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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真相你的关怀和宠爱,儿臣不想要了……

香炉生烟,宫殿内温暖如春。

姜玥瑛落水以后,着了风寒高热不退,躺在榻上昏睡不醒,宫里几十个宫人轮番伺候,生怕出半点差池。

姜帝下了早朝,闻听此事,穿着朝服就赶来探望。

帝王勃然大怒,训斥宫人内心照顾好公主,安乐公主的贴身宫女不敢隐瞒,把那日飞雨湖发生的争执讲给姜帝听,她不曾添油加醋,把那日发生的一切原封不动复述出来。

在她讲述的途中,姜帝黑身的眉毛拧作一团,戾气冲破云霄。

“岂有此理,为了一只猫竟然伤到朕的女儿!做了梁国太子妃就目中无长姐了不成!”

雷霆万钧之下,宫里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更没人敢反驳他,只能在心底小声蛐蛐,难道不是安乐公主先抢人家的猫吗?

虽然安宜公主跋扈顽劣,可这事儿不能算她的错吧,更何况与安乐公主起争执的人是梁国太子呀……

宫殿内鸦雀无声,静得窒息。

姜帝坐在姜玥瑛床畔,命令身边的大太监:“把那个逆女叫来。”

满殿宫婢震惊万分,陛下居然真的为了安乐公主要责罚安宜公主?

老太监领命出门,结果在宫殿外迎面撞上谢玉庭,吓得他眼睛都瞪大了。

“呦,你来得正好,岳父可是要寻我家阿萤?”谢玉庭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奴才见过太子殿下,不知安宜公主可在朝阳殿?”

“不在,你不必去了,”谢玉庭笑眯眯,“她正在前往先皇后寝宫的路上,估摸这会儿快到了。”

老太监大惊失色,脸上血色尽褪。

先皇后的寝宫除了陛下谁都不能靠近,当初有个小宫女进去捉蛐蛐,不慎被姜帝发现,直接赐死。

那可是皇宫里的禁地。

姜月萤是不是疯了,居然敢擅闯皇后的宫殿!

就算她也是陛下的女儿,也不该如此放肆,就连真正的安宜公主都不会轻易踏足凤鸾殿,她一个被帝王厌弃的女儿,怎么敢……

神色恍惚的老太监眼冒金星,差点摔倒在地,身子抖如筛糠,不知该如何回禀陛下。

“殿下,这、这不妥呀……赶紧让安宜公主回来吧……”

万一陛下震怒,受牵连的还得是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

“公公,孤这儿有几个人想让岳父见一见。”谢玉庭笑着。

老太监回神,才注意到谢玉庭身后的侍卫押着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其中一个男人满脸络腮胡,凶悍异常,最重要的是,这人看起来有几分面熟。

他从小跟在姜帝身边伺候,随主子见过的人数不胜数,一时间竟想不起此人是谁,只觉得分外眼熟,曾经一定见过。

“敢问殿下,这几位是……”老太监惶恐不安。

谢玉庭轻摇折扇,觑他一眼:“是谁你先别管,你只需要进去问一问,岳父大人是否好奇自己发妻过世的真相。”

什么?!

老太监瞳孔紧缩,喉咙如同被锁住,大张嘴巴无声望着他,耳边是一阵阵轰鸣。

“这玩笑开不得啊……”

谢玉庭折扇收拢,淡淡开口:“孤没跟你说笑。”

“还不快去?”

老太监浑身僵直,来不及思索,弓着身子,一步一步

朝殿内走去。

谢玉庭回身瞥络腮胡男人一眼,语调冷冽:“杀人不过一眨眼,诛心才能令人痛不欲生。”

刺客们低垂头颅,俨然明白对方的深意。

……

凤鸾殿,草木枯黄,落叶满庭院,多年未有人修剪。

姜月萤提起裙摆,蹚过稀疏的草丛,望着静谧的庭院发呆。

这座宫殿十分庞大,光是庭院就像一个小型御花园,有假山怪石,有凉亭雨轩,连廊一望无际,蜿蜒盘旋。

她站在廊下,仿佛看见了昔年梅花盛放,头戴凤冠的皇后柳秋逢穿梭庭院,俯身嗅一抹梅花清香。

听舅舅说,母后是极为善良温柔的人,她总是静静端坐着,偶尔侍弄花草,淡雅得如同一幅清浅的丹青画,晕开水韵墨色。

可惜姜月萤永远也不知晓对方的模样,只能凭借他人的描述,在心底幻想编织她的眉眼轮廓。

天渐渐阴沉,姜月萤走进宫殿内部,几经摸索,找到自己母后的牌位。

牌位上书:南姜嘉元昭仁皇后之神位。

姜月萤眼眶微微湿润。

她俯身点燃香烛,长跪不起,仿佛要把这十几年的缺席补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朝前拱了几步。

低声细语:“母后,我是阿萤。”

“害死你的人已经找到了。”

这桩事一直是她的一个心结,幼时懵懂无知的时候,也曾怀疑过自己,她是不是真的克死了亲生母亲,是个带来灾祸的扫把星。

后来乳娘一遍遍重复告诉她,不是她的错。

渐渐的,她开始刻意遗忘这件事。

如今真相大白,姜月萤没有感到庆幸,只觉得无限悲凉,母后那般宽善的人,被人蓄意谋害而死……

对她痴情万分的帝王宁愿相信亲生女儿是灾星,迁怒于襁褓中的幼婴,也不去彻查真相,因此导致血淋淋的真相尘封多年。

她为自己母亲感到不值。

抚摸自己的心口,两行眼泪默默流淌,顺着光滑下巴,滴落在地面,湿漉漉一片。

片刻后,她擦掉眼泪,扬起唇角:“让母后见笑了,我一哭起来就止不住……”

“给母后讲点开心的事,我有夫君了。

他叫谢玉庭,是梁国的太子。

虽然刚见面的时候总是吵吵闹闹的,我会偷偷摸摸骂他混账东西,但他只是嘴巴坏,其实对我很好很好……

舅舅觉得我傻,一点小恩小惠就眼巴巴跟人跑,其实舅舅说的不对,我才不傻,我分得清真情与假意。

他对我的好,大概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可是他不知晓我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我现在的脾气性情都是模仿姐姐的……”

牌位寂静无声,端立在那里,如同已逝的皇后,静雅安稳,注视倾听一切。

姜月萤忽然叹了口气,把要说的话咽回喉咙。

轰。

就在这时,身后沉重的殿门大开,一缕刺眼的白光侵入,照亮整座宫殿。

姜月萤倏地扭头,看见了预料之中的人。

本就年迈的帝王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姜帝穿着明黄的龙袍,步履蹒跚,逆光朝她走来,走近以后,他脸上的神情一览无余,如同被狂风摧残过的山地,狼狈且脆弱。

看来他已得知真相。

姜月萤冷淡道:“儿臣见过父皇。”

姜帝踉跄了两步,那双浑浊的眼瞳直直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容颜轮廓一寸寸刻进骨髓。

这是父皇第一次仔细端详她,可姜月萤没有半分喜悦,只是轻描淡写移开了视线,不愿再与他对视。

“萤儿……”他从嗓子眼儿挤出这句话,想让她回转视线。

姜馗从来不做后悔的事,不论是当年夺位不择手段,还是害死自己的手足。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他可以冷血到极致,哪怕遭世人唾骂,也无所畏惧。

午夜梦醒,冤魂索命的鬼话他从来不信,因为他无惧无悔,更不怕因果报应,哪怕做错了,也绝不回头!

他本以为,此生都会做一个无悔的帝王。

谁曾想,今日才得知自己发妻身亡的真相,她并非难产而死,而是有人故意在生产之时做手脚,令她香消玉殒。

他害死了兄弟礼王,而礼王的部下精心布局,害死了他深爱的发妻。

从不后悔的帝王第一次尝到了悔意,他后悔对手足赶尽杀绝,后悔没有彻查当年真相,更后悔把他与秋逢的亲女儿扔在冷宫,磋磨多年。

秋逢一定恨极了他苛待女儿,故而多年不肯入梦。

这是报应。

姜帝手指颤抖,颤颤巍巍握住姜月萤的手,哽咽难言:“萤儿,是朕对不住你……”

歉疚如同翻涌的潮水,几乎将人淹没窒息。

姜月萤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说:“父皇,母后去世的真相我已查清,逝者已逝,父皇节哀。”

“朕已下令处死他们,让他们血债血偿!行刑那日朕陪你一起去看,都怪他们……让你受了多年委屈,朕替你报仇好不好?”姜帝嗓音嘶哑,死死攥住她的手。

姜月萤忽然感到疲惫。

她祈求多年的父爱,好像不过如此。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澜,轻声反问:“父皇,让我受委屈的人真的是他们吗?”

话音落下,殿内唯余死寂。

姜帝沉痛间听见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咬紧牙说:“朕为你杀了他们,好不好……”

姜月萤感到悲哀,嘴上说得好听,为了她?

难道不是为了他自己吗,为给自己的愧疚之情寻一个出口,试图让她原谅他,然后把往事一笔勾销,继续做一对和睦的父女?

她又不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

“你不要怨恨朕,朕当年也是被歹人蒙蔽……”

“父皇,我早就已经不再怨恨你,”姜月萤云淡风轻,“你的关怀和宠爱,我不想要了。”

“把这些留给姐姐吧。”

她语调暗藏锋芒:“还有,父皇理应明白,倘若不是你无故杀害礼王,母后根本不会死。”

一句话宛若利剑,直刺姜帝心脏。

铺天盖地的痛楚好似扒皮剥骨,坠入无尽深渊。

姜馗双目空洞,是啊,是他害死了自己的发妻,这些年却把罪过赖在亲生女儿头上……

他对不起秋逢,更对不起月萤。

“萤儿,你听父皇说……”

不愿再听,姜月萤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身而去,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姜帝几乎癫狂,大声嘶吼:“你为何不肯给朕一个弥补的机会!为何、何,如此狠心!”

“你姐姐有的东西,朕都可以给你!还有这桩婚事,你不是不想联姻吗,朕也可以想办法,把你接回姜国……”

脸上爬满皱纹的姜帝声嘶力竭,肌肉不断抽搐,两只漆黑的眼睛深陷眼窝,呈现扭曲的神态,声音可怖又悲切。

姜月萤突然停步,背对着姜帝扬起一抹笑:“父皇,我最感谢你的一件事,就是让我替姐姐嫁给谢玉庭。”

“你没能给我的家,他给我了。”

“后会无期,父皇。”

语毕,她大步迈出殿门。

殿内烛台哐哧倒地,发出刺耳的撞击。

清风自来,踩碎枯枝败叶。

她将荒芜丛生的宫殿抛在身后,身上骤然一轻,仿佛卸掉了陈年枷锁,迎着日光向前,永不回头。

黑沉的宫殿内,苍老的帝王跌坐在地,明黄龙袍沾染香烛的灰尘,他死死盯着前方,远去的背影逐渐模糊,随着殿门关闭,最后一丝光亮消隐。

他大张着嘴巴,想要呼喊,却说不出半个字,手臂悬在空中,什么都捉不住。

犹如一盏熄灭的灯烛,被彻底埋葬在黑暗中。

……

风拂面,草木香。

姜月萤刚走出凤鸾殿,就瞧见某位太子殿下斜倚在树下,懒洋洋打着哈欠,懒散得不成样子。

看见她后,谢玉庭扬起眉梢,笑得春光灿烂。

霎时间,阴云、郁闷、彷徨,通通消失不见。

谢玉庭的笑好似一剂良药,治愈她心口上的疤痕。

“小公主,怎么目不转睛盯着我瞧,”谢玉庭伸手抱住她,玩笑道,“被我迷住了?”

姜月萤趴在他怀里,深深吸一口气,感受对方宽大温热的手掌轻抚青丝。

眯了眯眼,像一只找到窝栖息的小鸟。

“我想看就看,你管不着。”她扬起音调。

谢玉庭捏捏她白嫩的耳垂,按出红色指痕:“好霸道啊,孤喜欢。”

喜欢。

喜欢什么?

姜月萤忍不住想问问他,究竟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

“还有没有想玩的地方?”谢玉庭问。

姜月萤摇摇头,不愿再逗留姜国皇宫。

趁着姜帝沉陷于颓废中,他们一行人赶紧离开才好,还有落水的姐姐,万一醒过来又得闹个天翻地覆。

“我们回家吧。”她仰起秀美面颊,一双圆润的眼睛闪烁星辰。

“好,明日我们启程返梁。”

谢玉庭牵住她的手,慢慢往前走,问起凤鸾宫殿内发生的事。

姜月萤自然不会说实话,毕竟谢玉庭都不知晓她的真实身份。

“父皇得知真相以后悲痛欲绝,打算处死礼王的旧部,为母后报仇。”

“杀人偿命,理应如此。”

“他得知自己的所作所为害了母后,很是后悔。”

“因果报应,逃不过的。”

眼见话题愈发沉重,姜月萤转而说起别的:“我跟母后说了很多话,还提到了你。”

谢玉庭眼睛一亮,像只讹人的大猫缠上来,搂着她问:“是不是夸我玉树临风,体贴备至,是个绝佳的好夫婿?”

“你脸皮真厚。”

“快说快说。”

“你慢慢猜去吧。”姜月萤扬起唇角,露出轻松的笑意。

“学坏了,小公主,”谢玉庭把手伸向她的脖颈,挠人痒痒,“快说,否则孤就不客气了。”

姜月萤耳根通红,连忙扫视四周有无宫人,气鼓鼓嗔骂:“青天白日不许耍流氓!”

“孤只是挠了你几下,又没扒衣裳。”

“不许狡辩!”

“那就乖乖交待。”

“我就不说!”

少女抬腿往前跑,谢玉庭迈开步子追在身后,分明轻功不凡,却始终慢她一步,盯着她耳后的绯红,唇角不自觉扬起。

凛冬已过,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暖。

翌日,晨光熹微。

返回梁国的马车浩浩荡荡,威风八面驶出城门,身后唯有姜国官员相送。

依照姜帝对安宜公主的宠爱程度,不应该不闻不问,可是昨日姜帝进了凤鸾殿就不许任何人踏足,他自己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宿不出来,此举引发众官议论纷纷。

“陛下怎么钻凤鸾殿不出来了?”

“没什么好问的,肯定又是思念先皇后,近日上朝可得谨慎点,别惹陛下动怒,免得一不小心说错话,平白丢了脑袋。”

“唉,陛下这性子……”

不论姜帝如何,梁国的车马已经启程,迎着朔风清雪,踏破地面薄冰,渐渐化作一溜远去的轻烟。

与此同时,凤鸾殿内,昏暗得不见天日。

姜帝一动不动,枕在柳秋逢的牌位旁,金冠脱落,鬓发花白粗糙,双目涣散没有焦点,灰败得如同香炉里的沉屑。

吱嘎——

殿门大开,一身绯红衣裙的少女踏入宫殿,眉眼飞扬跋扈。

漠然的姜帝抬手遮了遮刺眼的光线,看清了眼前的人。

他嗓音干涩:“瑛儿……”

姜玥瑛病了一天一夜,再起身的时候,得知梁国省亲的队伍已经启程。

她的计划全毁了。

姜玥瑛看着颓废的帝王,皱起眉头:“父皇,你又在思念母后吗?”

姜帝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思念?他怎配思念爱人。

“父皇,你怎么了?”姜玥瑛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

姜帝沉默良久,嗓音沙哑:“你……你妹妹不要朕了。”

闻言,姜玥瑛的脸瞬间垮下来,心底阴翳横生。

可笑,连最疼爱她的父皇都被灌了迷魂汤,这世上每个人都这么在乎姜月萤,她配吗?

“朕只是想要补偿她,可是她不要了……哈哈,她不稀罕了……”

他的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就在这时,姜玥瑛眼底闪过一丝光亮,突然开口打断了姜帝的喃喃自语。

“父皇,你是不是希望妹妹回来?”

话落下的一瞬间,姜帝蓦然抬头,两束鬼火似的眼睛凝视她不放。

“儿臣有办法让妹妹回姜国。”姜玥瑛不疾不徐。

那一刻,姜帝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厚重嘴唇张合:“什么法子?”

姜玥瑛朱唇轻勾,露出耐人寻味的笑:“请父皇允准儿臣出使梁国。”

第52章 娇气公主的威风何在?

马车内熏笼旺盛,香韵怡人,烘得车厢温暖如春。

姜月萤坐车内,倚靠在凭几上,纤密的眼睛微微低垂,昏昏欲睡。

自从离开姜国境内,她感到浑身轻松,如同破茧的幼蝶,终于飞出了漆黑的禁锢之地,那些经年的噩梦,随着滚滚车轮声,彻底湮灭。

想着想着,她的唇角不自觉翘起。

谢玉庭倏地凑过来,好奇问:“偷笑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我?”

姜月萤白他一眼:“本宫是光明正大的笑,何来偷笑一说?”

“再说了,你身上好烫……”姜月萤伸了伸胳膊,“挤得我好热。”

倒不是真嫌弃对方,只是每次谢玉庭靠得太近,她都会心跳加速,呼吸也会稍微凌乱,若是对方手脚不老实乱蹭,她就会烫得如同烧红的木炭,热得很。

一听说热,谢玉庭立马来劲儿,往她身上拱啊拱,边讹人边笑,比漆漆还会撒娇。

哎呀,没完没了……

若非见过谢玉庭杀伐果断的模样,她都要怀疑这厮是真傻子。

两人在马车内,想躲都没地方,姜月萤被逼退到角落,高大男人堵在身前,阴影笼罩在头顶,她微微仰头,能够看清对方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感到脸颊发烫,却退无可退,只好反守为攻,狠狠反击回去。

一抬手,狠狠攻向他的胸口,本想给他一掌,岂料对方行动灵动,身子往旁边微测避开,少女手掌打偏,竟一把扯开他的衣襟口!

哗啦一声,宝蓝外袍和雪白中衣散了大半,精致的锁骨犹如春山起伏,再往下,是紧实微鼓的肌理,正随着呼吸上下耸动,看得人脸红心跳。

姜月萤直接呆住,眼睛直勾勾盯着太子殿下微敞的衣襟,几乎一动不动。

被袭击的谢玉庭不紧不慢,慢悠悠抬起修长的手,玉白的指尖轻轻勾起中衣,假模假样拢了拢衣襟,半遮半掩的,格外引人遐想。

他的桃花眼微微流转,潋滟光华:“小公主好生急色。”

这语气声调,反衬得姜月萤才像个登徒子。

反应过来以后,她连忙别开视线,语无伦次:“你你你、我我、我不是,那个……谁让你靠过来的……不许倒打一耙!”

谢玉庭笑得开怀,弄得姜月萤不敢抬头,耳朵滴血般的红。

“迟早都要坦诚相待,如今羞什么?”

“你闭嘴……”

姜月萤结结巴巴,说不清楚话。

谢玉庭十分听话,果真闭嘴,低头准确无误堵住了姜月萤的嘴巴,故意调戏她打颤的舌尖,追着不放。

“唔嗯……”

姜月萤不可思议地睁大双眼,感受潮湿温热在口腔内肆虐,而她无能为力,只能发出含混的鼻音与呜咽。

吻得极深,悠久且漫长,她舌根发麻,腰软了大半,浑身没有力气,只能歪歪斜斜倚在谢玉庭胸前,无处安放的手掌被男人捉

住,捂在了自己胸口。

一瞬间酥麻过电,她变得恍惚僵直。

他衣裳襟口没有合拢,故而姜月萤的手掌摸到一片温热紧实的肌.肉,起伏沟壑,分明裸.露的人是某个厚脸皮的太子,可臊得浑身通红的人却是她。

欲抽回手,可她已经被亲软了,完全无法反抗。

对方的亲吻还在继续,激烈的攻势逐渐减缓,变得缠绵磨人,姜月萤的眼睫缓缓湿润,泪珠晶莹剔透,沾在眼睫毛上,灵动脆弱。

谢玉庭伸手捏了一把她的软腰,姜月萤彻底投降,闭紧眼睛,微微抖动肩膀,沉溺于他给的连绵不休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颠簸一下,谢玉庭亲够了滋味,缓慢啄吻几下她的唇瓣,松开了桎梏。

“你混蛋……”总算能说话的姜月萤可怜巴巴。

她脸颊布满旖旎桃花,水汪汪的眼睛含着月光似的的清泪,嘴唇红肿得像樱桃,唇角是隐隐约约的咬痕。

被欺负惨了的小雀儿。

谢玉庭轻佻一笑:“听闻公主在姜国素来张扬轻狂,怎么到了孤怀里就娇气得不成样子。”

“亲一口就红了眼,掐个腰就掉眼泪,公主的威风何在?”

狗屁威风,她本来就没有威风,可是这话姜月萤说不得。

“你是不是……想挨揍!”姜月萤虚张声势。

“孤求之不得。”

臭不要脸,姜月萤气急,有气无力地捶他胸口,只换来谢玉庭更加肆无忌惮的调戏。

最后她实在没辙,往旁边软榻上一滚,捂住脸不搭理人,唯有通红的耳根露在外面,艳得晃人眼。

谢玉庭戳了戳她的后脑勺。

纹丝不动。

他噗嗤一声笑出来,怎么连后脑勺都如此圆润可爱。

他趴到她耳畔,低声问:“我说的难道不对吗,你现在越来越可爱了,是为什么?”

提到这事儿,姜月萤难免心虚,人不可能时时刻刻都伪装得天衣无缝,更何况是被人亲窒息的时候,眼泪根本控制不住嘛……哼,这可不能赖她。

谢玉庭缠着她问,姜月萤好半晌憋出一句:“你的错觉。”

“真的吗,”他的语调忽而认真,“你真的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没有。”姜月萤生怕被看出破绽,拉过软榻上的毛毯,蒙住脑袋。

小鹌鹑,谢玉庭摇了摇头。

天色暮,马车一路劳顿,日头落山之前,停靠在驿站门口。

躺在软榻上装睡的少女发出均匀的喘气声,俨然真的沉入梦乡。

“阿萤?”他声音轻轻的。

姜月萤没有回应。

谢玉庭弯腰,轻手轻脚把她抱下马车,朝驿站内走。

随行的梁国官员目瞪口呆,使劲揉搓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素来顽劣的太子殿下,面对太子妃居然露出了疑似温柔的缱绻神色,还小心翼翼怕吵醒她,亲手抱着下车。

而跋扈无礼的太子妃,此刻安安静静躺在谢玉庭臂弯腰,静谧宁然,宛若收起羽翼的鸟,无端展露出几分恬静。

他们一副活见鬼的表情,而谢玉庭只是目不斜视从他们身边穿过,清风卷起衣摆飘飘。

某些官员一直固执己见,认为太子对太子妃殷勤是为了做戏给姜帝看,并非真的动情。

如今看来,大错特错的不会是他们吧?

有的官员按捺不住心情,低声叨叨:“这俩人真能一起过日子啊,两个顽劣不驯的人凑一块反而和睦了,这不离谱吗?”

“跟咱们有啥关系,就算他们感情真的深厚,用不了多久,就得一起过被废的日子……到时候啧啧。”

“那可不,没了锦衣玉食,过惯富贵日子的俩人能受得住?怕是得三天两头打架泄愤。”

“太子殿下也不一定被废啊……”一个七品小官监察御史席倪弱弱说。

其他人纷纷嘲笑他看不懂朝堂局势,居然觉得一个不受宠的纨绔能坐稳储君之位,真是异想天开,怕不是个傻子。

众官嗤笑几声,嘻嘻哈哈孤立他走了。

席倪抿抿唇,低垂脑袋跟着走进门。

转眼,夜幕降临。

厢房内,沉睡的少女趴在被窝中。

月光洒进屋内,一束皎洁打在男人俊美的侧脸。

谢玉庭坐在窗前,望着满天繁星,放空思绪。

窗棂漏进几缕清澈的风,吹拂男人墨黑的发端。

突然,窗子被敲响,他的眉头狠狠一跳。

接过玉琅递过来的加急信笺,展开书信,借着月光看清内容的一刹,天边的月亮坠落,昏暗的雾霾笼罩下来。

夜无声无息,原本睡得安稳的姜月萤感到沉闷,在榻上接连翻了几个身,险些从榻上滚下来,一身冷汗后,她从睡梦中惊醒。

摸了摸旁边,冰冰凉凉一片。

没有人睡过。

谢玉庭呢?

她的记忆停留在马车上,睁眼看见熟悉的床帐,如没猜错,这里应当是驿站。

一猜也知道谁把她抱回来的。

可是谢玉庭却不在,这家伙不是最爱黏人吗,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跑哪去了……

心弦无端紧绷。

姜月萤皱起秀眉,披上衣裳掀开遮光的床帐,抬眸,映入一个独坐窗畔的寂寥侧影。

定睛望去,谢玉庭半面的脸颊隐没在夜色中,唯有右手边瘦高的烛台发出微弱的烛光,映照明灭的轮廓。

从模糊不清的侧影里,她看出他的心伤。

认识谢玉庭这么久,第一次见他如此难过的神情。

姜月萤不由自主站起身,趿着鞋来到烛光下,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喑哑:“谁惹你不开心了?”

谢玉庭缓慢抬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极为黯淡,仿若变成一座幽林。

姜月萤心一紧,稍显无措。

“遇到什么事了……”

谢玉庭伸臂把她拥入怀抱,用力地箍住她,声音静止,万籁俱寂,姜月萤没有催促,只是乖乖被他抱住,抬手理顺对方被风吹乱的发梢。

不知过去多久,谢玉庭用很低很轻的嗓音说:“之前说带你去柳州见一见我的太傅,恐怕要食言了,太傅他……”

姜月萤一顿,终于明白谢玉庭为何如此低落,原来是因为曾经的老师去世了。

“他是被人害死的。”他说。

她微微睁大眼睛,谢玉庭抱紧她,开口解答了她的疑惑。

谢玉庭的老师是先帝的太傅杜寻寐,梁帝登基没多久,老太傅就有意致仕,后来告老还乡辞官回家,归隐柳州。

无人知晓,他并没有立马回柳州,而是偷偷留在东宫,教导尚且年幼,根基未稳的太子殿下,每个深夜,悉心教他治国之策,帝王之术,几乎倾尽毕生所学。

直到谢玉庭十六岁,杜寻寐才真正告老还乡,回到老家柳州。

如今老太傅已年过古稀,本该度过安乐平和的一生,却遭人杀害,甚至妻子儿女也被追杀。

收到急信的那一刻,谢玉庭恨不得将害他的人千刀万剐,可是太傅的发妻庞氏并未透露真凶是谁,只在信里说是朝廷中人。

不方便在信中描述,只能是皇亲国戚。

姜月萤静静听完,能够理解谢玉庭的感受。

对于他而言,老太傅不仅是老师,更是处于一无所有岁月里唯一的依靠。

他要扮演荒唐贪玩的太子迷惑众人,又不能真的荒废学业,不学无术,故而只能白日放纵,深夜苦读,倘若没有老太傅在侧指点,不知要走多少弯路。

恩师恩师,师生之情并不逊色于骨肉情。

姜月萤沉思良久,说道:“你是不是想独自去柳州一趟?”

依照他的性子,势必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

谢玉庭颔首:“柳州偏远,我会编造一个借口糊弄随行官员,然后绕道去柳州,你先回京都,我让东宫所有侍卫和玉琅护送你。”

姜月萤摇摇头,坚定道:“我陪你去。”

“从安州去柳州需要经过一座雪山,山路崎岖难行,不便行驶马车,恐怕得骑马,你这么娇

气,万一冻成雪人……”

“停,”姜月萤打断他的话,非常严肃强调,“我不娇气,我很……勇猛。”

不知怎么,盯着少女一本正经的神情,他心底淤堵的晦暗消散大半,轻轻笑了起来。

“好吧,勇猛的小公主。”

……

次日,巨大的撞击声惊醒整个驿站。

紧接着,众官员在睡梦中听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争执的声音,比清晨打鸣的公鸡还要聒噪。

咋回事儿呀,昨日不是还好好的?

他们揉着惺忪睡眼,起身穿好衣裳,尽职尽责去劝架。

“本宫就是想去柳州看千灯盛会,你敢阻拦!”姜月萤提高嗓门嚷道。

谢玉庭吼得声音更大:“去什么柳州,偏僻得要死,孤凭什么陪你去那种犄角旮旯,你能不能别想一出是一出!”

“你爱去不去,本宫自己去!”

放完狠话,姜月萤气势汹汹冲出门,门板摔得震天响。

哐当!

谢玉庭叉腰,随手拉过一个官员,开始倾诉太子妃有多么蛮横不讲理。

待到时机成熟,玉琅急匆匆进门:“殿下,太子妃真的自己赶往柳州了。”

众官大惊失色,简直胡闹,若是路上出了意外,谁来担责?

“殿下,快去把太子妃劝回来吧!”

“孤才不去,!”

官员们拼命央求他,就差跪下给他哐哐磕头,谢玉庭烦躁皱眉,没好气道:“别叨叨了,孤去把她绑回来。”

东宫侍卫们跟随谢玉庭出发,随行官员们目送他离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不免腹诽,什么破差事,摊上两个活祖宗,以后宁愿在家装病,也绝不揽跟东宫扯上关系的差事。

从日初升等到晌午,太子殿下还未归还。

就在他们焦急之时,有东宫侍卫策马而来,撂下一个消息。

“殿下决定跟太子妃一同去柳州的千灯盛会游玩,让属下告诉诸位大人,不必等待,大人们按照路线返京便是。”

“…………”官员们全体沉默。

呸,东宫没一个靠谱的!

第53章 柳州此情此景,像极了一对恩爱眷侣……

柳州,地处梁国北方。

此刻天微明,晨雾缥缈轻薄。

谢玉庭骑在马上,身前圈住姜月萤,二人驰骋穿过城门。

东宫侍卫们紧随其后,每个人之间隔一段距离,以免浩浩荡荡引起过多注意。

自从蒙骗过随行官员,他们一路骑行越过冰冷崎岖的雪山,历经三天三夜才赶到柳州。

柳州主城自然比不得京都繁华,街上民风淳朴,不少卖菜的大婶大叔朝他们点头微笑,十分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谢玉庭率先找到一家客栈,开了一间屋子,拉着姜月萤进去休息。

姜月萤困得眼皮耷拉,却还是说:“不先去见见杜太傅的家人吗?”

“不必急于一时,你先睡觉,”谢玉庭把她按在榻上,语调不容置疑,“都快困傻了还逞强。”

“……才没有。”

姜月萤想反驳,毕竟在冷宫住过多年的人,怎么可能这点苦都吃不了,谢玉庭在小瞧她。

奈何后脑勺刚贴上床榻,她整个人的意识就陷入昏沉,只想趴在上面睡个天昏地暗。

好困。

身躯先于大脑做出反应,她轻轻阖眼,须臾,天地归于寂静,意识逐渐剥离,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姜月萤沾榻便睡着,谢玉庭替她脱掉鞋子,盖紧棉被,坐在床榻边缘,伸手替少女理了理凌乱的发髻。

她在睡梦中咕哝两声,本能地抓住他的手腕,抱在自己怀里,捂住泛凉的手掌。

“睡觉……”她梦呓。

闻言,谢玉庭垂眸瞧着她,慢悠悠挤到榻上,与她抱在一起,由于疲乏过度,亦不知不觉睡着。

两人如同交缠的枝干,无声依偎。

几个时辰流水般消逝,等到睁眼的时候,晌午已过。

姜月萤抖动纤长的眼睫,发觉自己正窝在谢玉庭的怀里,彼此紧紧相贴,呼吸清晰可闻,此情此景,像极了一对恩爱眷侣。

唇角轻轻上扬,她小声唤:“谢玉庭?”

对方搭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可是熟睡中的人还未清醒。

看来真的很累。

她眯上眼睛,又陪他歇了片刻。

直到二人同时睁开眼睛,四目相对,密不可分的姿势使他们无法动弹。少女莹润的瞳眸闪烁,映着他深邃的眸光,每一丝呼吸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醒……醒了?”她结结巴巴。

“嗯,”他嗓音低哑,沉沉应了一声,“你还困不困?”

姜月萤恢复精力很快,稍微休憩就能扫除大半疲惫,故而她眨了眨眼,提议现在出发。

仍旧是谢玉庭骑马带着她,绕过柳州主城,一路奔向西侧的松柏树林,林子里鸟雀啾鸣,被一阵马蹄声覆盖。

此地融雪迅速,林间少有土石,格外平坦,是个开阔的好地方。

可是姜月萤不理解,杜太傅在如此偏僻的地方隐居不成?就算告老还乡,也不用躲进深山老林吧。

疑惑间,竟然不自觉问出口。

谢玉庭解释:“杜府在主城最繁华的地段,老师一般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住在偏僻之地。”

顿了顿又道:“老师遭人刺杀丧命,他的妻子庞老夫人连忙写信求助,巧的是这封信没没送到东宫,半道上被我师兄拦下来,师兄怕太傅家里出事,故而快马加鞭赶来保护他们一家。”

姜月萤张嘴惊讶:“你还有师兄呢?”

师兄这种称呼一听就很有江湖气息,姜月萤猜测这个师兄应该不是杜太傅的其他学生,大抵是个江湖人。

“此事说来话长,有空我给你细讲。”

说话间,已经来到松林尽头,尽头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有一块匾额,但上方没有题字,几个高大严肃的门房立在两侧,显出几分威严之态。

几个门房认得谢玉庭,立马躬身行礼。

谢玉庭牵着姜月萤走进宅院,穿过回廊,庭院内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她的面容呈现憔悴的灰白,双目浑浊,反应极为迟钝,好半晌才慢慢转过头。

“庞老夫人。”谢玉庭唤道。

庞老夫人见到他,脸上露出笑意,变得慈爱温和:“老身见过太子殿下。”

“庞老夫人不必多礼,我该叫你一声师母才对。”谢玉庭上前扶住她,指了指姜月萤,“这是我的太子妃。”

姜月萤乖乖唤了声老夫人。

庞老夫人点头说好,愧疚道:“本来我不想打搅你们安稳的日子,可是老爷过世前交待我,一定要寻求殿下庇护,否则恐怕难以保住几个孩子的性命。”

事实证明没有错,没过多久杜府就遭到围攻,幸好他们早已躲进深林中,才免去一遭祸患。

谢玉庭嘴角紧绷,眉头宛若刀刻:“老夫人,老师他究竟被谁所害?”

“唉,我也不晓得……”庞老夫人叹息,“那日我回家的时候就见满室狼藉,老爷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虽然没有真凭实据,但是我猜测是三皇子。”

谢玉庭握紧拳头:“为何?”

庞老夫人回想道:“三皇子曾经派人备下厚礼来拜访我家老爷,殿下知道的,朝中不少官员都是我家老爷的门生,三皇子想要拉拢这些没有派系的官员,故而前来百般贿赂。”

“我家老爷委婉拒绝,对方就威逼利诱,结果没过多久,就遇到祸事……”

他们在柳州多年,从未与人结怨,除了三皇子,庞老夫人实在想不到还能得罪谁。

可是她没有证据,更无法状告当朝最受宠的皇子。

说着说着,庞老夫人低头抹眼泪,她年纪大了,情绪激动容易气堵胸口,险些栽倒在地,两人连忙扶着庞老夫人回屋里躺下,传唤东宫的医官前来医治。

好在只是气血攻心,没有大碍,医官简单开了几副药,饮下即可。

谢玉庭出门安排人彻查杜太傅遇

刺一事,剩下姜月萤在老夫人的卧房内,看顾她喝药。

庞老夫人端过药碗,一脸歉意。

为了让气氛轻松一点,她嗓音宽和:“早就听闻太子殿下娶了太子妃,没想到老身还能有幸一见。”

姜月萤耳根红了红:“老夫人一定见过小时候的谢玉庭吧。”

“自然见过,”庞老夫人眼波闪动,“我第一次见太子殿下的时候,他才只有八九岁大,一晃多年过去,殿下都娶媳妇儿了。”

“还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真是好福气。”

姜月萤脸颊更红,又感到好奇,忍不住追问幼时的谢玉庭是何模样。

庞老夫人很健谈,握住她的手,讲起从前的故事。

……

“孤要离宫出走。”小小少年叉着腰,桃花眼瞪得圆滚滚。

旁边的锦衣少年半蹲在地上,手里掐着一把绿油油的草,飘飘然嘲笑:“太子殿下,陛下又咋得罪你了,一个月嘟囔三回出走,也没见你真的出走。”

“孤这回是认真的,我都收拾好行囊了!”谢玉庭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父皇成日里偏心二哥三哥,我要让他彻底失去我!”

锦衣少年大翻白眼。

“孟书章,不要再揪草玩儿了,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本太子说话?”

孟书章呵呵一笑:“本世子在采药,你懂个啥?再者说,你都要离宫出走了,以后就不是太子了,我干嘛要听你说话。”

谢玉庭大怒:“你个没良心的,算什么兄弟。”

“再说,谁稀罕当这个太子,我不干了!”

说完话,谢玉庭果真背上行囊,气冲冲离开东宫。嘲笑归嘲笑,孟书章身为谢玉庭从小的玩伴,还是紧赶慢赶追了上去。

“你打算去哪儿呀?”

谢玉庭说:“离开京都,有多远跑多远。”

孟书章感到牙疼:“那我可不陪你去,累死了。”

“你不是也嫌自己老爹不好吗,为何不跟我一起走?”

“我老爹成天骂我没出息,说什么学岐黄之术以后顶多进宫当太医,身为侯府世子应该修文习武,早日承袭爵位。”孟书章惆怅不已,“有时候我真的挺烦他,但是我不想出去吃苦头,出了侯府我连银两都没有!”

谢玉庭说:“好像也对,唉……”

两个小小少年长吁短叹,突然与一伙儿壮汉撞上。

为首的壮汉凶狠大吼:“哪来的小屁孩,滚开!”

谢玉庭本来就烦,直接吼回去:“凶个屁,你给我滚开!”

壮汉正欲给他个教训,其他男人催促道:“别跟小孩儿置气了,赶紧把这丫头送去赌坊要紧。”

闻言,谢玉庭和孟书章同时看向这伙壮汉中间,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看起来年纪比他俩还小,正红着眼看向他们。

小姑娘嘴唇颤抖:“救命……救救我……”

两个少年对视一眼,孟书章俯身抓了一把沙子撒向壮汉们的眼睛,壮汉们痛得嗷嗷叫,谢玉庭拽起小姑娘就跑,两少年配合默契,护着小女孩钻进巷弄,甩开身后的男人们。

等到彻底摆脱壮汉们,小姑娘眼泪哗哗直流,立马跪下给二人磕头:“谢谢恩人们救命……”

“你为啥被他们抓啊?”

小姑娘抹眼泪:“我爹爹欠了赌坊好多银子,要把我卖掉……”

孟书章感叹:“真可怜呀。”

谢玉庭好人做到底:“这样吧,我认识一家农户,两夫妻没有闺女,你愿不愿意去他们家,不管怎么说,好歹有口饭吃。”

小姑娘急忙点头:“我去哪里都可以,不挨打就行……谢谢两位恩人,以后若有机会,我愿意当牛做马报答二位。”

谢玉庭颇有侠气之风:“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两少年带着她前往那个农户,这家农户的夫人以前在东宫做婢女,性子温柔和善,谢玉庭给了他们一些银子,把小女孩托付给他们。

没有子嗣的夫妻俩很是高兴,眉开眼笑搂住浑身破破烂烂的小姑娘。

临走前,小姑娘对着两位少年说:“我……我叫梦湘,日后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再会。”

他们走出庄子,天色已暮。

谢玉庭正愁离开京都以后前往何方,突然看见一辆正在停车休整的马车,马车车帘大开,能够看清里面坐的人。

这两人他认得,是前几日辞官的杜太傅和他的夫人庞氏。

自从他的父皇登基,身为先帝老师的老太傅就频频请辞。

没记错的话,他们好像要回柳州老家。

柳州并非繁华大都,地处偏远,树林连绵数千里,最有名的莫过于春日的千灯盛会,常有外来客前去观赏。

谢玉庭对孟书章说:“不如去柳州玩玩?”

孟书章摇头:“要去你自己去,我还得回家炼药。”

“那我自己去。”

谢玉庭说干就干,趁着马车刚刚起步,直接攀爬到车顶,往上面懒洋洋一躺,枕着双臂抬眼看澄澈的天幕。

日光温柔,风也轻轻,是个离开京都的好日子。

马车摇摇晃晃,谢玉庭逐渐睡着,等到再醒来的时候,嗅到空气中腐臭的味道,被熏到的谢玉庭直起身子,看向四周。

附近一片荒芜,官道两侧挤满了瘦骨嶙峋的难民,他们趴在官道上,眼神黯淡无光,祈求每一个路过的贵人给口饭吃。

难民大片大片,好似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蝗虫,蔓延每个角落。

悲痛的哀鸣此起彼伏,抢夺食物的人打得头破血流,有老人为了不拖累小辈,主动拿麻绳勒死自己,只为省一口饭吃。

“爹爹使不得啊!”有女子哭得撕心裂肺。

“我这把老骨头本来就活不了几天,你们省着点干粮,想办法进城……一定要……一定要活下去。”

谢玉庭痴傻望着眼前的一切,怀疑自己来到了黄泉地狱,否则怎会看见饿殍遍地,民不聊生的血色人间。

年幼的太子第一次离开繁华的京都,见到的便是眼前哀鸿遍野的百姓苦难。

他不慎从马车上摔下来,浑然不觉痛。

梁国不是极为富饶吗,为何还会有如此庞大的难民群无家可归?

少年眼底含泪,咬破了自己的唇瓣。

剧烈的日光刺痛双眼,忽然,一片阴影笼罩头顶,有人举着一把油纸伞,撑在他身旁。

老太傅杜寻寐撑着伞,对他说:“这些是江北闹饥荒逃出来的难民。”

谢玉庭嘴唇颤抖:“朝廷不是拨款赈灾了吗……”

“官僚腐败,层层克扣,能到百姓手中的粮食寥寥无几,”杜太傅说,“说白了,都是帝王无德无能。”

谢玉庭感到巨大的迷惘,无力,面对数以万计的难民,他一个九岁的小孩儿,什么都做不到。

杜太傅突然问:“殿下,你想改变这一切吗?”

“我……可以吗?”谢玉庭抬起脑袋,看着面色沧桑的老太傅。

杜太傅蹲下身子,油纸伞向小小的少年倾斜:“当然,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

谢玉庭呆呆望着他。

杜寻寐鬓角白发横生,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犹如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半晌,他举起自己稚嫩的小手,放在他的掌心,眼睛变得坚定:“老师。”

百姓受苦,多是皇帝无德,那么为何不能换一位贤明的君主。

哀鸣不休,穿透耳膜。

他睁大眼睛,把民间疾苦刻入骨髓。

小小的太子握紧拳头,在此立誓,要成为一位盛世明君。

他要回京都,谁都别想拿走他的太子之位。

杜太傅把他邀上马车,对他进行了半刻钟的劝诫,句句语重心长,令离宫出走的太子殿下感到无地自容。

“太傅,我再也不敢偷跑出来了。”他乖乖认错。

一侧烹茶的庞夫人浅笑:“小殿下,以后可不能爬车顶,容易伤到。”

“嗯……”由于心虚,他扯开车帘,假装朝外面观望。

突然,视线触及马车后方的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那孩子看起来刚学会走路

,跌跌撞撞跟在马车后面。

啪嗒,小孩儿摔倒在地。

“停车。”

谢玉庭立马跳下车,冲过去把小孩儿扶起来,严肃道:“很危险的,你为何要追马车?”

小孩儿说话结结巴巴:“肚肚饿……爹娘不要我啦……”

一瞬间,谢玉庭表情柔软且心疼,摸了摸小孩儿的脑袋,问道:“那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我给你吃的。”

“要要……谢谢哥哥……”他眨巴眨巴眼睛。

哥哥两个字听起来颇为顺耳,谢玉庭心想,正好他缺个弟弟,先拐回去再说。

“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

小孩儿哇的一声哭了:“没有名名……”

谢玉庭没哄过小孩儿,瞬间手足无措,挠了挠头说:“这样吧,我给你取个名儿。”

沉思片刻,谢玉庭勾唇一笑:“就叫玉琅吧。”

第54章 游龙这家伙到底图什么,图她冷脸骂人……

姜月萤认真听完,唇角不自觉翘起。

原来谢玉庭幼时还有这样一段经历,险些放弃了太子尊位,又因为不忍百姓受苦而重归京都。

或许,他天生就该做皇帝。

两人又唠了一会儿,庞老夫人对姜月萤很是喜爱,对她又夸又笑,弄得姜月萤脸皮发烫,百般羞赧。

等到庞老夫人情绪彻底平复,姜月萤松了口气,奈何年迈的身体支撑不住老夫人太多精力,必须躺下多多休息。

待到庞老夫人睡下,姜月萤走出来轻轻关门,谢玉庭正站在庭院内,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杜太傅的安葬之处。

庞老夫人说杜太傅埋在西山林,那处僻静安逸,人迹罕至。杜太傅在世时常常说死后一定要埋在树下,地下长眠听松涛阵阵,也好做个风雅的死鬼。

姜月萤点头答应,二人一同前往西山林。

绿林幽幽,在一棵粗壮的百年老树下,寻到老太傅的埋骨之地。

杜太傅的石碑是庞老夫人所立,按照他的遗言,石碑上只有龙飞凤舞四个字。

“太平人间。”

姜月萤默默猜测,虽然没有亲眼见过杜老太傅,但他一定是个很潇洒不羁的人。

谢玉庭独自在碑前坐了半个时辰,松风时时拂面,比深冬更冷三分,最后他叩首以谢师恩,起身看向身后。

少女身披斗篷,头戴兜帽,已静静望了他许久。

她不认得杜太傅,却无端感到心痛难忍,就好像体会到了谢玉庭的感情,忍不住泪湿眼眶。

当年得知乳娘过世时,她也是如此安静沉痛,所幸在乎自己的人不多,当时只觉得再也没有人能够扰乱心神,得她万般看重。

如今不禁感慨命运无常,本以为会在冷宫孤苦一生,谁能想到此时此刻,她正站在距离姜国千里之外的梁国柳州,与自己的夫君一同祭拜太傅。

一年之前,她想都不敢想。

“怎么傻站着?”他走过来,弹了弹她的脑门。

姜月萤捂住脑门,嘟囔道:“庞老夫人有东西要我交给你,说是杜太傅留给你的。”语罢,从斗篷底下掏出一沓书信,最上面一封写着明夷亲启。

书信?谢玉庭连忙接过,视线停留在熟悉的笔迹上,产生一丝恍惚。

“明夷是谁呀?”姜月萤眨着眼睛。

谢玉庭拆开信件,垂眸道:“孤的表字。”

姜月萤惊讶,头一回知道谢玉庭的表字,还以为这家伙没有呢。

心里划过一丝隐秘的喜悦,自从来到柳州,她对谢玉庭的了解愈发明晰。

“太傅在信里写什么?”她探出脑袋好奇。

“老师说他给自己在朝为官的学生皆写了手信,若我看得上谁,就把信交到他手上,他们自会追随东宫,为我效命。”

天呐。

姜月萤眼睛倏然瞪大,这不就是三皇子苦求不得的东西吗,杜太傅竟然早就把所有筹码留给了谢玉庭。

“太傅对你寄予厚望。”姜月萤感慨。

“我自不会辜负老师,更不会放过害死他的人。”

收起信纸,谢玉庭深深望了墓碑一眼,风吹树冠,碑上荫影绰绰。

祭拜过杜太傅,二人朝回走。

姜月萤问是否要回京都,谢玉庭摇了摇头,说她傻乎乎的。

怎么就傻了?她颇为不服气,坚持要对方说明白。

谢玉庭无奈轻笑:“小公主,你是不是忘记我们来柳州找的借口是什么?”

闻言,姜月萤一愣,沉思片刻后恍然大悟,他们“吵架”是为了千灯盛会。

千灯盛会还有十日,倘若提前回去,岂非露馅儿?

所以他们要在柳州再待十日。

“柳州树林数不胜数,是个练剑的好地方,”谢玉庭指着满目苍翠道,“这十日我把自己的独门剑法传授于你,要不要?”

姜月萤眼睛一亮,谢玉庭居然还有独门剑法,转念又一想,杜太傅并不习武,谢玉庭的剑法跟谁学的?

曾见使过谢玉庭出剑的速度,稳准且狠,剑花漂亮得危险又致命,每道剑风都非同一般,绝非他之前表现出来的花拳绣腿。

如果说他是自学成才,那也太离谱了。

“你师父到底是谁?”

谢玉庭佯装难过,眉毛瞬间耷拉下来:“我分明告诉过你,我的师父是谁。”

“胡说,什么时候告诉过我?”姜月萤自认为记性不会差到如此地步。

“前任武林盟主李南风啊,”谢玉庭沉吟,“在鸣泉寺的时候我就告诉你了。”

“……?”

那不是在说笑吗。

谢玉庭真的是李南风的徒弟?!

他一个宫廷皇子,怎么跟江湖人士扯上关系的。

姜月萤眨巴眼睛,一副惊讶过头的模样。

谢玉庭揉揉她的脑袋:“没什么好惊讶的,当时我走在路上,一个奇怪的男人冲上来,说我骨骼惊奇,非要收我为徒。”

“我以为是江湖骗子,差点把他送到官府,后来他就成了我师父,就这么简单。”

姜月萤:“……”

哪里简单,每一句话都很不简单好吗,发生在谢玉庭身上的每件事都好离谱。

突然想到她认识的一个用剑高手,寒衣剑客,那家伙常年飘在江湖上,说不定也认得前任武林盟主李南风。

说起来,寒衣剑客和谢玉庭谁的剑术更胜一筹呢?她不禁有点好奇。

不过,这两个人大概没有碰面切磋的机会。

次日,谢玉庭开始正式传授自己的独门剑法。

松柏林,清风徐来。

日光倾斜,谢玉庭一身月白金丝箭袖袍,赤红发带高束青丝,右手持剑,一剑破开晨曦,驱散林间迷雾。

起势之后,他招招式式演示给姜月萤看。

步法如风行,缓慢皆有度。

剑光从他俊美的脸上掠过,头顶松柏沙沙作响,投落斑驳的金色日光,风声、树叶摇晃声、剑声相交织,带起满地残叶飘零。

随着动作愈来愈快,身形几乎化作残影。

招式起落,气势万里如虹。

姜月萤单手托腮,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目不转睛盯着谢玉庭舞剑。

对方没有夸大其词,这套剑法的确惊艳,令人见之难忘,由于她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竟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夸赞,只能在心底一个劲儿的说:好快!好潇洒!好有气势!

一直到谢玉庭收剑入鞘,姜月萤的目光始终一瞬不瞬,圆润的眸子亮晶晶的,好似藏匿银河。

十分单纯的崇拜艳羡。

谢玉庭转头与她对视,被那双亮烁的眸子闪到了眼睛。

怎么摆出这么可爱的神情。

他抬手撩起飘到前方的发带,挑眉问:“好看吗?”

好看好看特别好看。

姜月萤内心哇哇乱叫,面上却要强装不动声色,快要憋疯了。

“舞个剑都要孔雀开屏,这也是你师父教的?”

谢玉庭开怀一笑:“什么孔雀开屏,孤这套剑法可不是孔雀,我给它起了一个别有意趣的名字,叫做游龙。”

游龙剑法。

到方才男人舞剑的姿态,姜月萤忍不住点头,很合适的名字。

不过……

姜月萤微微蹙眉,俨然遇到一点困难:“虽然这套剑法看起来很厉害,但是你刚才的速度太快了。”

不是姜月萤瞧不起自己,但谢玉庭这套剑法十分成熟,并非之前她练的基础剑招,想要完全掌握,对于一个习剑不到一年的人来说,难如登天。

她就是练吐了也学不会。

若是只学个一招半式,倒是还可以。

“剑法自然要学得连贯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否则只能做观赏罢了。”谢玉庭一眼看透她的想法,解释说。

那咋办,先练个八九年?

姜月萤笑了,突然觉得也不是不行。

谢玉庭走上前,弹了弹她的脑门,笑得得意:“又瞎想什么呢,这套剑法稍微修改一下,就能适合你练。”

“每一式都根据你自身用剑习惯来改,相当于把这套游龙剑法打散重组,但剑意不会变,相当于形变神不变,骨骼如初,血肉由你填补。”

姜月萤听得一愣一愣的,结结巴巴:“可是我不会改呀……”

谢玉庭气笑了:“你夫君是吃干饭的?”

哦,姜月萤反应慢半拍,这才明白不是让她自己改,而是只要跟着谢玉庭学就行。

那岂不是……相当于她拥有了一套独属于自己的剑法?

意识到这点,姜月萤隐隐感到兴奋,同时万分感激谢玉庭,甚至有想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

但她只是想想。

姜月萤突然有点委屈,为什么自己要一直假扮安宜公主,做一些口不对心,背离本心的别扭事。

喜悦不能摆在明面上,连主动抱一下谢玉庭都要死死克制住。

可是,她不是姐姐那种寡情的人。

有人对她好,就要想要加倍回报,从前的她从不吝啬谢意与笑容,哪怕有路过的小宫女帮她捡起手帕,她都会高兴地帮人家打一次井水。

可现在呢,谢玉庭总是为她考虑,可她非但不能表现得兴奋,还得时不时凶他几句。

简直有病。

谢玉庭也是,怎么都不生气呢!

这家伙到底图什么,图她冷脸骂人可爱吗?

真难受。

心中的压抑突然被放大了一圈,久违的,她感到厌倦。

“怎么不高兴了?”谢玉庭低头,伸手捏住她的小脸。

姜月萤胡乱说:“哼,你是不是又有过分的条件,才会教我。”

“啧,本来是没有的,”谢玉庭笑得促狭,像只狐狸,“既然小公主如此主动要求,不如亲我一下?”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我才没主动要求……你不许瞎揣测。”

谢玉庭才不在乎,直接伸手圈住她的腰,无赖似的衔住她的下唇,轻轻咬了一口。

咬完以后,又吮了一下。

酥麻感从嘴唇一路乱蹿,烧红了她的脸颊,脖颈,耳朵,好似绽放的胭脂,蛮横霸道地蔓延全身。

被猝不及防一吻,姜月萤傻傻站着,脚底生了锈,无法挪动半步。

“先收一点点报酬,不过分吧?”谢玉庭几乎贴着她的唇说话,开口一张一合,两人的唇瓣上下摩擦。

姜月萤心脏咚咚乱跳,羞恼道:“你怎么不说一声就亲……!”

她想拉开一点距离,又被谢玉庭拽了回去,对方懒洋洋笑:“请问阿萤小公主,我能亲你了吗?”

“…………”

嚣张的无赖流氓色鬼混蛋。

她气得张开嘴巴,一口咬在他的嘴唇上。

手里的长剑哐当落地,松林霎时安静。

良久,差点被咬破嘴唇的男人笑起来,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嘚瑟模样。

姜月萤彻底没脸见人,方才气昏了头脑,自己都做了什么?

这跟主动献吻有什么区别!

啪啪啪。

幽静松林突然响起鼓掌声。

姜月萤眼睛瞪大,怎么回事,有人在这里?

惊慌失措地扫向四周,没有看见半丝人影。

闹鬼了?

就在姜月萤以为白日撞鬼的时候,头顶的松树突然发出巨大的摇摆,她抬头朝上望,看见一个玄黑衣袍的俊朗男人,单膝屈起,大大咧咧坐在树梢,还一副饶有兴味的眼神瞅着他俩。

姜月萤震惊,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应该不是刺客吧。

男人剑眉星目,神采奕奕,笑着调侃:“练剑就练剑,怎么嘴巴贴一块去了,练的是正经剑术吗?”

被人这么一说,姜月萤羞得差点晕过去,平常她和谢玉庭怎么胡闹都无所谓,但是被人看得一清二楚,真的很羞耻呀……

姜月萤即将冒烟,谢玉庭揉揉她的脸颊降温,对着树上的男人说:“师兄,你别吓到我媳妇儿。”

她瞪大眼睛,啥玩意儿,师兄?原来这就是谢玉庭嘴里那个师兄啊。就算是师兄也不能偷看别人亲亲吧……

谢玉庭趴在她耳边说:“这是我师兄,周峦。”

“周师兄。”姜月萤尴尬不知所措。

周峦从树上一跃而下,足尖点地,不惊尘埃。

见状,姜月萤感叹,好厉害的轻功。

“师弟啊,看不出来你还是个色鬼,剑没练多少,光顾着跟小娘子亲嘴,师兄以前真是小瞧你了。”周峦双手抱臂,懒懒散散站着。

“……”分明说的不是她,姜月萤却感到无地自容。

身为谢玉庭的师兄,对方一定知晓他的太子身份,不过他好像完全不把身份地位放在眼里,揶揄谢玉庭的时候毫不留情。

谢玉庭大翻白眼:“这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亲两口怎么了,你就是没嘴儿亲嫉妒我。”

“什么叫我没嘴儿亲,晓不晓得江湖上多少美人青睐于我,没大没小的小兔崽子,敢阴阳你师兄。”周峦说。

“周峦,你管谁叫小兔崽子。”

周峦吊儿郎当轻笑:“呦,不是求着师兄帮你研制冻疮膏的时候了?”

姜月萤微微一愣,冻疮膏……谢玉庭不是说那是军营里的伤药吗?

第55章 灯会不许夸别的男人

姜月萤立马把视线转向谢玉庭。

在直勾勾的注视之下,谢玉庭耸耸肩:“好吧我承认,之前送你的冻疮药粉是我师兄帮忙配制的。”

所以根本不是军营里用的药,是谢玉庭特意找人替她调配的药,只是为了治她手上的冻疮……

她突然有点想哭。

周峦笑眯眯:“所以说这冻疮药是替别人求的?”他的视线抬起,意味深长地看向姜月萤。

姜月萤避开他打量的目光,耳根红彤彤。

本以为到此为止,谁知周峦指着姜月萤掉落在地的长剑说:“这把剑也是小兔崽子托我帮忙炼制的,原来是送给自己媳妇儿了呀。”

姜月萤连忙俯身把剑捡起,不可思议地看向谢玉庭。

此剑轻盈趁手,韧性极佳,适合她这种身材娇小且力气小的人。

当时就觉得这把剑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原来真的是……

谢玉庭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她的心底有一片寂静草地,上面点缀数不清的花苞,此刻,那些花苞争先恐后绽放,噼里啪啦炸开,眨眼的功夫,青草地上倏然铺满鲜花。

“对了,这把剑叫轻雀,”周峦仿佛一个话痨,“不知道吧,是你夫君起的名字。当时我要给这把剑取名叫雄霸天下,这小兔崽子居然写信骂我,如此威风八面的名字他居然看不上,唉,身为师兄很是难过。”

姜月萤:“……”

幸好没有用第一个名字。

“你好聒噪,赶紧忙你的去。”谢玉庭实在听不下去,举着剑撵人。

周峦满不在乎,转头说起正事:“刚才我在杜府门口看见一个来拜访的官员,好像是跟着你去姜国的随行官,姓席。”

随行官员中只有一个叫席倪的小官,他竟会独自前往柳州来拜访老太傅?

谢玉庭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我打听了一下,此人好像十分仰慕老太傅,便借着劝太子和太子妃回京都的由头跑来了柳州。”

谢玉庭颔首:“来的正好,我正愁如何把太傅遭人暗害的消息传回京都,就有人来当信鸽。”

周峦皱眉:“可杜太傅毕竟是遭人杀害,万一这个官员怕被报复,不敢对圣上直言呢?”

是个聪明人都懂得明哲保身,官场

沉浮的人更是如此,谁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赌上前途性命?

朝堂不是江湖,没人跟你讲义气。

“那就看他有没有这个胆识了,”谢玉庭冷静说,“让他和庞老夫人见一面,剩下的事不必管。”

“你使唤谁呢,没大没小。”周峦往他脑门拍了一下。

“有劳师兄。”谢玉庭一把将他推了出去,摆出撵人的姿态。

“罢了,我找小琅师弟玩去。”周峦跃上树枝,一路踩着青翠离去。

玄黑衣袂翻飞,黑影逐渐消失。

松涛徐徐,好似琴音萦绕。

姜月萤白皙如凝脂的手指摩挲手里长剑,抚摸每一处纹路,抬眸,欲言又止望着谢玉庭。

眉眼盈盈,引人遐想。

谢玉庭素来脸皮厚,凑上去问:“怎么,方才被师兄打断,还没亲够?”

“……”她的脸又红了起来。

“要不咱们继续?”谢玉庭作势要吻她。

姜月萤手掌抵住他的胸廓,粉白的耳垂晃呀晃,无所适从道:“别打岔,我问你正事……”

“说来听听。”

姜月萤重新拿出气势,扬起脑袋:“本宫发现你有很多事瞒着我,还有什么不如今日一并招了?”

沉默须臾,谢玉庭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瞅着少女。

被男人盯得局促,她微微撇开视线,避免与他对视。

结果谢玉庭一直不开口,弄得姜月萤脸颊越来越红,最后恼羞成怒,狠狠踩了男人一脚。

长靴留下淡淡的小巧脚印,谢玉庭也不恼,顺势用自己的鞋面蹭了蹭她的裙摆,跟个流氓似的。

良久,谢玉庭轻描淡写:“瞒着你的事多了,哪能轻易告诉你,小公主得拿点东西出来交换才行。”

姜月萤懵懵的瞅着他。

交换,交换何物。

“难道你就没有瞒着我的事?”谢玉庭冷不丁开口。

闻言,姜月萤本能一哆嗦。

真论隐瞒,她才是谎言最多的人,甚至连身份都是假的。

睫毛轻颤,心虚不已的少女小声嘀咕:“我能瞒你什么……”

谢玉庭探头:“真的没有?”

姜月萤推开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说没有就没有。”忍不住在心底小声说,对不起呀,不是故意骗你的。

“原来小公主对孤如此坦诚,这就是情比金坚吗?”

“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是说练剑吗,赶紧的别耽误功夫,一会儿太阳落山了。”

姜月萤把问题糊弄过去,拉着他继续练剑。

谢玉庭凝望少女紧张的侧脸,轻轻莞尔。

剑光纷飞,两道身影持剑舞动。

晚照暮色,松林浸染晚霞。

接下来几日,两人除了夜里休息,几乎从早练到晚。

游龙剑法也被改造成另一套剑法,翩翩若飞,轻婉柔韧,更适合姜月萤修习。

因此,她需要给这套独属于自己的剑法起一个新的名字。

谢玉庭缠着她问,姜月萤拗不过他,在他耳畔轻轻吐出几个字。

风呼啸而过,落叶簌簌掩声。

“是个好名字。”他笑得眉眼弯弯。

……

柳州的千灯盛会,在初春如约而至。

柳州匠人无数,灯艺出众,拥有梁国首屈一指的花灯,声名传遍天下,因此除了元宵,柳州人有独属于自己的千灯会。

月上柳梢,清酊河畔大大小小的商贩摆满摊位,各式各样的花灯应接不暇,照得河畔两岸犹如白昼,明灿光华。

此地不光有柳州人,更有许多慕名而来的外乡人,只为一睹千灯盛会的风采。

灯火璀璨间,姜月萤身着嫩绿绣花裙,好似初春的柳芽,婀娜舒展,胸襟缀樱白小花,别有一番灵动的俏皮。

橘色灯火映在少女白皙的面颊,发髻间金黄的桂花步摇轻轻摇摆,流光闪烁,如同波光浮动。

她挂着清浅笑意,对每个摊位都格外好奇,圆眼睛睁得大大的,可爱又傻气。

谢玉庭走在她外侧,目光始终追随着到处乱窜的少女。

青戈蒲灵以及玉琅跟在他们身后,步调不疾不徐,欣赏难得一见的花灯。

“这位夫人,买河灯吗?”有个摊贩热情洋溢,举着手里发光的小鸭子河灯问。

姜月萤眼睛一亮,本以为河灯只有莲花状的,居然还有小鸭子的形状,河灯两侧还有软乎乎的羽毛,出了头顶回发光,就跟真的小鸭子似的。

不愧是柳州,真新鲜。

姜月萤正打算挑一盏小鸭子河灯,一双大手拦住了她,谢玉庭挤到她身侧,揽住她的肩膀。

“你也要买一盏?”她不明所以。

谢玉庭垂眸,指着摊位另一侧说:“我们买成对的河灯。”

“成对的?”

顺着他的指向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惟妙惟肖的鸳鸯河灯,背上顶着橘色暖黄光,小鸳鸯的翅膀还靠在一起,格外亲昵。

的确是成双成对。

姜月萤面颊红了红,明知故问:“为什么要买鸳鸯的?”

谢玉庭说:“不觉得很像我们俩吗?”

“谁跟你成双成对……”她低声嗔道。

摊贩见状立马夸赞:“二位一看就感情很好,买这盏鸳鸯灯再好不过,在我们柳州有个说法,若是同一日把彼此名字写在河灯上,放进清酊河,就可千里姻缘一线牵。”

“若是直接放进鸳鸯灯里,就能保佑夫妻永结同心,早生贵子。”

听到早生贵子四个字,姜月萤羞涩难当,这个摊贩定是把他们当新婚燕尔的小夫妻了,实际上她和谢玉庭都没有圆房呢,哪来的贵子……

话说,回京都以后,他们是不是该圆房了,总拖着也不好……

哎呀。

姜月萤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果然滚烫。

谢玉庭笑着接过鸳鸯灯,身后的玉琅立马付账,临走前,他对摊贩说:“那便借你吉言。”

兴致勃勃捧着鸳鸯河灯,谢玉庭拉着姜月萤来到清酊河畔,他借了一支毛笔,在纸条上写下姜月萤三个字,又把笔递给她。

“我也得写吗?”姜月萤立马接过笔,动作一气呵成。

谢玉庭三个字现于薄纸之上。

速度快得某位太子殿下还没来得及开口。

片刻,谢玉庭笑吟吟:“那是自然,咱们可是天定的缘分。”

缘分吗,姜月萤一向很信命,比如她没有姐姐的命好,再比如她注定得不到亲人的关爱。

从前她对自己的命深信不疑,可现在她犹豫了,因为突然觉得自己的命也不差,只因遇见一个人。

她悄悄瞥谢玉庭一眼,缤纷的灯火颜色映照在他身上,恰巧他今日穿了一身雪白的衣袍,所有花灯的色彩染花衣裳,形成光彩交织的纹路,俊得浑然天成。

河面漂浮无数盏河灯,莲花形状的最多,一簇一簇的开得正盛,红的黄的亮闪闪,随着水流慢悠悠往前飘。

伴随着莲花,他们把鸳鸯河灯放入水中。

入水的那一刻,河灯仿佛活过来一般,柔软的羽毛轻拂水面,翅膀牵翅膀的鸳鸯原地转了一圈,顶着灿灿明光,飞向远方。

哗啦啦。

耳畔是水纹漾开的动静。

姜月萤目送河灯离开,才依依不舍抬头。

一只手鬼鬼祟祟勾了上来,与她十指交握。

谢玉庭美滋滋的,感叹美景:“远离朝堂的风起云涌,佳人在侧,真是安逸。”

“呦,这么黏糊?”一道嘹亮的嗓音从天而降。

姜月萤下意识寻找声音,黑影唰的一下出现,黑袍翻飞,惊动灯火摇晃。

周峦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笑呵呵调侃:“如胶似漆啊两位,该不会天天回房钻被窝吧?”

江湖人说话就是直白,姜月萤臊得不行,头一回躲到了谢玉庭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

见状,周峦稍微收敛语气,说道:“我这不是夸你们感情好吗。”

“周峦,我跟夫人逛灯会你也尾随,居心何在?”谢玉庭瞪他一眼。

“叫师兄,没大没小的,”周峦说,“我就是顺便告诉你一声,庞老夫人已经和席倪见过了,那家伙看起来义愤填膺的,也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谢玉庭颔首:“无妨,就算他不说,我也有别

的法子把消息传到京都。”

“你来找我一定还有别的事吧,毕竟明日我就要回去了。”

周峦故意卖关子:“实不相瞒,师父托我告诉你个秘密。”

听到秘密,姜月萤也竖起耳朵。

“你重复一遍,周师兄你是天底下最英俊潇洒的男人,我就告诉你。”

谢玉庭冷笑:“……”

呵,做梦。

周峦坏笑一声:“哎呀,既然师弟不愿意,就让弟妹来说吧。”语罢,视线转向姜月萤。

准备看好戏的姜月萤:“……?”

正打算严词拒绝,嘴巴刚张开一条缝,一只大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巴,谢玉庭把她搂进怀里,威胁说:“不许夸别的男人。”

“……”

姜月萤无语,我没打算夸!

没发现谢玉庭心眼儿比针还小。

周峦好整以暇。

谢玉庭皮笑肉不笑,伸手往周峦肩头一搭,狠狠施力朝下压,咬牙切齿:“周师兄你是天底下最英俊潇洒的男人。”

嘶,周峦差点被偷偷摸摸使劲的谢玉庭压断肩膀,脸上露出牵强的笑。

“快点交代。”

周峦无奈,拍开他作恶的手:“几年前师父在江南成立一个门派,培养了不少优秀弟子。”

“他老人家不就是成立个门派吗,不值得大惊小怪。”谢玉庭没放在心上,搂着姜月萤要去看前面的花灯。

“以你的名头成立的。”周峦淡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