宜公主,会因此与她交换名字吗?记得姐姐好像蛮嫌弃她的名字。

姜月萤抠了抠圆润的手指甲,敛眸问:“我竟不知自己还有一位姐姐,她叫什么名儿?”

青戈心知肚明所有真相,碍于蒲灵在场,她也只能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思索半晌:“陛下给她取名为姜宝珍。”

哦,宝珍,珍宝,不论何时,父皇最珍爱的唯有姐姐。

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人叫姜月萤。

她的身份如同名字,黑暗中一抹微弱的荧光,最终被黑夜吞噬殆尽。

姜月萤苦笑一声,感叹道:“看来此番回姜国省亲,能够与姐姐见面了。”

蒲灵还回不过来神,嘴巴张大如同核桃:“居然有这种事……太子妃,你从前也没听说自己有孪生姐姐?”

“没有。”姜月萤只能摇头。

“好生震撼……”蒲灵低头念叨,“简直不可思议,奴婢开了眼了……”

青戈瞥蒲灵一眼,把她支走:“你先去清点一下回姜国需要带的东西,等会儿我去帮你。”

“哦,好吧。”蒲灵神思恍恍惚惚,同手同脚离去。

终于只剩主仆二人。

风默默刮,吹乱墨色云鬓。

青戈斟酌半晌:“太子妃,安乐公主应该就是她。”

“嗯,我猜得到,”姜月萤不想聊,莞尔一笑,“如此也好,父皇既有爱女陪伴身侧,还能处理掉我这个麻烦,一举两得的美事罢了。”

闻言,青戈清冷的瞳眸化开一点坚冰。

她欲言又止,所有话语堵在嗓子眼儿,半句吐不出。

“回房吧,外面好冷。”

姜月萤披紧斗篷,面上含着一抹笑,一步一步朝回走。

青戈跟在她身后侧,盯着少女侧脸,看见淡淡的笑颜中漏出一点黯然,一闪而过,消隐在风中。

与此同时,梁国皇宫御书房,谢玉庭正在撒泼耍赖。

“父皇,我也想陪太子妃回姜国省亲。”谢玉庭露出渴望的神情。

梁帝感到莫名其妙,虽然他不在乎这个儿子往哪个旮旯钻,但是跑到姜国未免太远,万一在别国丢了大脸,岂不是连累自己的名声?

“你当初在朕这里百般闹腾不愿意娶姜国公主,现在又眼巴巴要跟着回去省亲,不讨厌她了?”

“儿臣从前不懂事,现在发现太子妃也不错,挺喜欢的。”谢玉庭说得坦然。

梁帝蹙眉:“你喜欢她什么?”姜国公主出了名的跋扈,二人在东宫也没少鸡飞狗跳,按照谢玉庭的性子,不跟对方打起来就算不错,怎还会夸赞她?

谢玉庭桃花眼弯弯:“太子妃长得好看呀。”

梁帝:“……”

“你就喜欢一张脸?”

“父皇,你当初看上母后不也是因为脸吗?”谢玉庭懒散开口,“你一向不喜母后舞刀弄枪,总不能是因为性子才求娶她的吧。”

梁帝更加沉默。

当初他求娶贺挽红,只是为了贺家的兵权,跟她的脾性和容貌并无半分干系,但他绝不会承认。

“朕自然是喜爱你母后的气韵,她当年如同清溪中跃上来的一抹红鲤,在世家女子中最为独特明艳,令朕一见倾心。”

听着对方冠冕堂皇的假话,谢玉庭耸耸肩:“我也喜欢太子妃的独特啊,儿臣就喜欢听她骂我,特别可爱。”

“……”

什么臭毛病,你怎么不喜欢朕骂你。

“也罢,喜欢便喜欢吧,”梁帝掩饰无语,“你想去姜国也可以,但是不准在外惹事,万事稳重,不可损坏梁国颜面,影响两国和睦,能不能做到?”

谢玉庭立马谢恩:“儿臣谨遵父皇教诲。”

“记得早点回来。”梁帝照例叮嘱道。

“是,儿臣告退。”

谢玉庭得到赴姜的恩准后,喜滋滋地大摇大摆离开,边走边哼小曲儿,全然不把宫里的礼仪规矩放在眼里。

梁帝望着他任意妄为的背影,鼻腔中发出轻蔑的哼笑。

愚蠢至极。

……

姜国路途遥远,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天飘起细雪霏霏,落在车顶铺成白绒毯。

车厢内,温暖熏笼燃烧,幽香丝丝缕缕,姜月萤倚在矮榻上,眼神放空,脚边趴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狼,时不时蹭蹭裙角。

而她身旁的谢玉庭正摇着扇子扇风,对着几案上的葡萄挑三拣四。

“小公主,你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孪生姐姐?”谢玉庭问,“真想不到,姜国竟有两位公主,也不知道你姐姐是何模样。”

听到对方提起姐姐,姜月萤突然想到她们的长相这件事,她和姜玥瑛长得分毫不差,就算相处多年的人都未必能够分清,也不知道谢玉庭能不能分清她们两个。

“孪生子应该长得很像吧,性情应当也大差不差。”她秀眉微蹙。

“是吗,那你说孤能否分清你们两个?”

姜国护送她联姻的那么多大臣没分清,还有伺候过安宜公主的蒲灵也没有察觉,谢玉庭跟她才相识不过几个月,就算分不清也在情理之中。

“我怎么知道,估计很难分辨……”

谢玉庭笑吟吟:“孤的小公主独一无二,怎会难以分辨?”

“油嘴滑舌。”她轻嗔。

这种拍马屁的话才没人信,什么独一无二,哄人的假话罢了。

虽然早已知晓谢玉庭并非真的浪荡子,但是这家伙说话真的很轻佻,甜言蜜语张口就来……难怪这些年从未有人怀疑他。

马车骤然颠簸,姜月萤一个没坐稳,朝侧面栽倒,一双有力的胳膊立马搂住纤细腰肢,紧接着,她扑入熟悉的怀抱,淡淡银杏叶清香撞得她头晕眼花。

她尝试动了动,谢玉庭反而收紧手臂:“前方是山路,免不了一路崎岖不平,不如老老实实待在我怀里,免得一会儿摔花了你漂亮的小脸。”

“我可以扶着车壁。”

语毕,挣扎着要起身。

“你宁愿抚摸冰凉凉的车壁都不愿意抱我,就这么嫌弃自己夫君?”谢玉庭眉眼一耷拉,轻车熟路装可怜,扮无辜。

“我千里迢迢陪你回姜国,你不亲我就罢了,还推开我……”

“我在你心里还比不过一块木头。”

明知道对方在装,姜月萤仍旧感到一丝心虚。

太奇怪了,她居然忍不住想要纵容这家伙。

谢玉庭学着漆漆的模样,用脑袋蹭了蹭她。

轻柔的发丝擦过颊面,泛起酥麻的痒。

姜月萤脸颊一红,破罐子破摔道:“抱抱抱,随便你抱,别装了。”

诡计得逞,谢玉庭笑拥美人,破天荒的没有多说废话,反而安安静静抱着她,手臂搭在腰间,炙热的体温紧紧将少女环裹,不留缝隙。

无声的缱绻气息在翻滚,溜不出封闭的车厢。

对方不再插科打诨,姜月萤忽然浑身不自在,呼吸放得很轻,眼睫一抖一抖的煽动,局促且无助。

姜月萤忍不住想,谢玉庭怎么回事,平常不是话很密吗,这种时候反倒变哑巴了。

在马车里紧紧相拥,弄得他们像一对爱侣似的……

他们不该是这种关系,到底哪一步出了问题?

漆漆在两人脚畔打转,抬起明亮的眸子直勾勾瞅着他俩,偶尔歪歪狼脑袋,见两人都不搭理它,就用爪子扒拉他们的衣摆,成了车厢内最不消停的小家伙。

被小狼用直白的目光盯着,姜月萤脸皮发烫,忍不住戳了戳谢玉庭。

“漆漆看着呢,要不先松开吧。”

谢玉庭抱着软乎乎的小公主,都快睡着了,嗓音慵懒:“孩子想看就看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是说你想跟我亲热亲热?”

“如果你想亲我,我立马把漆漆丢去别的马车,不让它看。”

漆漆立马跳上谢玉庭膝盖,尾巴甩甩。

“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别的,天天就知道嘟囔亲亲亲的……淫.魔转世吗。”姜月萤小声嘀咕。

谢玉庭气笑了:“我连嘴都没啃到一口,就说我淫.魔?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清心寡欲的人吗?看见外面的雪花没,连老天都觉得我冤枉。”

“寒冬腊月本就下雪……”

话未说完,她就被按住双肩,抵在车壁上动弹不得。

谢玉庭俊美的面孔倏然凑近,带着危险的侵略气息,停在一指的距离,与她四目相对。

姜月萤被他的目光烫到,心慌意乱,欲图别开脑袋躲避,却被捏住下巴,不得不直视他潋滟的桃花眼。

“你、你想干嘛!”她虚张声势。

“做淫.魔啊,”谢玉庭吊儿郎当一笑,“孤不能白被冤枉。”

男人的手从下巴往下滑,按在她的腰间系带,修长指尖勾缠住衣结,饶有兴味摩挲着,仿佛下一刻就会狼性大发,撕开单薄的布料。

他不会来真的吧。

姜月萤立马双手抱臂,蜷起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小团,如同一只眼睛乌黑的小雀儿,胆怯地看向猎人。

她抖着语调说:“你、你敢动本宫试试。”

谢玉庭目不转睛,只觉得少女煞是可爱。

“为何不敢动,公主觉得会有人来救你?”

外面全都是谢玉庭的护卫,除了青戈和蒲灵,连赶路的马都属于东宫。

救是不可能的,但是……

“不能在马车里。”她瞪他。

“到了驿站就可以?”谢玉庭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姜月萤:“……”

世间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她白了他一眼,冷哼:“谢玉庭,你不要真的激怒我。”

这时,外面的车夫突然敲了敲车厢,恭谨道:“殿下,驿站到了。”

姜月萤:“……”

不是吧,这么巧。

她一把抱起漆漆,慌里慌张蹿

下马车,一脑袋扎进了驿站。

驿站早有等候的官员迎接,姜月萤懒得听他们啰里巴嗦,直接说:“给我单独开一间房。”

不管谢玉庭是真的还是逗她,都得先避开这家伙,因为驿站没有沐浴的浴房,得在屋子里用浴桶,她可不想在谢玉庭面前脱得精光……

想到此处,她耳根泛起大片的红晕。

地方官员们没有半点震惊,反而觉得很正常,毕竟安宜公主出了名的跋扈,太子殿下又是个整日招猫逗狗的纨绔,这两个人必定相看两厌,肯定不愿住一间屋子。

瞧瞧,也不知马车上发生了何种争执,太子妃的耳朵都气红了。

“太子妃,这边请。”

官员们自作主张,给姜月萤单独准备一间厢房,并且命人备上热水,送到屋内。

等到谢玉庭摇着扇子走进驿站,就得知了姜月萤要跟他分房睡的噩耗,促成这一切的,正是眼前这几个自以为干了好事的家伙。

真不知道该夸他们贴心还是骂他们愚蠢。

谢玉庭挑眉:“既然如此,孤就住在太子妃隔壁吧。”

夕阳余晖,洒落古朴窗牖。

屋里燃着炭盆,烘得周围暖洋洋。

姜月萤坐在榻上,望着空荡荡的厢房,无端感到不习惯,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

这好像是她和谢玉庭成亲以来,头一回分房而居。

依照谢玉庭的性子,居然没过来纠缠,老老实实住在隔壁,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咚咚咚。

门在外面被敲响,传来声音。

“太子妃,热水备好了。”

思绪被打断,姜月萤起身,行至门前,一把拉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并非送热水的仆人,而是太子殿下张扬肆意的笑颜。

谢玉庭懒洋洋倚在门框,翘起唇角轻笑:“小公主,要孤伺候你沐浴吗?”

第44章 沐浴把腿伸出来

姜月萤想要关门,谢玉庭伸臂拦住,直接挤进了门。

他对着外面的人说:“把热水抬进来。”

一群人低垂头颅,急急忙忙把热水抬进屋里,倒进浴桶,然后马不停蹄出门,格外贴心地为他们把房门关紧。

“……”

“小公主,请吧。”谢玉庭冲着浴桶挑眉。

姜月萤烧红了脸,恼羞成怒:“谢玉庭,你不要得寸进尺!”

谢玉庭大喊冤枉,先发制人道:“到底是谁过分,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孤枕难眠,你真是好狠的心。”

“我……”姜月萤噎住。

“孤对你还不够好吗,结果你就这般嫌弃我……”他往榻上一坐,态度陡然转换,浑身包裹沮丧的气息,“也是,都是孤自作多情,死皮赖脸贴着你不放,你讨厌我是应该的……”

男人额前碎发垂落,发丝沾在俊美侧脸,他眉宇笼罩淡淡的哀痛,黯然独坐着,一股委屈巴巴的感觉油然而生。

像只被抛弃的大猫。

姜月萤的心倏地一慌,结结巴巴解释:“我没讨厌你,你别瞎说……”

“那你还撵我出门。”谢玉庭控诉。

“我是怕你兽性大发,控制不住自己。”

“你还嫌弃我凶……”

“不是,我……”姜月萤彻底解释不清,“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你拿出点诚意来。”

谢玉庭张开手臂,明晃晃的意图。

罢了,哄一下就哄一下吧,她还想安生一点沐浴呢。

姜月萤抬步走过去,倾身抱了他一下,结果就再难抽身,谢玉庭牢牢箍住她的腰,强行把她抱坐到了腿上。

灼热的温度袭来,滚烫堪比炭火。

这个无赖,又趁机偷袭。

她抬眸瞪人,努力把眼睛睁得很大,奈何在谢玉庭眼里,少女瞪圆双眼的模样煞是可爱,像是发怒的小鸟。

“嘴巴翘这么高,打算啄人?”谢玉庭调侃道。

他食指轻点自己唇瓣,狭长眼睛微眯:“不如啄这儿。”

姜月萤拿这家伙没辙,气鼓鼓拧他胳膊,对方只是笑吟吟说舒服,气得她耳廓嫣红。

面对不要脸的太子殿下,姜月萤甘拜下风,板着小脸严肃强调:“谢玉庭,我真的要沐浴,你赶紧回自己的厢房,大不了……等我洗完你再回来。”

“有屏风遮住,你怕什么?”谢玉庭捏捏她的脸颊肉,“孤绝对不闯进去。”

闻言,姜月萤抬眼望向所谓的屏风。

前方竖立一架半大的描金三折屏风,屏风由丝线织成,烟雨江南的山水画,由于丝线精细色浅,能够照映出后方浴桶的轮廓,朦朦胧胧,隐隐约约。

不能完全看清,但也不能说完全看不清。

倘若真在这扇屏风后方沐浴,跟犹抱琵琶半遮面有何区别?只会更引人遐想罢了。

姜月萤的脸腾地一下变红,有些抗拒道:“遮不住。”

谢玉庭看出她的疑虑,拍了拍她的后腰,姜月萤唰的起身,双手朝后背捂住臀,鼓起腮帮瞅着他。

见状,他从榻上站起身,慢条斯理解下自己身上的宝蓝色外袍,布料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浮光锦缎晃人眼,好似星河倾落。

怎么就开始脱衣裳了,他也要沐浴?

该不会是想跟她一起……

姜月萤呼吸停滞,一眨不眨盯着对方:“你又要搞什么名堂?”

望着小公主如临大敌的可爱模样,谢玉庭没忍住笑出声,慢慢悠悠走到屏风前,把自己的外袍搭上去,遮住半透明的锦绣屏风。

他的身形高大颀长,衣袍自然不短,搭上屏风,足以遮蔽大半光景。

如此一来,轮廓也看不见了。

姜月萤眼睁睁看着他做完一切,才明白自己误会了对方,原来他不是狼性大发,而是真的在体贴人。

“现在可还满意,小公主?”

姜月萤抿抿唇,耳根绯红,垂着脑袋钻进屏风后面,开始一言不发装哑巴。

谢玉庭坐回床榻,支起脑袋瞥一眼,一片宝蓝色锦缎遮住少女身影,浴桶里的热水升起氤氲的水汽,从屏风顶端朦胧扩散,好似雾里看花。

很快,一只玉白的小手伸出来,把粉白衣裙搭在宝蓝色外袍之上,衣物交叠,无端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紧接着,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

谢玉庭往后一躺,眯起眼睛打盹。

天渐渐昏沉,一勾弯月挂天幕,皎洁月色染白了夜。

屋内烛火旺盛,火苗飘忽。

哗啦啦的水声停歇,屏风后传来动静。

砰!

突然响起磕碰的声音,打瞌睡的谢玉庭猛地惊醒,来不及思索直接冲了过去。

越过屏风,意外跌倒的少女浑身泛着水淋淋的光,青丝一泻如瀑,遮住赤.裸的胴体。

她惊慌抬眸,眼底闪过水润的潮湿。

脆弱得好似风雨中飘摇的花瓣。

谢玉庭当机立断,扯过搁置一旁的宽大沐巾,把她严严实实裹紧,而后打横抱起。

快步走向床榻。

姜月萤还没从慌乱中回神,浑身颤抖,几颗晶莹的水珠顺着下巴滚落,滴在雪白的沐巾之上,晕成一朵水花。

抬眸,是谢玉庭紧绷的下颌线。

她被轻轻放在了榻上,谢玉庭皱紧眉头,问:“摔到哪儿了?”

语气严肃,声调也冷得不像话。

摔懵的姜月萤突然有点委屈,眼眶霎时发红:“膝盖。”

谢玉庭二话不说去扯沐巾,想要看一眼她的膝盖有没有发肿。

终于回神的姜月萤弓起身子,把自己团起来,不让人碰,白皙的皮肤从头红到脚,羞得几乎冒烟。

刚刚……谢玉庭是不是把她看光了。

而且她当时摔在地上,一定是个很丢脸的姿势。

会不会很丑……

耳垂几欲滴血,她把脑袋也缩进沐巾里,像只小鹌鹑,不敢面对谢玉庭。

谢玉庭直接强势开口:“把腿伸出来,否则我就扒光你。”

“……”

不容置疑的语气令姜月萤一抖,迫于威势,她只能小心翼翼把腿伸直,露出磕红的膝盖。

宽大的手掌一把攥住

她的腿,指腹拂过膝盖,谢玉庭问:“疼不疼?”

姜月萤点头。

谢玉庭转身去找伤药,从行囊中取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活血化瘀的伤药。

捻开药膏,他熟练地替她抹药。

冰凉凉的药膏在皮肤摩擦,好在上药之人的指腹滚烫,很快凉意被温热取代,疼痛随之减弱。

姜月萤瞅着男人认真的侧颜,心里酸酸的,甜甜的,忍不住贪恋这种体贴。

他的眉毛还未舒展。

“你是不是生气了……”她总觉得这家伙好严肃,平常的嬉皮笑脸仿佛一瞬间消失了。

“没有生你的气,”谢玉庭替她把药抹匀,盖紧药瓶,“气我自己没照顾好你。”

“这种事你又没办法照顾。”

“有的。”

姜月萤茫然,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谢玉庭说:“我就该跟你一起洗,这样你就不会摔。”

“……你正经点。”她有点无奈。

“孤很正经。”他揉了揉她的脑袋。

夜深灯烛旺,姜月萤早已换好干净的亵衣,把自己埋在被衾中不露头,满脑子都是谢玉庭冲过来的那一幕。

明明一直在调戏她,危急的时候却没有趁人之危,甚至还会用沐巾把她裹起来。分明看清了一切,可他的眼底看不见半丝欲望,抹药的时候都很规矩,除了膝盖没碰其他地方。

怎么会有如此矛盾的人。

难道他平常调戏自己只是为了看自己羞恼,实际上根本没打算真的亲她,更没打算圆房?

否则稍微强势一点,自己根本没法拒绝,可他从来都是点到为止,没有真的越界。

谢玉庭是正常男人吗,怎会如此无动于衷?

莫非是看到全貌以后,对她的身材没兴趣?

还是说,他从始至终都在戏弄她。

谢玉庭文武双全,隐藏锋芒多年,怎么可能对一个跋扈无礼的敌国公主有兴趣呢……

万千思绪乱飞,她躲在被窝里胡思乱想,耳畔是屏风后哗啦啦的沐浴声。

不一会儿,屋内烛火熄灭,沐浴完的谢玉庭上榻,躺在了她身侧。

身侧床褥塌陷,空气中带有潮湿水汽。

谢玉庭打了个哈欠,问:“膝盖还疼不疼?”

姜月萤把手伸进被窝里,摸了摸膝盖,上面的药膏已干,形成一层薄薄的膜。

“不疼。”

听到她的话,谢玉庭安心闭上双眼。

片刻,幽静黑暗中,姜月萤冷不丁开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啊,”谢玉庭侧身,与她面对面,“说什么?”

“你看清了没呀……”

谢玉庭恍然大悟,勾起唇角:“你想听假话还是真话?”

“你都不想说点什么嘛。”

“小公主白得像珍珠。”

“谢玉庭,你不正常。”

“哈?”谢玉庭茫然不已,怎么就不正常了。

姜月萤莫名恼怒,又不想说出心声,只能凶巴巴说:“你对本公主一点反应都没有,是不是不行?”

惨遭媳妇儿质疑的太子殿下:“……”

冤枉啊。

谢玉庭气笑了:“我又不是禽兽,看见你摔得可怜兮兮还起色心。”

“不止是今日。”姜月萤固执己见。

“孤真没有隐疾。”

“本宫不信。”

谢玉庭轻啧,挑起眉梢:“那你说怎么才信?”

“你亲我一下。”她目不转睛。

“?”谢玉庭彻底震惊,之前不是不让亲吗,小公主转性了?

莫非是刚才不止摔到膝盖,脑袋也摔得不轻?

他直勾勾盯着她,试图找出玩笑的端倪。

不确定,再看看。

气氛骤然沉静,呼吸声缓慢。

此时此刻,他的沉默在姜月萤眼里就是板上钉钉的抗拒,嘴上说的天花乱坠,实际上对她压根没兴趣。

按理说她该高兴,可是胸口莫名堵着一口气,又烦躁又憋屈,难受得眼睛发酸。

她的眼睛染红,咬紧牙说:“不亲拉倒,本宫不稀罕。”

语罢,嗖的一下转过身,把脑袋埋进被窝里。

眼眶涌起难言的热意。

一只手从后方箍住她的腰,眨眼的功夫,天旋地转,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谢玉庭撑住手臂在她脑袋两侧,居高临下望着少女通红的双眸,心脏狠狠一颤。

怎么委屈成这样。

“这是你自找的。”他嗓子低哑。

姜月萤刚张开嘴巴,就被一个吻堵得严严实实。

“唔嗯……”

谢玉庭掐住她瘦削的下巴,咬住饱满红润的唇瓣,灼热滚烫的呼吸肆意侵袭,猝不及防的吻令人措手不及,姜月萤完全怔住,保持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被封住了穴道。

这个吻无法深入,谢玉庭探出舌尖顶了顶她的唇缝,姜月萤下意识启唇,溢出一声柔软的呜咽。

趁此良机,他长驱直入,把细碎的低吟堵回喉咙,唇舌交缠,寂静漆黑的夜只余暧昧水声。

谢玉庭毫不客气地享用他的猎物。

蛮横、强势、不容置疑。

口腔内每一寸都被照拂,姜月萤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折断双翅的鸟儿,抖落羽毛,快要被狼吞噬。

看不见男人神色,只能乖乖承受狂风暴雨般的亲吻。

她的身躯轻轻抖动,嘴里隐约的呜咽好似动情一般,裹挟勾人的意味。

舌头好麻,她迷迷糊糊想,可是这种被彻底侵占的感觉好舒服,太奇怪了……对方身上淡淡的银杏叶香有致命的吸引力,令她无法自拔。

激烈的吻渐渐平缓,谢玉庭的手抚摸少女耳廓,指腹的薄茧捻过耳垂,留下一道绯色的指痕。

他啄吻她的唇角,如同羽毛的尾巴尖儿扫过。

姜月萤早已筋疲力尽,胸口断断续续起伏,小声喘.息着。

谢玉庭蹭着她的嘴唇,低声问:“还满意吗?”

无法思考,她偏了偏头,想要拉开一点距离,看清对方的模样。

谢玉庭配合地朝上撑,与她四目相对。

男人俊美无俦的面庞笼上一层薄红,桃花眼潋滟惑人,鬓角有一滴剔透的汗珠,顺着墨色青丝滑落。

从他的面容上,她看出两个字,餍足。

可惜她看不见自己如今的模样,不知道会不会很狼狈,嘴唇好痛,是不是肿了,眼睛好湿,是不是哭了……

亲吻之前的低落一扫而空,心头只剩难为情的羞涩。

偏偏是她自己要求的,现在才开始害羞也太丢人了。

想开口说点什么,却半个字都吐不出,突然,感觉有什么抵住了她。

姜月萤一怔,遂低头,屋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隔着单薄亵衣,那股异样更加明显。

意识到什么后,小脸腾地一下烧冒烟。

“你、你、你……”

谢玉庭微微眯眼,吐息炙热,恶劣道:“不是说孤不行,现在行不行?”

第45章 旧部谢玉庭是头饿狼吗……

纤细的腰被人掐住,酥麻传遍全身,对方低沉的话回荡在耳畔,使姜月萤大脑一片空白。

谢玉庭逼近,把她圈占在怀里:“怎么不说话?”

姜月萤动了动嘴唇,从嗓子眼儿发出一声细小的:“嗯……”

“没听清,”谢玉庭狡黠轻笑,“大声一点,小公主。”

这个厚脸皮的无赖,你先别抵着人啊……

姜月萤心里骂骂咧咧,面颊红若滴血,无奈之下,只好闭紧嘴巴又开始装哑巴。

“不说话,孤就继续了。”他凑近威胁。

她猛地抬眸,清润的眸子圆滚滚,仿佛诧异到了极点。

什么继续,继续什么,这家伙该不会打算……

正想着,一只手从她的衣裳下摆探了进去。

姜月萤浑身颤抖,立马抬高声调:“别!你行!”

得逞后的谢玉庭施施然把手收回,挑眉问:“还敢不敢胡乱揣测,污蔑自家夫君?”

好汉不吃眼前亏,姜月萤缩缩脑袋,嗫嚅道:“我随口说的,你别较真。”

谢玉庭勉强满意,低头又在她

额头亲了一口,闭上双眼美滋滋入眠。

“睡吧,明日早起赶路。”

夜静得无声无息,屋外呼呼刮北风,屋内唯有均匀的呼吸声,默默流淌。

趴在人怀里的姜月萤彻底失眠,她睁着眼睛,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她的嘴唇都差点破皮,被亲得险些喘不过气,结果始作俑者就这么心安理得睡着了?

她羞恼不已,哪有人亲完倒头就睡的,一点都不严肃。

摩挲自己的唇瓣,又润又肿。

谢玉庭是头饿狼吗,初吻亲这么凶……

不过,那“兴致勃勃”的模样,至少证明他对她并非没有兴趣吧。

对方一直没有圆房,难道是怕她不乐意?

哐哧——!

她的思绪被巨大的撞门声打断,仿佛天崩地裂,伴随密密麻麻的粗重喘气声,破门而入。

是谁?!

睡梦中的谢玉庭立马起身,把被子往她头上一笼,严严实实罩住,低声叮嘱,别出来。

紧接着,他提起床边佩剑冲了出去。

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杀!”

混乱的打斗声在黑暗中铮铮震耳。

姜月萤脸色煞白,难不成有人趁太子出行故意来刺杀?

手脚霎时冰凉,她裹紧被子,从缝隙中释放一抹视线,借着窗外朦胧的月光,看清了屋内的场景。

屋内闯进无数蒙面的黑衣人,个个手握武器,冰冷寒光刺痛目光,每一剑都下了死手,冲着夺命而来。

谢玉庭手里拿着那把花里胡哨的大宝剑,曾经笨重的宝剑在他手里轻盈若舞,剑剑凌厉飞快,锋芒毕露,似有横扫千军的气势。

早就知道谢玉庭在装废物,但她没料到这家伙的剑术真的不一般,不止是不一般,简直出神入化。

而且,总觉得他打斗的身法十分眼熟。

他披着夜色,身姿矫健,剑风犹如游龙飞腾,刺破敌人的防御,血腥味儿快速蔓延,惨叫声掀破房顶。

黑衣人们见势不妙,大喊道:“别缠斗,杀了安宜公主!”

一声令下,一波人涌上如同潮水,试图围住谢玉庭,另一侧有人举剑直冲姜月萤而来。

姜月萤瞳孔紧缩,这群人竟是为杀她而来!

谢玉庭当即转身,直刺阻碍在前方的人,血花扑哧绽放,在漆黑的夜释放出腥红的味道。

眨眼的功夫,谢玉庭已经挡在了榻前。

姜月萤浑身瘫软,望着眼前挺拔的背影,他的墨发飘扬,肩背绷如一条锋利的线,手握利剑,替她挡住腥风血雨。

谢玉庭……

砰咚!

再度传来巨响,另一伙人举着灯笼火把冲进门,站在最前方的少年面目冷肃,杀意沸腾如火。

玉琅拔刀出鞘,语调淬冰:“护住殿下和太子妃!”

“通通活捉!”

东宫护卫立马加入战场,屋内一片混战,充斥刀光剑影,嘶吼与血光。

护卫到场以后,谢玉庭立马奔向榻上的姜月萤,把人搂紧怀里,摸着她的脊背安抚:“是不是吓到了?”

姜月萤的确吓得不轻,更多的是对谢玉庭安危的担忧,看见他孤身奋战,面对面目狰狞手持凶器的黑衣人,她都要急疯了。

即便如此,他做的第一件事却是安慰她。

眼眶泛起湿润的水光,她的眼尾殷红如血,目不转睛盯着他,看上去有几分无助的脆弱。

谢玉庭心一紧,收紧手臂,语调放得轻柔:“别害怕,孤不会让你出事的。”

“你可有受伤?”她嘴唇颤动。

谢玉庭一愣,笑着说:“这群小毛贼还伤不到我,不要小瞧你夫君。”

听着对方轻松的语气,姜月萤惶恐的心慢慢平缓,并且在心底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学会自保,日后再出现危险的时候,不要成为谢玉庭的累赘。

他往她耳朵吹了口气,促狭道:“担心我啊,这么喜欢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闲心调情。

姜月萤又气又羞,往他小臂上掐了一把。

“嘶……”他皱眉。

“怎么了,哪里疼?”姜月萤焦急关切,脸凑得极近。

月光下,少女面露焦色,眼底还残留一点晶莹的泪光。

谢玉庭仔细端详,忍不住感叹,如此心软的小公主,每日伪装成另一个人,一定很累吧。

他捏捏她的小脸,眉开眼笑:“逗你的,不疼。”

“……”姜月萤使劲捶了他一下,“我真的生气了!”

谢玉庭忍俊不禁。

另一边,玉琅带人将刺客全部活捉,撕掉蒙面黑布,领头男人长着络腮胡,被一脚踹跪在地。

玉琅眸光比寒夜更冷:“老实交代,谁派你们来的?”

“老子自己来的!”络腮胡男人愤愤不平。

听口音乃是姜国人。

玉琅蹙眉,只好转身禀告太子。

谢玉庭把床幔拉紧,自己走下榻,来到络腮胡男人面前。

“殿下,这刺客都是姜国人,恐怕不是冲你来的。”

“嗯,他们的目标是太子妃。”

谢玉庭冷眼睨络腮胡男人一眼,声沉若潭:“刺杀孤的太子妃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她就该死!”络腮胡男人情绪激动。

“你们有仇?”

谢玉庭想不通,按理说真正的安宜公主的确得罪过不少人,但大部分都是仆婢,这群刺客一看就训练有素,不像是临时寻仇的团伙,更像是从军营里出来的人。

“姜馗的女儿就该死!”络腮胡男人声嘶力竭,“他在意的人都该去死!一个两个,通通不能放过!”

谢玉庭眼神一暗,竟然是姜国皇帝的仇人。

他看得出此人眼底的愤恨,恨不得拼上自己的命,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杀了安宜公主。

更重要的是,这种恨意似乎并非源于他本身,再看他身后整整齐齐的刺客,全部以这个络腮胡马首是瞻,谢玉庭猜测他们全部都是为了同一个人以身犯险。

“你们真正的主子是谁?”谢玉庭半蹲下身,视线与络腮胡男人齐平,桃花眼刺出凌厉的锋芒。

“关你屁事!”

谢玉庭冷笑,瞥了玉琅一眼,少年心领神会,直接提起刀,拎起一个黑衣人往门外拖。

见到同伴被拖出门,络腮胡男人双目通红:“你想干什么,有本事先杀了老子!”

“你是他们的领袖,孤不会先杀你,”谢玉庭身上笼罩清冷月色,“但是其他人,孤可以慢慢杀,从现在到日出,你猜能杀多少个?”

门外骤然传来一声惨叫。

络腮胡男人目眦欲裂,如同狂吠的野兽。

“我的主子早就死了,你知道又能如何!”

谢玉庭轻描淡写:“继续。”

络腮胡男人一愣,东宫护卫得令又拖出去一个刺客,眼睁睁看着同伴一个个遭毒手,男人情绪几欲崩溃。

屋外传来浓厚的血腥味儿,在弥漫的夜色中扩散。

又一个刺客即将被拖出门。

“我说!”络腮胡男人叫停。

谢玉庭负手而立,语气淡淡:“你的主子是谁?”

“……是礼王。”

礼王姜勐,曾经是姜国先帝最负美名的王爷,此人仁德如天日昭昭,文韬武略皆是上筹,亦是当年最有可能被立储的皇子。

后来礼王死在战场上,无数人为之惋惜。

这些人竟然是礼王的旧部。

“所以你们找姜国皇帝寻仇,是怀疑他害了礼王。”谢玉庭问。

“不是怀疑!”络腮胡男人大吼,“就是他干的,这个狗皇帝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收买军医在王爷的药里做了手脚!因此害得王爷死于乱箭……姜馗和他的妻女都该死!”

谢玉庭黑沉的眸子一凛。

“你还害过谁?”

语调陡然一转,变得危险如渊。

腮胡男人顿住,眼珠子瞪得极大。

对方那一瞬间的慌乱被捕捉,谢玉庭锐利的眸子微微眯起。

玉琅提刀进门,谢玉庭下令:“继续审,尤其是这些年他们害过的人,务必吐个一干二净。”

“是,殿下。”

玉琅把他们一伙人尽数押下去,这时驿站的地方官员和梁国随行官员姗姗来迟,望着满屋子狼藉,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原地晕厥。

地方官员战战兢兢伏地求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幸好太子没有受伤,若是在驿站出了事,这可是谋害储君的大罪啊。

梁国随行官员更加惶恐,都怪他们护驾不利,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有人刺杀,东宫护卫把刺客拿下了他们才来,这要是被太子殿下告到陛下面前,他们得吃不了兜着走!

谢玉庭懒洋洋说:“哭什么哭,孤又没死,我的东宫护卫收拾几个小毛贼绰绰有余,若是等你们这帮饭桶来救,黄花菜都凉了。”

官员们连忙:“下官无能,救驾来迟!殿下洪福齐天,遇事逢凶化吉,此乃天命所向,这帮宵小之徒碰上殿下就是自寻死路!”

“还不快给孤与太子妃换间干净屋子。”

“下官马上去办!”

官员们连忙命人收拾新的厢房,心里发怵的同时疑惑,太子妃和太子殿下不是感情不合分房而居吗,怎么大半夜睡在一张榻上了?

难不成吵架只是情趣,两人就喜欢半夜偷情?

王公贵族果然都有病,正经夫妻还玩私会那一套。

菩萨保佑,千万别再出别的幺蛾子。

下人们动作麻利,带谢玉庭与姜月萤去往另一间安静的厢房,经过游廊,姜月萤注意到被拖出去的几个刺客没有死,只是身上被扎了几刀,鲜血淋漓。

谢玉庭捂住她的眼睛,搂着她快步离开。

厢房门外,官员们又加了一圈侍卫,保护太子殿下和太子妃的安危。

子时过半,夜浓稠如墨。

姜月萤坐在床榻上,心有余悸观察四周,生怕再出现一堆刺客。

谢玉庭摸摸她的脑袋,嗓音低哑:“别怕,孤保护你。”

“不会真吓傻了吧,那我可就要趁机偷香了?”

那群刺客是冲着姜国公主的身份来的,其实是她连累了谢玉庭,不过这家伙并未放在心上,还在嬉皮笑脸安慰自己。

姜月萤没有拂开他的手,话不知从何说起,今夜发生的事太过混乱,一时间难以消化。

“你没有杀那几个人啊?”她提起刺客。

“在吐露全部真相之前,我不会让他们死。”

姜月萤没懂,眨着眼睛问:“不是都招了吗,他们是礼王的人,此番来刺杀我也是为了父债女偿。”

“礼王死了这么多年,你相信迄今为止他们就只来刺杀过你,没有害过其他人?”谢玉庭神色冷肃,“刚才大胡子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说姜馗的妻女都该死……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撬出昔年封存的真相。”

姜月萤的心突然沉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你该不会是怀疑……”

“听闻你的母后是难产而亡。”谢玉庭放轻语气。

闻言,她手脚发抖。

姜月萤从小就听乳娘说过,当年皇后的胎一向稳固,偏偏生产那日出了岔子,多少太医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皇后诞下幼女难产离世。

故而姜帝认为是她克死了自己的母后,险些掐死尚在襁褓中的自己。

倘若当年母后的死有蹊跷呢?

忽而遍体生寒,姜月萤不敢细想,嘴唇翕动,沾着凛冬的凉意。

见状,谢玉庭拥人入怀,炽热的体温包裹住少女发抖的身躯,哄孩子一般轻轻拍她的背,语调难得温柔缱绻:“审讯的事交给我,你乖乖睡觉就好。”

“嗯……”她的下巴抵在男人肩头,偏头蹭了蹭,此时此刻,唯有他能让她的心安放在一处栖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