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姜馗自缢于冷宫。
……
姜国废帝自缢的消息传到汀山行宫的时候,姜月萤正在哭。
屋外的人汇报完便离开,全然不知卧房里面的景象。
软烟罗床幔逶迤坠地,拖出长长的尾巴,单薄的寝裤丢在地上,与床幔交叠。
床顶悬挂着流苏绸带,此刻月白色绸带捆的不是床幔,而是一双细白的手腕。
她穿着短窄的小衣,双手被束缚系在床顶,光洁的手臂如凝脂细腻,至于双腿,同样无法合拢。
谢玉庭淡淡道:“姜馗死了。”
“关我屁事。”姜月萤毫不关心,头一次说粗话。
谢玉庭笑起来,捏住她的小脸:“火气有点大呀,阿萤。”
姜月萤瞅了眼自己的姿势,实在难以启齿,耳根红扑扑,心里小声嘀嘀咕咕。
“搁心里骂我呢?”谢玉庭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腿。
“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你快放了我。”
姜月萤后悔不迭,今日闲来无事,她好奇刑部如何审讯犯人,便询问谢玉庭,结果这家伙没有直说,反而要给自己演示一下。
她也没当回事,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捆在了榻上。
可恶的谢玉庭,诡计多端的家伙!
“阿萤不是想知道刑部如何审讯,孤在教你啊。”
姜月萤全身动不了,只能用眼睛和嘴巴反击:“哪有犯人受刑的时候脱衣裳呀!我不信!”
“如何没有,给犯人施烙刑的时候,必须脱干净衣物。”谢玉庭一本正经。
“你现在也没烙铁呀。”姜月萤反驳。
谢玉庭一脸怜惜,深情款款:“孤哪里舍得烫伤你,烙铁当然要用别的东西代替,比如孤的手掌。”
语毕,他的手印上她雪白的肌.肤,没有刺痛滚烫,唯有无尽的酥麻。
日光清透,透过床幔洒下斑驳的光点。
“要不要招?”谢玉庭尾音上扬。
身上传来摩.挲的触感,姜月萤感觉自己真的变成了犯人,而谢玉庭成了她的刑讯官,倘若不坦白从宽,就要遭受更多“折磨”。
对方还在施刑,姜月萤咬住下唇,朦胧的眼睛盯着谢玉庭,越看越觉得刑讯官不该如此俊朗,否则犯人看见这张脸就要招认画押……
谢玉庭长眉一挑,促狭道:“还有功夫出神,看来是本官的刑罚不够狠。”
姜月萤下意识配合:“我不会招的。”
“啧,”谢玉庭笑眯眯,“那本官只好上更重的刑罚了,听说过针刑吗?”
他伸出一只手,修长如玉,匀称干净,指腹有淡淡的薄茧,是常年练剑磨出来的。
姜月萤不明白什么叫针刑,但从名字也能判断出,无非是用针扎人
,但是谢玉庭不可能真的伤害她,所以只能用手代替。
那么,会扎哪里?
是要掐她几下吗?
紧接着,漂亮的手指就伸进她的口中,压住她的舌面。
姜月萤睁大眼睛,这次连话都说不出来。
谢玉庭的手指很长,薄茧有些粗糙,磨碾她细.嫩的口腔,淡淡的银杏叶香侵入,令她眼睫轻颤。
指节轻轻扫过,搅动舌尖。
她本能地想要闭紧嘴巴,却无可奈何,又不能咬他的手指,只好半张着嘴巴,晶莹的银丝顺着唇角溢出,唇.瓣分外红艳,变得湿润,勾缠。
微微抬眸,水盈盈的眼睛格外招人怜。
“呜呜……”她发出呜咽。
谢玉庭好整以暇,勾起唇角:“招是不招?”
姜月萤摇摇头,呼吸紊乱。
“既然如此——”谢玉庭从容收回手指,那双漂亮如同蝴蝶的手,撑开翅膀飞舞,径直朝下飞去。
触碰的一刹,姜月萤脸红如滴血,羞臊得快要冒烟。
成、成何体统……!
往日夜里熄灯也就罢了,现在青天白日的,照得床幔里面亮堂堂,她只要一低头,就能瞧个一清二楚……
谢玉庭俯身凑近,盯着她的眼睛笑。
她的腰瞬间软下来,若非有绸带捆住双手,估计都坐不住,眼底泪光迷离,隐约听见淡淡的水声。
她嗓音沙哑,忍不住讨饶:“大人,饶了我吧。”
“打算招认了?”谢玉庭一板一眼,绝不徇私。
并且加大刑罚,轻轻搅弄。
“我招还不行吗。”
谢玉庭桃花眼灿烂:“说来听听。”
姜月萤脸颊酡红,说话声音软绵绵:“夫君,我认罪嘛……”
“好大的胆子,敢用美色勾引本官,”谢玉庭另只手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端详,“再喊一声?”
“夫君,手酸……”姜月萤熟练撒娇。
少女可怜巴巴,手腕泛起粉红。
谢玉庭总算饶过她,拿起一旁的手帕,仔仔细细擦拭自己的每一根手指,姜月萤在旁瞧着,羞愤欲死。
绸带被解开,重获双手自由的姜月萤直直扑进他怀里,习惯性地蹭了蹭,然后又想起什么,捶了他几下,没用力气,跟小雀儿啄人似的。
好可爱的报复。
谢玉庭把她搂紧,垂首亲亲她的头发。
二人缱绻相依,姜月萤打了个哈欠,缓缓迷上眼睛休憩。
即便睡着,她的手仍旧扣住谢玉庭的手,紧紧相贴。
他垂眸注视安睡的少女,岁月在此时此刻,变得温柔隽永。
……
自从二皇子被削爵,朝内大臣乱成一团。
原本的宣王一党群龙无首,反倒是四皇子党彻底膨胀,认为自己押对了宝。
纵观剩下的几位皇子,大皇子荣王平庸无奇,徒有亲王爵位,太子沉溺玩乐,废物一个,八皇子年纪太小,更没人把他当回事。
一堆歪瓜裂枣里,竟然只有四皇子勉强还算板正,虽狂妄自大,但身为天潢贵胄,自负并不算大缺点。
四皇子谢禹樊彻底扬眉吐气,整日一副即将登基的嚣张姿态。
某日几位皇子恰巧于画舫撞在一起,谢禹樊瞥了眼谢玉庭,目光不自觉被他身边的姜月萤吸引。
谢禹樊醉心绝色美人,可这些年,只有姜月萤能够入眼。
偏偏她是别人的媳妇儿。
一侧的四皇子正妃秦忘幽偏头看向谢禹樊,望着他直勾勾的眼神,心里了然,呵,他居然看上了姜月萤。
秦忘幽又看向不知情的太子谢玉庭,那个蠢货还亲亲热热牵着姜月萤的手,拿她当宝贝捧着。
禁不住心中更加嘲讽,等着吧,她早晚揭穿姜月萤的真面目,把她和寒衣剑客的破事捅出来!
让这些狗男人知道,自己瞎了眼喜欢上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谢禹樊的眼神愈发明目张胆。
谢玉庭牵住姜月萤的手,对谢禹樊说:“四哥,再看孤就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
谢禹樊冷笑:“六弟这是什么话,我又没得罪你。”故意摆出无辜的模样,下巴高高抬起。
“最好没有。”
谢禹樊神情倨傲,意有所指:“六弟,有个道理你得明白,属于你的东西,不一定永远属于你。”
谢玉庭说:“四哥这话不对,属于孤的就永远属于孤,你自己没本事别搭上我。”?
到底谁没本事,谢禹樊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也罢,跟没多少好日子的蠢货计较什么。
他迈开长腿,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去。
只顾着跟谢玉庭斗嘴,谢禹樊只感觉脚下硌了一下,以为是水边的石子,并未低头观察。
实则那是荣王谢于威的脚,靴面留下一个脏兮兮的脚印,而踩人的家伙,居然完全无视了他这个大哥。
耀武扬威踩着他的脚踏过去。
荣王谢于威握紧拳头,抬起黑沉的眸子,刺向谢禹樊的背影,如同死寂的火山突然苏醒,即将喷发。
行宫避暑数月,转眼接近回京的日子。
黄昏阒寂,无声无息。
一抹斜阳照进寝殿。
清荷殿内,早早点燃烛火。
谢玉庭和姜月萤盘腿坐在软塌上,周边摆着果盘清茶,他在教她下棋。
姜月萤忍不住说:“你刚才又把八皇子赶出去,人家孩子就是想给你送点水果而已。”
“唉,我也不想欺负他,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万一我现在就跟他和好如初,依照他的性子,估计立马就拿着刀帮我去干掉其他皇子了。”
谢玉庭大喊冤枉:“再说我不是收下了他送的樱桃,就是没留他而已。”
“我看他走的时候双眼红彤彤的,估计躲哪哭去了,”姜月萤说,“话说你在等什么时机?”
“等一切尘埃落定。”
姜月萤捏着白棋,举棋不定:“何时尘埃落定?”
“等一个人反。”谢玉庭夺过她手里的白棋,替她落下。
“我还以为是你自己要反,难道还有其他人?”姜月萤也夺过他手里的黑棋,乱下一气。
话音刚落,殿外的玉琅有事禀报。
谢玉庭让他进来,玉琅之前的伤势已经大好,经过孟书章的调理,现在的他气色更胜从前。
只是他的神情略有凝重。
姜月萤问:“发生何事?”
玉琅如实道:“荣王的私兵已经将凉心殿包围,现在整个汀山行宫大部分都被他的兵马把控,看他的样子,是打算逼宫。”
姜月萤惊讶,还真有人要反,谢玉庭是什么神算子吗。
“陛下与各宫嫔妃,还有不少朝廷重臣,都被围困,现在凉心殿乱成一团,正在混战。”玉琅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
“荣王怎会突然造反?”姜月萤看向谢玉庭。
“不算突然,他早就看不惯父皇偏心贵妃的儿子,如今两个强劲的对手落马,可父皇仍旧不把他放在眼里,算是把他逼急了,才一时昏了头欲图逼宫。
本以为他会忍到回京再动手,没想到我这个大哥如此沉不住气,估计是被谁刺激到了。”
姜月萤眨巴眨巴眼睛,扯住他的衣袖:“那咱们要做什么,直接跟着反吗?我那里有舅舅送的骁骑卫,现在驻扎在汀山行宫外围。”
谢玉庭一笑:“咱们怎么能做乱臣贼子呢,走,我们先
出去。”
“去干什么?”姜月萤好奇。
“救驾。”
第77章 造反就你们这点花拳绣腿,还敢在我面……
夕阳西下,映照在马厩的稻草处。
曲芊衣路过此地,听见隐约的啜泣声,一时好奇走过去。
淡淡金光笼罩下,清秀的少年站在马厩旁,一边给白色骏马洗刷鬃毛,一边挂着泪珠抽泣,看上去滑稽又可怜。
曲芊衣定睛一瞧,这小可怜不是八皇子谢郁帛吗?
“殿下,可是心情不佳?”
她声音轻柔,默默掉眼泪的谢郁帛一愣,连忙抬袖子遮住脸上泪痕,生怕被人看见丢人的一面。
“殿下?”
谢郁帛放下袖子,哽咽着唤了句:“曲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听见有人在哭,没忍住过来看一眼,”曲芊衣温柔问,“跟人吵架了?”
“不是,我就是被六哥撵出来了而已……”他语调委屈巴巴,“他好像很讨厌我。”
曲芊衣注视着谢郁帛,八皇子虽然年纪小,但很少耍小孩儿脾气,平日里看起来清润温和,倒是很少见他情绪如此外露。
谢玉庭和谢郁帛之间的事她听说过,当年谢郁帛给了谢玉庭一块糕点,导致太子中毒,险些丧命,从此之后,两人不再来往。
她对其中秘辛所知甚少,亦问过自己刑部的父亲,只说是皇家秘事,不宜外传。
多少能猜个七八分,谢郁帛必然是替别人承了骂名。
谢玉庭也不是傻子,不可能将过错怪在年幼的八皇子身上,所以……
曲芊衣看着谢郁帛说:“太子殿下可能是故意疏远你罢了,八殿下,别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故意疏远?”他脸上露出疑惑与迷茫。
“太子殿下那么小就有人要害他,他在保全自身的同时还要保护你,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事,所以我猜测他疏远你,只是为了保护殿下,让你远离危险。”
谢郁帛怔愣好半晌,眉毛蹙起又舒展,来回好多遍,最终将信将疑,喃喃自语:真的吗……
曲芊衣耳力极佳,立马说:“太子殿下并非狠心之人,八殿下细想便知。”
“有些事有些人,不能只看表象。”
“那我这些年一直闹腾他,岂不是在添乱……?”正说着,谢郁帛差点再次落下眼泪。
曲芊衣莞尔:“太子殿下见到殿下平安,定然会觉得欣慰,不会觉得烦躁。”
听完宽慰,谢郁帛郁闷的心绪瞬间消散,泪痕已经干透,清秀的面容迎着斜阳,干净透亮。
“多谢曲姐姐,我心情好多了。”
“我也是猜测,殿下不怪我莽撞便好。”
“曲姐姐好像很了解六哥,以前我就怀疑,”谢郁帛冷不丁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曲芊衣一惊,难道她从前表现得很明显吗?
“殿下何出此言?”
谢郁帛分析说:“因为我总是盯着六哥看,后来意外发现你也经常盯着他看,只不过表现得更为隐蔽,值得我学习。”
曲芊衣:“……”
这种事就不要效仿了吧。
“殿下,我对太子殿下早已放下,”曲芊衣认真平静,“以后莫要再提此事,否则会让太子殿下为难的。”
谢郁帛颔首:“我明白,毕竟六哥已经有真心喜欢的人了。”
突然,马厩外面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
吭哧吭哧,听起来沉重且危险。
负责看照马匹的老奴踉踉跄跄跑过来,对着他们大喊:“不好了八殿下,荣王殿下反了!现在行宫到处都是叛军!快跑吧!”
谢郁帛的贴身侍卫们姗姗来迟,抱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兵器,劝谢郁帛赶紧离开此地,找个安全地方躲起来。
现如今,梁帝及后宫妃嫔都困在凉心殿,而凉心殿附近正是诸位大臣所居之地。
情势危急,谢郁帛看向曲芊衣。
曲芊衣说:“我得去找父亲。”
谢郁帛立马道:“我护送你过去。”语罢,他接过侍卫手里的长刀,准备上马。
“殿下的好意,芊衣心领。”
曲芊衣从马厩牵出一匹马,从侍卫手里夺过一柄弓箭,背上箭筒,双手握住缰绳,干脆利落翻身上马。
天水碧长裙迎风飘扬,夕阳下,她的眉眼生辉,笑着说:“殿下年纪尚小有所不知,当年在崇文馆,我的骑射可是力压一众皇子的。”
“所以,不劳殿下护送了。”
嘶——
骏马嘶鸣。
“驾!”
她如离弦的箭冲出去,袖风鼓起。
谢郁帛略有惊讶,而后骑上马,紧随其后朝凉心殿进发。
他的母妃琴贵人在父皇跟前侍疾,得尽快赶去才好放心。
一路上,果真遇见不少叛军。
谢郁帛眉目凝重,荣王私底下居然豢养如此庞多的私兵,可见今日谋逆并非一时兴起,而是蓄谋已久。
荣王私兵皆佩戴墨蓝袖巾,气势汹汹冲锋陷阵。
去往凉心殿的路上有兵马拦道,谢郁帛挥刀砍人,凛凛刀刃锋芒毕露,血花纷飞。
搏杀间,他分出去一点余光,发现曲芊衣已遥遥骑行出去老远,她身姿挺拔,搭箭拉弓,三支长羽箭矢撑起弓弦,眼睛微眯,瞄准——
嗖嗖嗖。
三箭齐发!
远处的三个叛军接连倒地,中箭不起。
曲芊衣收起弓箭,冲向前方。
谢郁帛方知曲芊衣所言不虚,她的骑射的确超群,众皇子之中,难有对手。
原来她不止会弹琴念诗,曲姐姐说的没错,有些人真的不能只看表象。
没过多久,他们过五关斩六将,逐渐接近凉心殿。
凉心殿外侧,御林军与叛军奋战,冲天的嘶吼声震耳欲聋,弥漫的血腥味儿蔓延千里。
高殿之上,帝王俯瞰混乱的战场。
“陛下,带头造反的人好像是荣王殿下。”琴贵人声音发抖。
梁帝病尚未全然痊愈,如今又遇上逆子谋反,整个人面色苍白,步履虚浮,需得琴贵人稳稳扶住。
“逆子!这个逆子!咳咳咳……”他气得剧烈咳嗽,双目通红酸胀。
“御林军呢,为何就这么点人,”梁帝率先察觉到兵力悬殊,“其他御林军去哪儿了?!”
小忠子弓着腰说:“启禀陛下,大半的御林军因为喝了御赐的冰饮,如今正昏睡不起,看样子是中了蒙汗药……”
“朕何时赐过他们冰饮?!”
“是福喜公公命御膳房备下的……”小忠子声音越来越低。
梁帝目眦欲裂:“叛徒!福喜竟然背叛朕!狗奴才好大的胆子!咳咳!”
琴贵人连忙帮着拍背,声音温柔:“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就这点兵马,能成什么事儿……”梁帝头痛欲裂,“那个逆子身在何处?”
小忠子说:“奴才瞧见荣王殿下带着亲兵,往四殿下的宫殿去了。”
梁帝恍然大悟,谢于威是不是觉得他有可能把皇位传给老四,所以才怒而造反,想逼自己改立他为太子?
自从老二被囚禁后,他的确动过立老四为太子的念头。但老四性情自负,他百般犹豫之下,仍旧没有下定决心。
原本想着等几个年纪小的皇子成长起来,或许有更好的选择,没想到啊,素来最老实本分的长子,居然如此迫不及待,暴露了他的狼子野心!
他的这群儿子,果真没一个好东西,实在是令人心寒。
厮杀声愈来愈近,梁帝急火攻心,几欲呕吐。
琴贵人小声宽慰:“陛下莫要伤心,或许荣王殿下只是想要太子之位,未必会伤害陛下,否则定然要背负千秋骂名,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走这步棋。”
梁帝自然晓得这个道理,历来皇帝讲究名正言顺,多少造反篡位的帝王在史书上被戳着脊梁骨唾骂千载,死后亦不得安稳。
谢于威不是蠢货,势必会威胁他写下改立太子的诏书。
望着逐渐不敌反军的御林军,梁帝满目苍凉,心中有苦难言,难道真的要把皇位传给大皇子吗……
原本他想把皇位传给自己最爱女人的皇子,可惜邱贵妃不争气,白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至于大皇子谢于威的母妃,孟妃逝去多年,梁帝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记不起孟妃的容貌。
梁帝偏头看了眼低眉顺眼的琴贵人,琴贵人倒是从入宫起就分外温顺,可是她的八皇子谢郁帛总是追着谢玉庭跑,这让他很是不喜。
百般思虑,他隐隐想通不少,传位给大皇子未尝不可,到时候顺理成章废了谢玉庭,省得日后寻诸多理由。
不论传位给谁,只要不是谢玉庭就行。
他费尽心机削弱皇后母家贺家的兵权,不能功亏一篑。
梁帝对琴贵人说:“扶朕去内殿,写一份诏书。”
琴贵人神色一动,
垂首道:“臣妾遵命。”
厮杀还在继续。
凉心殿偏殿,后院。
后宫妃嫔们乌泱泱围聚在一起,个个哭得梨花带雨,御林军原本就不多,大部分都被调去陛下身边护驾,如今她们身边无可用之人,而叛军们很快就要杀过来了……
妃嫔们抹着眼泪,哭得声嘶力竭。
“怎么办呀,陛下压根不管我们的死活,那群叛军杀红了眼,万一万一……”
“呜呜呜我还没坐到妃位,我不甘心……”
“咱们找地方躲起来吧。”
“哪里有地方躲呀,凉心殿都被包围了,出去被砍成豆腐渣!”
轰——!
一声震天响,偏殿的门被撞开。
“遭糕,叛军进来了!”
“别杀我,我只是个贵人!”
带头的叛军首领环顾四周,大声道:“先活捉她们,等主子下一步指令!”
“救命呀!”
满殿妃嫔乱作一团,哭喊声响彻云霄。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亮丽绛红的身影从天而降,手握红缨长枪,衣袂翻飞,猎猎作响,她挥动手里的长枪,枪尖发出寒芒,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
皇后贺挽红立于风中,枪花如雷霆,唇畔噙着笑意,豪气万丈道:“众姐妹退至本宫身后,今日有本宫在,绝不让你们伤到半根毫毛!”
“来战!”
她腾空而出,一人一枪气势磅礴,刀枪剑戟碰撞摩擦,发出铛铛的震天响,贺挽红仅凭一人,打出了以一敌百的气势。
在她的攻势之下,荣王的私兵节节败退。
首领不可思议看着贺挽红,不敢置信,久居深宫的皇后竟如此恐怖!
贺挽红看出她所想,骄傲道:“我贺家世代为将,练的是沙场作战的真功夫,就你们这点花拳绣腿,还敢在我面前丢人现眼!”
咔!长□□穿叛军胸膛。
鲜血迸射。
惊呆的妃嫔们抱在一起,有人声泪俱下:“我再也不嘲笑皇后娘娘整日里舞刀弄枪了,呜呜我真该死呀!”
“皇后娘娘不计前嫌前来救姐妹们,是我们的大恩人啊呜呜呜……”
“哇呜我以前居然对皇后娘娘不敬,我好蠢……”
在前面奋战的贺挽红大声说:“哭什么哭,说点鼓劲儿的话精神精神!”
其余嫔妃立马收起眼泪,开始争相大喊。
“皇后娘娘威武!”
“皇后娘娘所向披靡!”
……
行宫药房,安静如常,贴身侍卫紧紧跟着孟书章,帮忙搬运药材。
小侍卫乃是在世子回府才跟着他,并不了解他的脾性和想法,疑惑问:“世子,咱们不躲起来吗,外面乱着呢,咱们搬药材有何用?”
孟书章专注捡药:“你可知大部分御林军为何昏睡不起?”
“听说是中了蒙汗药。”
“对,所以本世子要制作解药,让他们立马清醒,越快越好。”
小侍卫惊讶:“世子,属下听说这蒙汗药与寻常迷药不同,方才几位太医都说做不出即刻清醒的解药,你……”
“你瞧不起本世子?”
“不是,属下就是觉得……还不如出去杀敌呢,世子不是军营待了好多年吗?”小侍卫吞吞吐吐。
“实话告诉你,我在军营压根没上战场,天天跟着军医学治病救人,就这种蒙汗药我见多了,你跟我熬制解药药准没错,”孟书章叉起腰,“你可别告诉我爹,否则他定要打断我的腿!”
“真的假的……”小侍卫瞪大眼睛,搬运药材的动作愈发麻利。
真要是做出来解药,可是大功一件呐!
“世子,属下信你!”
天色漆黑,星斗寥寥无几,坠在天际。
行宫外围,密林幽深。
一声骏马嘶鸣打破平静,密林中,有人纷纷抬头。
月光下,鹅黄罗裙的少女策马而来,夜风拂动她的青丝,圆滚的眸子明亮如星。
马蹄踏碎月光,踩烂枯枝,姜月萤勒马拽住缰绳,举起一块玄铁令牌,扬声道:“骁骑卫何在!”
骁骑卫统领立马站出来,带领一众兵将:“参见主子!”
姜月萤望着从未动用过的骁骑卫,语气坚定有力:“今夜随我杀进汀山行宫,襄助东宫平乱!”
第78章 千岁他们所有人都被谢玉庭骗了!……
凉心殿内殿,改立新太子的诏书已然写好。
梁帝伏于案上,命琴贵人拿过玉玺。
玉玺落印,鲜红如火。
他咳嗽两声,琴贵人端上一碗润肺汤,伺候梁帝服下,并细心宽慰。
殿外杀伐声滔天,梁帝命小忠子收好诏书,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拿出来。
御前侍卫很快来报,说是荣王带兵从四皇子寝宫出来了。
“老四如何?”
“回禀陛下,四殿下被砍断了脚筋,日后怕是……只能拄拐而行。”
梁帝闭了闭眼,身心疲乏。
他的几个儿子,死的死伤的伤,最老实本分的老大,竟也走上谋逆之路。
皇家,向来如此残忍。
也怪他,没有看出谢于威的狼子野心。
“陛下洪福齐天,陛下福运绵长!”白羽的鹦鹉站在书案上,叽叽喳喳叫唤着。
梁帝苦笑一声,何来的福运,他没被逆子气死就算不错。
畜生就是畜生,不懂得审时度势,只会一昧地谄媚。
“走,扶朕去外面。”
小忠子和琴贵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帝王,缓步走出内殿,来到正殿外面。
赤红的宫灯高悬,照亮越走越沉重的步伐。
许多大臣围聚在殿外,等候梁帝出现。
待到梁帝出来,大臣们纷纷围了上来,个个面色急躁,惊慌失措。
梁帝被吵得头痛,命他们退下,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
刀剑声渐渐微弱。
御林军几乎全军覆没,凉心殿外站满气势凌人的叛军,而漆黑的夜色中,身披盔甲的荣王谢于威走出来。
他银白的盔甲上刻满绽放的血花,满身的血腥气难闻至极,随着他的接近,宫灯明耀照亮身形,面庞更加清晰。
梁帝头一回认真打量谢于威,审视眼前这个从未在意过的大皇子。
谢于威长相坚毅方正,不论何时都给人一种稳重成熟的样子,凡事不争不抢,事事恭谨谦让。也正是这个性格,导致他在所有皇子里面很没有存在感,就连常常上蹿下跳的谢玉庭,都比他更惹人注意。
谢于威大抵是所有皇子里面跟他最不相像的,梁帝对他说不上喜欢,也犯不上讨厌,因为压根不在意。
若非他是长子,他压根没打算给他封王。
“儿臣给父皇请安。”他顿住脚步,停在不远处。
谢于威没有低头,目光直直看向年迈的帝王。
“逆子,你还有脸叫父皇。”梁帝锋利的眼睛瞪视他,胡须气得倒竖。
谢于威咧开嘴笑:“做逆子也比做个默默无闻的皇子来得痛快,至少现在父皇终于重视我了,不是吗?”
“你带兵谋反,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只要能坐上皇位,谁在意后世的名声?”谢于威缓慢挥手,展示自己的功勋,“父皇看见了吗,整个凉心殿都是我的兵马,没有人来救你,只要父皇写下立储的诏书,儿臣保证,让你安享晚年。”
“你敢威胁朕。”梁帝青筋凸起,双眼填满红血丝。
谢于威拖着手里的剑,迎风扬起头颅,感到无比的快意与舒爽:“父
皇此言差矣,儿臣只不过是想替你分忧,你年岁已高,何苦死死守着江山,熬坏了身体。”
“朕竟生出你这么个……咳咳,”梁帝忽然喉咙疼痛,说话变得不利索,“不孝子!”
“孝?”谢于威讽刺道,“向父皇尽孝能得到什么,从小到大,你的眼里只有老二和老三,其他皇子何曾入过你的眼!”
“我小时候生病卧床,想求你过来看我一眼,可你呢,宁愿陪老三在御花园池子喂鱼,也不曾移步我的寝宫!”
“你的心偏了多年,现在又要我尽孝,简直惹人发笑!”
谢于威的声声控诉,听得周围大臣们和侍卫神色微动,面露不忍,而梁帝无动于衷,只是冷不丁问了一句。
“遂儿是不是你杀的?”
没有反思,没有悔悟,只在乎他曾经最宠爱的三皇子是怎么死的。
“我是想杀他,但是没来得及,他就已经死了。”谢于威实话实说。
虽然不知被谁捷足先登,但都是老三活该。
梁帝神情怆然。
“父皇,写诏书吧。”
谢于威懒得再跟他废话,步步紧逼。
梁帝瞥了眼小忠子,犹豫不决。
诏书一旦拿出来,皇位就属于这个不孝子。
危急之时,凉心殿的几个侧门轰然大开,无数兵马浩浩荡荡冲锋进殿,他们声势磅礴,如同惊雷炸响长夜。
“杀啊!!!”
他们身覆软甲,身骑骏马,武器散发寒芒,而且来的并非同一拨人,仔细望去,有刚刚苏醒的御林军,有骁勇善战的姜国兵将,有东宫的亲卫军和暗卫,甚至还有一支江湖队伍。
他们默契配合,与荣王的私兵进行厮杀。
荣王私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拼尽全力,仍旧丢盔弃甲。
谢于威惊骇瞪眼,手指握住的剑柄不住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兵马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眼见就要彻底溃败。
这些人是哪里来的,他们是谁?!
同样震惊的还有梁帝,他呆滞地望着这场混战,喉咙更加淤堵,隐约喘不过气。
情势愈发不可控,到底出了何种变数。
别的他认不出,但东宫的侍卫他认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东宫……
谢于威眼见大事不妙,准备挟持帝王,大步一迈,举剑朝梁帝奔来。
梁帝下意识拉过琴贵人挡在身前,发出沙哑的悲鸣声。
琴贵人紧紧闭上双眼。
电光火石间,铛!
一把锋利长剑与谢于威的剑刃相撞,发出巨大的摩擦声,火花四溅。
谢于威瞳孔紧缩,眼底映入一双冰冷锋利的桃花眼。
一刹那,他看清了眼前人。
众人素来鄙夷的纨绔太子谢玉庭。
谢玉庭对他莞尔一笑,紧接着一脚把他踹出去。
巨大的力量冲击使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狠狠砸在地面,摔得口吐鲜血。
谢于威趴在地上,费劲抬起头,看向谢玉庭。
皎月寥星下,谢玉庭长身鹤立,手持长剑,眉宇凉薄,气质锋芒毕露,宛若蒙尘千年的双色珠玉,此刻重见天日,燎燎如烈火,寂寂如寒冰。
他粲然一笑,对着丢了三魂七魄的梁帝说:“儿臣救驾来迟,望父皇勿怪。”
梁帝一时不慎,瘫坐在地,犹如见鬼一般盯着谢玉庭。
“你你你……”他的喉咙如同糊了一层油,粘在一起。
谢玉庭懒洋洋打了个哈欠,无视他的震惊,指着外面的兵马一一介绍。
御林军喝了孟书章研制的蒙汗药解药,如今已经恢复行动能力,可以作战。
闻言,孟书章的父亲安平侯惊讶抬眼。
姜国骁骑卫是他的太子妃的陪嫁,乃姜国安阳侯所赠。
梁帝看向高台之下,瑟瑟夜风中,姜月萤率领骁骑卫,围住所有出口,将叛军彻底堵死。
东宫的亲卫兵与暗卫是他日常训练出来的,用的是贺家传统练兵之法。
还有一支杀敌方式诡谲的江湖小队,是他的师父李南风替他建立的门派,个个身怀绝技。
谢玉庭浅浅笑着,看向梁帝。
梁帝早已被一番话劈得麻木,脑瓜子嗡嗡作响,此时此刻,方知真正的心腹大患是谁。
原来谢玉庭并非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这些年他养精蓄锐,装憨卖傻,只等这一天,将一切尽收囊中。
他坐山观虎斗,等其他皇子厮杀,再坐收渔翁之利。
何等心计,何等狠厉……
他们所有人都被谢玉庭骗了!
老二说的竟是真的……
梁帝死死瞪着他,双手握成拳头,渗出斑点血迹。
谢玉庭也不急,似乎想给他一个喘息思考的空档,慢悠悠打开洒金折扇,在一片血腥的战场正中央,优哉游哉扇起扇子。
细微凉爽的风吹动他的发梢,惬意舒适。
谢于威趴在地上,那一脚似乎给他踹出内伤,此刻很难动弹。
苦苦筹谋已久的大计,居然毁在了谢玉庭的身上,这人究竟从何时开始伪装自己,若没记错,他从小时候就认为谢玉庭是个无可救药的纨绔……
他从那么小,就开始跟所有人演戏?
本以为自己是最能隐忍者,万万没料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谢于威浑身生凉,看谢玉庭的眼神犹如在看怪物。
歇战的间隙,所有人到齐。
皇后贺挽红带着身后的一众后宫嫔妃,昂首挺胸而来,她身后的每一个人,都毫发无伤。
见到周围乱象,贺挽红笑了笑:“姐妹们别往前走了,咱们就在这儿看戏。”
后宫嫔妃看透帝王冷漠的本性,老老实实跟着皇后,竟真的在一旁看起戏来。
“母妃,你没事吧?”谢郁帛急匆匆上高台,望着搀扶帝王的琴贵人。
琴贵人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那眼神包含良多,谢郁帛渐渐安心。
母妃甚为冷静,说明心中有数。
“父亲!”曲芊衣策马而来,她快速下马,来到曲尚书面前,仔细检查他身上有无伤势。
而其他大臣,除了早已是太子党的众人,其他官员都是满头雾水,大为震撼,全都呆呆傻傻盯着谢玉庭。
他们的太子不是只懂得吃喝玩乐,还好色至极的纨绔吗?咋就摇身一变,所向披靡了?
所有人都被他算计进来,试问谁有如此城府?心眼子简直比所有皇子加起来都多!
精彩啊,他们北梁皇子还真是精彩。
哈哈,他们被骗得好惨啊!
什么好吃懒做,装的,什么纨绔玩乐,演的,什么贪财好色,假的!
这时候,姜月萤骑着红棕马而来,谢玉庭立马不摇扇子了,颇为殷勤地扶自家太子妃下马,还顺带摸了一把小手。
众官员刚醒悟,见到此情此景,默默把“不好色”那一句收了回去。
成大事者,好色就好色吧。
无伤大雅。
姜月萤略微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亲密,忍不住捏捏谢玉庭的手,暗示他收敛些许。
谢玉庭变本加厉,低头亲了她一口。
“……”姜月萤彻底服气,干脆随他去。
“父皇,缓过神来了没?”谢玉庭笑吟吟看向梁帝。
梁帝满面憔悴,仿佛遭受了巨大的精神折磨,一瞬间老了十多岁。
他的嗓子疼痛难忍,只得僵硬地扭头,看向小忠子,那眼神很直白,让他当众念改立储君的诏书。
向来帝王继位讲究名正言顺,只要今日他改立谢于威为太子,谢玉庭再夺位就是谋逆!
他绝不会让谢玉庭称心如意,绝不!
他今夜一定要废了他的太子,念,快念!
梁帝用眼神拼命催促小忠子,小忠子终于缓缓从怀里掏出诏书,大步朝前。
见状,梁帝露出快意的神情。
就这样,大家都别好过,谁也别想安安稳稳登基!
岂料小忠子越走越远,竟然直接来到谢玉庭面前,俯身弓腰,呈上诏书。
梁帝目眦欲裂,癫狂嘶吼。
小忠子居然也背叛他!
谢玉庭轻描淡写瞥一眼,伸手接过诏书,看都没看一眼,对着姜月萤亲昵问:“阿萤,有火吗?”
闻言,姜月萤立马掏出火折子,吹亮。
“哎呀,今夜风真是寒凉,孤好冷。”
谢玉庭举起火折子,对准帝王亲笔诏书,点燃一角,瞬间,火舌舔舐单薄的绫锦,须臾,燃烧成灰烬。
火光逐渐黯淡。
“正好孤手冷,没想到父皇如此心疼儿臣,还特意送来烤火取暖的绫锦。”
他含着
笑意,神采飞扬。
梁帝眼见诏书烧成灰烬,除了无声呐喊,半个字都吐不出。
“咳咳咳……!”
完了,一切全完了。
江山最终落到他最厌恶的人手里,他不甘心!
他踉踉跄跄想往前走,险些再次跌倒,看上去颇为狼狈。
谢玉庭冷眼瞧着他,不置一词。
他没有像大皇子谢于威一样痛斥梁帝偏心,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将经年委屈宣泄出口,因为,不值得。
周围各位大臣见状,脊椎骨寒凉不已,他们心中明白,这场夺嫡之争彻底落幕,而他们未来的君主,是个十足十的狠角色。
有隐忍的心性,有雷霆的手段,还有运筹帷幄的智谋。
这种人,乃是天生的帝王。
谢玉庭语调从容,对着梁帝说:“父皇龙体抱恙,日后就由儿臣代为监国,父皇安心养病便是。”
梁帝气得嘴唇颤抖。
人群中,曲尚书和孟侍郎突然带头喊了一句:“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紧接着,所有大臣侍卫纷纷下跪,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谢玉庭不动声色,牵起身旁姜月萤的手。
众大臣会意,立马又高呼:“太子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声鼎沸中,谢玉庭与姜月萤对视,眸中是彼此才懂的温柔缱绻。
第79章 告发你跟寒衣剑客私会,是我亲眼所见……
梁帝掐住自己的嗓子,发现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伴随刺挠的疼痛,恍惚意识到好像失声了。
怎么可能,他的嗓子为何发不出声音。
这种状况不似情绪起伏过大,更像是……中毒。
琴贵人温柔说:“陛下,臣妾扶你回寝殿歇息。”
梁帝倏地扭头,眼神宛若尖锐的钉子,恨不得扎透琴贵人温和的假面。
向来御膳都要试毒,唯有琴贵人端来的东西,他没有怀疑过直接入口。
也就是说,最有可能下毒的人就是琴贵人。
琴贵人从进宫起就是众嫔妃中最温顺的一个,她从不争风吃醋,永远默默走在最后方,如同一株安静的兰花草,安然对待风雨,垂着眼帘,低眉顺眼。
她的谨小慎微,梁帝看在眼里,故而才命她贴身照顾自己,万万没想到……
背叛,琴贵人竟也敢背叛他!
小忠子从一旁躬身走过来,帮忙扶住皇帝,三人慢慢往回走。
梁帝满目狰狞地望着琴贵人,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
琴贵人扬起娴静的面容,语调淡淡:“陛下,中毒的滋味不好受吧?”
“吼吼吼……”他只能发出嘶哑难听的腔调。
“当年你将有毒的糕点交给臣妾,又让臣妾给帛儿,让帛儿把糕点送给他最敬爱的六哥,只为借臣妾的手除掉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大难不死,却落下了终身的后遗症,从此也疏远了帛儿。
这些年臣妾一直心有愧疚,每每午夜梦回,总是后悔递出去的那一块糕点……当时的太子殿下还那么小,他还只是个孩子啊,你怎么忍心……
臣妾险些害死一个孩童……”
琴贵人眼底闪烁泪光,将积压心头多年的心事一股脑吐露。
“陛下不必埋怨臣妾,”她擦去眼泪,“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梁帝疯狂挣扎,想狠狠甩一巴掌到她脸上,手还没落下,一只纤细有力的手掐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暴行。
抬眸,是谢郁帛稚嫩清秀的面庞。
“父皇,你想做什么?”谢郁帛眼底满是戾气。
琴贵人拉过自己的孩子,对着梁帝道:“如今臣妾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也祝陛下夜夜好梦。”
语罢,头也不回带着谢郁帛扬长而去。
梁帝看着他们的背影,死死扣住自己的脖颈,奈何不论如何掐捏,也吐不出半个字。
这时,白羽的鹦鹉落在他肩头,白鹦鹉欢快叫唤道:“狗皇帝,活该活该,众叛亲离!”
梁帝如遭雷劈,不可能,这只鹦鹉不是只会说阿谀奉承的话吗?!
小忠子给他最后一击:“启禀陛下,这只白鹦鹉是经过太子殿下特殊训练的,它在特定的人面前十分能言善语,包括曾经听到过的秘密,都能一字不漏复述。”
望着滔滔不绝的鹦鹉,梁帝恍然大悟,原来谢玉庭早就在他身边安插了奸细,这个奸细不是人,故而没有丝毫破绽。
哈哈,枉他算计多年,最后竟然栽在亲生儿子身上。
叛徒,全都背叛他!
所有人都背叛他!连只鸟都背叛他!
他永远不会原谅他们!
“咳咳咳……”他一把推开身边伺候的人。
夜风萧瑟,瘦骨嶙峋的帝王步履蹒跚,孤零零行走在辉煌雄伟的宫殿,龙袍的金纹随风呼呼作响,拖出一道漆黑的长影。
风吹散浓云,星斗显出身影。
一场谋逆之乱彻底落幕。
安慰过琴贵人的谢郁帛快步跑过来,来到谢玉庭面前。
他小心翼翼叫了一声:“六哥。”
谢玉庭挑起眉梢,轻笑:“小帛。”
谢郁帛眼泪瞬间溢出眼眶,哇呜一声哭出来,冲上来抱住谢玉庭的腰,哭得像个小孩子。
仿佛把积攒多年的委屈都要嚎干净。
到底还是年纪小,憋不住一点情绪。
谢玉庭忍不住笑出声,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好啦,这些年是六哥对你太凶了,是我不对。”
谢郁帛疯狂摇头:“六哥没有错,六哥是最好的。”
“嗯,小帛也是最好的。”
“那我还是你最喜欢的弟弟吗?”谢郁帛扬起小脸。
快把白眼翻上天的玉琅,忍不住阴阳怪气:“殿下的弟弟多得很。”
谢郁帛立马耷拉脑袋:“所以我不是六哥最喜欢的弟弟了……没关系的,只要六哥还认我就好。”
谢玉庭:“……”
姜月萤站在旁边险些笑出声,现在的小孩子太可爱了。
谢玉庭左右为难,一碗水端平道:“小帛和小琅都是我最喜欢的弟弟,孤特别在意你们。”
岂料两个小家伙对视一刹,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
谢玉庭忍不住看向姜月萤,摆出委屈巴巴的表情。
姜月萤才不同情他,意有所指说:“知道哄孩子有多难了吧?我可是天天哄呢。”
“?”谢玉庭疑惑,“咱俩没孩子,你哄谁?”
姜月萤鼓起腮帮:“哄你啊,太子殿下。”
“孤有这么无理取闹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姜月萤不留情面。
谢玉庭不服气,贴到她的身上,腻腻歪歪胡搅蛮缠:“阿萤疼我。”
“好多人呢……”姜月萤一下子红了脸,周围大臣们都没散尽,这家伙就没点正经。
“怕什么,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孤的德性。”
你还骄傲上了。
姜月萤拿他没辙,指了指倒在地上的荣王谢于威,暗示他还有正事没处理完。
曲尚书问:“殿下,谋逆之人该如何处置?”
谢玉庭来到谢于威面前,长叹一口气:“大哥,孤明白你这些年的愤懑,但自古以来成王败寇,这辈子你都不能再回京都。”
“不过孤格外开恩,你可以自己挑选一个喜欢的地方流放,如何?”
谢于威面无表情,显然无心听他废话。
他看见梁帝手里的那份诏书,不用想也知道是改立太子的诏书,倘若没有谢玉庭,如今他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可偏偏杀出个谢玉庭,毁了他的计划,让万般筹谋功亏一篑。
命中注定,他无缘帝位。
事已至此,他心已死。
孟侍郎忍不住开口:“殿下,历朝历代从未有过可以自己挑选流放之地的犯人,这不合北梁律法。”
“从现在起不就有了,”谢玉庭语重心长,“小孟啊,做人不要太死板,要懂得变通。”
孟侍郎:“……”
心底默默擦了把汗,不知如此随性而为的未来帝王,对北梁来说是好
事还是坏事。
但自己选的太子,哭着也得效忠下去。
“带下去吧。”
“遵旨。”
等到荣王被带下去,谢玉庭又问起四皇子的伤势。
其实他一点都不关心老四死不死,觊觎他媳妇儿的人,死了最好。
侍卫说御医已经赶往四皇子的寝宫,腿估计是难以保住,现在只求没有伤到其他要害之处。
“那就让四哥自求多福。”
谢玉庭颔首,准备牵着姜月萤回宫殿,补个觉。
正要散场之时,突然有人来报,说是四皇子妃秦忘幽求见。
“四皇嫂不去照顾四哥,求见孤有何事?”
不止他,其余大臣和后宫妃嫔也甚是困惑。
侍卫说:“四皇子妃说有要事禀报,事关太子妃,今夜一定要求见殿下。”
谢玉庭立马看向姜月萤,仿佛在说:见是不见?都听你的。
姜月萤坦然道:“四皇嫂特意求见,自然要奉为座上宾。”
“传。”
凉心殿外风大,谢玉庭领着众臣一同迈入大殿,他步履生风,泰然自若行至上首,往唯有帝王能坐的宝座上一坐,毫不客气,仿佛自己已经登基。
殿外,秦忘幽提起裙摆,一步一步朝殿内走。
她神态憔悴,一夜之间从云端坠入地狱,自从贵妃和二皇子触怒梁帝,他家四殿下的声望愈发水涨船高,眼见就要成为最后的赢家,然而荣王带兵谋反,打碎了将成的美梦。
荣王谢于威似乎恨极谢禹樊,命人打断了他的腿,御医说,终生无法行走。
一个残废,再也不可能坐上龙椅。
方才又有御医来诊治,说谢禹樊伤到要害,日后会子嗣艰难,恐怕血脉就此断绝。
秦忘幽心如死灰。
坐上皇后凤座的美梦彻底粉碎,而她唯一能依靠的丈夫也成了废人。
就在她绝望之时,身边的小丫鬟把凉心殿发生的一切告知于她,荣王谋反被擒,太子太子妃带兵救驾,梁帝病重,今夜过后,太子监国。
他们看不起的纨绔太子谢玉庭,竟然才是掌控全局的人,以所有人为棋子,下了一盘玲珑密布的大棋。
秦忘幽感到荒唐,一想到姜月萤会成为北梁未来的皇后,她就恨极了。
一个冷宫出来的替嫁女,凭什么玷污至高无上的凤座!
更何况,她还做出那等龌龊事!
秦忘幽眼神赤红,愤恨难当,她要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揭穿姜月萤的真面目,她就不信谢玉庭还能护着她。
她当不上皇后,姜月萤也别想!
跨过高高门槛,她迈入大殿,两侧灯火辉煌,满殿人群投来好奇的目光。
秦忘幽一眼锁定姜月萤所在,她正坐在谢玉庭身旁,高台之上俯视着她。
她凭什么高高在上。
秦忘幽握紧拳头,扬起一抹阴冷的笑。
谢玉庭支颐下巴,懒洋洋:“四皇嫂,有何要事?”
“殿下,你有所不知……”秦忘幽变脸比翻书还快,眼泪刷的一下砸下来,“有件事埋在我心底已久,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殿下,今时今日,我必须讲出实情,不能再让殿下被人蒙在鼓里,做个糊涂人!”
谢玉庭被她的架势吓一大跳,好家伙,什么大事值得连哭带喊的。
众人皆竖起耳朵,只见秦忘幽抬起手臂,目光炯炯,直直指向姜月萤的方向。
姜月萤茫然不知所措,眨巴眨巴圆润的眼睛,用纤细手指指着自己:啊?我?
秦忘幽细长的眼睛迸发恶意:“太子妃姜月萤与人私通,罪不容诛!”
“我跟谁私通了?”姜月萤感到匪夷所思,率先反问。
秦忘幽冷笑:“你跟寒衣剑客私会,是我亲眼所见,我还看见你送了他一个香囊!姜月萤你敢不敢发誓,说你自己和寒衣剑客清清白白!”
姜月萤露出古怪的神情。
谢玉庭默默鼓掌,哇哦。
在厉声质问下,姜月萤不紧不慢:“我不敢发誓,我跟寒衣剑客确实不清白。”
“今日文武百官皆在,我就实话实话了,”姜月萤缓步走下高台,莞尔一笑,“我就是心悦寒衣剑客,我爱他如痴如狂,非君不可,香囊的确是我送的,我还打算亲手再绣一个给他。”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第80章 打脸何不偷一回欢?
所有大臣面露震惊,怀疑太子妃是不是疯了,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对其他男人海誓山盟,有几条命都不够使呀!
百官冷汗直流,腿抖如筛糠。
而姜月萤泰然自若,冷静自持。
秦忘幽神情恍然,准备好一箩筐的话没来得及逼问,对方就轻而易举承认了。
这是自暴自弃,还是真心对那寒衣剑客爱得深沉,蒙了心智?
果然是个蠢货,为了一个江湖人连命都不要。
不论怎么说,她承认就好!
秦忘幽抬起下颌,细眼轻睨,鄙夷道:“身为太子妃,水性杨花红杏出墙,我若是你,现在就找一条白绫吊死自己。”
语罢,她得意洋洋看向谢玉庭,想看看夺嫡之争的胜者露出恼羞成怒的神情。
自己的太子妃如此不知廉耻,谢玉庭颜面何存,就算日后当上皇帝,这事儿也会在民间传开,遭人耻笑万年!
看他今日还敢不敢袒护姜月萤!
一想到此处,她心中快意无比。
刚得意没多久,秦忘幽觑起眼睛,清晰地瞧见谢玉庭不仅没有暴怒,甚至笑吟吟盯着姜月萤,唇角上扬堪比天边弯月,翘得不得了。
看他的模样,倒像是兴奋喜悦。
又疯了一个?
东宫的人都有病吧。
自己媳妇儿都爱上其他男人了,他还笑得出来?
秦忘幽头晕眼花,皱起眉头,大声嚷嚷:“太子殿下,姜月萤如此口出狂言,你不该治她的罪吗?!”
“治罪?”谢玉庭果断反问,“我家太子妃何罪之有?”
“她说自己心悦寒衣剑客,你没听见吗!”
“孤听得一清二楚,”谢玉庭摇起手里的洒金折扇,眉飞色舞,“今日方知太子妃对孤的情意如此炽热,连如痴如狂四个字都说出口,哎呀哎呀哎呀呀,孤好害羞。”
“这种情意缱绻的话咱们回宫说,在外人面前孤多不好意思。”
姜月萤瞥他一眼,让他收敛一点。
秦忘幽懵了。
满殿大臣更是摸不着头脑。
好半晌,隐约有人回过味儿来,目瞪口呆看着太子殿下。
谢玉庭折扇一收,桃花眼灿烂潋滟:“不错,孤就是寒衣剑客。”
“嚯——”
殿里直接炸开了锅。
谁人不知寒衣剑客在民间声望极高,他接济救助的贫民百姓围起来比长城还长,被百姓称为活菩萨,如此救死扶伤,不求回报的江湖大侠,竟然是东宫的太子殿下?!
曾经的太子殿下纨绔顽劣,走街串巷没个正形,谁又能想到,他在不学无术的同时,还在偷偷接济百姓?
有些早已是太子党的官员昂首挺胸,忍不住骄傲,他们选择的君主果然是最优异,最适合继承大统的人。
脸色最难看的莫过于秦忘幽,身形摇摇欲坠,耳朵嗡嗡作响,猛地朝后退了几步,险些跌倒在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
怎么可能!谢玉庭怎么会是寒衣剑客!
她双腿发抖,无数嘲讽和怜悯的目光尽数凝聚在身上,令人作呕。
恨不得剜了这些人的眼睛,凭什么嘲笑她!
本以为是揭穿姜月萤的本面目,到头来,唯有她成了笑话!
秦忘幽大口吸气,喃喃道:“太子殿下,你……真的是寒衣剑客?”
谢玉庭打个响指,玉琅立马上前,双手奉上一柄黑色长剑,剑柄的刻字龙飞凤舞,潇洒至极,清清楚楚写着“寒衣”二字。
寒衣剑客的佩剑,足以证明身份。
秦忘幽浑身瘫软,如同被抽走三魂七魄,悄无声息崩溃。
她一败涂地。
“四皇嫂,你属实是多虑了,孤的太子妃对
我一片真心,怎会移情别恋他人呢?”谢玉庭噙着笑意。
在秦忘幽听来,这是赤.裸裸的炫耀与讽刺。
她抬起腿,原地踉跄。
谢玉庭立马吩咐人扶住她,并关怀道:“四皇嫂精神不济,不如回去和四哥一起养病。”
“四哥有腿伤,日后不必再来上朝。”
秦忘幽呼吸不畅,如同被掐住了脖子。
今夜过后,四皇子府会日渐式微,不复荣光。
她的眼神缓缓扫过大殿内每一位官员,其中不乏当初来四皇子宫殿示好的人,可如今他们纷纷垂首,对她避之不及,生怕沾染半分。
呸。
一群墙头草。
小婢女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说:“主子,咱们快走吧。”
雄赳赳,气昂昂进来,最终灰头土脸离开。
狼狈离殿之前,她扭头看了一眼姜月萤,对方仍旧挂着盈盈笑意,眼睛焕发光彩,明媚得令人嫉妒。
这个人,最终会成为皇后。
姜月萤得到的一切,本该是她的。
她闭上眼睛,终究是不甘心。
……
更深露重,清荷殿灯火通明。
一缕袅袅清风入寝殿,潜入深处。
多少人今夜辗转难眠,而谢玉庭只关心他的香囊。
寝殿床榻之上,谢玉庭抱着怀里的少女,美滋滋问:“你真的打算亲手给我绣一个香囊?”
姜月萤不明白为何有人能心大到如此地步,刚经过荣王谋反,老皇帝病重,接连暴露自己的本性和另一重身份,这家伙居然完全没放在心上。
从回屋开始就追问香囊!
香囊香囊香囊,话里话外都是香囊,生怕自己哄骗他。
哪有帝王满脑子儿女情长呀!
“谢玉庭,你都没有一丝局促或者紧张吗?”
谢玉庭挑眉:“这天下马上就是孤的了,我紧张什么?”
“该紧张的是那些贪官污吏,他们就要倒霉了。”
姜月萤弯起唇角:“我相信梁国会越来越好的。”
谢玉庭低头亲亲她的脸颊:“孤日后连偷懒的机会都要被剥夺,你还不趁着这个关头,好好陪孤放松一下?”
“怎么放松,给你按摩?”姜月萤下意识伸出手。
谢玉庭把她按倒,笑得不怀好意,俯身凑近,炙热呼吸喷薄少女白嫩的颊侧,染红一片肌肤。
忍着痒意,她软软问:“我给你按肩?”
谢玉庭摇摇头,意有所指:“孤给你按摩。”
姜月萤眨眼,羞赧一笑:“也行。”享受一下太子殿下的亲手侍奉。
“不用手按。”他的手抓住她的手,往下拉。
姜月萤茫然不知所措,一声疑问还未出口,自己的手就触碰到火勺热。
瞬间意识到对方要用什么按。
呼吸一滞,她的面颊脖颈耳垂红成连绵的霞,声音颤抖:“你、你、你想按哪里?”
“你说呢,”谢玉庭笑得狡黠,颇为流氓地在她耳畔吹了口气,“自然是最软的地方。”
谢玉庭笑吟吟:“孤的按摩技术一绝,保证太子妃舒服,要了还想要。”
闻言,姜月萤羞成一团,结结巴巴:“你成天哪来那么多花言巧语,说的一本正经,实则……实则……”
话音未落,一个温情的吻覆上唇.瓣,堵住她的话语。
谢玉庭衔住她的唇角,用齿尖慢慢轻磨,芬芳的桂花清香被榨出来,带着丝丝缕缕的甘甜,惹人沉醉。
少女柔软的双臂勾住男人脖颈,回应他的亲吻,二人唇齿纠缠,发出渍渍的声响。
他舔着她的唇.瓣,嗓音蛊惑:“该按摩了。”
姜月萤骤觉身下一凉。
有什么东西被丢了出去。
月亮高高挂在天际,飘进寝宫一抹皎洁,榻前脚凳上丢着小衣寝裤,渐渐散去温热。
床幔轻扬,姜月萤躺在榻中央,被谢玉庭伺候得泪眼婆娑,娇口耑连连。
姜月萤怀疑谢玉庭永远不知疲倦,今夜刚打过仗,还不够过瘾,回了房还要继续打。
忍不住小声嘟囔:“贪婪……”
谢玉庭欣然接受,咬住她的耳垂:“只贪你。”
清荷殿寝屋灯烛彻夜未歇,两人胡闹一宿,双双赖床不起,直到晌午才转醒。
明耀日光透过窗棂,斑驳照在地面。
姜月萤趴在被窝里,腰间搭着有力的手臂,她睁开眼睛,盯着还在熟睡的谢玉庭。
他闭眼的时候眼睫更为纤长,她禁不住伸出手指,指尖戳了戳他的眼睫毛,小扇子一般的睫羽轻轻晃动。
纤细如瓷的指尖点过睫毛,滑至高挺鼻梁,一路往下游走,来到形状好看的薄唇,用力按压。
某人昨夜一个劲儿的亲她,结果不光把她的嘴巴折腾够呛,他的嘴巴也没好到哪里去,红彤彤的,遮都遮不住。
他俩顶着大红嘴唇走出门,任谁都猜得到发生何事。
等会儿让玉琅和青戈送点饭来。
今日还是莫要出门为好。
没过多久,姜月萤把他戳醒,谢玉庭醒来就捏住她的手腕,犹如逮到小贼,理直气壮道:“大胆,敢趁孤睡着动手动脚,该当何罪?”
姜月萤楚楚可怜:“奴婢只是看殿下睡着,才没忍住心中妄念,想亲近一二。”
谢玉庭挑起眉梢:“那你可知孤是有太子妃的人?”
“奴婢晓得,”姜月萤演得惟妙惟肖,细眉轻蹙,“可太子妃如今不在,不论殿下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
语毕,她拉着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胸口,水盈盈的眼睛荡起暧昧的光。
“何不偷一回欢?”
谢玉庭忍了又忍,差点没控制住自己。
刚睡醒就撩拨他,某位小公主好生嚣张。
“不行,孤的太子妃凶如夜叉,我可不敢偷吃。”
姜月萤眼皮一跳,磨了磨牙:“原来太子妃这么凶,殿下何不转投我的怀抱?”
她捧住他的脸庞,声音柔软:“我疼你,比她温柔。”
“阿萤,你这是考验孤的意志。”谢玉庭撑不住了。
姜月萤瞥他一眼:“哼。”
谢玉庭搂着她笑,一只手世熟练地替她揉腰,殷勤备至:“还累不累?”
还敢提这茬,她立马嗔道:“好会诓人的一张嘴,说什么替我按摩放松,结果越按越累!”
“孤的错,”谢玉庭佯装悔改,“下次一定收敛。”
姜月萤才不信他的鬼话。
两人在榻上又腻歪一会儿,谢玉庭说起回京的事宜,大抵再休整三四日,他们就能回京都东宫。
估计回去的时候,行宫里发生的一切已经传遍京都。
……
京都长街,秋高气爽。
百姓们也没料到,梁帝等人去了一趟行宫避暑,竟然使朝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贵妃与朝廷官员私会,被幽禁冷宫,风头最盛的宣王被削爵,名声一落千丈,素来低调的荣王带兵谋反,梁帝被逼到无路可退,情势危急之时,竟然是纨绔太子谢玉庭从天而降,力挽狂澜!
局势瞬间翻转,荣王被流放,梁帝被逆子气得卧床不起,太子奉命监国。
桩桩件件,令人无比唏嘘。
更有人感叹,原来是谢玉庭才是真正的高手,多年来隐藏实力,一出手就是绝杀。
试问现在的朝堂,谁人敢不服东宫正统血脉?
于大多数百姓而言,储君之争的胜者是谁他们并不在意,但是有一件事不得不关心,那就是谢玉庭的另一重江湖身份,寒衣剑客!
一提寒衣剑客,百姓们纷纷炸了锅,善良热心的江湖剑客,救济无数灾民的活菩萨,竟然是东宫的太子,还是未来的天子。
此乃北梁之幸啊!
自从知晓这一层身份,他们由衷地相信,谢玉庭一定能成为一个好君主。
一个尚未登基就心系黎民百姓的储君,他日执掌天下,或许能够开创海晏河清的盛世景象。
姜月萤戴着帷帽,慢慢走在街上,竖起耳朵,偷偷听百姓们热烈讨论。
“真想不到啊,太子殿下一直在扮猪吃虎,最后杀了所有人措手不及,令吾佩服。”
“可见太子殿下是个有城府的人,之前表现得轻浮,又是逛赌坊青楼,又是走街串巷找乐子,定然都是为了迷惑对手。”
“真是苦了太子殿下,多少年装无赖流氓,一定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哎呀哎呀,我们都误会太子殿下了,他私底下必然是个冷峻威严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