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萤擦干眼泪,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忍不住怀疑,自己已经饥渴到产生亲亲幻觉不成?
“我不会是疯了吧……”
一声低沉的轻笑传进耳朵,姜月萤立马看向床榻上躺着的男人。
不知何时,谢玉庭睁开了眼睛,正似笑非笑瞅着她。
“……”这厮果然醒了!
“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谢玉庭有气无力:“你好凶,孤心脏受不住了……”
姜月萤又急又气,服了他的厚脸皮,但还是默默把声音放轻。
“怀锦是不是来过了?”
“孟世子?你怎知他来过,神算子吗。”
谢玉庭:“咱们闹如此大的阵仗回东宫,他想不知道都难,不过来的话也太不是东西了。”
“……”行吧。
“他说可以解小琅身上的毒,”姜月萤点头,“我让他暂时在东宫住下了。”
“会不会落下病根?”
“应当不会,我看孟世子挺有把握的。”
谢玉庭闭了闭眼,似乎安心不少。
“你知道这次刺杀放火的人是谁吗?”姜月萤放下药碗。
如今冷静下来,她察觉到此事极为不对劲儿,敢指使皇帝身边的小太监假传圣旨,幕后之人一定地位非凡,除了几位皇子,她想不到其他人。
但谢玉庭对外都是纨绔的作风,十几年来平安长大,怎么突然就有人想要他的命?
不对,倘若谢玉庭不回来,未必会有损伤,真正会死的人是她才对……
难道那群人的目标是她?
“没猜错的话,是老二。”谢玉庭眼神压暗,闪过一丝阴鸷。
调动御前的人,并且把刺客带进围场,必须得是皇帝十分信任的人才能做到。
姜月萤疑惑:“我又没得罪他,为何要刺杀我?”
“他已经猜到我在隐藏实力,故意试探罢了,”谢玉庭冷笑,“他知道我在乎你,所以想除掉你,逼我反击。”
“只要我控制不住理智露出破绽,都不用他出手,我的好父皇一定会立马下废太子的诏书。
既然老二想撕破脸,那就让全天下的人看个清楚,光风霁月的宣王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对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姜月萤全都没听清,满脑子都是对方那句“他知道我在乎你”,什么意思,难道她死了,谢玉庭会发疯报复宣王不成……?
难道谢玉庭对她的喜欢很明显吗……可是,就算谢玉庭有一点点喜欢她,估计也是因为貌美的皮囊,以及伪装出来的性子……
他不可能喜欢真实的她,怯懦、娇气、动不动就哭。
自己刚刚还在哭呢。
思及此处,她欲盖弥彰又擦了一把眼泪。
谢玉庭拽拽她的衣袖,躺在榻上问:“你刚才偷亲孤。”
姜月萤反驳:“没有,我是怕你死了,在喂你喝药!”
“喂药需要用舌头勾我吗?”谢玉庭倒打一耙,“你分明就是在勾引我,连病人都不放过,想不到你是这种小公主。”
岂有此理,姜月萤脸颊通红,舌头打结:“你、你胡言乱语!分明是你先动的……!”
“我都躺在这里不能动了,你还诬赖我。”谢玉庭露出一副可怜相儿。
姜月萤:“……”
可你的嘴巴会动,还能亲人,可怕得很!
“你老实点吧,太医说你需要静养一个月。”她拉高被角,盖住他的嘴巴。
谢玉庭扒拉开被子:“是不是还要我保持心情舒畅?”
“是呀。”
“你过来再亲我一下。”
“凭什么?”
“你不亲我,我的心情就会非常不舒畅,”谢玉庭振振有理,“不舒畅就会难过,难过就会加重病情,加重病情就可能落下病根……”
“你不亲我,相当于谋害亲夫。”
姜月萤被他的歪理震惊。
不亲就要死了是吧?简直厚颜无耻。
谢玉庭又拽了拽她的衣袖,佯装咳嗽两声,咳得眼皮微微泛红,弄得姜月萤忍不住心软。
算了,跟病人计较什么劲儿。
她俯身凑过去,在男人薄唇印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一触即分。
雪花一般的轻吻,柔和甜美。
谢玉庭一瞬不瞬望着她,桃花眼弯起来。
灼灼目光盯得人脸红心跳,姜月萤捂住他的眼睛,凶巴巴说:“病人多睡觉,闭眼。”
谢玉庭心满意足阖眼。
姜月萤背过身去,搓搓自己绯红的脸蛋,出门去找太医。
……
围场突发大火,烧尽万花林,太子妃遇刺,太子带着太子妃提前离开围场,无旨回宫等事传得沸沸扬扬。
梁帝下令彻查此事,最后得出的结果引人发笑,说刺杀太子妃的人乃是梁国兵将的亲人,他们的家人战死沙场,因此恨透了姜国人,才会谋划刺杀姜国公主。
是个人都能看出此事大有猫腻,普通百姓怎么可能进得去皇家围场,还能买通皇帝身边的太监?
但皇帝信,其他人不信也得信。
东宫,乾墨阁。
孟书章边捣药边说:“你的皇帝老爹还真是偏心眼,是不是怕追查下去查出他的心肝儿。”
谢玉庭习以为常:“如今老三死了,他必然护紧老二,否则来日皇位传给谁?”
“宣王这叫有恃无恐,仗着有皇帝爹撑腰,已经无法无天了,”孟书章轻笑,“站得越高,摔得越惨,装君子久了真觉得自己纯洁无瑕了,我等着他自食恶果那天。”
“先不提他们,你这几年在军营过得可爽快?”
孟书章不疾不徐道:“本世子天天风餐露宿,救死扶伤,泡在药堆儿里,哪里比得过太子殿下,软香温玉在怀,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谢玉庭挑眉:“哦,你嫉妒孤。”
孟书章:“……”
“你没媳妇儿,好可怜。”
孟书章:“……”
“说来还没请你喝喜酒,改日孤单独请你。”
孟书章忍无可忍:“谢玉庭你变了,姜国公主给你灌迷魂汤了?”
谢玉庭坦然:“这叫天定良缘。”
仔细想了想,孟书章仍旧不理解,忍不住问:“不是说安宜公主跋扈残忍,目中无人吗,可那日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你家太子妃哭得跟泪人似的,把我吓一大跳,到底怎么回事?”
不论怎么看,太子妃都不像传闻中那般恶劣的性情。
按他对谢玉庭的了解,这小子绝不是被皮囊迷惑神智的人,绝无可能喜欢上滥杀无辜的女子。
谢玉庭叹息:“说来话长,总之她不是安宜公主,恶事也不是她做的。”
孟书章手一抖,差点把草药撒满地,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么大的秘密,他应该知道吗?
还是换个话题吧。
“对了,小琅身上的毒已经清除干净,腿也没有大碍,就是得多养一段时日,让那孩子别逞强,安心养伤。”
谢玉庭长眉舒展:“你的医术愈发精进,不考虑去太医院挂个职?”
“我爹会打死我的。”孟书章使劲一捣,臼里的药材榨出苦涩的汁水,瞬间蔓延整个书房。
“你去别的地方捣药,弄得我书房里全是苦味儿。”谢玉庭翻脸无情,立马撵人。
“我在家遭嫌弃,在你这里还遭嫌弃,”孟书章阴阳怪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前段时日一直在装,装呼吸不畅让太子妃喂你喝药,呸,卑鄙,我这就去告诉太子妃。”
“揭穿你这个小人的真面目。”
孟书章抱起自己的捣药臼,大步一迈朝外走,迎面正撞上姜月萤。
姜月萤凑巧听到一耳朵,眨着单纯的眸子问:“世子有话告诉
本宫?”
“唉,你家太子殿下啊,”孟书章叹气,“他这个人……”
对方欲言又止,姜月萤心一紧,以为谢玉庭的身体出了状况,满脸焦急:“可是他身体出问题了?”
孟书章压低声音:“不是身体有问题,他是心里有鬼。”语罢,摇着头走远。
剩下姜月萤一头雾水,心里什么鬼?
踏进书房,嗅到屋里一股淡淡草药苦涩的味道。
日光透过窗棂斜照,谢玉庭坐在书案前写东西,淡金色的光披在男人肩头,仿若笼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皇后娘娘天天命人来送补品,加上这段时日的养病,他的面色红润不少,气色基本恢复如初。
姜月萤刚走过去,就被攥住手腕,直接拉进男人怀里,侧坐在他大腿上。
男人的手掌娴熟地捏捏她的软腰,亲亲热热蹭过来,清雅的银杏叶香冲淡了空气中的苦涩药草味。
“你心里有什么?”姜月萤冷不丁问。
谢玉庭果断道:“有你。”
姜月萤蹙起细眉:“骗人,孟世子说你心里有鬼。”
“确实有个吸人精气的小艳鬼。”谢玉庭挑起她的下巴端详。
少女面颊含春,眼尾一抹飞红,淡色的唇涂了嫣红的口脂,恰好一缕日光落在她头顶,小巧的鼻尖和唇面皆点缀上金粉,莹莹发亮,半是清纯半是艳丽,当真美得如同话本中蛊惑人的精魅。
姜月萤踢了他一脚:“这里是书房,你成何体统,快放我下来。”
“不放,你最近都不亲我了。”他率先告起状来。
想到最近一个月的荒唐,姜月萤白皙的面颊覆盖红晕,谢玉庭总说自己喝药容易呛到,每次喝一口都咳嗽个没完,无奈之下,她只好嘴对嘴喂他。
虽然知道十有八九是装的,但姜月萤没有拆穿他,亲几口而已,他开心就好……
“你已经彻底痊愈,不需要我喂药。”
谢玉庭耍无赖:“不管,孤心痛。”
“心痛就去看太医,我又不会治病……”
谢玉庭脑袋耷拉下来:“行,你走吧,孤就是这么惹人讨厌,连自己的太子妃都嫌弃我,趁我还没反悔,你赶紧走吧……”
他嘴上说着你走吧,实际上双臂箍住她的腰,一丝缝隙都不留,姜月萤在他怀里想动弹一下都难。
姜月萤:“……”
能别装了吗,太子殿下。
姜月萤怕自己笑出声,只好努力正经道:“没讨厌你。”
“那就是喜欢我?”谢玉庭忽然凑近。
放大的俊脸近在咫尺,呼吸喷洒于面颊,对方的桃花眼闪着光亮,好似蕴藏星辰。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姜月萤很难撒谎。
从谢玉庭昏迷不醒的那一刻起,夺眶而出的眼泪率先替姜月萤认清了自己的心意,因为在乎,所以失控。
就算是跋扈的公主,也是能够真心喜欢上一个人的吧?
就算承认自己动心,那又如何。
她的真实身份可以隐瞒一生一世,可她不希望自己的感情也永远不见天日。
爱慕一个人,就该大胆说出口。
谢玉庭追问:“到底是不是喜欢我?”
姜月萤凝望他的双眸,嘴唇轻启:“我——”
“咚咚咚!”门突然响起。
姜月萤的话咽回去,谢玉庭皱起眉头:“进来。”
东宫侍卫前来禀报,沉声道:“殿下,姜国使者来访北梁,如今已至京都,得陛下召见。”
谢玉庭面色不善:“为首的使臣是谁?”
侍卫说:“来的并非使臣,而是姜国的安乐公主,她对陛下说自己思念胞妹,想要来东宫住几日,以叙姐妹之情。”
“陛下已经应允,安乐公主正朝东宫来。”
闻言,姜月萤倏然失色,浑身发起抖来。
第67章 冒牌冒充本宫身份得来的宠爱,是不是……
侍卫告退,姜月萤的脸色仍旧惨白一片,娇小的身躯轻轻抖动,如同秋日飘零的黄叶。
谢玉庭搂紧,把她半圈在臂弯当中,宽大袖袍遮住少女纤细的身子,如同一道严实的屏障,把她护在身前。
她靠在他的胸膛,听清对方坚实有力的心跳,忽然多了一丝安心感。
虽然对方没有说只言片语,可她莫名觉得,只要待在他的怀里,就可以不惧风雨。
“怎么不说话了?”谢玉庭声音放得轻轻的,跟哄人似的。
姜月萤耳朵痒痒,泛起红晕,有点受不住这种温柔。
“是不是不想见她?”
听见对方轻声细语的询问,姜月萤咬紧自己的下唇,忍住酸涩的泪意,把眼泪憋了回去。
突然好委屈,想要任性一点,想要说姐姐的坏话。
她点点头,告状说:“姐姐肯定是来找我麻烦的,上次她就想抢我的小猫,这次不知又要抢什么,为何到梁国都不放过我……”
“没事,咱们不搭理她,”谢玉庭捏捏她的脸颊肉,“让她自讨没趣,一生气估计就灰溜溜回姜国了。”
姜月萤狠狠点头,非常赞同谢玉庭的话,不论姜玥瑛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自己不理她,对方总不能碰瓷吧?
心里舒坦不少,她轻轻歪头,枕在他身上。
二人就这么抱坐着,她嗅着好闻的味道,迷迷糊糊睡过去,安稳睡了个午觉。
谢玉庭对看不惯的人向来不惯着,哪怕姜玥瑛到了东宫,他也没出去见客,让下人给姜国公主安排一间厢房,就没再过问半句。
直到傍晚,日暮黄昏色。
谢玉庭与姜月萤用膳之时,在屋里发了好大一顿脾气的姜玥瑛姗姗来迟,迈入花厅。
她身穿朱砂色襦裙,橘黄披帛挂在双臂间,画着牡丹色的艳丽妆,眉峰一抬,张扬之气尽显。
“呦,用膳为何不叫本宫?”她俨然主人一般,直接坐在二人对面。
这里是主家用膳的地方,姜玥瑛身为客人,理应在其他地方用膳。
贸然闯入,视为失礼。
可惜姜玥瑛才不在乎礼数。
她一来,姜月萤手中银筷啪嗒落在桌面,抿紧唇瓣看向来者不善的姐姐。
谢玉庭语气不善,看着来人:“安乐公主远道而来,不去游览我北梁的大好河山,怎么偏偏往东宫里钻,孤这儿有什么稀罕物不成?”
姜玥瑛弯起朱唇:“本宫不是说了,来找妹妹叙旧?”
视线转向姜月萤,眼底满是警告的意味。
姜月萤看她半晌,捏紧拳头,开口道:“我不想跟你叙旧。”
说完,对面的姜玥瑛当即变了脸色,凶悍无比地瞪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驳本宫的面子?
就在这时,谢玉庭悄悄在桌下握住她的手,鼓励般捏了捏,指尖摩擦间,姜月萤悬着的心稳稳落下来。
不怕,不搭理坏人。
有人给她撑腰。
姜月萤说:“姐姐若想住几日随意,别赖着不走就行。”语调口吻,主人的姿态足足的。
闻言,姜玥瑛顿时七窍生烟,这死丫头把她当无赖?好啊,来到梁国真是胆子变肥不少,是不是凤凰皮披久了,真拿自己当个东西了?
她死死瞪着他,漂亮的面孔变得几分狰狞。
“我们又不熟。”姜月萤不紧不慢又添了一句。
谢玉庭噗嗤一声笑出来,乐呵呵给姜月萤夹菜,填满她的小碗。
姜月萤低头瞅一眼,埋怨说:“夹太多,吃不下。”
“说什么吃不下,是不是想让孤喂
你?”
她的面颊红了红:“才没有……”
她低头乖乖扒饭,旁边的谢玉庭笑着给她倒茶,两人吃个饭腻腻歪歪,在姜玥瑛看来,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
这两个人,完全没把她放眼里!
她尽可能地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奈何对面两人仿佛瞎子聋子一般,肆无忌惮地调着情,连余光都欠奉。
你侬我侬的情景刺痛了姜玥瑛的眼睛,她死死盯着谢玉庭含笑的面容,想起那日石桥之上,对方轻蔑的挑衅。
原来谢玉庭只对她混账,对她的妹妹可谓浓情蜜意到了极致。
看着真是可恨。
她磨了磨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阿萤,喂我呗。”
“我都喂你大半个月了,你要不要脸……”
谢玉庭才不管那一套,指着自己的嘴巴,桃花眼潋滟多彩。
任谁都会沦陷在这双眼睛中。
姜月萤一边嘀咕自己没骨气,总被美色迷惑,一边用银筷夹起一块红烧肉,递到男人唇畔。
“你之前不是这样喂的。”
“那是喂药,跟这个不一样!”
谢玉庭把少女恼羞成怒的模样尽收眼底,心情愉悦地吞下她喂的红烧肉,眼睛直勾勾少女,一眨不眨。
被灼灼目光盯着,姜月萤感觉他不是在吃肉,而是要用眼神把她生吞活剥……
哐当。
八仙桌猛地震响了一下。
刺耳的话语没完没了,忍无可忍之下,姜玥瑛青筋满头,拂袖而去。
厅内终于清静。
原来无视对方真的管用。
姜月萤松了口气,内心祈祷姜玥瑛赶紧被气回姜国,不要再来打扰她和谢玉庭的安稳日子。
不知为何,姜玥瑛看谢玉庭的眼神很奇怪,让她很不舒服。
“咱们继续吃。”
“喝碗梅子汤吧。”
月上中天,清辉落影,花厅内一派温馨。
……
次日,谢玉庭去刑部处理公务。
姜月萤则在静书堂温书,少女身着嫩黄色襦裙,外罩鲛纱,亭亭而坐。
春日的风甚是慵懒舒适,靠在窗棂旁边,翻动书页,细风脉脉划过指尖,卷起一片书香。
偶然读到趣处,她翘起唇角,两靥如春桃灿烂。
姜玥瑛满脸不悦进门,看见的便是眼前的如画场景。
依稀记得,某个冒牌货刚从冷宫出来的时候,还是一副怯懦畏缩的怂样儿,如今倒是被娇养起来,不光打扮得明媚招人,连气质都脱胎换骨,有了几分贵气。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才是安宜公主。
一股无名火蹿升心头,愈燃愈烈。
她一脚踹开门,横眉竖眼走进来,眼底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巨响吓人一跳,姜月萤慌张看向门口,瞧见自己的姐姐气势汹汹而来,心脏突突直跳。
看对方的架势,不会要找她决斗吧?
姜月萤没带佩剑,只好抱紧怀里的书卷,强装镇静:“姐姐找我有事?”
“本宫可担不起你一声姐姐。”姜玥瑛阴阳怪气。
“姐姐有话不妨直说。”她不欲与她纠缠。
姜玥瑛冷笑:“你在这儿待久了,是不是已然忘记自己的身份,姜月萤?”
姜月萤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提及此事,当初替嫁时就说过,从此以后,她就是真正的安宜公主,旧的身份该彻底忘记。
“姐姐此言何意,我听不懂。”
“装什么蒜?”姜玥瑛眉梢高高挑起,睥睨道,“实话告诉你,本宫看上了谢玉庭,你乖乖把位置还回来就行。”
闻言,姜月萤脸色骤然煞白。
咔嚓,书卷砸在地面。
耳畔嗡嗡作响,她唇色惨白一片,哆嗦着嘴唇说:“姐姐说什么呢……我已经嫁给谢玉庭,难道你也要嫁过来吗?”
姜玥瑛用看蠢货的眼神看她:“姜月萤,你不会真觉得谢玉庭喜欢你吧?”
“从始至终,你都在模仿本宫的一言一行,谢玉庭就算喜欢你,喜欢的也是你扮演出来的我,”姜玥瑛的话如同利剑,毫不留情刺穿少女心脏,“冒充本宫身份得来的宠爱,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她一步一步逼近,姜月萤浑身失力,瘫坐在木椅上,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如同即将凋零的花,灰败无色。
一字一句好似诅咒,萦绕在耳边。
姜玥瑛在故意羞辱她,姜月萤明白,可她也明白,对方说的都对……
她的确在扮演姐姐,谢玉庭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美梦初醒,残酷的现实将她击溃,圆润的眸子变得空洞,丧失往日的生机。
“不是的……”她咬住下唇,想要反驳她的话。
姜玥瑛居高临下,冷笑:“承认自己是个冒牌货很难吗,他怕是连你的真实名字都不知道吧?”
“哦,差点忘了,”姜玥瑛杀人诛心,“这世上本来也没几个人知道你的名字。”
“毕竟,姜玥瑛,姜宝珍都是我。”
“你姜月萤算什么东西?”
姜月萤捂住耳朵,不愿再听,她嘴里喃喃重复:“我不会离开谢玉庭的……不可能……”
姜玥瑛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低声威胁:“你的身份本来就是偷来的,倘若真相大白于天下,你还有什么资格赖在东宫,心安理得当太子妃?”
“你若老老实实自己滚,本宫还能给你留几分颜面。”
“就算我滚了,你又以什么身份嫁进东宫,我的孪生姐姐吗?”姜月萤了解谢玉庭,他并非朝三暮四的男人,绝对不可能同意自己姐姐嫁过来。
“物归原主听不懂吗?”姜玥瑛不屑瞅她一眼,“从现在起,我就是梁国太子妃,你就用我安乐公主的身份回姜国,正好父皇挺思念你,你回去陪伴父皇吧。”
总算听懂对方的意思,姜玥瑛竟然想直接把身份互换,反正她们的容貌相同,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多么可笑,多么荒唐。
“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这边经历了什么……你会露馅儿的。”姜月萤握紧拳头。
短短大半年,她和谢玉庭经历了太多太多。
鸡飞狗跳的洞房花烛夜,有惊无险的鸣泉寺绑架,惊喜的生辰礼,他隐藏的真正实力,他亲手教的独创剑法,死里逃生的皇家围猎……桩桩件件,刻骨铭心。
她和他经历的一切,姜玥瑛凭什么轻飘飘一句话就夺去?
闻言,姜玥瑛不屑一顾:“不是有青戈在吗,让她全部讲一遍不就成了?你哪来那么多废话。”
姜月萤深吸一口气,直视姜玥瑛的双眸:“我不会走。”
她不能一声不吭离开谢玉庭,还自作主张把他让给其他人,这样不光对不起她自己,也没有尊重谢玉庭。
谢玉庭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一个供人争抢的物件。
姜玥瑛表情瞬间变得阴冷,嗤笑:“你倒是挺倔的,跟你的乳娘一模一样。”
提到乳娘,姜月萤神色大变。
“你不知道吧,你的乳娘是我杀的,”姜玥瑛口吻淡淡,如同在讨论一件小事,“那时候我还小,她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说要带我去见妹妹,简直是个疯婆娘,我就让人给她灌了药。”
姜月萤目眦欲裂,不敢相信她苦寻多年的杀人凶手,竟然就在眼前!
她上前攥住她的衣襟,双目赤红:“她什么都没有做错,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姜玥瑛一把推开她:“胡言乱语说本宫有个妹妹,这就是错,死不足惜。”
对方美艳的脸上尽是讥讽,人命在她眼里仿佛不值一提,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怎会有人冷血至此。
姜玥瑛继续道:“我就是告诉你一声,你的乳娘在宫外还有一个女儿,我也把她带来了梁国,倘若你乖乖回姜国,她也能跟你平安回去。”
“如若不然,我会一刀一刀折磨死那个丫头。”
声音冷厉残忍,回荡在静谧的书房。
姜月萤彻底绝望,直直瞪着姜玥瑛,如同在看恶鬼。
她恨极了她,却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那是乳娘的孩子……
对方冷眼笑着,仿佛在说:愚蠢的善良。
“给你一宿的时间,明日鸡报晓时,本宫要看见你离开东宫。”
语毕,仿佛打了胜仗一般,昂首阔步离开,留给她一个嚣张的背影。
风吹窗棂,呼呼作响。
少女站在原地,头颅低垂着,两行清泪顺着下颌流下,打湿嫩黄的衣衫。
……
夜雾弥漫,明月沁出迷离光晕,笼罩四方。
东宫卧房烛火明亮,姜月萤点燃安神香,盖上香炉。
淡淡的香味扩
散,蔓延满室。
她身上披着浅缃色纱衣,布料薄如蝉翼,隐隐约约透出肉色的肌肤,腰间系带虚虚挽起,仿佛一碰就会散开,身形轮廓朦胧暧昧,那层单薄的寝衣随着她的步伐晃呀晃,如同四月的水。
谢玉庭沐浴完回房,见到等候他已久的小公主,不免呼吸一紧。
此刻的少女,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青涩花朵,引人采摘。
他踱步至她身旁,低声轻笑:“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姜月萤抬起水润的眸子,忽而伸臂抱住他的脖颈,清甜的桂花香扑面而来。
“我准备好了,今夜圆房好不好呀……”
第68章 帐暖撑起一把油纸伞,孤身走入雨幕
“你再说一遍?”谢玉庭低头。
姜月萤仰起俏丽的芙蓉面,声音软糯可人,撒娇一般:“只说一遍,听不见就算了……”
少女身躯温热,呼出的气息喷在谢玉庭下颌,漂亮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人瞧,勾起旖.旎的气氛。
见对方还在怔愣,姜月萤一只手移到他胸口,修长莹白的指尖轻擦,在平坦坚实的胸.膛揉开一个个圈,磨得指腹灼.热。
她在引诱他。
第一次做这种事,她难免羞涩,动作大胆得很,实则脸颊又烫又红,如同喝醉了酒。
谢玉庭凑近她耳畔,轻嗅一口,唯有清甜桂花香,没有一丝酒气。
居然没有喝酒,那就说明没有醉。
面对清醒时分异常主动的少女,谢玉庭既惊讶又疑惑,着实想不通缘由。
姜月萤忍着羞耻大胆行事,可谢玉庭一直若有所思盯着她,让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半分诱惑力都没有吗?
都这样了对方还无动于衷?
显得她很急色似的……
“你是木头吗?”她忍不住嗔道。
话刚落,一个吻重重砸下来。
饱满唇.瓣尝起来如同鲜荔枝,滑润软弹,清甜的汁水流淌于唇齿之间。
他按住她的后脑勺,贪吃嘴唇,姜月萤乖乖张开嘴巴由他肆虐,甚至主动奉上软舌,没有半点扭捏。
吻至深处,她悄悄睁开双眼,留恋地用眼神描摹他的轮廓。
屋里烛台上的蜡烛缓缓燃烧,明灭起伏,闪烁朦胧的橘光。
金箔般的亮点映在男人脸庞,如同天上星海倾落。
望着他的面容,姜月萤眼睫不自觉湿润,一滴晶莹的泪滑落,隐没不见。
谢玉庭伸手抚摸少女面颊,摸到湿润的痕迹,轻轻抬头,凝视着她。
“你亲得太用力……”姜月萤抽噎,掩饰情绪,“我眼泪都出来了……”
少女眼尾红红,睫毛点缀泪珠,唇角被吮得通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怎么亲一下就可怜成这般。
谢玉庭一边唾弃自己不是东西,一边忍不住心动她楚楚可怜的模样。
指腹捏捏她的下唇,他莞尔:“不能怪我,都怪你。”
也不知是谁主动撩拨,受不住了就哭,还要埋怨他不懂得怜香惜玉,简直不讲道理。
姜月萤瘪瘪嘴巴,低声提醒:“你别光亲呀……”平常也没少亲,这种时候装什么矜持。
话音落地,猝不及防被人打横抱起,谢玉庭把她搂在怀里,越过青色珠帘,大步朝床榻走去。
他含笑问:“如今不害怕了?”
姜月萤红着脸:“我胆子才没那么小。”
“也对,一回生二回熟,”谢玉庭笑吟吟,“多接触几次你会喜欢它的。”
瞎说什么呢。
她把脑袋埋进他的胸前,羞得直冒烟。
绯红罗纱床幔层层叠叠,他把她往榻上一丢,玲珑身躯跌进衾褥间,腰间松垮的系带不解自开,露出晃眼的酥月匈,以及一截白瓷般的腰肢。
嫣红霞色布满少女脸蛋,她故意侧了侧身子,半遮半掩,不让他看得清晰。
一双含水的眸子始终追随着他。
反倒多了一股欲拒还迎的味道。
谢玉庭挑起眉梢:“闭眼。”
姜月萤不由自主听话,闭上自己的眼睛。
视线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被放大,对方细微动作的声音清晰传进耳朵中。
她听见衣物摩.擦的声音,叮叮当当玉佩碰撞,革带咔嗒落在地上,分明什么都看不见,却比亲眼所见更令人脸红心跳。
脚步声逐渐接近,阴影笼罩,温热的气息将她包裹。
微凉的唇落在颈侧,柔风细雨。
谢玉庭的嗓音低哑:“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过——说了我也不会听。”
她的呼吸急促几分。
略有嗔怪地仰面。
一阵天旋地转,他半拥着她滚进床榻内侧,身下垫着柔软的锦被,微微偏头,能嗅到清雅的幽香。
男人的手一寸一寸抚过,如同在摸一把上好的古琴,拨弄琴弦,琴身转瞬间变成红木,泛出好看的光泽。
屋内寂寂,不见琴音泠泠,只能听见低低的呜咽,断断续续,绵长悦耳。
起初十分轻柔,怕她临阵逃脱,谢玉庭耐心哄着。
直至少女在怀抱间化成一滩水,脸颊绯红滚烫,小口小口抽着气,却没有闹脾气,也没有推拒。
乖巧得不像话。
谢玉庭低头吻她,如同安抚,迟迟不愿意动弹一下,让姜月萤不上不下的,难受得眼泪汪汪,模糊了视线。
“你别小瞧我……”她嗓音软糯可欺。
为了证明自己,她晃了几下腰,结果没控制住力气,浑身过电一般,险些失声叫出来。
谢玉庭低声轻笑,无奈且宠溺道:“别逞强,交给我来。”
语毕,他的眸色沉下来,动作转而变得强势不容拒绝。
察觉到危险的姜月萤像只小动物,想要寻找安全的巢穴,奈何四周只有层层叠叠的锦被,七零八落的软枕,以及飘摇如风的床幔,抓也抓不住。
姜月萤仰面望着床顶沸腾的流苏,心想,明天不会腿软到没力气走路吧……
很快,她便没了心思胡思乱想,不知碰到了哪处,倏地浑身一颤,酥麻感如同涟漪散开,眼底的泪彻底决堤。
之后,她再也没有分神的机会。
谢玉庭找准以后变得认真,大开大合,仿佛压抑已久的谷欠望得到释.放,似乎永远不知满足。
月光照进屋内的地面上,如同一滩皎洁的水。
她意识涣散,间隙扭头看向地面,发现月光在荡漾,晃荡得厉害。
夜雾弥漫,遮住半面月色,天渐渐黑沉。
屋里的烛光摇曳。
谢玉庭屈指一弹,内力打出去,熄灭屋内烛火。
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姜月萤香汗淋漓,累得没有力气抬手。
不行了,初次开荤的男人惹不得。
本来完全做好准备的姜月萤丢盔弃甲,忍不住讨饶,求谢玉庭歇一歇。
谢玉庭低头吻她,细细密密的啄吻落下,温柔至极,奈何嘴里的话与温柔截然相反:“阿萤,单纯的求饶可不行。”
姜月萤眼底雾气弥漫,大脑浑浊,无法思考,什么叫单纯的求饶不行,还有不单纯的求饶吗……
抬起湿润的黑眸,可怜兮兮看向男人,试图激起他的一丝怜惜。
他垂眸而望,少女泛起粉红的嫩色,眼尾殷红如枫叶,淡唇微张,轻轻翕动,视线往下走,在黑夜中模模糊糊,依稀能瞧见斑驳的红印。
一副被好好疼爱过的模样。
“阿萤,怎么这般看着我?”他声音低哑磁
性。
她无力地推了推,对方岿然不动,姜月萤示弱:“困……”
低笑在她头顶响起,谢玉庭含笑调侃:“某位小公主好无情,自己吃饱喝足就要睡觉了?”
姜月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小月复,心想是挺饱的。
她毫无威慑力地瞪他一眼,像是在撒娇。
谢玉庭也没有继续折腾她,把她搂进怀里,问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手掌体贴地按上软腰,替她按揉。
其实很舒服,姜月萤默默在心里说。
床顶系挂的流苏停止摇晃,气氛黏腻且温馨。
姜月萤借着月色看他,男人鬓角沁出薄汗,桃花眼潋滟生姿,此刻如玉的俊美面颊覆盖一层绯色,如同白瓷浸染进糖水中,裹上一层甜蜜的釉。
这家伙翘起唇角笑着,餍足得微微眯眼。
一看就心情愉悦。
真好,想多看他几眼。
她目不转睛盯着他,想把他的眉眼刻进心底,封存进最隐秘的角落,不给任何人看。
“谢玉庭……”她不自觉喃喃。
谢玉庭闻声亲她一口:“是不是很累,没事的,下一次会更好的。”
下一次……
姜月萤咬住唇,没让自己哭出来,心里清晰地知道,没有下一次了。
“谢玉庭。”她又唤了一遍。
“新婚夜的最后一步已经补上,还叫谢玉庭?”他似有不满。
得寸进尺的家伙……
姜月萤乐意纵着他,轻轻趴在他耳边:“夫君。”
谢玉庭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动作十分用力。
她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啦,你不是很喜欢这个称呼吗?
谢玉庭压住再度被撩起来的火,低声说:“别喊了,我怕控制不住再来一次。”
姜月萤的眼睛瞬间弯起来,如同小月牙。
“你还敢嘲笑孤?”他掐住她的腰,狠狠威胁。
她笑着说:“笑你把持不住,没出息。”
“我对自己的太子妃要什么出息。”谢玉庭心安理得抱住她,拍拍少女的背。
“睡觉。”
姜月萤枕在他臂弯,默默回了一句:以后就不是了……
二人相拥而眠。
窗外,夜雾彻底遮住明月,银辉隐没。
有人一夜未眠,盯着他看了整宿。
……
翌日,天微明。
姜月萤小心翼翼从榻上爬起来,穿戴整齐,扭头瞥一眼香炉,安神香燃至底端。
事先准备好的信放在枕边。
临走前,她看一眼还在安睡的男人,倾身欲再亲他一下,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含着眼泪扭头。
她轻手轻脚拉开房门,走到南苑廊下,姜玥瑛已等候良久。
姜玥瑛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衣衫,细眉弯弯画得很浅,口脂也没有用鲜艳的牡丹红,反而涂得淡雅清新,头顶戴着桂花步摇,摇曳生辉。
与她平日的打扮一模一样。
姜玥瑛挑眉:“怎么样,换了是你能认出我们的分别吗?”
她们的皮囊本就相同,若是穿着妆容一致,几乎难以分辨。
姜月萤不想搭理她。
姜玥瑛又说:“趁着还有时间,说说吧,你和谢玉庭之间的那点事,本宫勉强听一听,估计也没什么稀罕的。”
“你不是去问青戈吗?”
提起这茬,姜玥瑛神色冷冽,不屑道:“那死奴才胆子真是大了,居然背叛本宫,说要跟你一起回姜国,问她什么都不说。”
“早晚本宫要打断她的腿。”
姜月萤捏紧拳头:“我会把青戈和蒲灵带走,你若想阻拦,我们就鱼死网破。”
姜玥瑛翻了个白眼:“谁在乎两个奴才,你喜欢就带走。”
两人不欢而散,天忽而飘起细雨。
姜月萤抬头望了眼昏沉的天色,撑起一把油纸伞,孤身走入雨幕。
雨潺潺,敲击窗棂。
卧房内,安神香的味道散尽,谢玉庭悠悠转醒,一摸身旁冰凉一片,登时皱起眉头。
昨夜那般疲乏还能早起,不像小公主的性子。
他起身披上外袍,卧房内突然打开。
鹅黄衣衫的少女眉眼盈盈,温声笑着:“殿下醒了,要去用早膳吗?”
话刚落,一柄锋利长剑直抵她的脖颈,寒凉刺骨,只差毫厘就能割断。
她骤然一惊,诧异与他对视。
谢玉庭冰凉的眼眸浸染怒火,翻涌的戾气如同即将离弦的箭,声音空前狠厉,杀气四溢。
“孤的阿萤在何处,不老实交代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第69章 跑路谁嫁给孤,谁才是梁国的太子妃……
姜玥瑛没料到谢玉庭竟然一眼就认出她。
得多熟悉对方,才能做到?
可恶的姜月萤,她到底有什么好。
她慢条斯理拢了拢头发,笑得轻蔑:“看不出来太子殿下还是个痴情种,本宫真是同情你,被一个冒牌货欺骗,还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脖颈倏地一凉,抵在她颈间的剑朝上一挑,她的大半截青丝尽数斩断,落了满地。
谢玉庭语气寒凉:“你真当孤不敢杀你?”
姜玥瑛瞪大眼睛,发疯大吼:“你敢割我的头发!”
在他们姜国,只有囚犯才会断发,谢玉庭竟然为了一个死冒牌货如此羞辱她!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安宜公主!”
她失控大喊,双目染上狰狞,心里诡异地期待对方惊慌失措的模样,被一个假公主耍的团团转,就不信谢玉庭还能保持理智。
事已至此,大家都别想好过。
沉默迅速蔓延,姜玥瑛没有等到对方失态的模样,谢玉庭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那句话,只是用一种冷如骨髓的目光钉住她。
姜玥瑛隐约感觉一股寒气,从身后窜起来,覆盖整个身躯。
“你不会以为本宫在骗你吧,其实当初——”
“呵,”她的话未说完就被打断,谢玉庭冷眼睨她,“我知道你才是安宜公主姜玥瑛。”
此言一出,姜玥瑛脸色苍白。
“可孤喜欢的人是姜月萤,不论她是什么身份,孤只喜欢她。”
谢玉庭施舍给她一个嘲讽的眼神,命人把她拉出去。
对方居然早就知道真相。
深受打击的姜玥瑛不敢相信,大骂谢玉庭有眼无珠。
不可能,这不可能,姜月萤怎配得到他的喜欢,她都是在模仿自己,不过是东施效颦,是假的!姜月萤得到的一切都该是她的!
她才是姜国最尊贵的公主,一个冷宫里出来的冒牌货凭什么跟她相提并论。
“谢玉庭你是不是疯了!她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你居然还袒护她!我才应该是你明媒正娶的太子妃!”
“来人,把她拉出去关起来,”谢玉庭朝门外婢女侍卫喊道,“太子妃没找到之前,不允许她迈出房门半步。”
几个婢女上前拉住姜玥瑛,她奋力挣扎,试图骂醒谢玉庭这个耳聋心瞎的东西:“你喜欢的真的是她吗,她从始至终都在模仿本宫,你被她骗了!”
谢玉庭抬起眼睛,盯着对方的打扮,嗤笑:“难道现在不是你在模仿我的太子妃吗?”
“拙劣。”
霎时,姜玥瑛脸上血色尽褪,犹如遭受奇耻大辱。
“你敢关押本宫,我可是姜国的公主!”
“本宫要回去禀告父皇!”
等到聒噪的人被拖下去,屋内重归寂静,谢玉庭回身看向床榻,在枕边发现一封信。
信封沾染淡淡的桂花香,一闻便知主人是谁。
他抽出信纸,眼中明晃晃映入和离书三个大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几圈晕湿的痕迹。
看都没看,和离书在他手里被撕得粉碎。
一阵风吹来,碎片吹出门外,杳无痕迹。
他踏出房门去找姜月萤的贴身婢女,青戈和蒲灵同样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子去了何地。
青戈早已做好准备,跟随姜月萤回姜国,可等她收拾好行囊,她却不见了。
同样不见的,还有小红。
“你们知道姜玥瑛拿什么威胁阿萤,让她离开我?”
青戈说:“是太子妃乳娘的女儿。”
谢玉庭颔首,对身后的暗卫交待:“保护好她乳娘的女儿,别让姜玥瑛往外传递半点消息。”
暗卫立马领命而去。
随后谢玉庭没有犹豫,备了一匹快马,策马冲出东宫。
青戈目送谢玉庭离去,仓惶的心瞬间安定。
看来不必再收拾行囊。
……
京郊绿草悠悠,春花遍地。
刚落了一场细雨,林子水色莹莹。
姜月萤骑着马,漫无目的地游荡着,双目空洞无神,犹如行尸走肉。
脑子里不禁回想起离开前的一幕,姜玥瑛趾高气扬,毫不留情地夺走属于她的一切。
她的身份是假的,可是和谢玉庭经历的一点一滴都是真的,凭什么说她抢了她的东西……
替嫁又不是她姜月萤的主意,当初拿她当替死鬼,现在又跑回来说什么物归原主,呸!
都怪谢玉庭长得太好看,成日里招蜂引蝶,这回可好,把恶鬼招来了。
“嘶。”
小红突然甩了甩鬃毛。
姜月
萤低头,指尖梳了梳它的红色鬃毛,心里憋闷难受:“你说谢玉庭睡醒没有?”
“他会不会把姐姐当成我……”
不禁想起每个清晨,谢玉庭总是会比她醒得早一点,亲亲她的面颊,如果还没有醒,就会亲亲她的嘴唇,直到把她腻歪清醒,再坏兮兮装睡。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睁眼醒来感受到的不再是冰凉冷宫的墙面,而是男人宽阔的胸膛,和温热的嘴唇。
她捏住缰绳,手指不停揉搓,心里想着以后又要孤枕难眠了吗。
黄粱一梦,梦醒只剩孤影。
天已经大亮,姜月萤放眼看向远处晨辉,心想谢玉庭应该醒了吧,他会像往常一样抱住身旁的人亲亲吗?
小红又叫了一声。
姜月萤摸摸小马的头:“你不用安慰我,就算他把姐姐当成我也没关系,我本来就在模仿姐姐的性子,谢玉庭本身就喜欢娇纵张扬的人……”
说着说着,她的语调哽咽:“可是我好不甘心……”
一想到谢玉庭以后会跟其他人亲热,她的心脏如同被万千蚂蚁啃噬,酸痛异常。
她狠心想,早知道就该给他灌一碗不能人道的药,让他再也碰不了其他人。
当然只是想想,毕竟她舍不得伤害他……
“呜呜……”
眼泪顺着眼角溢出,滴落在马匹红棕鬃毛上,湿成一绺一绺。
一人一马来到清溪旁,姜月萤下马,恹恹来到溪边蹲下身子,借溪水清洗满是泪痕的面颊。
掬起一捧水,拍在颊面,春日的水凉冰冰的,冻得人禁不住哆嗦。
垂眸望向清溪,清澈溪水倒映出少女此刻的面容。
清秀的面庞略有苍白,一夜未眠,眼底有些青紫,眼尾噙着泪珠,拖出一条长长的红晕。
美是美,就是稍有狼狈。
她转了转脖子,露出侧颈的肌肤,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点缀点点红印,如同野地里初生的草莓,娇嫩红艳。
昨夜情浓,他几乎吻遍了她的全身,倘若扯开衣裳,里面只会有更多痕迹。
谢玉庭送的好多东西都无法带走,漆漆不能,轻雀剑不能,那些东西都不再属于她。
姜月萤苦笑,身上这些斑驳糜艳的痕迹,竟然是谢玉庭留给她唯一能带走的。
可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消散,彻底不见,就像她这个人,短暂出现一刹,从此消失在无声无息中。
她甚至无法亲口告别。
啪嗒啪嗒。
晶莹的水珠砸进溪水,漾开涟漪。
“我又没有家了……”
啪嗒啪嗒。
小红低头蹭了蹭她的后脑勺,姜月萤推开了它,继续落泪。
不知过了多久,温热的气息再度蹭到她颈侧,姜月萤哭得正尽兴,瘪着嘴巴说:“小红,先让我自己静一静……”
“谁家小公主哭得这般可怜?”
耳畔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姜月萤怔愣住,呼吸瞬间停滞,眼睛瞪成核桃大小,不敢相信地扭头,对上一双深邃的桃花眼。
分明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疯了吧,这是幻觉?
谢玉庭伸手圈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
姜月萤本能地双臂圈住男人脖颈,整个人震惊到说不出话,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这是梦吗,否则她怎么会看见谢玉庭出现在这里,自己终于疯了……
“不是做梦。”谢玉庭看出她所想,口吻不容置喙。
姜月萤大脑一团乱麻,巨大的情绪将她包裹,嘴唇颤抖,变得结结巴巴:“你、你怎么在这里……?”
谢玉庭严肃道:“允许你跑,不允许孤追来?”
“可是……我不是你的太子妃。”姜月萤终于忍不住说出实情,雾水淹没她漂亮的眼睛。
她把脑袋拱进他的胸膛,呜呜咽咽,等待最后的宣判。
谢玉庭收紧怀抱,语调暗藏锋芒:“所以你就写了封和离书想休夫?”
“告诉你,做梦。”
“谁嫁给孤,谁才是梁国的太子妃。”
闻言,姜月萤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我一直在骗你,你都不生气吗……”
谢玉庭语气软下来:“孤看上去会傻乎乎被你欺骗吗?”
“什么意思,”姜月萤红着眼睛,隐约明白了什么,“你早就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孤从来没有叫过你姜玥瑛。”
巨大的欣喜将姜月萤淹没,她追问:“所以从一开始你就……”
姜月萤欣喜若狂,倘若谢玉庭一直知道她在装跋扈,那是不是表明谢玉庭喜欢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她,不是她扮演出来的“姐姐”?
快速擦干眼泪,她哽咽不已,嗓音有些沙哑。
还没来得及继续问个清楚,谢玉庭率先开口。
“姜月萤。”嗓音低哑缱绻。
他唤她的名字,连名带姓,姜月萤心神一震,仿佛扎根黑暗已久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窥见天光。
从前她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月萤,不过是照着玥瑛起的赝品,附属品。
月萤,永远见不得白日的光。
可如今这个名字从谢玉庭嘴里念出来,她竟然有想落泪的冲动,他唤的是月萤,世间独一无二的姜月萤。
一行滚烫的泪珠顺着下颌流淌,少女眼睫沾湿,颤抖扑闪着。
哭得梨花带雨,不成音调。
“我还没发作,你倒是先哭起来了?”谢玉庭掂了掂怀里的少女。
姜月萤正感动着,眨巴着眼睛问:“你不是没生气嘛……”
“我气的是和离书。”谢玉庭立马板起脸,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她心虚缩缩脖子,像只委屈的小麻雀,支支吾吾说:“和离书我可以解释……”
“解释。”
“姐姐让我把你还给她,我气不过嘛,就想直接跟你和离,这样就算身份还给她了,太子妃也不是她。”
很幼稚,但她就是幼稚。
谢玉庭眉头舒展开,咂摸半天感叹道:“看不出你占有欲还挺强。”
自己得不到也不让其他人得到。
“且安心,你乳娘的女儿我已派人去护下,姜玥瑛动不了她。”
“那姐姐她……”
“孤已把她扣押,至于怎么处置,回去再说。”
没酿成大祸就好,姜月萤松了口气。
仔细想来,今日这出的确胡闹至极,幸好才刚出门就被谢玉庭逮到,否则不知要出多大的乱子。
她仍然有点不放心,又问:“所以你真的知道我的本性吗,我那些都是装出来的,你会不会……”
他抱她上马,从身后拥住少女。
“孤当然知道你的本性,娇气爱哭的笨蛋小公主。”
“我不笨……”她撇撇嘴,不认同这句话。
同时心里升起隐秘的喜悦,谢玉庭喜欢的就是她姜月萤,才不是伪装出来的样子!
唇角不自觉高高扬起,春风拂面,鬓边碎发悠然飘动。
“阿萤。”
“嗯?”她乖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谢玉庭认真凝视她双眸,一字一句甚是珍重:“我心悦你,只心悦你。”
姜月萤的脸腾一下烧红,耳根烫若炭火。
头晕眼花间,她很没出息地抓紧缰绳,心脏扑通扑通震如擂鼓。
她以为今日过后,与谢玉庭再无相见之日,却没想到,能听见对方真切的心意。
“我亦倾心于你,谢玉庭。”
埋在心底的话,终于光明正大说出口。
谢玉庭低头,含住柔软的唇瓣,姜月萤仰着头,闭起双眼回应。
风脉脉,溪水声潺潺。
雨过天晴,二人接了一个绵长缱绻的吻。
一吻毕,姜月萤气喘吁吁,躺进男人臂弯里,轻轻倚靠。
她伸出手:“和离书呢?”
谢玉庭使劲掐了一把她的软腰:“撕得粉碎,你要看?”
“别生气嘛。”
“现在是不是该孤找你算账了?”
姜月萤茫然:“还有什么账呀?”不是已经解除误会,甜甜蜜蜜了吗。
“你睡了孤就跑,该当何罪?”
心虚的她再度垂下脑袋,乖乖趴在他胸口,完全显露出最真实的自己,撒娇如蜜糖:“我知错了,太子殿下大人有大量,饶了我吧。”
谢玉庭冷哼:
“我小气。”
姜月萤看出他在赌气,遂轻咬唇瓣,抬起水盈盈的圆眸,伸手揪揪他的衣袖,轻声细语:“夫君,好夫君。”
任她百般撒娇,谢玉庭仍旧不为所动。
最后姜月萤趴在他耳畔,乖乖说:“让你睡回来还不行嘛……”
第70章 月萤把你的真实身份昭告天下
回到东宫,姜月萤心虚踏进南苑,果不其然看见青戈和蒲灵正在焦急等候。
怎么说呢,独自伤心欲绝,黯然离去,结果不到半天就被逮了回来,有点没面子……
青戈见到她安然无恙,行礼问安后没再多话。
虽然她仍旧冷冷淡淡,可姜月萤明白,青戈只是面冷心热,姜玥瑛一定威胁过她,可她却没有透露半点自己和谢玉庭之间的事。
起初她认为青戈不近人情,如今想来,她只是为自保才变得冷血,倘若给她一个机会,没人愿意手沾血腥。
蒲灵哭得眼泪汪汪,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太子妃呜呜呜,奴婢没想到你不是安宜公主,怪不得突然对我那么好……呜呜呜都怪我没认出来,我是蠢猪。”
“噗嗤。”姜月萤忍不住笑起来。
“好啦,别哭别哭,”她嗓音软软的,像是在安慰,“委屈你了。”
“奴婢不委屈,太子妃是奴婢见过最好的主子。”
谢玉庭走上前,搂住姜月萤,笑得春风得意:“那当然,阿萤也是我见过最好的小公主,最好的太子妃,最好的夫人。”
姜月萤赧然一笑,拽住他的袖口,将他拉走,省得他再说出更不要脸的话。
刚走两步,漆漆和小黑猫也蹿出来,兴冲冲迎接跑路未遂的主子。
漆漆咬住姜月萤的裙摆,气得狼耳朵竖起来,仿佛在痛斥她的无情,居然把小狼丢下。
姜月萤现在看见谁都心虚,连忙蹲下身子,揉揉小狼的脑袋,诚心诚意认错:“对不起,我不该跑的……”
谢玉庭跟随她蹲下来,一把抱起小狼,挡在自己的脸前面,握住它的爪子,捏住嗓子借用小狼的身份说话:“你错在哪里了?”
“我不该睡醒就跑。”
“不对,重说!”
“……不该丢下谢玉庭?”姜月萤琢磨。
“不对!”谢玉庭握住小狼爪子挥舞,“你错在有事不告诉自己的夫君,选择独自承担。”
姜月萤一愣,忽然意识到的确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低估谢玉庭对自己的喜欢。
她以为谢玉庭得知真相以后会接受不了冒牌货,却不曾想过,这段时日朝夕相处,谢玉庭岂是一个看重身份的人?
倘若昨夜她把姜玥瑛的阴谋告诉谢玉庭,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我会谨记于心,以后有事第一个告诉殿下。”
“这才对。”谢玉庭握住狼爪子,拍拍她的脑袋。
两人腻腻歪歪进了卧房,留在原地的蒲灵感叹两位主子感情深厚,天王老子来了都拆不散。
蒲灵望着他们的背影,禁不住担忧:“可是真正的安宜公主怎么办,她会不会闹得满城风雨……”
青戈面无表情:“太子殿下敢把她关起来,就代表他有把握,绝不会出事,你不会还把殿下当傻子吧?”
“……啊?”蒲灵懵了。
……
月上柳梢头,夜雾散尽。
皎洁月光洒满东宫,谢玉庭拉住姜月萤的手,一步一步迈出回廊,穿过月洞门,来到殿宇深处的一个偏僻小庭院。
姜月萤的眼睛被绸带蒙住,看不见四周景象。
像极了她过生辰那日,谢玉庭捂住她的眼睛往前走。
待停步,谢玉庭解开她脸上的绸带,清风拂起青丝。
姜月萤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苍翠浓绿的庭院,这座院子在东宫的西南角,与花园相比,此地草木更为繁盛,各种攀爬的藤蔓相互交缠,白日里如同玲珑的小森林。
此刻夜幕降临,翠绿变得更深,呈现一片连绵的墨绿。
头顶的月光如同银河倾落人间,银辉渺渺,笼罩在簇簇草木丛,清风徐来,枝叶摇晃着银霜般的月光斑斑。
仿若黑白交织的水墨画,半是皎洁,半是浓墨。
静谧的庭院没有一丝声响,唯有细风簌簌。
姜月萤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禁好奇,谢玉庭带她来这里做什么,找个安静的地方花前月下?
“我们是要在这里赏月?”
谢玉庭含笑摇头,手里捏着几颗小石子,嗖的一下弹飞出去,砸进幽深的草木丛中。
霎时,枝叶摇动,昏黑的墨绿之中,突然升起星星点点的荧光,明亮闪烁的绿,缓缓浮动流窜。
仔细看,竟然是无数萤火虫从草木中飞出来。
皎洁的月色成了登云梯,点点萤火顺着月光往上爬,一群群掠过凉亭,飞至檐角,停留在未点燃的灯笼上,充当光亮。
放眼望去,月下满目萤火,美不胜收。
它们聚集在苍翠的庭院内,如同荧绿的星星,漂浮萦绕。
姜月萤屏住呼吸,漆黑的眸子映照出点点光斑。
“好多萤火虫呀,好漂亮。”她真情实意感叹。
谢玉庭静静望着她侧脸,意有所指:“孤也觉得漂亮。”
姜月萤转过头,二人目光交汇,莫名的情愫徐徐流动。
“阿萤,月光下的萤火很美,它们并不是其他东西的替代品,”谢玉庭弯起唇角,声调不紧不慢,“日光明烈,月光皎洁,焰火炙热,而萤火灵透,它们都是独一无二的。”
谢玉庭懒洋洋站在那里,锦绣薄袍松松散散,青丝恣意飘动,头顶的月光为他镀上一层银边,衬得整个人朦胧俊美,不可捉摸。
原来特意带她来看萤火虫,是为了解开她的心结。
“我欣赏华贵的珠玉,可我最爱的唯有月下的一抹萤火。”
话刚落,那抹最美的萤火扑入他的怀抱,泣不成声。
姜月萤控制不住地掉眼泪,滚烫泪水全都抹到他的衣襟,泪珠滚落,仿佛要哭尽这些年的委屈心酸。
“怎么还把你惹哭了,不哭好不好?”谢玉庭拍拍她的后背,耐心哄着。
她手指揪住他的衣衫,攥出道道褶皱,断断续续说:“谢玉庭……你真的很坏,总是弄哭我。”
谢玉庭立马道:“苍天在上,我还没开始弄呢,你怎么诬陷我。”
“……”姜月萤迟钝道,“什么?”
“弄哭你,”谢玉庭一本正经,“我只喜欢在榻上弄哭你。”
姜月萤眼泪未干,脸却红透了。
“我跟你说正经的,你、你总是拐些没用的!”
谢玉庭反驳:“什么没用的,你说孤没用?要不咱们回去再用一次?”
姜月萤:“……”
这厮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她羞红了脸,鼻尖泛着湿润的粉。
谢玉庭低头亲亲她发旋,一群萤火虫飞到他们身侧,上下盘旋纷飞,幽亮的萤火环绕,降落在他们的肩头发梢。
“殿下。”
“孤在。”
“你会永远这么喜欢我吗?”
谢玉庭不满:“你怀疑孤的真心?孤伤心了。”
“我没有怀疑你的真心,可是真心总是瞬息万变……”姜月萤抬起头,凝望男人俊美无俦的容颜,“倘若有一日你厌倦了……”
“你不变心,我更不可能变心。”
姜月萤故意抬杠:“倘若我变心了呢?”
谢玉庭当即捏住她的后颈皮,语调幽深:“好啊小公主,你
居然打算变心。”
后颈传来一阵酥麻,姜月萤缩缩脖子,委委屈屈说:“我随口一说,你别当真嘛。”
“我就当真,你就是想变心,你这个冷血无情的坏女人,玩弄孤的身心以后就打算——唔!”
姜月萤实在听不下去他的胡搅蛮缠,干脆踮起脚,抬头堵住了他的嘴巴,所有话语消隐于一个吻。
她面颊沾着泪痕,耳根滴血般红,双臂不自觉圈住男人脖颈,踮脚拼命贴近他,以维持身体平衡。
谢玉庭反客为主,箍住少女腰身,吻得更深。
微微喘不过气,姜月萤舌根发麻,迷迷糊糊想,自从恢复原本的性子,她就越来越受欺负了……随便说句话,对方就找理由“惩罚”她,哼,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坏。
谢玉庭咬住她的下唇,辗转间隙低声:“专心点。”
姜月萤闭起眼睛,睫毛如蝶翼闪动。
月光如水,萤火幽幽。
静谧庭院内,唇齿交缠的声音久久不歇。
……
不知不觉过去大半个月,转眼已到春末。
姜月萤闲来无事收拾屋子里的东西,她一件一件擦拭多宝格里放的珍奇物件,小心翼翼,格外认真仔细。
偶尔会有上锁的匣子,不过谢玉庭已经将卧房里所有钥匙都交给她,现在屋里没有她打不开的箱笼匣柜。
她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翻出一个小匣子,掂起来几乎没有分量,就像个空匣子,可是空的为何要锁?心下好奇,干脆比对着符文,用钥匙打开。
咔嚓,锁应声而开。
匣内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一张薄薄的纸片。
姜月萤眨巴眨巴眼睛,难不成是什么机密信函?
她取出里面的薄纸,轻轻展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行熟悉的字迹。
她自己的的字迹:和衣难寝思君语……
后面又添了一行字,她认出是谢玉庭的笔迹:月下流萤入玉庭。
姜月萤揉了揉眼睛,这不是当初她学作诗的时候写的吗?而且谢玉庭说这张纸被漆漆给吞了呀。
可恶的谢玉庭,居然诬赖小狼!
漆漆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嗷呜嗷呜对着她叫唤,姜月萤揉揉小狼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知道你被冤枉啦。”
姜月萤把上下两阙诗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甜滋滋的,原来从那个时候起,谢玉庭就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把两个人的名字写进同一句诗词中。
捏捏小狼的耳朵,她对着它念叨:“我的运气真好,对不对呀?”
小狼:“嗷呜!”
“不要不服气嘛,虽然谢玉庭经常欺负你,”姜月萤安慰背锅的小狼,“可是他也经常欺负我呀。”
小狼瞥她一眼:“嗷呜。”
“孤欺负谁了?”谢玉庭慢悠悠摇着扇子进门,明显只听到最后几个字。
姜月萤把纸条塞进袖子,睨他一眼:“你自己心里明白……”
谢玉庭笑着上前,托住少女的臀,把她抱坐到案面上,修长双臂撑在两侧,让人逃无可逃。
“你、你又要干嘛,不可白日宣淫!”她的耳朵染上殷红,说话结结巴巴。
“啧,抱一下都不行,”谢玉庭捏捏她挺翘的鼻子,语调亲昵,“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吃饭上朝睡小公主的淫.魔?”
“谁让你上次在轩窗……”姜月萤脸颊瞬间涨红,声音越来越低。
他垂首亲亲滚烫的小脸,没再继续逗她,否则急了非得咬他两口。
“我这儿有一个好消息,一个更好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都是好消息,听哪个不一样?
姜月萤小声嘀咕,说随便。
“你的身份可以告知天下了。”谢玉庭盯着她的双眸。
姜月萤瞳孔一缩,险些从案上跳下来,幸好谢玉庭提前挡在身前,把她牢牢按住。
“不、不行的,这是梁姜两国的大事,万一父皇震怒,出兵姜国怎么办……”
姜月萤不在乎姜帝,可是她在乎姜国的百姓们,起战事必定生灵涂炭,她不愿看到百姓们无家可归。
“替嫁是姜馗的主意,现在父皇想找姜馗算账只能去姜国冷宫捞他了。”
“啊?!”
谢玉庭说:“礼王的亲弟弟敬王起兵造反,联合你舅舅安阳侯把姜馗生擒,如今正把他关押在冷宫之中,成了阶下囚。”
“现在姜国乱成一团,借机把你的身份昭告天下,正是最佳时机。”
姜月萤听得一愣一愣的,舅舅和其他亲王一起造反了?
听起来像做梦一样。
“你是不是早就得到风声?”
“不错,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把姜玥瑛关在东宫大半个月,”谢玉庭摸摸她的头,“所以你不必担心姜玥瑛掀起风雨,如今她已不再是姜国公主。”
姜月萤深吸一口气,心想恐怕这是对姜玥瑛最大的惩罚,她仗着自己高贵尊贵的公主身份,作威作福十几年,如今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一切。
“唉……”
造化弄人,报应不爽罢了。
谢玉庭戳戳她的额头:“先别长吁短叹,问你想不想昭告天下自己真实的名姓?”
“想啊。”姜月萤毫不犹豫。
如何不想,做梦都想,她希望后世的史书之上,她姜月萤的名字永远和谢玉庭紧挨在一起,任凭江山风云更迭,他们的名字都将封于史册,永不湮灭。
“好,那我将此事写成奏章,早朝呈上去。”
姜月萤担忧:“不会对你有影响吧?”
谢玉庭亲她一口:“放心,父皇才不在乎我娶的到底是谁。”
他巴不得东宫越乱越好。
“对了,那姐姐怎么办?”
谢玉庭说:“自然是从哪儿来就送回哪里去,我梁国可不收留她。
“她还不知道这个好消息呢,你快去亲口告诉她,光咱俩高兴多没意思。”他拍拍她的肩膀。
姜月萤:“……”
谢玉庭真的很记仇。
“你想什么呢?”
“想你真够坏的。”
谢玉庭挑眉:“孤这么坏你还喜欢?”
姜月萤小脸红扑扑:“哼,谁让我傻呢……”
“快去吧,等你回来用膳。”
她抱起小狼,整理衣着朝外走,一路来到北苑一个上锁的厢房外,里面传来摔东西的声音,以及姜玥瑛的咒骂声。
“放本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