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报仇寒衣剑客是谢玉庭?!
三日后,流放队伍启程。
谢玉庭打算在京郊的荒山道上动手。
否则地方太远,他无法立马赶回京都,会惹人怀疑。
一听就在京郊的荒山野林杀人,姜月萤难免担忧,万一不慎被人看见真容怎么办?
“要不我去给你放哨望风?”她提议。
谢玉庭一听笑得美滋滋:“我杀人你放风,咱俩还真是天打雷劈的一对恶人。”
“说正经的呢。”
“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
对亲兄弟灭口这种事太过残忍血腥,他不想让她亲眼看见自己残暴的一面。
某位小公主那般爱哭,万一吓到岂非罪过。
姜月萤扁扁嘴巴,只好答应不去。
临走前,谢玉庭缠着她要亲亲,说什么杀人好可怕,要媳妇儿亲一下才敢去的屁话。
姜月萤习惯某个男人的厚颜无耻,假装推拒两下,由着他亲了两口,挥手跟人告别。
等到他真的走了,她又开始坐立难安,忧心忡忡地在庭院内踱步,无意识踩乱脚底春日的花瓣,心早已飞远。
青戈一眼看出她有心事,提议道:“太子殿下有事务在身,轻易抽不得身,不如太子妃趁这个机会再去京郊别苑练习跑马?”
京郊,姜月萤只能听见这两个字。
虽然谢玉庭不让她跟着,但是自己去京郊别苑他总管不着吧?
“命人套好马车,半刻钟后出发。”姜月萤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去看一眼。
只要看到谢玉庭平安就好。
……
京郊野外,荒草丛生。
虽为流放,可曾经身为皇子的谢欲遂待遇自然与其他囚犯不同,他有专门的兵将护送,甚至连镣铐都不用戴,安安稳稳坐在马车内,除了车厢狭窄些,没有任何不妥善的地方。
谢欲遂鬓发散乱,双目苍凉。
俨然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样。
母妃早已偷偷写信告诉他,父皇有意将他接回京都,可是那又如何,一个废了尊位的庶人,有什么资格争夺皇位,难道要他眼睁睁看着老二坐上龙椅?
他就是死,也不想看见老二得意。
原本皇位该是他的,一切都毁在老二的手里!
他暗暗想,等回到京都,一定要告诉母妃把自己害到如此境地的人是谁,都是老二的错!
谢欲遂握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泛起苍白的颜色。
颠簸的马车突然停下,鸦雀无声。
他回神,连忙撩开车帘,看见周围的兵将全部昏厥在地,似乎是中了迷药。
父皇派的山匪来了?
谢欲遂走出车厢,环顾四周,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若是山匪该直接冲上来劫道,怎会先下药?
心里愈发不安,他上前欲把领头的官兵叫醒,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动静。
枯枝崩断声咔嚓咔嚓。
他缓缓转身,看见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来人一袭玄黑单衣,头戴黑纱斗笠,腰间挎冰冷长剑,气场过人,威压碾四方。
谢欲遂瞳孔紧缩,整张脸瞬间惨白一片。
“你、你是寒衣剑客……?”
如此打扮的人,只能想到他。
对方低声笑起来,嗓音藏着危险:“是又如何,三殿下怕了?”
谢欲遂见势不妙,能屈能伸道:“之前陷害你是我不对,可是你的冤屈已经洗刷,我也已经被流放,你就……你就不能放我一马吗?”
寒衣剑客冷笑:“我凭什么放过你?”
“是不是老二让你来的,他是不是想斩草除根!”谢欲遂没忘记,寒衣剑客曾说过想投靠二皇子,对,若非是老二下令,一个江湖游客怎敢谋害皇子。
他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谢羽桐!
“蠢货。”剑客嗓音森然。
谢欲遂余光乱瞟,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对面的剑客立马看穿他的意图,忽然换了个语调,懒洋洋开口:“三哥,你跑不掉的。”
声音一出,谢欲遂瞪大眼睛,全身僵化,厚重的嘴唇颤抖不已,如同见了鬼。
这个声音……怎会那么像……
不可能,绝不可能,那个废物太子怎么可能!
只见蒙面的剑客往旁边树上一倚,抬手取下斗笠,覆盖的黑纱轻轻飘动,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容颜,上挑的桃花眼灿烂生辉,薄唇抿起微妙的弧度。
一缕清
风降落,吹动男人三千青丝。
夺目得耀武扬威。
他的眼神轻蔑:“三哥,见到我开心吗?”
谢欲遂目眦欲裂,一切理智轰然崩塌,他踉跄着,嘴唇抽搐着,变得扭曲且绝望。
“谢玉庭……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崩溃大喊,“为何会是你!”
谢玉庭冷眼看着他,轻描淡写:“寒衣剑客是我,让你的明擂赌坊倒台的是我,宫宴给你下药的是我,散播你流言的是我,查出你倒卖陪葬品的是我,知道你害死我恩师杜太傅的人也是我。”
“三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问。”
谢欲遂气得喘不过气,直接瘫坐在地,嘴里喃喃:“原来都是你害的我……”
平日里他最瞧不起的废物太子,竟然才是幕后布局之人,原来这些年谢玉庭一直在装疯卖傻,迷惑所有人,他们所有人都上了当!
“咳咳……!”他呛了口风,怨毒地瞪着谢玉庭。
不甘心,好不甘心,他怎么能死在这个废物手里……
“没人害你,坏事都是你自己做的,怨不得别人。”
谢玉庭轻轻抬起剑,剑尖寒芒点点,对方浑身抽搐,瘫坐着往后退。
一道凌厉的剑光闪过,嚓——
血花四溅。
谢欲遂眼珠子凸出,颓然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土壤,蜿蜒的血液从割断的脖颈流出,汩汩染红了野草。
谢玉庭漠然收回剑,口吻淡淡:“倘若你没有害死孤的老师,我未必会对你赶尽杀绝。
可惜你不配活在世上。”
拂去衣袍尘埃,谢玉庭戴好斗笠,转身离去。
穿梭荒林间,一路乘风,接近东宫别苑之时,忽然瞥见熟悉的身影。
谢玉庭停在树梢,瞅着姜月萤从马车上下来,轻轻翘起唇角。
该不会是担心他才过来的吧?
他偷偷摸摸跟着她,姜月萤先是装模作样去跑了几圈马,然后又去到梅林坐着,开始询问青戈,流放队伍什么时候接近,大约什么时辰。
谢玉庭挑眉,小公主不会还想去迎接他杀人归来吧。
真是可爱。
故意丢了一颗小石子,姜月萤敏锐抬头,瞳孔瞬间放大。
屋檐后方有一黑色身影,腰间悬长剑,气质冷冽清透。
她急急忙忙支开青戈,梅林的风缓慢吹拂,只剩下她和房檐上的寒衣剑客,以及脚边乱转悠的小狼。
姜月萤心脏扑通扑通跳,怎么回事,寒衣剑客为何会在这里?
男人从屋檐一跃而下,朝她走过来。
“你怎么会来这里?”
姜月萤眉毛蹙起,按理说她该赶紧撵人走,毕竟孤男寡女的,万一被人撞见只会坏了清誉。
可他毕竟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总不能太过无情。
委婉劝走他更稳妥。
“原来你是太子妃。”寒衣剑客口吻平淡。
姜月萤挠了挠头,讪讪笑道:“抱歉大侠,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难怪你说自己夫君是个纨绔。”
“……”姜月萤忍不住反驳,“我夫君挺好的。”最近越来越听不得外人说谢玉庭的坏话,哪怕是救命恩人也不行。
寒衣剑客突然凑近,意味不明问:“很喜欢他?”
分明隔着斗笠,看不见对方的眼睛,可姜月萤无端紧张起来,仿佛有一双直白的眼正盯在他身上。
脚边的小狼傻傻望着剑客,伸出小爪子蹭了蹭他衣摆。
余光瞥见漆漆的讨好动作,姜月萤忍不住轻踢它一脚,哼,吃里扒外的小狼。
回家再收拾你。
“为何不答?”
她结结巴巴:“大、大侠,你没事打听我与夫君的感情作甚?”
“这不是想带你私奔吗。”对方从容不迫说出能灭九族的话。
姜月萤吓得不轻,都知晓她是太子妃还敢调戏,寒衣剑客不要命了!
“放肆!”她拿出气势,怕对方说出更狂悖的言论。
不发威真把她当软柿子捏了。
寒衣剑客笑起来:“说笑而已,太子妃莫怪。”
一阵风袭来,他反手扶了扶斗笠。
由于二人距离近在咫尺,白日天色明亮,姜月萤看清对方的手背。
男人的手修长流畅,匀称分明,指骨起伏十分熟悉,最令姜月萤惊讶的是,他手背有一道细细的指甲划痕,不仔细看难以察觉。
今晨谢玉庭缠着她亲亲,一时没留神,她挠了他的手背一下,与寒衣剑客手上的划痕位置分毫不差。
一个大胆的揣测涌上心头。
姜月萤神色微变。
再看脚畔蹭人腿脚的小狼,姜月萤愈发笃定他的真实身份,难怪呢,漆漆见到外人都会格外防备,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男人如此亲密,除非,这个人它很熟悉。
从前她就觉得寒衣剑客身形轮廓眼熟,提剑的动作也给人熟悉感,原来不是错觉。
怪不得寒衣剑客被抹黑的时候,谢玉庭义愤填膺。
难怪这厮敢如此大胆调戏太子妃!
寒衣剑客和太子谢玉庭分明就是同一人。
好你个谢玉庭,骗得她好惨!
姜月萤默默磨牙,思索要不要直接把他的斗笠打掉。
可恶的家伙。
“太子妃,真生气了?”对面的男人微微垂首,嗓音变轻缓。
声调更加熟悉。
姜月萤倏地莞尔,轻柔道:“我没有生气呀。”
“那你为何不说话?”
姜月萤笑吟吟,冷不丁伸手勾住男人手腕,笑靥如花:“大侠,私奔是万万不能的,我还不想死。”
“不过,”她话锋一转,笑得柔软乖巧,“跟你偷情……我愿意的。”
第62章 逗弄离其他野男人远点
谢玉庭怀疑自己疯了。
“你说什么?”
姜月萤眨眨眼,一脸无辜:“我愿意跟你偷情呀。”
“你不怕被太子知道?”谢玉庭眼睛微微一眯,隔着面纱隐晦打量少女。
“你武功高强,善于躲藏,必定不会让他轻易知晓。”姜月萤一本正经胡扯,把偷情说得轻而易举。
少女眉眼弯弯,仿若一湾清澈的水,纯洁无瑕,干净透明,说出口的话却叛逆至极,令人震撼。
谢玉庭语调骤然变冷:“你可知这叫红杏出墙?”
姜月萤反驳:“我只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这不是你说的嘛?”
谢玉庭:“……”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好痛。
好的不学学坏的。
难道小公主更偏爱冷淡高深的江湖游侠?并非没有道理,毕竟她练剑的时候格外入神痴迷,一看就是真心喜欢,如此想来,对剑术超群的人心生好感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他谢玉庭还没死呢!
居然就想着勾搭其他男人,太过分了。
记账,早晚跟她清算一笔。
“你都没见过我的真容,就不怕我面目丑陋?”
“可是你心善。”
谢玉庭气笑,寒衣剑客心地善良,太子殿下无恶不作是吧。
记账,狠狠记账。
“我刚杀完人,你说我心善?”
他举起剑,在她眼前轻晃,剑柄残留一点飞溅的血痕。
赤裸裸的恐吓。
姜月萤松了口气,看来三皇子已经死了。
某个家伙还真是杀人诛心,居然穿着寒衣剑客的行头去了结三皇子,谢欲遂估计死都不瞑目。
不过嘛,干得漂亮。
看见她在愣神,谢玉庭以为吓唬住了她,收回剑说:“害怕就离我远点。”
“好厉害。”她突然说。
“?”谢玉庭彻底懵了。
姜
月萤眼睛亮晶晶:“我最佩服一剑封喉的江湖侠客,岂会害怕?”
谢玉庭磨磨牙:“想都别想,现在立马回你的东宫,再敢出门跟野男人说话,我就提剑在后面追你。”
“…………”
姜月萤险些破功笑出声。
原来逗人这么好玩,难怪谢玉庭老欺负她。
“你凭什么管束我?”她顶撞回去。
“我不能看你误入歧途。”谢玉庭恶狠狠道。
姜月萤轻哼:“哦,原来你是歧途。”
谢玉庭没忍住掐了一把她的小脸,低声威胁:“赶紧回家,否则对你不客气。”
岂料她分外执拗,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不放,一双圆滚滚的眸子黑漆漆的,漂亮纯粹,看不出半点局促。
他品出点不对劲儿。
在东宫别苑跟外男拉拉扯扯,某位小公主何时胆子变肥了?
眼睛微微眯起,试探着打算离开。
姜月萤立马手脚并用阻拦,二人推搡之间,脚底拌了一下,同时朝地面倒去。
谢玉庭眼疾手快,立马搂住她的腰肢,护紧少女后脑勺,自己则垫在她身下,后背摔在坚硬的砖石上。
扑通。
由于被人紧紧抱住,姜月萤摔在男人胸膛,毫发无损,反观垫在身下的男人,砸得嗷嗷直叫。
“你没事吧,摔到哪儿了?!”姜月萤吓得小脸苍白,急急忙忙去扒他的衣裳,想要查看有无伤口。
谢玉庭双臂交叠护住胸口,佯装被轻薄的模样:“男女授受不亲,你别碰我!”
“你我是夫——”姜月萤嘴里的妻字还没出口,突然意识到不对。
她停下动作,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摆,傻乎乎半骑在男人身上,咽了咽口水。
谢玉庭不疾不徐:“心虚了?”
姜月萤抿抿唇,知道自己暴露了。
“你我是夫什么?”他含笑逼问。
她气鼓鼓一把摘下他的斗笠,黑纱撤去,灿烂潋滟的桃花眼率先浮现,与她四目相对,空气一刹寂静。
此时的谢玉庭半坐在地上,玄黑色的窄袖袍衬得他腰身挺拔,长剑为他增添几分肃杀之气,看惯了男人打扮花枝招展的样子,如此冷冽利落的装扮倒是头一回见,一时让她呆住。
谢玉庭歪歪脑袋:“不是要跟我偷情,小公主怎么没动作了?”
姜月萤从地上爬起来,撇撇嘴巴:“谢玉庭,你敢骗我。”
“我从来没说过寒衣剑客不是我,如何能算骗?”
简直强词夺理。
不光如此,他还要倒打一耙:“小公主,你居然想跟其他男人偷情,对得起孤吗?”
姜月萤目瞪口呆:“我知道是你才……”
谢玉庭笑着颔首:“原来小公主这般想跟我亲热,连我的第二层身份都不放过。”
“……不要脸。”
“说起来,你是怎么发现的?”
姜月萤无语,指了指他手背的指甲划痕。
谢玉庭恍然大悟,没想到她看得还挺细致。
“就算如此,孤也已经给你记上账了。”
她茫然眨眼,什么账目,自己又没欠银子。
莫名其妙的。
谢玉庭也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尘土,牵着她的手进屋,换身干净衣裳。
路上,他把料理三皇子的事简单交待一番,便没再提晦气的家伙。
姜月萤仔细听着,轻轻弯起唇角。
来到屋内,谢玉庭讹着人不放,非说自己的衣裳被她弄脏了,要她亲手更衣才罢休。
“谢玉庭,你……”
他引着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腰带上,蹙起眉尖装可怜:“都以身相许了,脱个衣裳都不愿意?”
说起这事儿,姜月萤突然正经起来:“上次在鸣泉寺,你怎知我被人劫持?”
谢玉庭回想道:“实不相瞒,当时我正在京郊别苑,突然接到飞鸽传书,说你遇到危险,但对方没有留名姓。”
姜月萤惊讶,追问:“谁会这般好心呢?”
“我大抵有个猜测,八九不离十。”
“谁呀?”
谢玉庭张开手臂,一副昏君的模样:“来为孤更衣,就考虑告诉你。”
姜月萤嘀嘀咕咕,替他解开腰带,从上方俯视,能看清少女发髻间的珠翠发亮,微垂的睫羽浓密纤长,微微低头去嗅,能闻到淡雅的桂花香。
受不住蛊惑,谢玉庭情不自禁低头,在她眼睫亲了一口。
姜月萤睫毛颤抖,耳根悄悄绯红。
谢玉庭不忘叮嘱:“幸好这次是我,以后出门在外,一定要离其他野男人远点,懂不懂?”
“谁让你扮成野男人调戏我……”
“叫声夫君来听听。”
“不叫。”
谢玉庭不满,嘴角耷拉着:“你在寒衣剑客面前都一口一个夫君,当着夫君的面儿为何叫不得,孤不配听?”
提起这茬姜月萤就难为情,本来是想再寒衣剑客面前装作夫妻感情甚笃的模样,谁承想谢玉庭就是剑客本人,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太羞耻了。
她把脑袋往人怀里一埋,装起小鹌鹑。
外袍早已褪下,谢玉庭搂着她上软榻,抚摸少女脊背,好似在给她顺毛一般。
“想什么呢?”
一双修长的手四处点火,从脆弱的后颈皮揉弄,慢慢朝下游移,忍不住多捏了几下。
姜月萤小脸涨红,羞臊得半个字都骂不出来。
“阿萤。”他咬住她的耳朵,含在温热的口腔中,细细碾磨。
酥麻从耳廓扩散,她禁不住轻抖肩膀,听见自己名字的一瞬直接软了腰。
对方狡猾地叼住她的耳垂,湿热的舌尖扫过,蒸熟了她的面颊,浑身无力的姜月萤扶住他的肩,小口小口喘气。
可怜兮兮埋怨:“你过分……”
谢玉庭游刃有余:“叫夫君就饶了你。”
“不叫……”
他又捏了捏,低声威胁:“不叫我就扇喽。”
姜月萤颇有骨气:“随便你。”
哼,不就是打屁.股嘛,又不是没有过,才不怕。
谢玉庭饶有兴味:“原来小公主不怕啊,那我可得看个清楚,不如这次把碍事的布料脱下来吧。”
“?!”姜月萤眼睛瞪得圆滚滚,抬起头看向谢玉庭,仿佛在说,你是变态吗。
男人桃花眼噙着笑意,好整以暇与她对视。
最终,姜月萤败下阵来,能屈能伸小声道:“夫君……”
“夫君亲亲阿萤。”他捏着小巧的下巴,吻了上去。
……
翌日,三皇子谢欲遂在流放路上遭人杀害的消息惊异朝野,梁帝震怒。
天子脚下,残杀皇子,无异于蔑视皇家。
百官惶恐,脊背生寒。
大殿一片死寂。
梁帝伤心欲绝,罢朝七日。
御书房内,梁帝垂着头颅,无声无息坐在案前,手里抚摸着五行机关匣,这是遂儿送他的最后一件生辰贺礼……
本以为能够顺利将他接回京都,以至于都没去看他一眼,谁知竟是永别。
邱贵妃一直哭,哭得他头疼,只好躲到这里,盯着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匣子发呆。
早知如此,他必然不会狠心下旨流放,以至于给了小人可乘之机。
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谋害皇子。
梁帝头痛欲裂,端着托盘的小忠子连忙上前,奉上一盏热茶。
满腹苦闷无人可倾诉,梁帝面容憔悴,说:“到底是谁害了朕的皇儿……”
小忠子怯懦低头,磕磕绊绊开
口:“陛下龙体要紧。”
梁帝没心思喝茶,又喃喃问了一遍。
“陛下,奴才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一件事,谋害皇子是大罪过,除非对那人真的有天大的好处,否则怎么敢犯杀头的罪过……”
语罢,小忠子立马跪地磕头:“奴才多嘴,求陛下恕罪!”
梁帝自然懂这个道理,只是他不愿意承认,遂儿死了,对谁好处最大?无非是其他皇子……
谁最有可能铤而走险,唯有宠爱与三皇子不相上下的宣王。
可他们是亲兄弟啊,梁帝皱紧眉头,努力摒除杂念,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只会生根发芽,再也砍不断。
宣王府邸,灯火通明。
宣王谢羽桐静坐听雨轩,身旁的侧妃正在为他添茶。
见他愁眉不展,侧妃低眉细语:“王爷可是在为三殿下难过?”
谢羽桐摇头:“他人生死与本王无关,本王只是想不通一件事,究竟是谁对谢欲遂下的死手?”
当初京都有一部分流言传三皇子乃天命之人,日后必定能登大宝,他以为这是老三在为自己造势,故而悄悄在背后添了一把火,让流言传进父皇耳朵里。
现在看来,流言传播并非老三的主意,再加上倒卖陪葬品和杀害杜老太傅的桩桩件件,如同一张紧密窒息的蛛网,把老三圈禁其中,绞杀至死。
幕后操纵者是谁?
不禁令人毛骨悚然。
诸位皇子之中,老四是个蠢货,应当没有如此心机谋略,大皇子看似是个老实人,谁知道私底下有没有野心,亦不能排除。
至于八皇子谢郁帛,年纪虽小,偏执起来却像条疯狗。
老八一直想向谢玉庭赎罪,不是没有可能发疯杀了老三。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仿佛自己忽略了什么。
侧妃揣测:“三殿下从那次险些中毒以后就性情大变,许是不小心得罪了什么人吧……”
宣王眼神倏地压暗,不错,自从老三差点吃了绝嗣药,就开始怀疑药是他的手笔,然后明里暗里给他使绊子,找麻烦。
有人故意在离间他和谢欲遂。
可是他派人查过,那次宫宴所有经手过膳食的宫人都完好无损,没有一人被灭口,不论怎么查都没有半点破绽,仿佛毒药是凭空出现的。
凭空出现的……?
宣王冷汗流了一身,胸口起伏不定。
难道……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
侧妃连忙关切:“王爷怎么了?”
宣王面沉如水,温雅的皮囊瞬间破裂:“倘若当初谢玉庭误食毒药,是他自己下的毒呢?”
第63章 围猎再叫一声好哥哥?
崎峰围场,御林军整齐划一,肩扛盔甲手持刀剑,皇家旌旗飘扬,招展东风。
梁帝丧子不久,眉眼间残留几分憔悴,
众臣严肃噤声,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不虞的帝王。
随着号角声响起,狩猎正式开始,梁帝骑在马上,淡淡望一眼身后的诸位皇子。
最大的皇子荣王谢于威面露恭谨,不论何时都是一副成熟稳重的模样。紧随其后的是宣王谢羽桐,他一身白衣翩翩,挂着清风霁月的浅笑。
四皇子谢禹樊昂首挺胸,虎视眈眈盯着四周,准备一展身手。八皇子谢郁帛最为稚嫩,全然无视周围的人,目光追随着不远处的谢玉庭。
梁帝也随之望过去,谢玉庭正腻腻歪歪的跟太子妃说悄悄话……成何体统!
当着这么一大帮子人,他身为储君就如此胡闹,成天沉迷于美色,也不知道姜国公主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没出息。
转念一想,得亏谢玉庭没出息,否则他只会更难安心。
梁帝眼珠子微移,睨向宣王,沉声道:“桐儿,与朕同去北林狩猎。”
“儿臣遵命。”谢羽桐顶着众人艳羡的目光,骑马紧随帝王身后,朝北林进发。
他们走后,四皇子谢禹樊阴阳怪气:“嘚瑟什么,就看不惯他那副惺惺作态的模样。”
其余皇子虽未出声,也摆出不屑的表情。
唯有谢玉庭兴高采烈,巴不得梁帝走远点,他要带小公主去打猎玩,没空应付老家伙。
本来陪皇帝狩猎就烦,幸好可以携带家眷,否则这十几天得活生生憋死。
趁着众人心思放在宣王身上,谢玉庭与姜月萤朝对面的鹿林,缓慢骑马而去。
崎峰围场是梁国最大的皇族狩猎场,梁帝去的北林一般只有帝王可以进入,里面珍稀品种的猎物随处可见,防卫也更为森严,得到帝王信赖的皇子和大臣方可伴驾前往。
从前都是宣王和三皇子一同伴驾,如今谢欲遂死了,宣王成了独宠,自然引无数人嫉妒。
谢玉庭一身利落黑金双色劲装,马尾高高束起,慢悠悠手握缰绳,看着对面正在给小红梳毛的姜月萤。
姜月萤骑惯了小红,这次围猎左思右想还是把它带来围场,虽然这匹马较为矮小,不够威风,但它很亲人,对她的命令言听计从。
“鹿林里有什么?”
“鹿林都是一些比较温驯的小兽,尤其是兔子和鸟雀,总是成群结队出现。”
姜月萤点头:“可是其他人都去狩猎猛兽,咱们去捉兔子真的好吗?”
“可是兔子肉更好吃。”谢玉庭说。
“……”
为了美味的兔子肉,两个人快马进入鹿林。
层林环绕,染尽苍翠欲滴的春色。
四周静谧,矮木丛晃动叶片,似有猎物出没。
姜月萤不会射箭,指着窸窸窣窣的草丛对谢玉庭说:“那里有东西。”
谢玉庭拉弓搭箭,瞄准颤动的翠绿草丛,在箭矢即将离弦的刹那,草丛中的猎物突然露出脑袋。
一只毛茸茸黑漆漆的小狼脑袋翘起来,嗷呜嗷呜对着他俩叫,仿佛在骂骂咧咧。
姜月萤:“……”
“漆漆,你怎么跑来了?”
小狼噌的一下窜上来,跳到马背上,跟姜月萤挤挨到一处,安心趴窝。
谢玉庭替它解释:“可能这小家伙受不住分离太久,偷偷摸摸跟来了,说起来跟孤还挺像的,不愧是咱俩的孩子。”
胡言乱语什么呢,怎么就是他们的孩子了……姜月萤倏地红了脸,别别扭扭轻哼:“什么叫跟你挺像的?”
“黏你啊。”谢玉庭毫不害臊。
她低头挠了挠小狼下巴,心想是挺黏人的。
嗖——
眼前一只白兔子窜了过去。
小狼立马竖起耳朵,眼睛直勾勾盯着兔子屁股,急得用爪子扒拉姜月萤的衣裳。
今日姜月萤穿了一身箭袖缃色的缎料袍子,腰间悬挂细长的轻雀剑,显得格外清透利索。
姜月萤问:“你也想吃兔子?”
漆漆:“嗷呜!”
说话的空档,兔子已经跑远。
他们追了上去,追到幽林深处,就在姜月萤打算再往前走的时候,谢玉庭忽然挡在前方,竖起手指比划了一个“嘘”字。
嗯?怎么了。
二人同时下马,谢玉庭拉着她的手,隐藏在茂密的树林后,悄无声息往前走。
姜月萤察觉到情况有异,紧紧敛住呼吸,结果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对话声。
一个低沉的男声说:“父皇是否写下立储诏书?”
“殿下,圣上前几日的确写了一份诏书封存起来,可是奴才一个字都没瞧见,也不知道上面的名字是哪位皇子。”
“还能是谁,这些年父皇都没有动静,老三一死他迫不及待写诏书,不就是想把皇位传给宣王吗?”
“说不准不是立储的诏书?”
“呵。”
“殿下,此事急不得啊……”
“本王自然明白,给你的东西有用吗?”
“陛下入口的东西皆有人验毒,基本没有可能……”
“也罢,你回去伺候吧。”
“奴才告退。”
很快,男人翻身上马,迅速离开。
等到二人走后,姜月萤才敢喘气,没有看错,方才的两个人竟然是荣王谢于威和梁帝身边的老太监福喜。
这两个人居然合谋想给梁帝下毒。
谢玉庭捏捏她的脸,脸上一派轻松:“怎么了孤的小公主,为何如此严肃?”
姜月萤心情复杂:“你们梁国皇子还有一个好东西吗……”连看上去老实本分的大皇子都如此心狠手辣。
“你的意思是孤也是坏东西?”他挑起眉梢。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的手就环住她的腰,隔着单薄的布料,暧昧地摩挲起来。
对方故意控制力道,如同羽毛拂过,又痒又麻。
果然是个坏东西。
“跟你说正事呢,你别瞎摸。”她嘴上拒绝,实际上一动不动,由着他乱来。
“大哥是长子,肯定不服气弟弟们压在头上。”
姜月萤忧虑:“可是大太监福喜是他的人,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帝王的贴身太监,不论是情报的传递还是左右帝王心意,实力都不可小觑。
谢玉庭笑眯眯:“怕什么,父皇身边也有我的人。”
“不光有人,还有鸟。”
姜月萤:“……”
瞎操心了,谢玉庭果然是个坏东西。
最重要的是,谢玉庭的手已经摸到她的大腿了。
“你能不能回去再摸?”她忍无可忍。
光天化日,荒山野林的,脚边还有一只眼巴巴瞅着他俩的小狼,简直不知羞耻!
再放肆下去,她的腿就要软了。
一头棕黄色的鹿穿行而过,带起一阵细微的风,谢玉庭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从她大腿上离开,转而搭上了弓弦。
离弦的箭飞快旋转射出。
嗖——
正中目标,小鹿倒地不起。
一连串的动作极快,等姜月萤反应过来的时候,漆漆已经扑过去拖行猎物。
“晚膳有了。”谢玉庭洋洋得意。
回去的路上,谢玉庭还不忘问:“回去给我摸,是真的吗?”
姜月萤涨红了脸,不搭理他,骑着小红疾驰而去,留给他一个恼羞成怒的娇俏背影。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
围猎第一日转眼结束,梁帝的皇帐在地势最为平坦的地方,往后依次是几位皇子的帐子,其中宣王的住处离梁帝最近。
篝火燃得正旺,玉琅坐在火光旁,和青戈蒲灵一起负责烤鹿肉,姜月萤抱着小狼,时不时朝后方的帐子瞅一眼。
由于要燃烧柴火,会产生不少烟雾,谢玉庭闻烟味会难受,故而老老实实待在帐子里,捂得严严实实。
之前去寺庙就知道谢玉庭不能闻烟味,但具体有多严重她不曾见过。
“谢玉庭闻到烟会直接晕倒吗?”她忍不住问玉琅。
玉琅叹了口气:“刚开始会喘不过气,如果持续不断吸入烟雾……会危及性命。”
“这么严重……”姜月萤蹙起眉头。
盯着营帐,仿佛穿透那层帐子,看见里面孤零零的男人,幼时遭受的苦难,却要伴随终生。
小可怜。
姜月萤心软了软,准备烤个最肥的鹿腿肉给他。
就在这时,有人接近他们的帐子,抬头一看,是八皇子谢郁帛。
谢郁帛模样清秀,眼睛宛若皎洁的银辉,小心翼翼站在月亮底下,手里捧着一盘新鲜的果子。
玉琅率先黑了脸:“八殿下,殿下不让你过来。”
谢郁帛局促道:“我去南林摘了不少果子,想来送给六哥,不如你们转交给他吧。”
“殿下不收。”玉琅硬邦邦道。
姜月萤很少见玉琅如此不假辞色,仿佛跟谢郁帛有天大的仇,仔细一想可以理解,毕竟是谢郁帛送来的糕点让谢玉庭中毒,以至于落下了不能受烟的病根。
令她不解的是,倘若真的是谢郁帛故意下毒,他又为何苦求谢玉庭的原谅?而且谢玉庭只是不搭理他,从来没有像对四皇子一样恶劣。
很是奇怪。
唉,皇家的事真是剪不清理还乱。
谢郁帛还想说什么,玉琅已经想提刀撵人了。
“吵什么呢,影响孤睡觉。”谢玉庭掀开帐帘出来,瞥一眼谢郁帛。
谢郁帛立马乖巧:“六哥,你渴不渴,我摘了果子给你。”
“殿下哪里敢吃你送的东西?”玉琅口不择言。
闻言,谢郁帛的脸瞬间苍白,慌慌张张地看向谢玉庭,几乎快要哭出来。
谢玉庭揉了揉眉心:“孤不吃,你拿回去吧。”
“好……”谢郁帛讪讪收回手,“六哥赶紧进去吧,外面烟大。”
说完话,留给他们一个落寞的背影,独自远去。
姜月萤愈发觉得古怪,谢玉庭平常脾气有这么好?若换了四皇子已经挨骂了吧。
而且这可是害过他的人,谢玉庭向来睚眦必报,不可能对年纪小的就手下留情。
谢玉庭看向玉琅:“小琅。”
玉琅立马认错:“属下知罪。”
气氛有点僵,姜月萤举起一块大大的鹿腿肉,肉香四溢,笑吟吟问:“吃肉吗?”
谢玉庭立马弯起眼睛:“要太子妃喂。”
“想得美。”
“喂我好不好,”谢玉庭缠上来,“呜呜头有点晕,孤要饿晕了。”
姜月萤怕烟熏到他,急忙拽着人回帐子,把他按坐在榻上,递给他烤熟的鹿肉。
“不吃,”谢玉庭说,“你喂我。”
少女眉毛竖起来,谢玉庭见势不妙,立马捂住心口,耷拉脑袋:“刚才出去被烟熏到了,好难受……没力气了,要阿萤喂才能好。”
姜月萤气笑了,这厮撒娇装可怜张口就来,半点面子都不要。
到底还是心软,她轻轻举着鹿肉递到他唇边,塞了塞:“吃。”
话音未落,身子骤然失去平衡,谢玉庭攥住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拉入怀里。
猝不及防间,她跌坐在男人大腿上,手还牢牢攥住鹿肉,生怕掉在地上浪费。
谢玉庭捏捏她的软腰:“就这样喂。”
昏暗营帐烛光摇曳,美人在怀,亲自投喂,某人一副昏君做派。
姜月萤默默担忧,谢玉庭如果真的当上皇帝,不会真是个昏君吧?
把鹿肉递过去,谢玉庭咬了一口,香气瞬间充盈营帐。
他抬手帮她撕开鹿腿肉,一小块一小块喂给她,两个人互相投喂,美滋滋的好不自在。
“话说你和八皇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呀,你不讨厌他?”姜月萤好奇不已。
“其实我小时候吃了他送的糕点中毒,毒不是他下的,”谢玉庭惆怅叹息,“下毒之人是他的母妃琴贵人,小帛只是听说糕点很好吃,想拿来给我分享罢了。”
姜月萤瞪大眼睛:“琴贵人谋害储君,当时没揭发她?”
谢玉庭又啃了一口鹿肉,满不在乎说:“一个贵人当然不敢暗害皇子,她既然敢做,就代表有人能保住她。”
话毕,他抬起眼睛看向她。
桃花眼平淡若水,没有波澜。
霎时,姜月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能保住琴贵人的人,只能是……
所以当初想杀了谢玉庭的人是梁帝。
“为何……”她嘴唇颤抖。
“因为孤小时候长得俊,还聪颖过人,倘若我平安长大,太子之位还轮得到其他人吗?”
姜月萤终于明白,谢玉庭之所以装纨绔顽劣,是因为只有废物才能安稳活着。
突然发现,她和谢玉庭还真是惨到一块去了,都是差点被亲爹杀死的孩子。
帝王偏心起来,真真是最无情的。
“那你干嘛不理八皇子呀?”
谢玉庭戳戳她的小脑瓜:“你是不是傻,一来怕露馅,二来离我远点对他有好处,否则那孩子一根筋,不知道要如何为我冲锋陷阵。”
“所以你分明是个好哥哥,却要故作冷漠。”
谢玉庭摸了摸下巴,饶有兴味:“再叫一声我听听。”
“?”
“叫我好哥哥。”他眼底闪过促狭。
姜月萤羞红了脸:“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快叫一声,孤想听。”
“不可能……!”姜月萤服了这家伙,永远只听自己想听的,“你烦人……”
谢玉庭直接凑上来亲她。
姜月萤立马拿鹿肉堵住他的嘴。
两个人胡闹了一会儿,帐外月光倾落满林,很快歇了烛火。
姜月萤默默想,梁国皇子们之间的关系水深火热,八皇子谢郁帛算是难得还顾念兄弟之情的人。
谢玉庭也在时时刻刻保护着这个弟弟,让他远离危险。
皇家并非真的无情。
再想想她自己,有一个孪生姐姐,可是姐姐厌恶她。
现在的姜玥瑛,一定在姜国继续过荣宠潇洒的日子,早就把她这个妹妹抛之脑后。
不过她也不在乎了,反正这辈子都不会再见
到她。
第64章 埋伏谢玉庭,你不要无理取闹
转眼围猎时日过半,再有几日就该起驾回宫。
其他皇子都在竞相表现,围着梁帝大献殷勤,唯有太子殿下我行我素,天天除了打猎就是吃,跟姜国公主两个人“狼狈为奸”,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梁帝见到谢玉庭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淤堵的心宽适不少。
如今谢欲遂已逝,剩下的儿子当中,唯有宣王是他钟爱的邱贵妃所出,也是他最看好的一位皇子。可他心中始终梗着一根刺,遂儿究竟是谁害死的,跟桐儿到底有没有关系?
可是桐儿是他和贵妃唯一的儿子了,他不敢查下去,怕得到难以接受的结果。
贵妃因为丧子已是形容憔悴,另一个孩子不可再出事。
梁帝放下疑心,带着其他皇子一同去狩猎。
带了所有皇子,除了太子谢玉庭。
这日春光明媚,东宫二位主子不打猎,穿着常服挎着剑,四处闲逛。谢玉庭挽住姜月萤的手,一同漫步在崎峰围场景色最盛的万花林。
万花林顾名思义百花繁盛,踏入此地率先嗅到怡人芬芳,其次是应接不暇的山花,万紫千红,叱咤如同花仙降世,蔓延满了整片林子。
今年围猎恰好是春景最妩媚的时节,漫山遍野的花,映入眼眸,令姜月萤想扑到花丛中打滚。
她快步小跑,穿梭紫堇花开放的地界,鹅黄裙摆沾染淡紫的花瓣,清风徐来,少女明媚的笑颜比春花更加灿烂。
谢玉庭跟在她身后,瞧着她沉醉花丛的模样,禁不住轻笑。
“小公主,你等等孤。”
姜月萤早已完全沉浸于芳花的香气,压根听不见身后有人在唤她,一昧地弯腰采花,手里握着五颜六色的花朵。
小狼漆漆直接滚在花丛中,沾了一身甜蜜的花粉。
玩得自在惬意。
谢玉庭又喊了一声阿萤,对方仍旧没听见。
太子殿下的唇角瞬间耷拉下来,某位小公主被外面的野花迷了眼,连他都不搭理了,简直岂有此理。
“哎呦!”
姜月萤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哀嚎声,扭头一瞧,谢玉庭坐在了花丛中央,淋湿一身花瓣。
摔倒了?
她马不停蹄赶过去,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崴到脚了?”视线不由得凝聚在他脚腕,语调略含担忧。
谢玉庭委委屈屈抬头,伸手要她扶起来。
一时没反应过来,姜月萤下意识伸手,纤细的手腕被男人一把握住,跌入花香四溢的怀抱,整个身子扑倒在他身上。
胸膛温热紧紧包裹着,耳畔传来低声的轻笑,颇有几分得意。
姜月萤挣扎几下没起来,反而被谢玉庭扣住腰肢,牢牢抱稳。
狡猾的家伙。
“你干嘛呀,别仗着此地无人就胡作非为……”
谢玉庭可怜巴巴说:“你光顾着赏花都不理我了,孤没有那些野花野草野男人好看吗?”
“……”
野花野草就罢了,野男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谢玉庭,你不要无理取闹。”姜月萤板起小脸,趴在男人怀里噘起嘴巴。
“我没有无理取闹,我这叫有理有据,”谢玉庭振振有词,“人家都说七年之痒,咱们才成亲多久,你就只顾着看花不理我,还嫌我无理取闹。”
“等多少年以后,孤年老色衰,你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姜月萤很想反驳,这话该说我才对吧,万一你以后真的当上皇帝,后宫佳丽三千,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他倒是先委屈上了。
“你别瞎说,本来也没有喜欢你。”她嘴硬。
谢玉庭磨牙,手掌狠狠往她某处拍了一下,姜月萤一下子挺直腰,眼睛瞪得圆滚滚,耳根绯红绯红。
“你恼羞成怒是不是?”她气急败坏,揉了揉被他拍疼的地方。烦人,每次都拍这里,万一肿了怎么办。
谢玉庭说:“我不管,你现在就给我发誓,否则今夜回去我就——”尾音拖长,不怀好意地笑着。
姜月萤不知想到什么,脸颊红扑扑的,小声说:“你、你就怎样?”
他抬起自己修长匀称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就再加一根手指。”
“你无耻!”姜月萤面红耳赤,四处环顾周围,生怕被人听见。
“你发不发誓?”
“发就发,发什么?”
谢玉庭说:“你就发誓说永远喜欢我,就算谢玉庭变老变丑变傻变成狗尾巴草,你也对我矢志不渝。”
姜月萤:“……”
“你变成狗尾巴草我凭什么还喜欢你!”
“所以你承认喜欢没有变成狗尾巴草的我?”谢玉庭瞬间得意起来,“你就是喜欢我。”
姜月萤被他绕晕了,又羞又恼,气得狠狠在他肩头咬了一口,留下一句痴心妄想,爬起来继续采花。
她背对着谢玉庭,搓了搓滚烫的脸颊,心想这厮真是可恶,就知道使坏,一共八百个心眼子,七百九十九个都用来逗她。
日光如薄纱笼罩,照耀在一望无际的花海之上,花瓣泛起暖色的光晕。
俯身其间,采摘花朵。
不远处传来脚步声,玉琅匆匆赶到。
“殿下,陛下身旁的小太监来禀报,说陛下传你过去。”
姜月萤蹙眉,梁帝不是不爱搭理谢玉庭吗,突然转性了?
谢玉庭:“不会是要训斥孤几句吧?”
“属下不知。”
“好,孤晓得了。”
姜月萤说:“你快过去吧,我摘完花直接回帐子。”
又嘱咐一句:“少跟父皇顶嘴。”
虽说是在装纨绔,但她可不希望谢玉庭因此受罚。
“是,听小公主的。”谢玉庭扬声笑。
“小琅,你一会儿护送太子妃回帐。”
玉琅领命。
谢玉庭不紧不慢朝林外走,果真在万花林的入口看见那位传话的小太监,他懒洋洋问:“父皇今日没去狩猎?”
小太监低声:“奴才不知。”
“?”
谢玉庭察觉到一丝古怪,直接按住小太监的肩膀,嗓音低沉:“你再说一遍?”
未等回话,小太监直接倒地不起,谢玉庭定睛一看,他的嘴唇泛紫,乃吞食毒药之相。
他猛然一惊,遭了。
谢玉庭立马转身朝回赶,轻功飞得极快,行至半道,万花林的中段突然燃烧起大火,火光冲天,烟气弥漫。
难闻刺鼻的黑烟扩散,谢玉庭不慎吸入烟气,连忙半蹲下身子,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
另一边,姜月萤看见不远处燃起大火,目眦欲裂,谢玉庭刚走怎么就着火了,他受不得烟啊!
“小琅,你快去找谢玉庭!”她惊慌失措,手里的花落满地。
玉琅立马来到她身侧,抽出长刀,神情严肃紧张:“太子妃,我们中埋伏了,一会儿我负责开道,你赶紧跑。”
什么?!
他的话刚落,四面八方突然涌现几十个蒙面的黑衣人,个个手持兵器,虎视眈眈逼近。
“杀!”
黑衣人集体冲了上来,如同一窝密密麻麻的蝗虫,玉琅长刀横砍,挥出去的弧度好似未满的月,绽开血色的光。
“你撑不了多久!”某个黑衣人说。
玉琅充耳不闻,眉峰冷冽,长刀直接刺穿他的胸腔,扎进心脏。
突然,拿刀向来稳健的手一抖,玉琅倏地低头,发现一道紫青色的线在掌心蔓延。
是毒。
玉琅回想,今日只有那个传旨的小太监碰过他的手。
殿下……
他抬手扇了自己一巴掌,双目通红。
都怪他不够谨慎,害了殿下和太子妃。
黑衣人们嗤笑:“怎么,打不过我们开始自残了?”
玉琅抬眸,杀气充斥眼瞳,必须把他们杀了,去救殿下。
他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逐渐丧失,立马封住自己身上几处穴道,让毒素扩散更慢,举起刀再度冲出去跟黑衣人厮杀。
黑衣人数目太多,玉琅已经挡住了大半,可是还有一小部分趁机朝姜月萤的方向杀过来。
姜月萤朝有火光的地方跑,
小狼早已露出獠牙,在她拼命跑的间隙,漆漆狠狠扑向黑衣人,尖锐的狼牙刺入脖颈,血腥的鲜红刺啦一声,喷涌而出。
她继续埋头向前跑。
“站住!”
剩下的黑衣人被漆漆缠住,素来只会撒娇蹭人的小狼此刻杀红了眼,死死挡在他们前方,哪怕皮毛鲜血淋漓,也不让他们靠近姜月萤半分。
“嗷——”狼啸响彻万花林。
此刻的姜月萤恨极了自己不会轻功。
跑着跑着,从天而降一个高大魁梧的黑衣人,堵在她的正前方。
黑衣人轻蔑地扛着剑,一步一步逼近。
姜月萤当机立断抽出自己的剑,轻雀出鞘,寒光映照在她的侧颜。
对面的黑衣人嗤笑:“我不用剑都能赢你。”
姜月萤没有在意他的嘲讽,握紧手里剑柄,剑柄上有一串桂花穗子,轻轻摇晃,这串剑穗是谢玉庭给她编的,说是戴上他的剑穗,就能所向披靡。
当时她笑他幼稚,此刻再看见这串剑穗,浑身忽然涌现许多力量,头脑中闪过谢玉庭手把手教她剑招的每一幕。
他说自己的独门剑法叫游龙,今日传授给你。
姜月萤挥动手里的长剑,足尖向前,手腕轻抬,甩出一道凛凛剑光。
黑衣人惊讶,连忙出手格挡。
铮铮——!
双剑碰撞,发出刺耳的声音。
剑嗡鸣,姜月萤与黑衣人过招,丝毫不落下风,火花迸射,刀光剑影重重。
不远处的玉琅交战的同时,余光时刻观察着姜月萤这边,他看见太子妃旋身出招,剑气长啸,恍惚间,她的身影似乎与太子殿下重合。
太像了。
玉琅呛出一口血,继续出刀。
铛!!
姜月萤气喘吁吁,应对难缠的对手。
“快快束手就擒,不要白费力气了!”黑衣人满头大汗,没料到一个姜国公主竟如此难打。
“呸!”
姜月萤擦掉汗珠,眼神坚毅,握紧手里的剑,哪怕力气快丧尽,仍旧不屈不挠。
她是谢玉庭亲手教出来的徒弟,岂能输。
黑衣人大吼:“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冲了上来,对方速度极快,姜月萤盯着他的动作,眼前的一切仿佛在放慢,少女眸光忽而一亮,找准男人的破绽!
她手腕翻转,呼吸之间,挑飞他手里的三尺青锋。
黑衣人大惊失色。
姜月萤瞅准时机,短短一息,谢玉庭教给她的每招每式都在大脑中浮现。
那人声音犹在耳侧。
他笑眯眯说,游龙剑法可以改编成最适合你的,独属于你的剑法,给它起个名字吧。
小公主,想好了吗?
长剑直刺黑衣人而去,快如霹雳。
姜月萤用尽全力,鹅黄衣袂翻飞,剑锋凛冽,以破云之势直砍黑衣人脖颈。
她说:“此剑,名为惊鸿!”
哗——
割断喉咙,鲜血飞溅四方。
黑衣人双瞳凸出,哐哧倒地。
赤红的血喷洒,仿若红色的雨,淋湿少女白皙的侧脸,沾上点点血花。
宛如勋章。
第65章 逃生边啃边掉眼泪
玉琅已经筋疲力竭。
毒素入侵至深处,他握刀的手已经支撑不住,好在大部分黑衣人已经被解决,只剩下眼前最后一个。
咬紧牙关,再度挥刀。
咔!
他砍断黑衣人脖子的同时,自己腿上也挨了一刀,鲜血染红裤腿,在地面蜿蜒成蛇。
玉琅半跪在地上,刀深深插入土壤。
肩膀瞬间凹陷下去,骤然失力。
好累,可能走不动了,希望殿下不要出事……
盯着地面洇开的血迹,他想起自己刚被谢玉庭捡回来没几年,也遭遇过一次刺杀,幸好东宫的暗卫出手及时,没有伤到太子殿下。
当时的他年纪尚小,只能护在太子殿下身前喊救命,最后他哭得满脸是泪,还是谢玉庭主动安慰的他。
那时的玉琅想,自己好没用。
谢玉庭救他一命,可他不仅无法回报,还处处要殿下护着他。
于是他跪求前任武林盟主李南风收他为徒,学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够保护太子殿下。
最后他练了刀,也把自己当成太子殿下手里的刀。
他要做最趁手的一把刀。
冷风袭来。
腿好痛,身上的毒也好痛,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小琅!”
姜月萤裙摆溅满了血花,仓惶地朝他跑过来,眼神中满是关切:“你还能走吗?”
玉琅看见太子妃安然无恙,心里松了口气,磕磕绊绊说:“太子妃快走吧,属下的腿动不了了……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援兵,快走……”
“可是……”姜月萤眼底露出悲痛。
漆漆浑身是血跑过来,嘴巴叼住玉琅的袍角,试图拖走他。
玉琅摸摸小狼的脑袋:“你保护好太子妃,别管我了……”
咔嚓。
地面发出轻响。
玉琅猛然看向姜月萤身后,某个倒地的黑衣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举剑直刺她后背!
“躲开!”他嘶哑大喊。
姜月萤闻声扭头,正对上寒光四射的刀刃,劈头而来。
下意识抱住自己的脑袋,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一把熟悉的长剑扎穿了黑衣人的喉咙。
剑柄镶嵌宝石,熠熠生辉。
这把剑是……
猛然抬头,深林冲天火光,照亮谢玉庭苍白的面色,他萧立风中,身后熊熊燃烧的火苗成为他的陪衬。
素来体面的太子殿下,如今发冠歪斜,衣袍被火烫穿几个洞,华美锦缎变得破破烂烂。
姜月萤立马起身冲了过去,双目含泪:“要不要紧,你自己从烧着的林子里穿过来了?!”
火势这般大,不知吸入了多少烟尘。
“不打紧……”谢玉庭说话虚浮,鬓边淋湿了冷汗,“你有没有受伤?”
姜月萤摇摇头,急忙扶住他。
“别担心。”他弯起唇。
谢玉庭总是张扬的,意气风发的,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对方虚弱的模样,桃花眼半阖,眼睫轻轻垂落一片阴影,唇色苍白如同寒冬的雪,却还是笑着安慰她。
她扶住他的力气加大,死死抱住男人的胳膊,生怕不留神对方会像轻雪一样散开。
两人来到玉琅面前,谢玉庭二话不说把少年往肩上扛,准备带他离开这片花林。
玉琅眼眶通红,情绪在崩溃的边缘:“殿下,不要管我了,你带着太子妃先回去。”
想要走出万花林必须穿过燃烧的树林,而谢玉庭受不得烟,能坚持到现在已是不易,再背上一个人只会拖慢速度,吸入的烟雾越多,窒息的可能性越大。
玉琅不能看自家殿下拿命冒险。
姜月萤蹙起眉头,这场火一定是刻意放的,他们谁都不能保证待会儿还会不会有刺客,倘若把玉琅独自留在这里,再回来的时候,他还能有命吗……
这是个两难的抉择,不论怎么选,都注定有人受伤。
玉琅又说:“殿下,属下已经中了毒,就算能出去也未必有命活……没必要为了一个下人——”
“玉琅。”谢玉庭出口打断他的话。
少年一愣。
姜月萤跟着怔住,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谢玉庭喊玉琅全名。
“我给你取名玉琅,是何意?”
玉琅的眼泪唰的一下流淌,打湿谢玉庭的肩膀。
懂事以后,玉琅要求谢玉庭给他换一个名字,他身为一个侍卫,怎配用“玉”这个字。
当时的太子殿下笑眯眯说:“孤取的名字你敢不喜欢?玉琅玉琅,一听就是孤的弟弟,到底哪里不好。”
不是不好,而是太好……
他趴伏在谢玉庭肩头,呜呜哽咽着。
谢玉庭背着玉琅,
手里牵着姜月萤,一步一步朝林子走,越往前烟味越大,他的面色愈发憔悴。
姜月萤记得来时路,她和谢玉庭手牵手走了好久才到万花林深处,就他们这样慢吞吞走出去,恐怕用不了多久谢玉庭就会窒息。
怎么办,她自己跑出去搬救兵?
可是休憩的帐子离这里太远,她又不会轻功,徒步走过去得大半个时辰,况且贸然跑出去也不知道有无其他埋伏……
急得团团转,不知该如何是好。
“嘶——”
熊熊火焰深处,一道红棕色的影子疾驰而来,犹如赤红的闪电。
本应栓在帐子外的红棕骏马,马蹄飞快,穿过一望无际的火树林,直奔他们身边。
它身上的鞭伤早已痊愈,皮毛油光水滑,个头虽然比寻常马匹更矮小,但速度极快,与上乘马比丝毫不落下风。
姜月萤呆呆望着它,喃喃:“小红……”
骏马主动低下头颅,缰绳破破烂烂,应当是它奋力挣断的。
太令人惊奇,这匹马仿佛有了灵性,居然自己从扎营的地方跑过来。
眼下不是感慨马匹的时候,先逃离此地最重要。
谢玉庭背着玉琅上马,姜月萤坐在马背的最前方,与他手握手,一起攥紧缰绳,随着腿轻夹马腹,小红得到命令,如同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小红似乎明白事态紧急,跑出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马蹄溅起飞沙走石,烟尘弥漫,铁一般穿越四处是烈火的林子,不曾有片刻歇息。
即将冲出这片焚烧的火林。
姜月萤问:“围猎应该有太医随行,我们要去找太医吗?”
不论是谢玉庭还是玉琅,都需要立刻诊治,拖延不得。
谢玉庭强撑着身躯,泛白的嘴唇说:“不可,这里的太医信不过,得回东宫。”
知道他不能受烟的人不多,除了亲近的人,就只有几位皇子公主,不难猜测,设下埋伏的人就在几位皇子中间。
“直接回东宫?”
“嗯,围场外有东宫的人接应……先回去再说。”
他的声音已虚弱到极致,隐隐有喘不开的趋势,姜月萤一下子就慌了。
“你、你坚持住啊,”她死死握住他的手,眼泪不自觉砸在手背,“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她不敢扭头看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喷在自己脖颈,越来越轻,快要消失不见。
等到小红带着他们三人冲出树林,一路闯到围场边缘。皇家围场守卫森严,不允许擅自出入,奈何侍卫们看见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浑身是血,全部懵了,没来得及拦住他们。
与东宫侍卫会面的那刻,谢玉庭强撑的一口气终于松下,安心过后,眼睛一闭晕过去。
吓得姜月萤脸色煞白,浑身的血液凝固。
“谢玉庭!谢玉庭!”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玉琅也晕了过去。
一阵兵荒马乱,总算回到东宫。
谢玉庭失去意识,姜月萤是宫里唯一能主事的人,她先是命人去宫里把谢玉庭最信任的张太医请来,又把玉琅安置在他们卧房的小榻上,以便同时诊治。
几番犹豫,还是派人进宫把此事告知皇后娘娘。
交待完一切,她坐到榻前,摸了摸谢玉庭的脸颊,很凉,冰冷的瓷器一般苍白安静。
他躺在那里,无声无息,漂亮的桃花眼紧闭,不知何时苏醒。
姜月萤盯着他,眼泪溢满眼眶,睫毛不堪重负,盈盈泪珠顺着眼睫滴答滴答往下掉,纤密的睫毛变得湿漉漉,一小撮一小撮的。
哭得双眼通红,眼泪汹涌。
孟书章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传闻中颇为凶悍的太子妃梨花带雨,红彤彤的双眼始终凝视着昏迷不醒的男人,好似心神都牵挂在他身上。
假的吧,这真是安宜公主?
他咳嗽两声,姜月萤立马回头。
入眼是一位穿着贵气的锦衣男人,丰神俊朗,神貌温雅,他拱手施礼:“在下安平侯世子孟书章,见过太子妃。”
孟书章,姜月萤记得此人,是谢玉庭的至交好友,之前被老侯爷塞进军营里历练,一直不在京都,半个月前听谢玉庭说他快回京了,没想到初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时候。
紧接着,张太医也从世子身后急匆匆窜出来。
姜月萤顾不上招待客人,连忙请张太医探探谢玉庭的脉象,看他有无大碍。
张太医谨慎诊治,半晌后道:“太子妃且安心,殿下及时封住了几处大穴,没有吸入太多烟雾,不会危及性命。”
“不过需要静养一个月,保持心情顺畅,膳食得宜,不可情绪大起大伏,否则容易气血堵塞,引发其他病症。”
姜月萤连忙点头,又让他给玉琅看看。
轮到玉琅的时候,张太医神色瞬间凝重,思虑道:“他……身上的毒已经扩散至双腿,就算能解毒,可能也会从此不良于行……”
那不就是双腿废了?
姜月萤急切:“太医,就没有别的法子吗,你救救他,用多少珍贵药材都行,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张太医于心不忍,可是无可奈何。
只悠悠叹息。
给谢玉庭探完脉的孟书章走过来,拉过玉琅的手,观察他掌心毒素扩散的纹路,笃定说道:“小琅的毒我来解,不会让他落下病根。”
姜月萤惊讶地瞅着他。
虽然早就听说孟世子成天忤逆老侯爷,非要学什么医术,但她对他的医术水平一无所知,这人难不成比太医还厉害吗……?
而且这几年他不是在军营吗。
孟书章看出她的想法,笑了笑:“说来还得感谢我爹把我赶进军营,现在我已经是里面有名的军营大夫了。”
“战场各种毒箭乱放,我对毒药可是颇有研究。”
“孩子交给我,安心便是。”
对方眼神坚定,从容安定,令人莫名信服。
谢玉庭的朋友,应该靠谱。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玉琅被抬回他自己的卧房,孟书章暂且留在东宫,负责医治玉琅的双腿,张太医开了不少药,姜月萤负责照顾昏迷中的谢玉庭。
天渐渐昏沉。
煎好汤药,姜月萤端着碗搅弄,直到碗温热不烫嘴,打算喂给谢玉庭。
奈何昏迷中的男人根本喂不进去药,急得姜月萤眼眶又红了。
不吃药怎么能好。
青戈在一旁看得着急,提醒说:“太子妃,要不换种方式喂?”
姜月萤眼泪汪汪抬头:“怎么喂呀?”
青戈面无表情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片刻,姜月萤迟钝地反应过来,攥紧手里的碗,小声说:“你先退下吧。”
“是,奴婢告退。”青戈转身出门,并且很懂事的把门关紧。
屋内静悄悄,斜阳洒在身上,金光浮动。
姜月萤深吸口气,低头灌下一口汤药,含在嘴里,轻轻俯身嘴对嘴贴住男人嘴唇,撬开他的齿关……
刚开始动作还轻轻柔柔的,后面汤药越来越凉,她心里着急,急得眼泪又开始淌,喂药的姿势也愈发大胆。
一口接一口渡过去。
反正谢玉庭昏迷不醒,粗暴点无妨。
日暮夕阳时分,昏迷一整天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
清醒后,他还没分清自己身处何地,就看见自己的太子妃正在狂啃他的嘴巴。
边啃边掉眼泪。
第66章 养病喂药需要用舌头勾我吗?
谢玉庭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
他家乖乖可爱的小公主不可能如此狂热。
假的假的,一定是被烟熏过头才产生幻觉。
少女半伏在他身上,双手扶住肩膀,柔软的舌尖顶开他的齿关,慢慢滑入,
渡过来苦涩的汤药,等等,汤药?
他总算明白过来小公主在做什么,原来在给他喂药。
姜月萤含住最后一口汤药,即将大功告成之际,眼睛倏地睁大,惊慌失措抬起头,盯着闭目沉睡的男人。
怎么回事,错觉么,感觉被人舔了一下……
“谢玉庭?”
安然的男人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