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疯狂你,不再是公主
姜月萤没有打开门,转而打开封住的窗牖,隔着雕花窗棂,与里面歇斯底里的姜玥瑛对望。
日光倾斜,透过窗棂照在姜玥瑛的面颊上,刻下道道斑驳交错的阴影纹路。
这几日她天天闹腾,面上却没有一丝疲惫之色,仿佛有用之不尽的精力。
姜玥瑛也发现了她,暴躁的情绪推向最高潮,一双眼睛变得狰狞。
“姐姐,好久不见。”她无悲无喜地看着她。
姜玥瑛站在屋内,恶狠狠盯着这个罪魁祸首,抬高声调:“姜月萤,你别得意,本宫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姐姐,你为何总是伤害我在意的人呢?”姜月萤目露哀伤,“你害死我的乳娘,抢走我的小猫,如今又千里迢迢跑来抢我的夫君,到底是为何?”
姜玥瑛嗤笑:“什么你的夫君,难道不是你抢了本宫的东西?”
“是你主动放弃联姻,如今又成了我的过错,世间哪有这种道理?”
“本宫就是道理!”她踩住满地破碎的瓷片,气势张扬地抬脚,再毫不留情碾得更碎,如同把瓷片当成姜月萤本人泄愤。
姜月萤面无表情望着她,就像在看一个残忍无知的孩童。
姜玥瑛从小到大都站在权力的顶峰,一言一行皆是铁令,满皇宫无人敢忤逆,煊赫的身份地位让她养成了娇纵跋扈的性情,人命在她眼里如蝼蚁卑微,随时可以碾死。
至于喜欢的东西,向来都是别人双
手奉上,谁又敢拒绝她?恐怕她从小到大,唯一得不到的便是谢玉庭。
所以她盛怒,她偏执,她费尽千辛万苦也要得到。
姜月萤叹了口气,看她的眼神带上悲悯。
直白的目光令姜玥瑛暴怒,她瞪大眼睛:“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敢瞧不起本宫!”
自顾自认为那是对她的藐视,尊容十几年的安宜公主,只享受旁人敬怕的目光,无法接受一丝一毫的轻蔑与鄙夷。
哪怕姜月萤没有那个意思,她仍旧固执已见,认为她在看低她。
“你说是就是吧。”姜月萤懒得与她争辩。
跟这种人讲不通道理,平白多费口舌罢了。
此言一出,姜玥瑛更加震怒,认为姜月萤在嘲讽她。
她攥紧手掌,尖锐指甲深陷掌心,掐出纵横交错的印痕,倘若没有窗子拦住,恐怕已经冲出来掐住姜月萤的脖颈。
二人对视良久,姜玥瑛满脑子都是给姜月萤一个教训。
她是姜国的公主,梁国绝对不敢永远扣押自己,只要能回到姜国,把此事禀告她的父皇,让父皇看清她这个好妹妹的真面目,她不信父皇还会执意把她接回去!
姜月萤不过是仗着梁国的地盘,以及太子妃的身份,才敢对她大肆羞辱。
那又如何,她不敢动自己,只敢把她囚禁起来。
没出息的废物,这辈子也别想比得上她姜玥瑛!
她一定要回姜国,问梁国要个说法,如若不然,大不了再起烽烟,舅舅安阳侯的病已经养好,再度率兵未必会输。
到时候她一定要让姜月萤这个贱人跪下磕头!
“你们东宫私自囚禁姜国公主,就不怕东窗事发?”姜玥瑛隔着窗子,倨傲地抬起下巴。
姜月萤表情微变。
姜玥瑛以为是她怕了,禁不住更加得意:“呵,本宫可是代表姜国出使梁国,你们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做出如此狂悖之事,真当我南姜怕北梁不成?”
“姐姐。”
“别叫这么恶心,本宫不是你的姐姐。”
“姐姐,我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姜月萤缓缓开口,“你想先听哪一个?”
“故弄玄虚,先说好的。”姜玥瑛不屑瞥她一眼。
姜月萤神色淡淡:“好消息是马上就可以放你出去,放姐姐你回姜国。”
姜玥瑛冷笑:“如今知道怕了?你现在叫得亲热也无用,本宫回国以后一定把你干的好事事无巨细禀告父皇!”
“你告诉他也没用。”姜月萤再度叹息。
“你休想挑拨本宫与父皇的父女之情。”
站在窗外,姜月萤深吸一口气,清透日光斜照她秀美俏丽的面颊,衬得气质纯白干净。
少女口吻仍旧淡淡的,仿佛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姐姐,敬王起兵篡位,如今姜国早已另改江山,换了皇帝。”
“你,不再是公主。”
窗外风呼呼,话毕一刹,万籁俱寂,风声皆停歇。
姜玥瑛站在幽暗的屋里,唯有一束冷白的光打在她侧脸,眉目逐渐扭曲,变得如同鬼魅。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姜月萤你是不是疯了,为了刺激本宫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说得出口!
你当本宫是三岁小孩吗?信你的信口雌黄?”
她站在屋里,脚步不自觉变得急促,暴躁,双目痛红一片,充血的眸子死死瞪视姜月萤,恨不能凿出两个洞。
姜月萤明白,姐姐嘴上说不信,实则心里早已发慌。
剩下的,她不必多做解释。
她说:“姐姐,一会儿姜国的随行官员会来接你,如若不信,问他们便是。”
话毕,她转过身,语调悠悠传进屋内。
“既然你不想认我这个妹妹,那从今日起,我们再无干系。”
清风吹过,拂走一片桂花香,少女步履平稳,一步一步踏出院门。
身后传来歇斯底里的叫喊声,渐渐远去,消失于耳畔。
姜月萤离开后,南姜的随行官员果然来到关押姜玥瑛地方,为她打开门锁。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姜玥瑛脸上不复光彩,变得形容憔悴,一双眼睛黑黢黢的,听见开门的时候,仓惶抬头。
她快步冲到一个爱谄媚的臣子面前,怀抱着希望问:“说,你们是来接本宫回宫的!”
素来卑躬屈膝的官员叹息,面上愁云惨淡,却再没有对公主的敬畏,只是陈述道:“如今新帝即位,已下令废黜你公主的身份,并且要求我们把你带回南姜。”
姜玥瑛往后退了几步,身子摇摇欲坠如风中残叶:“不可能这不可能!本宫不信!倘若真的新帝登基,还要我回去有何用!”
官员说:“因为安阳侯有从龙之功,他只向陛下提出一个请求,求陛下留你一命。”
听到安阳侯三个字,姜玥瑛彻底崩溃,她的舅舅怎么可能助逆贼谋反……舅舅疯了吗?
她的身子不住颤抖,不敢相信自己从人人敬怕艳羡的公主,变成一介庶民,甚至她的父皇还成了阶下囚……仿佛上天的作弄。
怎么可能呢,她不过是来了一趟北梁,不仅没夺回太子妃的身份,现在自己连公主的身份也彻底丧失……
一个废弃的公主,回到南姜又能如何?和她的父皇在冷宫直到死吗?
官员提醒:“该回南姜了。”
“本宫不回!”姜玥瑛发了疯反抗,“本宫是公主,不对!本宫是梁国的太子妃!我要去告诉所有人真相!”
她直接冲出门去。
官员皱起眉头,直接对侍卫们道:“把她塞进马车,别耽误回程。”
官员来梁途中已经遭受姜玥瑛的百般折磨,当时她高高在上贵为皇帝的掌上明珠,他自然得小心伺候,被打也得赔笑脸。
如今皇帝都被推翻了,他可不会再吃姜玥瑛的气。
侍卫们领命,上前按住疯癫异常的姜玥瑛。
姜玥瑛对他们拳打脚踢:“死奴才,敢碰本宫!本宫要砍了你们的狗头!”
官员沉声:“再说一遍,你不是公主了。”
诛心之言,比杀了她更为痛苦。
“本宫要杀了你们,诛九族!”
任凭她如何反抗,回姜国的车马队已整装待发,待天暮,就可以直接启程。
容不得任何人拖慢行程。
远处天色渐晚,日头的光隐隐沉没。
……
姜月萤走出院门没几步,蒲灵迎面而来。
见小丫头急色匆匆,她疑惑询问:“怎么回事?”
蒲灵环顾四周无人,才斟酌好半晌,低声说:“太子妃,曲小姐此刻正在东宫。”
曲芊衣?
前段时日谢玉庭卧榻养病,曲尚书府上送来不少补品,虽然用的曲尚书的名头,但不难猜测真正送东西的人是谁。
眼下谢玉庭伤势痊愈,曲小姐突然上门,估计是不放心特意来看一眼。
“她可说自己来有何事?”
蒲灵说:“说是来找太子妃,但直奔殿下去了,眼下他们正在闻风轩内坐着用茶呢。”
未出阁的女子单独见太子定然不妥,为了避嫌,肯定要找别的借口。
姜月萤想,曲小姐大抵真的心悦谢玉庭。
“太子妃,你不过去看看吗,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殿下真的看上曲小姐如何是好?”蒲灵一门心思为主子着想。
虽然姜月萤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可是如今姜馗已被拉下皇位,姜月萤也不再有姜国
公主的身份,一个废公主,还能做梁国的太子妃吗?
若是这时候再出现一个琴棋书画样样出众的才女,谁能保证太子殿下能始终如一?
蒲灵愈发忧心,不免替姜月萤着急。
“不用担心,殿下说过只喜欢我一个人,”姜月萤抿抿唇,“身为太子妃要大度,更要相信殿下。”
蒲灵眨眨眼:“你真的不担心?”
姜月萤咬牙:“我信任殿下。”
“可是曲小姐那般出众,太子妃真的不怕地位受到威胁?”蒲灵又问。
姜月萤摆摆手:“不必劝我,我对殿下一百个放心,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我不能辜负怀疑殿下。”
蒲灵向她投来一个钦佩的眼神,颇为崇拜的样子。
不愧是太子妃,心就是宽阔。
半刻钟后,姜月萤孤身一人,鬼鬼祟祟来到闻风轩外,蹲在墙角,竖起耳朵偷听。
第72章 独钟抱歉,孤无法回应你的心意……
闻风轩内,谢玉庭与曲芊衣对坐两端,中间有一张楠木圆桌,上有提梁茶壶,花瓣茶盏。
曲芊衣一袭天水碧襦裙,娴静端坐,若水盈盈的眸子凝望着对面的谢玉庭,静雅且专注。
“曲小姐特意登门,恐怕不止是来探望孤和太子妃。”谢玉庭握住茶盏,不紧不慢轻抿一口。
“殿下睿智,芊衣此次登门的确存了私心,还望殿下勿怪。”她表情始终从容,说话声音清润悦耳。
“曲小姐有话不妨直说。”
曲芊衣莞尔一笑:“那我便直说了,殿下可曾想过娶一位侧妃过门?”
谢玉庭不动声色饮茶,似乎早有所料,反问:“曲小姐说的侧妃,莫不是你自己?”
“正是。”
“以曲小姐的家世地位,完全可以做皇子正妃,为何要委屈自己来东宫做侧妃?”
曲芊衣轻笑:“殿下认为这是委屈,可我觉得是荣幸。”
谢玉庭收起脸上散漫的神情,忽而问了个不想干的问题:“太子妃在鸣泉寺遭人劫持,是你飞鸽传书给我去救她?”
“……是我。”
曲芊衣说出这句话,等同于承认自己知晓谢玉庭隐藏的实力。
小轩外,姜月萤努力矮身蹲在墙角,怕四面通风的小轩暴露她的身影,同时,听见这句话眼睛睁大,当初报信的人竟然是曲芊衣!
随后,她细眉轻蹙,既然曲小姐心悦谢玉庭,为何还要救她呢,如果自己死了,太子妃之位不就再度空缺,那样……
不对不对,姜月萤使劲摇头,曲小姐才不是那般狠毒的人。
对方算得上自己的救命恩人,姜月萤自然想要回报她,可是对方想要的却是谢玉庭……
姜月萤心乱如麻,脑子里乱糟糟的。
两种思绪疯狂打架,一边说曲小姐救了你,不过想要一个侧妃之位,为何不能给她。一边又说,谢玉庭是自己一个人的,不能因为恩情让出去!
呜呜好烦,姜月萤捂住脑袋,继续贴着墙壁偷听。
谢玉庭认真道:“多谢曲小姐,孤感激不尽。”
曲芊衣说:“殿下,当时太子妃也曾想找我道谢,我却说希望有一日有事相求的时候,太子妃能帮我一把。”
“你想求的事,与孤有关?”
“已经不重要了,芊衣今日前来,只是想问一句,殿下真的不打算要侧妃吗?”
谢玉庭坚定道:“孤认定一人不会更改,恐怕要辜负曲小姐的心意。”
听到预料之中的话,曲芊衣仍面带浅笑,轻轻叹息:“是我不该奢求……”
她的眼睫垂下,纤密的睫毛轻轻抖动,唇角仍旧挂着似有非有的笑意,好像把情绪全部积压在心底,面上不露分毫。
“曲小姐,孤和你似乎并不相熟,你为何会执意于我?”谢玉庭是真的疑惑,自己对曲芊衣的印象只有崇文馆做过几年同窗,但几乎没有说过话。
今日有机会,索性问个清楚明白。
“殿下记性不好呢。”
曲芊衣捧起手边的热茶,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一段经历。
在她八岁的时候,侯府的夫人在宫外设宴,邀请不少世家贵女,一起切磋琴艺。
不巧的是,她恰好不小心扭伤了手腕,因此轮到自己抚琴之时,声音呕哑难听,引得不少人捂嘴偷笑。
幼时的她脸皮极薄,羞愧得不敢抬头。
就在她低落之时,不远处突然响起鼓掌的声音,循声望去,小小的太子殿下正懒洋洋倚在树上,边鼓掌边夸琴音甚妙。
有人问殿下是不是听错了,琴音压根不好听呀。
小谢玉庭竖起眉毛说,孤觉得好听就是好听,琴音曲乐不过娱兴,听者舒心方为上乘,哪有什么绝对的评断准则?
旁边人连声称是。
太子殿下这么一捣乱,再也没有人敢对她的琴艺指指点点。
“孤小时候爱偷偷跑出宫去玩,凡事都想掺和,没想到还与曲小姐有这种缘分。”
曲芊衣颔首:“或许对于殿下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可在我心中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后来世家大族子弟有进崇文馆读书的机会,我想再见见你,便毫不犹豫地去了。
殿下一定很好奇我是如何发现你伪装的吧?并非我聪慧过人,洞察力强,只是因为我一直在偷看你,我发现你握笔的时候刚开始很标准,一息的功夫立马改变,就像在故意不好好写,还有很多很多……”
谢玉庭没想到自己竟是在这时候露出的破绽,还好其他皇子没有时刻盯着他看的习惯,否则早就暴露了。
“曲小姐名动京都,才华横溢,不乏追求者,没必要执着于孤一人。”
曲芊衣突然笑了一声:“后来我问爹爹,如何能一直站在太子殿下身边,他说你可以当太子妃啊。
彼时年幼,不知如何才能成为太子妃,后来我听人说,做太子妃要德才兼备,蕙质兰心,有才华识大体,京都贵女之表率。
于是我开始学习贵女仪态,弹琴作诗,收敛情绪,努力研习贵女的风范,只为把自己雕琢成太子妃的模样。”
谢玉庭眉头微抬,俨然一副惊诧的模样。
“什么京都第一才女,若没有殿下,何来如此多的美名与赞誉?”她轻轻搁在茶盏。
最后,她轻声说:“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弹琴,我只是……钦慕殿下罢了。”
轩外,姜月萤彻底怔在原地,缓缓用手掌捂住嘴巴,莫名的酸涩涌上心间。
她猜想过曲小姐心悦谢玉庭,却没想到从那么遥远遥远的过去,对方就在努力学习一切,只为成为太子妃。
奈何一场联姻彻底打碎了她的梦,可她没有心伤,仍旧想要争取一个侧妃的位置。
值得吗?
姜月萤默默想,值得的,如果换了她,也会做和曲小姐一样的选择。
因为,谢玉庭真的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抱歉曲小姐,孤无法回应你的心意。”谢玉庭轻轻叹息,有种自己真是作孽多端的感觉。
“没关系的殿下,我并不是要逼迫你什么,只是给自己一个交代罢了。”曲芊衣露出温婉笑意。
谢玉庭亦放下手里茶盏,抬起眸子,认真凝视着她,声音悦耳:
“但孤还是要提醒你一件事,你的才名并非由我成就,是因为你本身就出色。
所以,以后过得舒心一些吧,没必要拿严苛的标准要求自己,喜欢什么就去做,讨厌什么就明说,心里不开心,也不要逼自己笑。”
他的话刚落,曲芊衣弯起的唇角缓缓下落,直至抿平。
“孤相信,曲小姐能遇到一个比孤更优秀且钟情于你的人。”
曲芊衣起身朝他行了一礼:“那芊衣就等殿下亲自为我挑选如意郎君的那一日了。”
话里的深意不言而喻。
谢玉庭展开笑颜:“那是自然,孤亲自替你掌眼。”
“天色已晚,我该回府了,”曲芊衣朝外眺望一眼晚霞,“最后祝殿下与太子妃,情深一世,白头到老。”
“好。”
临走前,谢玉庭拿出琴谱,递还给她。
物归原主。
曲芊衣深吸一口气,踏出闻风轩,轩外红霞布满天际,绚烂连绵,美得如同永远不会消散。
走出一段路,自己的贴身婢女正等候在垂花门旁,见到她,婢女连忙迎了上来。
小婢女见她面容怏怏,不禁开口询问。
曲芊衣抬头小婢女关切的眼神对望,心中回想起谢玉庭的话,心里不开心,也不要逼自己笑。
她把小婢女一把拥入怀中,额头抵在对方肩头,攥紧手里的琴谱,猝然嚎啕大哭。
坚持多年的淑女仪态,端庄从容,此刻抛了个干净。
她泣不成声,眼泪沾湿婢女衣襟,小婢女从小到大,头一次见自家主子如此不顾仪态大哭,不禁也落下泪来。
“小姐,不哭不哭……”她轻轻拍着曲芊衣的后背。
身后晚霞漫天,落日熔金,一阵风吹来,融化了昏黄的暮色。
闻风轩,谢玉庭缓缓饮尽最后一口茶。
倏地一笑,嗓音促狭:“某位偷听的小公主,腿都蹲麻了吧?”
本来打算悄无声息溜走的姜月萤:“……”
可恶,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她直起身子,一脸心虚走进小轩,试图狡辩:“我就是路过,什么都没听见……”
谢玉庭坐在扶椅上,朝她张开手臂。
姜月萤慢慢悠悠挪过去,坐进了男人怀里,小腿轻轻摆动。
“你怎么发现我的?”
谢玉庭低头嗅一口,故意说:“桂花太香,很难不发现。”
“胡说,我躲在外面,你在里面怎么可能闻到。”
“那你先说说,躲在外面是个什么意思?”
姜月萤气势瞬间弱下去,眼神四处乱飘,吞吞吐吐:“我没有不信任你,就是……我是小气鬼嘛,所以控制不住就过来了……”
谢玉庭噗嗤笑出声,揉揉少女毛茸茸的脑袋,与她鼻尖蹭着鼻尖,呼吸纠缠不清:“所以都听见了,可还安心?”
自然是安心的,她早就知道谢玉庭不是三心二意的人,但没想到他会坚定到如此地步,居然半分动摇都没有产生。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从来她都是被放弃的那一个,没想到有朝一日,能被人坚定选择。
心里暖流汩汩,甜进心坎。
“你真不觉得遗憾吗,曲小姐是个多好的女子呀……”姜月萤顺势窝进他的怀里,盯着对方流畅的下颌线。
“曲小姐人很好,但不是孤钟情的人,”谢玉庭垂眸,目光深邃专注,“此生我只对一人情有独钟。”
姜月萤脸颊浮起红晕,明知故问:“谁呀?”
谢玉庭使坏:“谁知道呢,我得好好想想。”
“你还想想!”姜月萤气鼓鼓,“难道不是我吗?”
“那得看你表现。”谢玉庭笑得吊儿郎当。
“哼,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若是顺着他的说法问什么表现,这厮定然又要提出很多无理要求,到头来酸疼的只会是她的腰。
“孤都好几个时辰没有亲到你了,快撑不住了。”他装起可怜。
姜月萤从来没想到一个储君能如此黏人,若是日后登基,怕不是下了早朝先跑来后宫要亲亲,否则就没力气处理政务。
……还真像这家伙能干出来的事。
想着想着,她情不自禁露出笑意,抬头主动闭上眼睛。
“想亲就亲吧,我又不会推开你。”她软软开口。
谢玉庭搂紧她,封住嘴唇,扣住少女后脑勺,吻得缠绵至深。
闻风轩,清风穿轩而过,拂动二人纠缠的缕缕青丝。
……
翌日,姜国孪生公主替嫁的真相传遍京都。
第73章 偷望她看见姜月萤给寒衣剑客送香囊!……
一时间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商贩走卒津津乐道,甚至还有说书人根据此事改编,在茶肆酒楼谈论这段传奇故事。
姜月萤带着青戈出门,走在街上能听到不少有趣的讨论。
“我就说东宫那两口子怎么没打起来,原来人家压根不是安宜公主!”
“姜国以前的皇帝真不是东西啊,居然把一个闺女丢在冷宫不闻不问,等到她长大就派来替姐姐出嫁……”
“唉,日子一定不好过。”
“要我说现在的太子妃更好,之前的安宜公主不是嗜杀成性吗,那种人还是别来嚯嚯咱们的傻太子咯。”
“太子殿下也不是啥好人呀。”
“太子殿下不就是纨绔一点嘛,招猫逗狗不学无术,但是人家不杀人呀!”
“而且我听说呀,太子殿下跟太子妃感情可好了,知道人家不是真的安宜公主也不生气,还跟陛下说就要这个媳妇儿。”
“是呀,听说陛下发了好大的脾气要找姜国皇帝算账,结果嘞,姜国直接换了皇帝!哎呦把老夫我笑得前仰后合。”
“别的不说,看不出来太子殿下还是个痴情种,就凭这点,我欣赏他。”
“人家是尊贵的太子,用得着你个糟老头子欣赏!呸!”
“羡慕啊,皇家难得有真感情。”
听到这里,姜月萤会心一笑,拉着青戈快速走了几步。
青戈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她微微偏头,发现太子妃的耳根早已红透。
到底还是脸皮薄,害羞了呢。
“太子妃不听了吗?”她问。
姜月萤红着脸摇头,心里有点隐秘的欣喜,现在满京都都知道谢玉庭钟情于她,这种感觉就像踩在云朵之上,轻飘飘,软绵绵。
二人离开热闹的人群,继续往长街游逛。
现在的姜月萤浑身轻松,失去姜国公主的身份于她而言更像是卸掉了枷锁,现在她可以尽情做自己,不光是在东宫里,以后在外面也不用时刻伪装,别提多自在。
她们来到一间卖香囊的铺子,如今快要入夏,铺子上新驱蚊虫的香囊,做工精细,还有巧妙的花纹,十分吸引人。
姜月萤低头,目光细细扫过每一枚香囊。
其中有一枚香囊上绣着银杏叶,金丝灿灿,叶片舒展,扑面而来的清贵之气。
很适合某个家伙。
拿起银杏叶香囊,又随手给自己挑了一个,让青戈去掌柜那里付账。
她正在铺子里闲逛,门外忽而进来一人,紧接着,一声轻嗤飘进耳朵。
姜月萤抬眸,与来人对视,没想到竟然是被四皇子禁足已久的四皇子妃,秦忘幽。
真是冤家路窄。
秦忘幽难得出一趟门,竟然遇见厌恶的人,自然没好脸色,眼下得知她不过是个常年待在冷宫的公主,心里更加瞧不上。
这种人,凭什么成为皇子妃嫔,与她平起平坐。
她翻了个白眼,进去挑选香囊。
姜月萤也懒得搭理秦忘幽,毕竟该报复的已经报复过了,从此两不相干最好。
青戈很快结账回来,主仆二人一同走出铺子。
“对了,听说城门附近又来了不少流民,寒衣剑客和他的下属正在安顿他们。”青戈提醒说。
如今的青戈和蒲灵已经是姜月萤的心腹,故而谢玉庭的其他身份,也没有隐瞒她们。
姜月萤思索片刻:“咱们也去瞧瞧。”
说走就走,二人朝城门方向走去。
香囊铺子里的秦忘幽眸光深深,盯着她们的背影,眉头紧蹙,那个方向并非前往东宫,她们要去哪里?
毫无犹豫,她撂下手里香囊,快步跟了上去。
风脉脉,来到地方,姜月萤一时愣住。
城门口宽阔,放眼望去,密密麻麻围着衣衫破损,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都是从临近京都的西蕲之州而来,今年西蕲南部闹蝗灾,漫山遍野的蝗虫摧毁了百姓辛苦耕种的田地,农人颗粒无收,损失惨重,他们只好结伴来到京都,奢求京城官员能看他们一眼,拨点赈灾粮下来。
其实赈灾粮款早就从户部发下来,只是层层克扣,各路官员中饱私囊,真正到农人手上的寥寥无几。
姜月萤缓缓向前走,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正蹲在地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城门。
他看见姜月萤,突然开口:“姐姐,我能进城吗?”
小孩儿个头不高,身形瘦小,说话声音沙哑。
姜月萤无奈摇头,任何人不可私自放流民进城,这是律法规定。
“那边有赈灾的人,你跟着他们走就有东西吃。”姜月萤指了指不远处那些黑衣的人,他们全都是谢玉庭的手下。
小孩儿点点头:“我知道,那些大哥哥都是好人……可是皇帝为何不管我们,我的家乡遭了蝗灾还要纳税,爹娘都吃不起饭了,皇帝好坏,不能换一个皇帝吗?”
姜月萤眼睛睁大,连忙俯下身,低声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容易惹祸上身。”
“哦,那好吧……”小孩儿很听话,嘀咕道,“我在心里偷偷说。”
姜月萤揉揉他的脑袋,眸光温柔。
很快,谢玉庭的人过来接走小孩儿,带他去安全的地方。
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边看边找熟悉的身影,直到目光定在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身上,他挺拔如松,头戴斗笠,玄黑长剑别在腰间,气质冷
冽逼人。
即便在给人盛粥,仍旧挡不住生人勿近的气场。
不得不承认,谢玉庭穿上寒衣剑客装束的时候,真的反差很大,很难想象这个威压十足的江湖剑客背地里总是黏着人撒娇。
姜月萤在粥棚前逛了几圈,谢玉庭自然瞧得见她,于是他悄悄比划一个手势,指了指旁边的大石墩。
姜月萤让青戈守在原地,自己假装若无其事地藏到大石墩后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没过多久,谢玉庭来到石墩后,与她碰头。
“城门口风大,怎么来这里了?”
姜月萤说:“单纯想过来看你一眼。”
谢玉庭轻笑:“原来是想我了?”
“顺便给你送点东西。”她从怀里掏出银杏叶驱蚊香囊,递到他眼前。
见到此物,谢玉庭立马眉开眼笑。
只见他也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味道闻起来和姜月萤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他手里这个绣的是桂花。
“我也给你买了一个。”
姜月萤忍俊不禁,原来他们都给彼此买了同样的东西。
这算心有灵犀吗。
某个厚颜无耻的家伙说:“不给你的夫君系上?”
虽有斗笠黑纱遮面,她仍旧能想象出对方得意忘形的模样,如此轻浮,白瞎了一身清冷利落的装束。
她伸手把香囊系在他腰间,太子殿下仍不满意,嫌她离得太远。
姜月萤纵着他,往前凑了凑,二人贴得极近,谢玉庭垂首,隔着面纱吻了吻少女白皙软嫩的脸颊。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她的脸颊染上绯红,小声嘟囔着。
“都是被你惯的。”谢玉庭也拿出桂花香囊,为她系在身上。
两人一人挂了一个香囊,流苏随风飘荡,看上去格外相配。
“此地人多眼杂,你快回东宫吧,”谢玉庭故作嫌弃,“唉,片刻都离不得我,黏人精。”
姜月萤:“……”
到底谁才是黏人精,心里没点数。
没有停留太久,姜月萤转身离开。
过了一会儿,谢玉庭也慢悠悠从大石墩后走出来,继续去粥棚接济流民。
此时此刻,有一双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
秦忘幽躲在暗处,从姜月萤到城门口开始她就在观察,直到看见她躲到一个大石墩的后方,过了一会儿,传闻中的寒衣剑客也去了同样的方向。
奈何无法靠近,只能远远看着。
等到姜月萤离开,寒衣剑客也从石墩后走出来,最重要的是,那个男人身上多了一个精巧的香囊!
她和姜月萤刚从香囊铺子走出来,也瞧见对方的确买了香囊。
那不就是说,香囊是姜月萤送给寒衣剑客的?!
秦忘幽细长的眼睛闪过阴毒的光芒,好啊,这可是姜月萤自寻死路,与外男私通,怪不得她揭穿她的真面目。
等着吧,她一定让姜月萤身败名裂!
……
转眼入夏,天气逐渐闷热。
近日四皇子谢禹樊办了几件要紧差事,得到圣上赞许,之前贪赃贡品的事已逐渐被淡忘,隐隐有重获圣心的趋势。
后宫,启祥宫。
邱贵妃倚在青玉榻上,细长手指捏住樱桃,听宫女汇报打听到的消息。
邱贵妃姣好的面容浮现一丝阴霾,秀眉拧做一团:“陛下最近对四皇子青睐有加?他不是早就遭了厌弃吗……”
宫女摇摇头:“君心难测,毕竟是亲父子,哪能真的厌恶。”
闻言,邱贵妃不免憋闷,自从遂儿离世过后,陛下对她更为体贴,像是在补偿自己的心伤,对桐儿也是宠爱有加,无人能越过他的风头。
在她看来,桐儿被立为储君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不会出变数。
可是在看见立储诏书之前,终究难以安心。
宫女见贵妃愁眉不展,献计献策说:“娘娘,你若真的牵挂此事,何不问问陛下身边的伺候的人?”
陛下身边伺候的人,最亲近的莫过于大太监福喜,邱贵妃缓缓摇头,不成,大太监从小跟着陛下,定然不会轻易出卖消息,万一传到陛下耳朵里,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福喜有个叫小忠子的徒弟,倒是年轻单纯,说不定能从他口里打听点风声。
邱贵妃眼珠子转了转,对宫女说:“你拿点值钱的金银珠宝给小忠子送去,旁敲侧击问一问陛下可有立储的意向。”
宫女福了福身,领命而去。
到了夜里,小宫女来到邱贵妃跟前,低声说:“娘娘,奴婢问过小忠子了,他说自己在御前不得宠,知道的不多,只知道陛下前段时日写过一封诏书封存起来,还特意交代他不在的时候,不许娘娘踏入书房。”
“竟有此事?”
邱贵妃心忽而慌乱,陛下对她一向疼宠有加,如今却偷偷立储不告诉她,难不成……诏书上的名字并非桐儿?
她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可是她身为后妃,能为自己的孩子做什么?
邱贵妃坐在青玉榻上,深思良久。
自古以来,为保江山稳固,皇帝立储不论是否立嫡子,都要纵观天象,预测吉凶,才可确立国本。
若是能让钦天监的监正在陛下面前暗示一下,比她吹多少枕边风都管用。
可是那个人,真的会帮她吗……
……
东宫南苑,蝉鸣声阵阵。
卧房轩窗遮住几层如月色的薄纱,细风浮动,薄纱流水般摇曳生姿。
此刻,一只柔白的手正虚虚攥住薄纱,少女双颊酡红,眼睛雾色迷蒙,饱满的唇微张,若是仔细瞧,能看见她嘴里正含着一颗晶莹的葡萄。
姜月萤侧身想要离窗子远一点,谢玉庭身形高大,轻轻托着她的腰,遮住她未着寸缕的胴.体。
他嗓音低哑:“别怕,没人看得见。”
姜月萤小声呜咽,抬起水盈盈的眸子,很没气势地瞪着男人,楚楚可怜的娇俏模样。
谢玉庭欣赏片刻,双手掐着她的腰托起来,又猝不及防往下压。!
只听一声低吟,姜月萤眼角的泪水如同断了的珠帘,嗒嗒往下坠。
即便如此,她仍旧稳稳含住葡萄,没有吐出来更没有咽下去。
谢玉庭伸手,将她的碎发掖到耳后,轻笑:“愿赌服输,阿萤不会反悔吧?”
姜月萤又瞪了他一眼。
“说好的不许咬破葡萄,若是上面这张嘴太锋利,”谢玉庭修长手指抚过她嘴角,抹去剔透涎水,“就只好用另一张嘴吃了。”
“唔呜……”她想说话,又怕把葡萄咬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谢玉庭故意磨蹭,说起正事:“过两日入伏,父皇与各宫嫔妃皇子,肱股之臣以及家眷会集体去行宫避暑,到了别人的地盘,咱们就不能日日胡闹了。”
姜月萤泪水涟涟,用眼神说话:所以你就提前欺负我,怕去了行宫没机会是吧!
“阿萤真聪明。”谢玉庭看透她的想法。
“既然
我家阿萤如此聪慧,比剑失败的惩罚就给你免了,”谢玉庭点点她的唇,“让葡萄歇歇吧。”
姜月萤如获大赦,一口咬碎嘴里的葡萄,鲜嫩的葡萄汁乍破,甜滋滋的清香充满口腔。
终于能开口说话的她:“你别磨蹭,给个痛快……”
谢玉庭笑眯眯:“那可不行,阿萤不是抱怨我不够温柔,孤这次必须温柔缓慢,细细来尝。”
姜月萤的手攀上他肩头,掐住对方光.裸肩胛骨,似怨似嗔:“再也不跟你打赌比剑了……”
一声低沉的轻笑传进耳朵。
月色悠悠,穿透薄纱。
隐约朦胧的月光下,少女小声说:“先回榻上嘛……”
第74章 离心羞死了,亲亲居然被母后看见……
汀山行宫,依山傍水,景色秀丽多彩。
东宫一行人居住在清荷殿,殿外有巨大的荷花池,水面清圆,珠光闪闪,时有蜻蜓点水而行,漾开涟漪。
谢玉庭勾住姜月萤的手,行走在池畔,听熏风习习,荷叶哗哗。
清荷殿是离皇帝居住的凉心殿最远的地方,一般皇子都不乐意选择此地居住,倒是便宜了谢玉庭,他正巧想躲个清静。
毕竟接下来这段时日,会有不少热闹看。
姜月萤望着荷花池漂亮的粉色荷花,不免心动,蹲下身子,拍了拍身边小狼的脑袋:“漆漆,你会凫水吗,进去给我摘个荷花。”
漆漆舔了舔爪子,趴在荷花池畔扑棱水玩。
看来没戏。
谢玉庭却俯身凑过来,眉梢轻挑:“想要荷花,指望漆漆不如求孤?”
“你肯定又要趁机敲诈勒索,哼。”姜月萤已经了解此人的本性,不光不吃亏,还得赚到盆满钵满才罢休。
谢玉庭摸了摸下巴,小公主不好骗了呀。
“那便不摘,咱们回殿里准备用膳。”
语罢,转身就要走。
岂料刚转身,衣袖就被轻轻拽住,一双细腻的小手攥住宝蓝的衣料,衬得肌肤更加柔嫩,比池子底下埋的藕更加白皙。
她略有不满:“你真走呀。”
“求我试试。”
姜月萤软乎乎说:“夫君,我想要荷花。”
说撒娇就撒娇,在这方面愈发得心应手。
话音刚落,谢玉庭嗖的消失在眼前,驾着轻功飞至池塘中心,足尖轻点圆荷叶,微微躬身,青丝如瀑披在肩头,随着细风轻飘。
他掐住最粉艳的一朵荷花,折断直茎,足尖一荡,越过无数荷叶回到她身边。
荷塘风平浪静,仿佛从未到访过不速之客。
姜月萤不禁眼睛睁得圆溜溜,不可思议:“原来你的轻功这么好啊,我还以为周峦师兄更好。”
谢玉庭正握着荷花得意,听到此言脸瞬间板起来,凑到她眼前,阴恻恻的语气说:“你觉得周师兄轻功比我好,你居然当着我的面说我不如其他男人?”
“什么其他男人,那不是你师兄吗。”姜月萤戳戳小气鬼。
“师兄就不是男人了吗?他咋不是师姐呢。”
姜月萤:“……”
什么乱七八糟的,某位太子殿下的无理取闹已经达到登峰造极的境界,很难找到对手。
“你最厉害好不好?”姜月萤用哄小孩儿的语气说。
“不好,孤好伤心。”
我看你是蹬鼻子上脸了。
姜月萤伸手要去夺他手里的荷花,一个踉跄,直接栽进他的怀抱。
谢玉庭搂着软绵绵的少女,不禁心旷神怡。
他足尖一点飞了出去,抱着姜月萤飞掠荷花池上空,悠然自在,从容不迫。
姜月萤没来得及反应,猝不及防低头,就瞧见满池的翠荷菡萏,碧水清露,在池畔赏荷和现在的感受全然不同。
从这里俯视池塘,荷叶圆得不像话,每一朵荷花都能看清中间的花蕊,以及突出的莲子,大圆接小圆,绿圆连成片。
清风徐来,美不胜收。
还能嗅到清雅的荷香,缕缕清幽。
姜月萤牢牢揽住谢玉庭的脖子,被他带着飞了一圈,感觉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如同蜻蜓一般,盘旋在宁静的荷花池。
飞完一圈,谢玉庭抱着她在池畔降落。
姜月萤整个人迷迷糊糊,不知何时那朵灿烂粉红的荷花已在怀中,散发着诱人的芳香。
谢玉庭挑眉:“谁的轻功更好?”
“噗嗤。”姜月萤后知后觉笑起来,某个家伙飞一大圈,就为了证明自己的轻功比周峦师兄更好?幼稚鬼。
“你最好。”她眉眼弯弯,像小月牙。
谢玉庭低头,语调缠绵:“哄我呢?”
“真心的。”
“我不信,”谢玉庭得寸进尺,与她鼻尖相对,吐息温热,“除非你亲我一下。”
姜月萤眨眨眼,顺从地抬起下颌,印上男人的唇瓣。
刚吮了一小口,两人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姜月萤连忙分开,扭头看见皇后娘娘艳红的罗裙,瞬间面红耳赤,连忙用手里的大荷花遮住面颊,羞得唔呜直叫唤。
羞死了,亲亲居然被母后看见了。
贺挽红瞧着她,眉梢轻轻勾起,笑着说:“怕什么,本宫瞧见自己的儿子儿媳恩爱,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又不会训斥你们。”
“……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姜月萤小心翼翼放下遮挡的荷花,脸上的红晕只增不减。
谢玉庭搂住她,对着贺挽红说:“母后,阿萤脸皮薄,你别老逗她。”
姜月萤古怪地抬头瞥谢玉庭一眼,搞错了吧,分明是你逗我比较多,关母后什么事。
“你倒是脸皮厚。”
就算是皇后娘娘也拿太子殿下没辙。
“日头大了,咱们去殿里。”
贺挽红来到姜月萤面前,拉着她往前走,一边从怀里掏出精致的匣子,笑意明艳:“本宫给你打了一副鎏金护腕,日后练剑的时候佩戴上,能保护手腕不受伤。”
闻言,姜月萤受宠若惊,接过匣子,缓缓打开,里面果真躺着一副鎏金纹银边的护腕,上面雕刻几簇栩栩如生的桂花,桂花枝头有雀鸟啁啾,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好漂亮的护腕,摸上去触手生寒,若佩戴上,炎炎夏日也不会觉得闷热。
姜月萤宝贝似的把护腕看了又看,抬起水汪汪的眸子,乖乖说:“多谢母后……”
贺挽红特别骄傲,强调说:“这可是本宫亲手打的,花了不少功夫呢,厉害吧?”
“母后亲手打的?”
姜月萤瞪大眼睛,手里的东西如有千金重,她何德何能能让母后亲手为她做东西。
不知不觉,清透的泪浸湿眼角,眼见就要哭出来。
贺挽红看出她的情绪,抚摸她的脑袋,声音悦耳动听:“哎呀别哭,知道母后对你好就行。
你刚嫁来东宫的时候,本宫的确不喜你,毕竟那时候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才严厉些,现在知道了你的身世,本宫亦有些愧疚。
从前的日子不论好与不好,都已经过去,若是不喜欢以前的亲人,就让他们滚一边去,以后有母后疼你。
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受了委屈都可以找我告状,就算你和庭儿闹别扭,本宫也不会一昧地向着自己的孩子,你叫本宫一声母后,我自然也把你当亲生孩子疼爱。
开心了吗?”
姜月萤眼泪盈满眼眶,拉着皇后娘娘的手,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像只在外风霜漂泊许久的小雀儿,终于找到自己的巢穴。
原来不是非有血缘之亲才是家人。
良久,她哽咽点头:“母后……”
“嗯,真乖。”贺挽红应着。
姜月萤又说:“我不会跟殿下闹别扭的,他很好。”
贺挽红一顿,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傻孩子在解释什么,忍不住说:“你就惯着他吧,本宫都没这般惯过他。”
在一旁听得心满意足的太子殿下凑过来,亲亲热热贴着姜月萤走,耀武扬威说:“没办法,阿萤就愿意纵着我。”
贺挽红轻啧一声,牙酸道:“你们俩真腻歪。”
几人一同回清荷殿,共用膳食,一家人其乐融融,满是欢声笑语。
直到黄昏日暮,皇后才离开。
自从收到皇后送的护腕,姜月萤就高兴得不行,仔细端详护腕的纹路,时不时笑出声,甚至夜里上榻睡觉都依依不舍那副护腕。
谢玉庭躺在榻上,看着可爱的小公主,故意争风吃醋:“阿萤有了新宠,孤就失宠了?”
姜月萤把护腕收好放起来,迈着小碎步走向床榻,蹬掉鞋子,扑进谢玉庭的怀里。
“这就来宠幸你,别吃醋。”她抬头往他脸颊亲了一口。
“胆子越来越肥了。”谢玉庭捏着她腰间的软肉,口吻调侃。
她窝进他怀里,脸颊贴住他的胸膛,纤长眼睫一眨一眨:“我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这个梦好美呀,有你有母后还有好多好多人……”
“又在说傻话。”
“真的不是做梦吗,我掐自己一下试试疼不疼。”
姜月萤低头欲拧自己的胳膊,被谢玉庭按住手腕,男人眸光一沉,嗓音磁性低哑:“掐自己多没意思,孤有别的法子让你疼。”
语罢,翻身扣住她的腰。
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她的耳朵倏然滚
烫。
屋内烛光熄灭,床幔如小船摇曳。
……
天晴风和煦,行宫凉爽。
梁帝带着后宫嫔妃一同去戏台子听戏,几位皇子皇子妃亦跟随在侧。
浩浩荡荡一群人穿行宫中,漫步闲谈,梁帝心情颇为愉悦,美中不足的便是邱贵妃昨夜受了风,今日头疼,只能独自在殿内休息。
贺挽红大步飒沓走在前面,俨然不想往皇帝身边挨。
四皇子的生母嘉嫔好不容易等到贵妃不在场,拼了命的朝梁帝献殷勤,嘴上柔柔弱弱说:“皇后娘娘不愧是常年习武的人,走路都比臣妾等人快得多呢。”
梁帝瞥了眼前方的贺挽红,说道:“你们可别跟她学。”
嘉嫔痴痴笑:“臣妾可学不来。”
身后的嫔妃也都在窃窃私语。
“皇后娘娘整日里舞刀弄枪,难怪不得宠。”
“没见过哪国皇后成日里打打杀杀,真是与众不同。”
琴贵人睨她们几眼:“你们倒是不打打杀杀,也没见多得宠。”
其他妃嫔被戳中痛处,狠狠瞪视琴贵人。
在后方悠哉悠哉的谢玉庭十分惬意,跟姜月萤时时刻刻贴在一起,寸步不离。
姜月萤感到古怪,问:“你今日心情好像特别愉悦?”
谢玉庭笑眯眯:“待会儿有好戏看,孤自然高兴。”
“看不出来你还喜欢听戏呀。”姜月萤眨眨眼,她还从来没见过戏班子呢,听说伶人唱腔婉转,身段婀娜,想必是十分赏心悦目。
“错了,孤说的好戏可不是戏班子来唱。”谢玉庭神秘一笑。
每次看见谢玉庭这种笑容,姜月萤就明白有人要倒霉了。
汀山行宫的戏台建在水榭旁,要前往水榭原本不必经过一座繁茂的紫藤花苑,奈何领路的皇后娘娘爱到处乱逛,一行人便被领着朝花苑的方向走,远远就闻见芳香扑鼻。
突然,走在最前方的贺挽红顿住步伐,脸上难掩吃惊。
梁帝不满地蹙起眉头,正要训斥几句,贺挽红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畔,示意众人噤声。
“?”众人满头雾水,皇后娘娘搞什么名堂。
奈何皇后娘娘的气势太盛,众人莫名其妙安静下来,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芳香扑鼻,影影绰绰的紫藤花架后方,有两个模糊不清的身影,靠得极近,似乎在交谈。
并且声音愈来愈大,让人想忽略都不成。
此时此刻,梁帝的脸已经全然黑了下来,因为其中有一道声音,他太过熟悉,正是抱病在床的邱贵妃。
而另一个声音,竟然是一个男人!
梁帝骤然变脸,众嫔妃大气都不敢喘,一片死寂中,两人争执的声音愈发清晰,从紫藤花架后方传来。
邱贵妃声音哽咽:“我知道当年都是我狠心,对不起你,可是如今我在宫里步履维艰,唯有一个桐儿可以依靠,你就不能念在昔日情分上,帮桐儿一把?”
男人说:“贵妃娘娘,嫔妃私交大臣乃是重罪,臣劝你一句,不要执迷不悟,陛下还没糊涂到因为钦天监一句话就改立储君。”
“你还在怨我是不是!怨我当年弃你,才不愿意帮我!”
“贵妃娘娘请自重。”
“你连为我试一试都不愿意?当年你可是说过……”
“从此你我再无瓜葛,这是贵妃娘娘自己说过的话。”
“呵,你好狠的心……”
梁帝终于听不下去,大步冲了过去,震得紫藤花架哐哐作响,邱贵妃转身看见盛怒的皇帝,吓得花容失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而与她对谈的男人,是钦天监的监正穆霖,见到圣上的那一刻,不卑不亢跪下去,直接认罪:“臣罪该万死。”
“陛下,臣妾可以解释……!”邱贵妃泪流满面,不明白原本去看戏的众人怎会出现在此地。
梁帝悲愤交加,不敢相信自己深爱一世的女子,竟然与其他男人纠缠不清,甚至提前筹谋储君之位!
他双目黑沉,风暴酝酿成灾。
“你、你好大的胆子!”梁帝手指着贵妃,颤颤巍巍发抖,最后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原地晕厥。
贺挽红眼疾手快,接了他一把,看清皇帝真的晕得不省人事,顺便狠狠踩了狗皇帝一脚,不出意外能给他踩肿,才心满意足。
然后皇后娘娘装作慌张的模样,声嘶力竭:“陛下,陛下你别吓臣妾呀!”
第75章 削爵殿下当初派人刺杀太子妃,可曾想……
夜深人静,清荷殿一派安详。
卧房窗畔,月光之下,谢玉庭躺在摇椅上,手里摇着洒金折扇,嘴里哼起小调。
姜月萤沐浴过后,穿着清凉的寝衣一步步走过来,熟稔地坐进男人怀里,扬起细白的脖颈,谢玉庭摇扇子的幅度更大,带来一阵夏日凉爽。
“所以你说的就是邱贵妃的好戏?”
“不好看吗?”谢玉庭笑吟吟,“父皇此生最在意两件东西,自己的皇位和所谓的真爱邱贵妃。”
“所以想要扳倒老二是最容易的,只要父皇与邱贵妃感情出现裂痕,宣王的宠爱也就到头了。”
梁帝向来是个不屑于掩藏真实情绪的人,他宠谁就是宠谁,恨不得昭告天下他的心头至爱,因此也将自己的弱点软肋暴露得明明白白。
朝他最在意的人下手,就能让他崩溃。
梁帝这辈子干过最虚伪的事,估计就是为了兵权迎娶皇后贺挽红,又不得不立他谢玉庭为太子。
姜月萤乖乖点头:“我懂了,今日这出好戏是你的手笔。”
“孤可没有陷害她,都是她主动要私会穆霖的,我只是喊了些捧场的人过来而已。”
“等一下,紫藤花那条路好像是母后领大家走的……”姜月萤突然反应过来,“母后早就知晓你的计划?”
“是啊。”
姜月萤一把掐住他的俊脸,噘起嘴巴:“你居然不提前告诉我,我生气了。”
“这不是为了让你看好戏嘛,提前知晓反倒失了趣味。”
她也学会胡搅蛮缠,故意说:“我不管,反正生气。”语罢,身子一侧,撇开视线不再看他。
谢玉庭促狭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公主,愈发恃宠而骄了?”
“你说是谁家的?”姜月萤转过身反问。
“莫非是我家的?”
姜月萤站起身,轻哼一声:“不认拉倒,我去别的——哎!”
纤细的手腕被紧攥住,脚底一滑,径直倒回谢玉庭身上,兜头笼了清淡的银杏叶香。
薄如蝉翼的寝衣不经意散开,纤颈修长如天鹅,锁骨起伏如雪山,往下更是风景销.魂,看起来软绵得不像话。
摇椅吱嘎吱嘎,如同飘摇的河上小舟。
“有孤在,你哪儿都别想去。”
语调不像是威胁,更像是承诺。
承诺永远不会丢下她一人。
说着还伸手捏了捏柔软的地方,用自己的手掌比量着:“孤的一只手掌就能拢过来。”
姜月萤正要感动,瞬间又气笑了。
“你嫌小?”她一把拍开他的手,轻抬下颌。
谢玉庭否认:“怎么会呢,觉得玲珑可爱罢了。”
“不要脸……”姜月萤耳廓红彤彤,拉了拉衣襟。
二人坐在摇椅上,头顶月光清清泠泠,静谧安逸,某人的手却从未离开某处。
偏偏某人越扌柔越起劲,丝毫不觉得自己手劲儿大。
姜月萤有种错觉,再不制止,怕是真扌柔
大了。
“你的手不酸吗?”
一只手摇扇子,一只手捏团子,真是半点不得闲。
谢玉庭答非所问:“孤渴了。”
“?”姜月萤摸不着头脑,鬼使神差接了一句,“要喝绿豆汤吗,冰鉴里还有不少。”
“不想喝绿豆汤。”
谢玉庭饶有兴味盯着她瞧,盯得姜月萤有点发毛。
“那、那你想喝什么……”
她顺着他的视线,发觉对方的目光游移在自己的锁骨及以下……
好像明白了什么。
姜月萤浑身烧得通红,说话结结巴巴:“你、你小时候没喝过嘛!”
“没喝过,”谢玉庭理直气壮,“你的。”
红晕迅速攀升,蔓延她的耳根脖颈,宛若浸透胭脂。
她羞羞答答好半晌,慢慢挪进谢玉庭的怀里,坐在腰腹间,嗫嚅:“我看你才是恃宠而骄……”
边说着边解开了前襟口。
谢玉庭低下头去,轻笑:“阿萤最宠我了。”
月色铺陈,星斗满天,银辉星光相交织,照亮漆黑的夜,照亮一双人。
……
梁帝急火攻心,接连病了几日。
原本是皇后贺挽红贴身照顾,梁帝嫌她喂药太快,差点把自己噎死,又怕皇后一个不高兴给药里加点别的料,每次喝药之前都得先找人试毒,分外疲累,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了。
一想起邱贵妃就头痛欲裂,梁帝唤了最娴静的琴贵人来照顾自己,怒火才渐渐平息。
梁帝恨极了旁人背叛自己,尤其那人还是自己最钟爱的贵妃,他给了她堪比皇后的尊荣地位,得到的回报却是她和其他男人私相授受,牵扯不清!
这是赤.裸裸的背叛,对帝王威严的蔑视!
派出去的暗卫回来禀报,原来邱贵妃与钦天监的监正乃是青梅竹马,两家原本有结亲的打算,后来因为邱贵妃选秀入宫,两人的亲事便再没人提过。
最重要的是,二人当年的确互有情意。
梁帝怒而摔裂了药碗,双目瞪得滚圆,好似凶兽。
琴贵人连忙上前安抚,语调轻柔:“陛下别气坏了身子,保重龙体要紧啊。”
“传朕的旨意,将穆霖押入刑部,秋后处斩。”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老太监领旨而去。
“至于邱贵妃……”梁帝躺在病榻上,双目微阖,“朕该如何处置邱贵妃……”
琴贵人弯月眉轻轻蹙起,求情道:“陛下,邱贵妃伴驾多年,又诞下两位皇子,还是从轻发落吧。”
提到皇子,梁帝的神情骤然一变,帝王的疑心令他不得不谨慎,倘若邱贵妃一直与人有私情,皇子的血统是否纯正?
老二谢羽桐自小文质彬彬,擅长诗书,与他没有半点相像之处,反倒是钦天监的穆霖,也是同样的才华横溢,擅观天象,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前途不可限量。
梁帝感觉胸腔淤堵,一股无名火难以宣泄,脑子里全是邱贵妃背叛他的场景。
越想疑心越重,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蔓延。
琴贵人还在小声求情:“陛下看在宣王的面子上……”
“住口。”梁帝声音沙哑。
琴贵人立马抿唇,不再多言。
梁帝下定决心,对小忠子说:“去传旨,邱贵妃打入冷宫,任何人不得求情。”
“奴才遵旨。”
这时有侍卫匆匆来报,说宣王殿下正跪在殿外,求见陛下。
他还有脸来求情!
梁帝的怒火瞬间点燃,连带之前的疑虑交杂在一起,冲昏了头脑。
“削去宣王的亲王爵位,圈禁府邸,无旨不得出!”
小忠子赶紧领旨,步履匆匆走出大殿。
殿外长跪不起的宣王谢羽桐见到小太监出来,连忙问:“父皇可愿见本王?”
小忠子叹息:“陛下已经下旨将贵妃娘娘打入冷宫,任何人不得求情。”
“不可能,本王要见父皇,”谢羽桐素来温润的脸变得狰狞,宛若吃人的豺狼,“父皇绝不可能如此狠心,你进去通传,就说本王要求见圣上!”
小忠子眼皮耷拉,语气含着怜悯:“二皇子请回吧,陛下已经下旨削去你的亲王爵位,没有旨意之前,不得踏出府邸半步。”
谢羽桐目眦欲裂。
怎么可能,为何连带他的爵位也被削去!
如此一来,他便再没有继位的可能。
细想之下,谢羽桐仓惶明白过来,能让父皇做出如此心狠的决定,必定是他的身世遭到了怀疑!
一环一环,紧紧相扣,令他们有口难言,只为治他于死地。
如此心机谋算,连圣意都能揣测得如此精准……除了那个人,他想不到别人。
都怪他疏忽大意,竟然让他从自己母妃身上找到了破绽!
谢羽桐突然站起身,欲图冲进大殿。
御前侍卫持刀拦住他,谢羽桐在殿外拼命大喊:“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父皇,你被谢玉庭骗了!他才是背后的始作俑者!父皇,儿臣冤枉啊!”
“谢玉庭害死了三弟,如今又要来害儿臣和母妃啊,父皇!”
“谢玉庭是个奸诈小人,无耻至极!”
他的声音激昂愤慨,如同疯了一般。
几个侍卫拼命拦住他,不让他靠近大殿半步。
殿内的梁帝卧在榻上,眼底青黑浑浊,听着外面嘈杂如吠的声音,头痛难忍。
“那个逆子在喊些什么……?”
梁帝头一回发现素来文雅的谢羽桐,竟然也有狂怒不可理喻的时候,简直吵得屋顶都要掀起来。
难道平常都是装出来的好脾气吗。
他的几个儿子,怎么就没一个好东西……
琴贵人替梁帝轻轻按揉太阳穴,柔软道:“二皇子说一切都是太子殿下的阴谋,要陛下处置太子。”
“什么?”梁帝感到匪夷所思,又问“你没听错?”
“臣妾只能听见这些。”
梁帝不明白谢羽桐为何突然针对太子,谢玉庭跟他有何过节不成,但还是问了一句:“太子这几日可有来侍疾?”
琴贵人默默摇头。
“那他在做什么?”梁帝皱起眉头。
琴贵人小声说:“太子前几日荡秋千摔了下来,眼下在宫里养伤呢。”
梁帝粗喘着气:“荡个秋千都能摔下来,怎么荡的?”
“听说是太子非要抱着太子妃荡秋千,所以才一时不慎压塌了秋千……”
压塌秋千,简直丢人。
梁帝安心闭眼:“也罢,好色的废物,由他去吧。”
“让侍卫把老二的嘴堵住,拖下去,别来吵朕。”
殿外,谢羽桐被破布堵住了嘴巴,双眼通红,眼里充满仇恨。
神情淡淡的小忠子来到昔日的宣王跟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语调讥讽:“殿下当初派人刺杀太子妃,可曾想过今日的下场?”
“太子殿下托奴才带的话,殿下勿怪。”
谢羽桐死死盯着他,青筋暴起,嘴里发出狼狈的咔咔声,如同垂死挣扎的猎物。
碎星寥寥,天空漆黑不见底。
邱贵妃被囚禁宫中,等待桐儿为她求情。
她还有一个最有出息的皇子,陛下就算再怎么狠心,也不至于真的杀了她。
等待,要沉得住气。
就算被圈禁宫里,等到桐儿继位,她还是太后。
日盼夜盼,终于盼来了梁帝身边的小太监。
她三步并作两步,急切不已:“陛下答应放本宫出去了?”
小忠子退开一些距离,恭敬道:“陛下给娘娘安排了新的住处,即刻启程回京。”
邱贵妃心里一惊,苍白的嘴唇颤颤巍巍。
“什么意思……”
“娘娘,你的新住处在冷宫。”小忠子面无表情。
邱贵妃血色全无,语无伦次:“桐儿呢,桐儿没有为本宫求情吗,本宫是冤枉的,是冤枉的呀!”
小忠子仍旧淡淡:“二皇子已经被削去爵位,囚禁皇子府。”
邱贵妃瞳孔紧缩,状如癫狂,嘴里大声呼喊着不可能,踉踉跄跄朝外冲。
侍卫一个手刀,砸向她的脖颈,邱贵妃瞬间晕倒在地。
“启程回京。”
……
冷宫,姜国。
姜玥瑛站在冷宫门口,风刃割伤面颊。
如今新帝登基,曾经的皇帝姜馗正被囚禁在此处,姜玥瑛还没来得及见到舅舅,就被带到此地。
新帝恩典,让她可以去冷宫见姜馗一面。
临走前,她还是姜国最尊贵受宠的公主,短短几个月,她竟成了阶下囚。
姜玥瑛迟迟不敢踏入冷宫,她惧怕看见父皇狼狈的模样,怕这一场噩梦并非假象……
父皇见到她会说什么,会愧疚吗,会和她抱头痛哭吗,会想着卧薪尝胆东山再起吗?
身后传来催促声,姜玥瑛双腿麻木,一步一步朝里走。
走进一间昏暗的屋子,散发潮湿的味道,里面点燃一盏微弱的烛火,昔日的帝王蓬头垢面,迟缓地抬起头。
他的双目已然浑浊,看东西模糊不清,微微眯眼朝姜玥瑛看过来。
那一刹,他的眼睛亮了亮。
姜玥瑛一声父皇还未喊出口,就听见姜馗惊喜的声音:“萤儿,是你回来了吗?”
第76章 美色成、成何体统!
“我不是姜月萤!”
姜玥瑛浑身发抖,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切,不是思念,是把她错认成姜月萤!
姜月萤怎配与她相提并论!
怒火充斥胸腔,她恨恨地瞪视姜馗。
姜馗眼底的光暗了暗,张着嘴巴,良久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父皇,你就只想见妹妹吗?”
“我对不起她……”姜馗面色颓废,声音沙哑,“她不愿意再见我,终究……我们没有做父女的缘分。”
姜玥瑛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大步走到他面前,双眼赤红:“不是你先抛弃她的吗,现在又在装什么爱女情深!”
姜馗抬起头,握住姜玥瑛的手:“是我愚昧无知,害了你妹妹。”
“我现在不想提她!”姜玥瑛咬紧牙,“父皇你告诉我,敬王为何无故造反,舅舅又为何背叛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馗苦笑一声,说都是报应。
他为夺皇位杀害自己的手足,让光风霁月的礼王死于诡计,礼王的旧部为求报仇谋害他的皇后,让他抛弃自己的亲女儿于冷宫而不顾。
后来敬王得知真相,决定为兄报仇雪恨。
皇后的亲弟弟安阳侯恨他,礼王的亲弟弟敬王恨他,两人联合起来推翻他的统治。
靠阴谋算计得来的一切,终究要还回去。
从此以后,他一无所有。
“瑛儿,我只有你了。”他喉头哽咽。
姜玥瑛僵硬摇头,不愿意接受一切。
她是云端上的高贵公主,怎么能零落至人间,与烂泥为伍。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没有复辟的可能了吗……”
姜馗摇头,拉住她的手:“瑛儿,我知道你无法接受,可事已至此,再无力回天……
瑛儿,我们一起去见你的母后吧。”
姜玥瑛瞳孔紧缩,脸色惨白。
“我不想死!”
她满面惊恐,嘶吼抗拒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是姜国的公主,要葬进皇室的陵墓,金银珠玉陪葬,千万仆婢殉葬,绝不能像一个庶人一样,草草死在冷宫中,无人问津。
“瑛儿,陪父皇一起去见你母后吧。”
姜馗的话语如同魔咒,萦绕耳畔,姜玥瑛拼命甩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往外跑,脚腕传来刺痛,可她不敢回头。
因为她看见姜馗手里的白绫,洁白柔韧,那么熟悉,她曾命令心腹绞死无数宫婢,用的就是这样纯洁如雪的白绫。
白绫不该染上自己的血。
她疯疯癫癫跑出昏暗的小屋,来到冷宫的外墙,终于得以喘息。
就在这时,有太监捧着圣旨走过来。
独眼太监声音尖细,面无表情宣旨:“姜氏玥瑛,本为天家血脉,然其杀孽深重,残害无辜,今废为庶人,打入冷宫为婢赎罪,为期十载。”
姜玥瑛冷笑:“你让本宫待在冷宫做宫婢?做梦!”
独眼太监平静地望着她:“这已经是安阳侯为你求情的处置,否则按照你手上的杀孽,处以极刑都不为过。”
“我若抗旨又如何?”
“陛下仁慈,他说只要你再冷宫赎清罪过,或许可恢复你的郡主之位。”
姜玥瑛脸上出现犹疑的神情。
只要在冷宫待十年,就能成为郡主……她握紧自己的拳头,姜月萤都能在冷宫生活十几年,她凭什么不能?
姜玥瑛接过圣旨,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仿佛握住救命稻草。
太监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独眼太监曾经伺候过安宜公主姜玥瑛,可惜伺候不周,被弄瞎了一只眼睛。
看方才她的神情,姜玥瑛真的半点不记得自己。
独眼太监明白,面对成为郡主的诱惑,姜玥瑛一定会待在冷宫,但在冷宫做宫婢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将来的姜玥瑛会意识到,依照她的心高气傲,为奴为婢只会比杀了她更难受。
这宫中无人会同情一个曾经残暴的公主,苍天有眼,都是报应。
他摸了摸空洞的眼睛,隐约有泪水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