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1 / 2)

第71章 第71章

◎入V第五十二天◎

书房里写着写着,可能是在家有独特效果,又想出好多更新鲜的想法。

就跟吵架之后的复盘,总觉的这一句应该换成这句,那句之后还可以更好。

但交上去就已交上去了,草稿纸摞整齐,留着以后用。

直到竹西推门而入催他吃饭,点头说马上来,手上毛笔涮干净,挂在笔架上。

洗洗手关上门,牵着她手心。

杨竹西看他这阳光灿烂的模样,提醒锁上门。

范云说吃完饭一会就回来,但手放开她的手,乖乖锁上。

竹西:“这你的书房,里面都是你的紧要之物,还有你的字迹,小心无打错。”

范云亲了口她的脸颊,“可我无所谓你看到,就像我看你画画一样,你不也大方的随我看。”

杨竹西说着画画跟政事不一样,可表情满是喜悦。

饭后,她警告内院嬷嬷、婆子和所有丫鬟,不准出入主君的书房。

看她们称是,今后会绕着走,点点头让退下。

这晚又是枕着他的胳膊背靠在他怀里的一天,等他起床去上值,床上空空,竹西翻滚个身,躺在他的枕头上又接着睡。

卯时(5点)范云到翰林院,一看他最晚到。

问什么时候来的,有说来没多久,庶吉士们说寅时(4点)就到了。

到?那岂不凌晨就得朝着走来,从皇城门那检查后,一路走来,也得两刻钟。

范云夸厉害,起那般早,精神如此好。

王瑾几人嘴上说没什么,却嘴角憋不住的上扬。

本范云昭没来的时候,都无声紧绷状态,他这一来,就说不完的热闹。

打开从自家带的食盒,让拿着吃。

范云说不客气了,一人里面拿一块吃着。

入口夸好吃,绿豆糕、豌豆糕都是去皮的细腻,馋的糯米粉也恰当,花样也巧。

算算,一个馒头换这样的精致点心,真是赚了。

他在这般想,但其他庶吉士却无声摇头,昨个来说,当时的馒头胜过吃过的所有。

范云坐后面吃完两块,剩下的放腿边食盒里,留着等会再吃。

本就在家吃完早饭,这走路消化的又补了回来。

坐下擦擦竖着凳子,先检查桌面上的书籍、文章,再钥匙打开抽屉。

嗯,没缺页和咬动的情况,安心的坐下。

不一会儿,梁枢和官泾阳进来。

还没开口问,两人问他,怎么还没带书吏去到袁侍讲那。

范云道还得过几天就来,接着就听他们讲,书吏被袁侍讲带去院内查验,接着还得交去户部和顺天府查验。

范云:“这么多流程,那不得个把时辰,一上午?”

见他们说大概吧,看出也有些担心,范云说顺利就行。

趁着袁侍讲没来,交流了几句讲史之事。

昨个官泾阳上交后,袁侍讲大略看完说不行,没想到一晚上又重新写了一篇出来。

范云算着下值比他晚,这回家去不睡觉吗。

这精力,一个时间段处理好几样事情感觉都小意思。

*

辰时(8点)袁侍讲第一次这个时间点来,门口喊人。

范云把手中毛笔搁置,起身走出去。

该不会早上最晚到的事被知道了,门口都有守卫盯,赖不掉。

其他同僚也是想到了这个,起身给说好话,替范云保证没有下回。

袁侍讲开口却是,准备一下,随他一起进宫。

范云一听心里松快,其他两人又羡慕也心一紧。

云昭讲完,可就是他们了。

一刻钟内,毛笔啥的放回盒子里,桌面收拾好,在所有同僚鼓劲的话语下,走出办公房。

袁侍讲选了好几个,不认识的情况下,每日进出也都脸熟,非让范云站最前。

袁侍讲直接除范云外,都厉声骂了。

每次进宫,不限于同手同脚的、迈门槛跌倒的、过殿内腿抖的,真是丢翰林院的脸。

袁侍讲骂人那真是不带废话,直往心窝里桶。

这骂完了,挺胸抬头,都硬气了。

范云回神,压下想记下的想法,自告奋勇说可以站第一个。

翰林院门口,袁侍讲跟上官身后,介绍之时,范云看到其腰牌是‘侍讲学士’。

四品红色飞雁官服,红色真比绿色青色好看啊。

且官服的颜色和精致程度,真是随官阶更上等次。

红色多显精神,又明亮,一路上看两眼前方路,看一眼那官服图案。

那飞雁眼睛真像活的似的,羽毛也像粘的。

所以过层层检查关卡之时,双臂伸展,随意让查,没一点紧张多想。

上官看在眼里,心里满是赞赏。

还是年轻人大胆,多给长脸。

登阶而上,进入又一个陌生但宽阔华丽的大殿,皇帝坐在御座上,朝臣们分列左右。

殿试当初是文官,此刻文武泾渭分明。

文官飞禽,武官图案是走兽,再加上陛下的龙威。

范云顿时懂了,同僚前辈们的心情,但心里活动再多,脚步平稳的跟袁侍讲身后走进站立旁侧。

另一旁,国子监祭酒等人站立在那。

站定后,两边同时对皇上行礼。

文臣中礼部的高尚书和其后的刘侍郎眼前一定,垂下眼眸压下惊喜。

*

翰林院和国子监讲史,开启流程。

这次翰林院第一个来,袁侍讲眼神示意。

范云点点头,经过袁侍讲身边时,还收到其小声的鼓励一句。

真想说句放心,平常是不想无用功,可若机会来临,他会抓住。

心里坑坑两声,昂首心定,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开讲。

皇帝和百官以为猜测到的,可越听越惊讶。

因为讲的跟想的完全相反,其讲的是,才能或品德出众的人,更易遭嫉妒与非议。

但就要向下兼容吗,非也,更无须同卑劣小人者争辩。

能力越大,品德高尚,就该居以高位。

给天下读书人做表率,重才与德,还可让朝政清明,蒸蒸日上,一举多得。

殿内扩音器似的,耳朵边都是自己的声音,范云讲完还有些意犹未尽。

嗯,没出错,没磕巴,自己给自己夸完美,面上有礼的跟陛下和百官行礼。

突的,陛下笑着点头,丞相和官员们夸不错,武官们也拍着大腿附和好,伸头对陛下说听懂了。

头一回,举得例子,讲的啥意思,武官能听懂。

身居高位的他们,自认都是出众之人,文人说不能太出风头,信个鬼。

不抢机会,不出风头,哪捞的上战场机会,哪里能升官晋爵。

文官们也都心情好,能坐在这的哪个不官位高,简直每一句都是明里暗里的夸。

范云哪想着会如此,他观点就是优秀的人就该闪闪发光,一生顺遂,无有灾厄。

可是好像,效果意外的好?

皇帝开金口赏,熟悉心思的都看的出来,这文章得陛下心,人也入了皇上的眼。

范云听有赏赐,意料之外,谢过陛下,返回队列。

讲完了,今个工作达成,有时候第一个蛮不错的,剩下的可以放心看,不用担心第几个轮到自己。

接下来,其他同僚和国子监那边的上。

每个讲的都以史规劝,或者以例子说明怎么做贤明之君。

无论什么事,都能从史书上找到相似的,引经据典,范云听的被这知识储藏程度,惊艳专心听着。

但他没发现,陛下和文武百官,手敲着椅背,各种出神。

武官不知谁打哈欠声音大了点,文官这边咳嗽声大了些,陛下突然开口休息下。

大太监曹公公可不管其他,只一心伺候陛下。

搀扶着陛下起身去后殿,丞相带着百官起身去廊下交谈,武官们过去侧殿扭扭腰,喊听的头晕。

安静等待着,范云目光落顶上和金柱上。

直到陛下过来,讲完后众人出宫殿,好几个觉的没发挥好的低着脑袋。

尤其是被打断,等陛下休息回来接着讲的更是连说倒霉。

虽没在陛下出丑,可已混乱。

本想在陛下和百官面前展示文采,机会全浪费了。

与国子监一列分开,回到翰林院,侍讲学士和袁侍讲就针对每个人的表现夸或骂。

范云得了个夸,让回去歇歇。

他轻快的回到办公房,被围起来各种问。

听其说第一个,直接脸色都变了,可看其说先讲完,能好好听其他人讲的。

不理解,但佩服。

中午,袁侍讲来给加了个肉菜。

下午,太监来给赏赐。

本范云想的是两匹丝绸就是了,可太监捧着的是六匹丝绸和金银珠宝。

陛下说赏赐,金口一开,如此大方。

此刻一下子回归冷静,面朝皇宫拜谢皇上,也给太监好态度和感谢的礼钱。

太监嗖一下放入怀中,笑着说前途无量。

范云笑,“公公客气,咱们都会如此。”

年轻太监笑意比刚才收银子还深,点头说怪不得是此届进士第一个能让陛下开口赏赐的。

范云等人走,笑意减弱,他的信息,宫内的都知。

跟墨香两个说一声,先把东西放回家,再过来接他。

听了一下午同僚的各种夸赞,下值去跟袁侍讲说声,赶紧上马车回家。

门口看到有面生的人,他两步上台阶进家。

穿过二门垂花门,正堂屋内,就看到娘子她笑着迎上来。

杨竹西瞧他这模样,就乐呵:“知道肯定听好话听多了,不过我还是要说句,恭喜。”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我可没听够。”

范云说完,她跟着身旁,见洗完递上毛巾。

嗯,这温柔小意的模样,成婚几日时才有的,现在这样子,范云忙说受宠若惊。

杨竹西直接被逗笑,夺过毛巾哼了声。

“嗯,这样我才习惯。”他这么说,见被气的瞪着自己,舒坦了。

竹西板着脸让正经点,仔细说说今个怎么讲的。

听完又听他感谢说是昨个她的提醒,今个才讲的加倍的好,笑意止不住。

明明是他写的文章,主意也是他的,但这说法,她很喜欢。

瞧她笑着说赏赐是什么什么,范云快步过去看。

此刻是真理解争抢留翰林院的机会了,赏赐是真香。

【作者有话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三国时期魏国文学家李康的《运命论》

第72章 第72章

◎入V第五十三天◎

看亮闪闪的金银,拿在手里爱不释手。

不是可以买多少东西的含义,而是真的跟年画上的元宝样式。

手感都能闻到香,不是散碎成块的,其上没有任何使用痕迹,没有发黑,没有牙印。

平滑着摸完,再去看珠宝。

小到可垂下的耳坠,大到手镯,流苏、步摇,竟还有搭配着珠子和红绿宝石的项链。

看完盖上木盒,坐回床边拍两下自己的心脏处。

镇定下来,让娘子放梳妆台上用。

杨竹西惊诧:“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盖上锁上,放库房里呢。”

毕竟他连旧毛笔都放置的性子,有点看不懂。

范云摊手,“不是一码事,我的东西是想着用很久,这金银珠宝放那浪费,你戴上才显的出价值来。”

杨竹西高兴的转头把项链从木盒里拿出来,带上绕两圈调整调整,转身问怎么样?

范云站起哇一声,疑惑说带项链了吗,怎么只看到天底下最漂亮的人站在面前呢。

见她笑的止不住,范云也挂上了笑,坐床边静静看着她开心的模样。

打开书房的锁,他坐下把今个回忆一番。

越大场合发生的事,他不记也清晰能回想起来。

不一会后,笔墨已好,写出好几张纸来。

官员高臣名字,简笔画出来大体长相特征,画个箭头写出是什么色的官服和职位。

文臣最前方的丞相站位,很特别又显眼。

当时满脑子是只顾着讲史,没注意到其他,现在回忆起来,眼睛好似半睁半闭,却也能显出气势来。

把要记下的写着,写到一半,竹西走进来。

问要帮忙吗,见他说不用忙,她坐边上就是帮忙了。

白了一眼,她带门走出,稍后端来茶水和点心。

范云加快写,杨竹西弯腰瞧着他画的手背捂唇憋笑。

脸像四方框或其他,点点当鼻子,嘴巴一个勾,倒是旁边写的字是认真的。

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由坐身旁痴痴望着。

直到他写完,搁置毛笔,给他揉揉眼睛。

范云握住她的手腕,开口说不累,“想跟你商议个事,我打算请同僚们和上官们吃个饭。”

杨竹西思考后说应该的,“但是庶吉士下值太晚了,怕是说不两句话就得走,还耽误隔天的上值,不若休假那天中午请。”

范云点头,“这样明个我现看,要袁侍讲没别的事,同僚们能早下值,我就提前让墨砚回来告诉你一声。”

杨竹西赞许的看着他,“你这进步非常大,竟然还知道拉拢人心了。”

嗯?范云他只是觉的得感谢上官挑选他,加上同僚们更热闹。

但被夸被肯定,嘴上不言,可他牵住她的手腕一拉,抱她在怀。

一炷香后,走出来的竹西红唇水润,眉眼含春。

*

隔天上值,一路上都是笑脸相迎。

范云被侍卫检查时候,隔着衣服都能觉的拍的力度变轻了。

走到翰林院,脸生脸熟的上下官员都态度友好。

范云不停说着早,走进办公房。

办公房内见他刚要开口,范云忙说停,一路上说好说的口干。

其他人就笑,“看来这出风头也累着云昭了。”

范云拱手谦虚,换来消停。

那边林广白给倒上茶水,放桌上给晾着让喝。

这边范云与查验合格的小状元梁邦,官修撰的书吏见面。

管修撰介绍说是书院里的,但一看样貌和口音,不管啥关系,肯定是亲戚。

范云懂其意思,怕旁人说小话,面上客气无二。

回到座位,说道谢谢,喝下茶水。

办公房里的茶有发的,范云喝着挺好。

但架不住同僚觉的一般,有从自家带来的好茶,于是跟着沾光。

一上午,发现梁修撰的儿子,虽无功名,却找典籍、出谋国事对策上有自己的见解。

梁枢昏花看不清的,小状元念的连坐在最后的范云都能听的清晰。

范云等休息时候,走廊下对范修撰夸小状元有本事。

梁修撰笑的一脸褶皱,范云联想到家里老人听村民夸自己的场景。

心里想着等秋天就能见到家人了,脑子里不耽误跟其对话。

梁枢听着这夸儿子比夸自己还高兴,可嘴上说还得练。

两人聊着,那边官泾阳的书吏走出来看到,脚步轻的立马转身回去悄声告知人。

出来门口看到梁邦,三人站着,谁也不让谁。

等范云听到动静的时候,一看已经对指着,提醒梁修撰后,俩人快步过去。

小状元正宣扬着,自己找自家亲戚,早上还说他爹找他这个作儿子的来。

官泾阳辩驳着是尊敬那么喊的,书吏也脖子粗的说不是。

范云俩人走过去,一个拦一方。

那边梁枢教训儿子,这是翰林院,不是可以吵闹的地方。

这边范云拉着管修撰进屋内,书吏灰着脸跟身后进屋。

范云说消消气,不值当吵成那样,旁人看笑话,同僚也帮腔。

官泾阳面色缓和说没事了,转头时候狠瞪了眼书吏。

书吏低下头,范云见着佯做出不满,“还不去给管修撰倒杯茶来。”

这边喝茶,那边小状元不服气进来。

等各坐各位,范云当什么事也没发生的转头问官修撰,方才出去的原因。

官泾阳理智回归,认真道:“云昭,想请教你当时面对陛下和百官怎么保持镇定的?”

这个问题都想问,纷纷抬头。

范云说着这可把他问住了,但转身关上门后,小声说当时就想往后都得讲,珍惜初次机会,说不定讲的多了,还会怀念第一次的心境。

但见一个个睁大眼,范云笑着,“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理,你们可还记得第一次童生试想什么?”

思考后都摇头,说道还真是。

“云昭,你这脑子有时候就是灵光啊。”

“是呀,这一说,到时候还真记不得紧张了。”

“一想我可是去给陛下讲史,恨不得现在就去。”

范云要转身,“那我这就去给上官说你准备好了。”

下一刻被拉住,听着好处,范云才说好吧。

其他人都看的笑,赔了两盒茶叶,这哪叫赔啊,还跟拉近了关系。

午时范云趁着还没送来饭,去找袁侍讲。

袁侍讲看见人,走出办公房。

范云把目的一说,袁侍讲点头让下午请同僚就是,不必算他。

“且也无需感激我,不上我给的机会,是你自己要站定第一个,也是你自己接住了机会。”

范云看着背影,思考多多。

这样的的上官,是个正六品的侍讲。

一秒后转身回到办公房,跟大家说休假日中午他请客的消息。

惊讶之后都站起说好,纷纷说到时候肯定去。

即已定下,一下午都是说要带什么的话语声。

范云说不用不用,到时候带张嘴来就是。

午饭后,他出去跟下人让回去说声。

门口守卫喊范修撰,范云忙转头问吃饭了吗,守卫惊喜的回答吃了。

一句话便熟了,点个头好心情进去。

第73章 第73章

◎入V五十四天◎

六月的天气,连阴着多雨,雨滴打在树叶、花草上成串儿的滑入地下。

这样的天气总更适合睡觉,但范云好心情的打着油纸伞亲自去请上官。

侍讲学士一口答应,还说下次无需带东西来,袁侍讲那他到时候拉着去。

范云站*起按照来时娘子交代的说,见上官笑意更增。

瞧着门被带上,后生可畏四个字脱口而出。

这小辈打翻所有的偏见,也怪不得高尚书和刘侍郎都为其说好话。

休假日,上午难得的雨停。

范云站在门口,砖石上的水印倒影天空与房檐,也映出面带微笑的面庞。

同僚们一一进入,末尾是被上官硬捎带来的袁侍讲。

全部来到,比定的时辰还早好些。

跟同僚明明提前说不要带东西,但都两手两样礼物。

将他们引入前院厅堂,个个东西放下,就夸住的地方布置的真好。

范云笑着说是娘子的功劳,他乡下出身,可没这本事。

说完要给倒茶,还没碰到同僚和上官自己倒了,不由开口说把他这个主家的活抢了去。

笑声不停中,范云眼神过去,管家带着下人一一上菜。

让丫鬟递上湿毛巾擦手后,范云招呼落座。

两个上官被请上座后,他领头和同僚们一起敬一杯。

看是醪糟米酒,不是黄酒,上官一口饮下。

边吃边喝,舒适爽快,这样的天气反倒让人不在意时间流逝。

被硬拉来的袁侍讲,此刻也享受着此氛围。

无需担心醉酒失态,酒桌上都是畅所欲言的讨论。

后辈这相貌正气,作风也如此干净。

下午时辰比本要离开的还晚,都争执的没过瘾。

对政事,总一个人一个说法。

尤其官泾阳和两个同乡姚盛和解庸,对政事的见解,话语间都透着他们上定能做的更好的意味。

上官都理解,刚入官场,都是如此心态。

可翰林院内都弄不明白,心性上还得练。

尤其看向一旁细细听着、并不多言的范云昭,对比下来,沉稳胜过多倍。

袁侍讲开口无需急躁,都点头之时,范云补上句还是得先多看多学才是真。

席间又热闹起来,宴会将结束之际。

范云抽个空去后院,采摘些丝瓜、茄子、冬瓜、豆角让婆子抬往前院。

厅堂里放下,说自家种的,带回去吃。

见都夸新鲜,范云说可不是,“我刚去后院田圃里给你们摘的。”

众人惊讶之后,笑弯了腰,这样的宴会真是头回。

回去马车上,抱着冬瓜,看着座位旁的豆角,心想以为了解,又每每觉的不了解。

人怎么能这般自在踏实呢,羡慕啊。

&

范宅内,杨竹西坐屋内笑,真亏想得出来,说出去都没人信。

范云大方的表示,冬瓜豆角哪里差了。

人每天都得吃饭,地里产的都金贵东西。

杨竹西思索之后,也不笑话郎君了,细听还真有点理。

两口子去看带来的礼盒,侍讲学士给的毛笔和砚台。

范云也不是小时候不识货,只知道兔毛做笔须的人,可看到笔尖如此细,还是惊讶一瞬。

杨竹西分辨出来:“这是鼠须毛,写出来的字能非常细,这个可不好得。”

范云一听,“呐,你拿去画画吧。”

杨竹西看他一眼,“嗯,谢谢郎君,我可用来画花蕊,点小鸟眼睛,下次画给你看。”

双手接过盒子盖上,笑脸如花,宝贝又珍惜的模样。

范云看在眼里,嘴角上扬。

接着看下来,官泾阳三人礼物竟是洁白如雪的细盐,王瑾给的字帖难得,林广白给的诗集,梁枢给的青酒。

都比冬瓜、豆角的回礼胜过很多,范云又被娘子开玩笑。

他也不多想,“即是同僚,往后我自有机会扳回。”

杨竹西眼眸连闪,拽住他强吻上。

刚刚那模样,真是撩拨的她忍不住刻上印记。

顶着脸颊上一个大大的红唇印,范云有点迷糊。

但看到盐,理智上头。

杨竹西没想到他对盐如此探究,说了好些她知道的。

杨父作为布政使,省衙是在杭州,但与南直隶相邻,自是也听闻些盐商的所为。

那些大盐商家财万贯,握有朝廷盐引,与官场内各处有人。

出一个读书人,每年给钱财扶持,南直隶出来的背后都有盐商身影。

范云听的皱眉,每年收钱,自会为其发声,与其说是官员,不如说代表了盐商的利益。

杨竹西见他听完看着盐不语,问怎么了?

范云捧着她脸,啵啵一下,“觉的这盐漂亮,但没你漂亮。”

她抱着他的腰,下巴一昂说就会哄她。

拌嘴几句,把东西放置。

至于这上等的好盐,放着不坏,但范云怂恿下,两人决定赶紧吃。

有好吃的留着干啥,还是进肚子里最好。

于是晚上这顿饭,肉炒豆橛子,蒜泥茄子,排骨炖冬瓜,丝瓜鸡蛋汤,真是鲜美好味。

好的盐一点不带苦和涩,味道上佳。

点心南瓜蒸糕和南瓜饼,也是吃了几块。

饭后牵着手院子里慢走动会,不那么撑得慌,范云就去书房忙活。

该吃好好吃,该忙专心忙。

把数字、方才盐商和南直隶写上,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圈。

人与人虽复杂,却都围绕着利益,既有中心,那就不复杂。

*

请客之后,办公房内两方对范云更处处为首。

上官也对他们更多机会,没两天,官泾阳讲史隔日,范云就被安排跟皇帝身边记载言行。

殿内角落处,记载百官上朝,记录陛下言行。

身侧还有礼部和御史,专门检查百官谁礼仪出错的面生官员。

记载下来,还得交给曹公公一份,上官一份。

翰林院内挑选出来重大和主要的事件,再编成史书。

比如这日记载下,豫省的布政使已确定被调京任御史。

还有六月份这严防的洪水,开年宫内派公公携当地官员去加固修补堤坝。

可长江黄河冲毁一堤堰口,毁掉良田和收成时。

哪怕负责修十处,只毁掉一处堰口,监管太监和当地县令也逃不脱被砍头的命运。

范云第一次站金銮殿内,看着陛下和百官几句话定下,强忍着抖动的手腕,记载下来。

治水的官员人选,各派吵嚷着,唯独这个高位,又是重权在握,可各派看似争抢,其实都在举荐着对方派系的人。

陛下开口让户部拨下赈灾的银子,户部尚书气喘着出列。

“启禀陛下,今年对云贵那边礼部说要给三倍,洪水冲毁良田,秋季的粮种、农具,朝廷分发,税收也得受影响,还得修复大殿已备冬季户部实在没钱啊。”

举着笏板的户部尚书一大把年纪,脸皱成一团,看着气虚,语速叭叭的言辞清楚。

殿内都是其哭穷的声音,其他朝臣眼看脚尖。

方才还争吵,现在安静都听不到呼吸声。

范云看着一幕幕,格外注重官员们的表情。

看不出啥,但他觉的看到多了,总能有一套经验。

回想昨个还跟娘子分享喜悦,睡觉前都还说一大通猜想。

但亲眼看下来,多人多热闹,也会争执也会指着骂,也会推卸,也会装睡。

一侧兵部尚书出列道,秋冬北方草原部落一遇雪灾就会南下,这得留出笔拨给边关将士的钱财。

听到此话,一直跟睡着了似的的武官偷瞥过眼,他们的神情不需猜。

范云看的沉浸于内,咔咔的记载。

陛下跟户部尚书拉扯之下,从内帑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户部拿出一百万两,总和一百五十万两用于救灾和修缮堰口。

救灾和修缮堰口,当地官员都还没定,那就先派个代理的。

就这定下了,退朝时辰已到,其他事都明日再议。

范云跟着曹公公身后侧,一同往御书房走去。

陛下拍着桌子骂户部尚书,所有大臣,范云想想记下,“因心忧百姓,皇帝急斥户部不力。”

上官交代,用最少的字,写复杂的事。

曹公公上茶,弯着腰伺候,嘴上逗趣让陛下开心。

殿内宫女和太监下巴努力缩着,做事更轻声。

等皇帝露出丝轻笑,轻骂了曹公公两句,殿内不那般低气压了。

角落里,范云记下“龙悦,曹公公之功。”

喝茶后,御膳房送来十几碗盘精致吃食。

上完后,曹公公和太监一一银针试过,还有试菜的。

范云看到曹公公招手,走过去,原来是交代他看到吃的多了也要记下,陛下只吃三口。

范云快速点头,身侧多了个小太监瞅着。

吃多吃少又不重要,要不是非得把一言一行都得记录,真想把吃饭喝茶啥的省略。

当想不起御膳的名字,眼睛一看过去,小太监就给提醒。

饭后皇帝去听讲史,数位下来,范云第一次觉的这每个讲的深奥,好似也有坏处。

讲史之后,重臣们御书房内集|合,陛下问云贵的部落情况。

受灾地今年收不上税收,还得从外省调粮食,定哪个省调。

让曹公公再从宫内派个伶俐的监管奴才,这河道监察官三天给个人选出来。

原来朝堂上都会先通气啊,然后明个朝会上,尚书们让下官出列奏上。

丞相有资格坐着,下面离龙椅几步远。

那边尚书们殿中站立两侧,说话沉气,穿透力很强。

本以为丞相能管着尚书,但实则根本管不住,六部互相争吵。

皇帝问话,丞相斥责御前失仪,礼部高尚书梗着脖子大声说银子的事。

户部尚书笏板当武器似的,说去年税收总4536万七千两。

但现在不过半年,要签字的各部账单加起来就已3千6百多万两,还剩下不到一千万两。

户部尚书狂喷:“这个账怎么算,各位,你们加起来的要账单子比一年税收还多,我能变出钱来,你们谁有法子,我这个户部尚书让给他当。”

一听这话,其他五部尚书闭上了嘴。

都当一部尚书了,谁愿意调去户部。

不坐户部尚书的位子,也了解税收年年不够支出,搬东墙拆西墙的挪动。

可既然坐的这个位子,又怎么可能不为自己部门划拉,要多些权益。

都大把年龄,半白、全白头发的,吵了半个时辰。

陛下和丞相坐在那,讲着江南织造局还有多少银子和多少丝绸的事。

若不赶紧赈灾,补种,耽误秋季第二茬米粮的赋税。

丞相点头说是,丝绸和内部的银子可给个圣旨,奉旨赈灾,丝绸买下些毁田,救济一下,田能种桑树,就可产更多的蚕丝,补上些税收。

大灾之后预防大疫,进言调拨草药,再派些太医院的去。

皇帝点头,重语气说让织造局只管粮米赈灾,不准买田。

范云两边记着,手腕第一次觉的僵硬的有些累。

翰林院内当史官记载,也不是个容易事啊。

不过看热闹看这口水互喷的场面,还能深入了解朝政,收获多多。

第74章 第74章

◎入V第五十五天◎

一日记载言行结束,出来已快天黑。

关于晚上陛下歇在哪个妃嫔宫内,自有内侍监记载。

穿过宫门,侍卫搜检,见到宫外的天空,突觉的想跟娘子说的太多。

先去衙门交上,又跟上官和同僚们告别,离开翰林院。

回到家第一时间喊娘子,从前院喊到内院。

听到云郎的声音,杨竹西发丝飘扬着奔院中。

直接被抱着双脚离地,再听他说着今个发生的所有事。

能够那么进距离见到陛下,又看到朝臣们争吵,激动意料之中。

屋内,一个说,一个听着。

范云说话间,注意到她无有装饰的散着黑发,不禁上手给她把秀发往后绕绕。

顺滑有光泽,手指缠绕有韧性的弯翘一点点,浓密长发宛如瀑布。

说的先暂停,凑上闻了闻,她头仰着,他亲上她的红唇。

亲完也啾啾几下,舍不得放开。

“下次等我在家我给你帮忙,这般多头发肯定很沉,洗的时间也能快些。”说话时,从上往下摸着稀罕的不行。

竹西听了,眼波流转,巧笑娇艳,点头说好。

范云得逞,接着讲今个朝堂上的事。

但讲着讲着,他还是犹豫了。

朝堂上现在干事就得准备好追责,不干事反倒没事,还有那治水的县令,知府押来京城问罪,或贬官或流放。

可那县令,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连想到红色官服,官位还真是越高越好。

杨竹西握住他手,听他说突想折腾折腾。

她手指放他嘴唇上,“可别,我是让你勤奋,但不是让你暴露争抢的心思,你上官是觉的你年轻,栽培提拔你,但不是想看到可争其位子的场景。”

范云知道,说到今个户部尚书喊谁有法子可做其位子时候,角落内压下心思。

翰林院内学士和储备人才都各有九九,更别说其他人更多的部门了。

还有吃着寅卯粮,不来上值的,关系成网。

他知道他再好的想法,落到下面,不会有人懂,也不会满心思干。

还是同届同乡,以他为首,那无二话的满是向上爬的干劲又可信任。

杨竹西对省城和京城内来做客的读书人一说一个准,还把名单写下来。

这些举人、秀才年龄和性格,她都说的一字不差。

他记载下来的住址私密的笔记本,她去书房亲自洒扫完看着就背了下来。

就像她看账本,几年前的盈利也能说的出来。

范云夸赞连连,自来京城都记不清了,高兴的道李思濠和当初来考的同乡,举人也可为官。

他有了个主意:“娘子,你说我先让当幕僚,也恰好让他们有接触政事的机会,会试慢慢考就是,你说怎么样?”

杨竹西问:“那你要给多少钱,你一年俸禄不算赏赐,可只有八十两。”

范云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真傻,那就等我升官再说。”

杨竹西丝帕捏着,笑的差点掉。

之前好似觉的翰林院内上值,事少离家近,从六品位子上呆的很享受,现在又一门心思想升官了。

看来还是她教导的好,有个能尊重她想法,听她话的郎君真是省心。

更高的官,她就可穿戴更高品级的衣服和首饰。

想到这,美目盈盈,充满期待。

*

宫内,皇帝接过今个的记录,拿到手里开夸这字写的好。

黑字白纸,板正匀称,看的毫不费力。

接着看正份,再看下面的草稿。

龙椅上坐正了身子,御书房内看的笑声哈哈哈不间断。

曹公公事先是过目的,此刻恭维着陛下。

皇帝看的不撒手,“这果真是新人,瞧记载的。”

龙阶之上端坐在龙椅,离下面有些远,珠帘挡着,也就根据衣服和出列的声音来判断是哪个官员。

至于重臣们,一个个老脸老声,不用看也听的出来。

真没想到,争吵的时候,竟说是这个样,还各种小动作。

曹公公俯下身子,“还是陛下眼光好,这范修撰能博得陛下开心。”

陛下摆摆手,确很受用。

是自己考出来的,但是他钦点就是天子门生。

“大伴,当初朕觉的年轻朝气,点为探花,可是受够朝堂上都是些倚老卖老的,没想到带给朕这么多惊喜。”

说完,皇帝交代:“这样,往后多派人暗中观察观察他。”

朝堂上需要这样有用的人才,起了留给今后的新皇的心思。

曹公公俯身称是,倒退着出殿,亲自去安排。

走出殿门,曹公公也是好心情。

本这年纪,开始思考退路,为年老做准备,没想到如今机会送上了手里。

后路,这俩字,年龄越大越紧要。

*

临睡觉,范云打了两个喷嚏,打完赶紧拍拍胸口。

杨竹西看的偷笑,这有时候神神道道的。

他总说打喷嚏是有人想他和念叨他,可是难道不是因鼻子痒吗。

平常也不会想着去寺庙,搞不懂。

从他嘴里新鲜事多的很,她也学着过去给拍拍。

范云放下手,享受她的温柔。

虽不知道谁念叨,但现在也不重要了。

隔日,手腕第二天都还有点凝滞。

从起床后,两手交握,活动手腕。

吃完包子喝完莲子八宝粥,去上值。

娘子闭着眼睛蹭着他睡觉的地方接着睡,临出门还是抱着蹭亲,故意吧唧响亮的亲了好几下。

洁白的脖颈处也嘬了好几下,被烦的哼哼着推开,这才出门。

也怪不得她总喜欢亲他咬他,真容易成习惯。

院内他对白芷说,明早她们和厨娘不要这时候起了,可以去路边喝豆腐脑。

就他一人和两个随从吃饭,也省的宅子里那么多人跟着起。

白芷笑,“主君,我和白芍她们一人论一天的,等您离开,我们都会接着补觉的,这哪里能算辛苦。”

从小习惯和家人在杨宅内,随时都得候着差。

如此主君,能为他们下人着想,难找。

小姐嫁得如意郎君,她们这些下人也沾光,下辈子还当小姐的丫鬟。

范云不知其想啥,看着这笑的有点莫名,快步出门。

他这进入翰林院,官泾阳执着的问,陛下有没有听完他讲史提起或说起他的。

他昨个比国子监的说的强,想得个确定。

范云左手揉着手腕停住,先夸昨个他听的时候也觉的好,之后才说陛下无提起。

见满是失望,范云开解:“也不是你讲的问题,昨个陛下跟朝臣们,御书房商量能从哪里多挤出银子来赈灾,尚书大臣们都吵的不得了。”

这话一出,忙拉着他坐下,给倒上茶,让多说说。

殿内上朝,高官们都知道的事,对下官们来说,这就是第一手消息。

消息来源流通,上下都藏着掖着。

但范云觉的都知道的事,没那个想法。

门一关,跟同僚们把主要的几句话说完。

王瑾疑惑的说发水厉害吗,哪里啊,怎么毁一个堰口,还是好几个县城受灾,灾民也是,看到洪水来不赶紧跑,房子田地不都还会在那。

看都盯着他,问怎么了?

“王庶常,你这没出过门吗?”这话是林广白讽刺的。

但王瑾笑着道:“是呀,从小家里练字读书,家里有夫子给讲学,会试之前直接来京城,砖石房子怎么会被冲倒啊,林庶常也觉奇怪是吧?”

这是一点没听出来,众人直接无视。

范云也服了这脑回路,还是想挽救一下,给解释道:“百姓的房子不是砖石瓦强,是稻草屋,家里的东西是积蓄,自是想着能带走多少就多少。”

王瑾惊讶,稻草屋能住人吗,真没见过呢。

“你不用说了,听着就行。”范云越过这话题,接着着重讲赋税和银子。

以为当官员是什么样,肯定有一条,辅佐陛下管理地方百姓。

但有时候怎么觉的还是跟商人似的,手里得有银子才行。

袁侍讲一早走进来,说范云昭今个准备下,明个再去陛下身边做史官一日。

范云蒙蒙的站起,“上官,明日?”

袁侍讲点头,“对,明个大臣们凌晨上朝,跟上回一样,你也得凌晨站殿内,今个准许你可以提前下值。”

范云啊一下,赶紧哦一声,“回上官,我记住了。”

袁侍讲转身离开,办公房内都过来恭喜。

当史官没两日,这又被安排上,换别人肯定各种心思。

但是云昭的话,都打心眼儿的比本人还高兴。

“往后咱们这届,看来都给靠云昭照拂提携。”

听着这些种种,范云:“这不用说,咱们同届,自当如此。”

朝堂之事,各部门上传下,一天到了中下午,翰林院内也随处可见说此事。

下值时,官泾阳奋笔疾书,不知写什么。

都以为是下次讲史的篇章,也都开始为此竞争。

范云下值被特准的早一回,路过时候见写那么老长,不过他没去瞅人写啥。

人愿意给他是一回事,路过说下值,挥挥手离开。

这次事件上官都让写换自己要如何应对之政,一个下午写了好些。

水灾既已发生,那就着重赈灾和防疫。

针对这俩,写了所有能想到的法子。

可交上去后,这又冒出来好多,大脑真是每次都带括号里补的,之前没想到的,夸夸涌出。

翰林院内的挑拣后,翰林院学士当夜之时就给呈上去。

各部如此,都心想明个又得朝堂争辩。

范云太阳没落山就回了家,杨竹西本习惯晚上戌时回来(8点),等着一起屋内点着蜡烛吃晚饭。

高兴之余,听郎君说明个又得去当一日史官,手腕又得受罪疼。

被逗笑,也心疼的给揉着,还隔着毛巾给冰敷。

范云瞧她低头忙活,像偷到了鱼吃的猫儿,懒洋洋的享受。

第75章 第75章

◎入V第五十六天◎

范云没想到第二次做言官,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建议,被翰林院学士当成自己的说出。

看着学士大人被陛下夸赞后,口称老臣分内之职,范云拿着毛笔的手停顿了下来。

殿内空阔宽大,可此刻耳朵听着,好似不真切。

身旁小太监和同僚言官碰了下他的胳膊,范云笑笑低头记下。

接着吏部尚书出来,说出的其中也有范云写出的意思,只是修改些,但意思明明是一样的。

范云自己写出的,现在记载的是旁人的名字。

跟着陛下身后走去御书房中途,前面侍讲学士过来说了一段话。

学士大人是觉的建议实在太好,怕一个从六品官员的折子都上不到龙案上,所以才出此下策。

范云转头欣喜表情,“上官放心,我知晓,还请转告学士大人,下官懂。”

常侍讲见其毫不在意,说只要对百姓有用,就没白费,拍拍肩膀说有前途。

得意的走到上官面前,弯腰禀告,获得个满意的眼神。

范云看在眼里,脚步迈步无停顿。

廊外的天空阴沉沉的,乌云蔽日。

进入御书房内,点起了造型各异的铜器油灯。

有燃烧的亮光,可看不到烟飘出来,好似铜器本身在发光。

范云记载下选定的官员,文官各派争权夺利,但对皇帝更默契的深层对抗。

看出来皇帝选定的,官员们都是说不妥,各部自己推出来的夸很多词。

御书房议事完,户部尚书又让曹公公带了进来。

宫内该修补的大殿修补的钱财,工部那边要签字的单子实树比之前预料的多。

龙案一侧,范云记载着,看到尾,是想掏皇帝内帑的心思。

修补宫殿,是陛下和妃子等居住,户部全出,没钱。

旁观者清,陛下可以喜好来想怎么样怎么样,但就是不能有钱。

一刻钟后,皇帝又拿出内帑的银子,户部尚书前脚脸还苦着,后脚走出门槛,身形轻跃。

下午申时(3点)皇帝加餐,范云意外的也获得了两块糕点。

还是陛下让曹公公端过来的,此刻只太监宫女在,没同僚。

范云接过快速吃下,没想到银针试过的餐,他有一天能吃上。

皇上帕子擦完嘴,将叫过来,要翻看记载。

范云心想晚上就上交,可手上直接递交曹公公。

皇帝接过说要小憩往后殿走,范云站门口走廊处。

此刻看着宫内那一点点四方天空,回想上午的情景。

当时闹出来是下下策,即便说是自己写的又如何。

下官告上官,连坐之罪。

正三品的翰林学士,好大好高的官位。

说一声都觉的是给下官个好,捏住手里的毛笔,真不甘心被当路边小石子的不起眼。

半个时辰后,皇上小憩结束,开始处理折子。

范云发现,陛下好似没睡,但又心情很好的样子,眼尾褶皱都带着笑意。

记录的纸张回到自己手里,接着回归职责。

范云发现皇上眼睛看几个折子就费事,让曹公公念出来。

然后让刻上已阅的章印,或是自己写上几句批语。

念的都是告苦的,没几个让心情好的。

各省都是难处,鱼米之乡今年也雨水多减产,还要拨出米粮来去给南直隶和闵省。

就一个意思,希望少拨点。

范云此刻知晓,原来收不上税,米粮一直每年是湖省调拨。

就说南直隶那些读书人免税,怎么可能收上来够一个省百姓吃的。

曹公公发现言官有些波动又转瞬平静,记在心上。

*

侧殿誊抄两份后,一份卷上拿在手里,一份和草稿被公公收上。

陈公公让稍等,转去殿内交给师傅曹公公后,出来送人出宫。

范云这惊讶但随之一同走出大殿,此刻大殿只有些洒扫和宫女和太监,更显空旷。

出宫殿走在砖石上,小陈公公说其实和范大人是老乡。

范云摇头说不用如此称呼,说他的姥姥就姓陈。

小陈公公笑的真切,听小范大人讲小时候老人疼爱的时光。

其本是三言两句拉近关系套话,此刻却真靠近了心。

好似他幼时不是遭灾,爹娘饿死,被人卖进宫里。

而是也有幸福的一段被家人疼爱的时光,只是他记不得了。

范云此刻听其说家乡是陕省,直接笑说那还真是老乡,邻省那般近,也是缘分。

小陈公公扭头压下涌上来的陌生感情,转过脸也笑着说是。

他讲出真话:“其实是老祖宗看你方才有异,让我来询问你的。”

范云一听,明明只是眼神有些变化,他都没说出一个字。

这宫内宫外,能混到高位的,都自有把刷子。

往后眼神方面,也得静态。

范云让凑耳过来,说出田亩怎么可以多收税的法子。

小陈公公张大嘴,他们自都会读书写字,自能听懂。

可真因为能听懂,他心里觉的吓死个人。

什么叫把人丁赋税算作田亩里,田地多的多交,田地少的少交。

小陈公公惊骇,“这岂不得罪天下间所有的高门大户,你怎能这般想法。”

拉到一边,让切莫给别人说。

范云:“小陈公公,咱们这关系,我拿你当家人,自是不会说与家人之外的人听。”

被送出来,小陈公公念叨,我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转身走向那更显黑黝黝的宫殿,此刻内心却如艳阳天。

*

范云回到家,没想到有惊喜等着他。

老家人来了,跟娘子说了一下午的话。

玉宁和县城捕快护送而来,艾余良和学才来当书吏,徐鸣是大夫,路上给看个病,顺便来京城的医馆见识见识。

跟娘子说一遍,现在跟他又重新重复一遍。

讲自从他中进士后,知府县令还有士绅商人都把家里门槛踏破了。

村门口竖立了进士牌楼,知府亲自揭的红布,礼物多的屋内放不下,院子里都摆放着。

玉宁被县令安排在县尉手下当了正捕快,士绅商人出了千两银修路。

范云听的光点头去了,也得知家人在村里开了个杂货铺做起了买卖。

收各种编织物,卖各种东西。

村民不用再走个把时辰去县城卖土产,卖自家攒的鸡蛋。

也无需再大老远的去县城采买,记账算账多亏了大虎。

听到爹娘当了铺子的老板和老板娘,范云笑的不行。

他娘肯定做着买卖一边吃着,他爹从旁给洗着说着,大虎和舅舅得给帮忙进货算账。

听到说得给钱,学才说给的,一日二十个铜板,一个月六百文。

陈学才挤着眼睛,“这钱其实给多了,但是咱姥姥和叔婶这般定。”

范云直接笑了,学才这对自家人也扣,有那不管内外都公正的味。

时间长了连周边村民都送来,收了后舅舅和大虎送去城内。

现今大、小河村的地都在范云的名下,村民的日子可是一月吃上几回肉。

范云到这出声,“以前一年到头吃顿肉,现在一月能吃几回,真好。”

不吃肉怎么能行呢,可再听是猪不多,厅堂内都笑了。

一头黑猪得十个月甚至一年养大,肉摊卖完也确实变不出来。

再听到自家爷奶看到挣钱,也动心思在村里开了个店铺,范云忙问谁管。

就奶奶那放到坏也吃的性子,可不好。

学才:“是大川哥二川哥管,李爷爷奶奶就管下完地过去瞅瞅看看,幸亏你之前让进县城铺子里学,这记载账本啥的,大川哥他们现上手就会。”

玉宁:“其实李奶奶可想上手管钱,但看不懂,现在也不说当初学字没用什么的了。”

正都乐着,艾余良对范云出声,他和学才来京城当书吏能行吗?

艾余良:“当初收到你的信件,我爷爷他直接高兴的晕过去了都。”

陈学才拍大腿,“我爷爷连带我爹娘,都晕过去了,一样的。”

首座一侧,杨竹西和丫鬟憋着笑。

范云才不管那个呢,直接问真的吗,笑出声。

他认真道:“你们是我同县同村呢,谁能比你们更得我信任,官场上时刻注意着,有你们帮忙,我可少累些。”

两人重重点头,感动的不行,扭脸擦擦眼泪。

范云:“可不兴这样,对了,我还没洗手呢,我先出去洗个手。”

一进家门就说话到这,得多洗两遍。

看着人走出去,睁大眼,这来京城还是那样,一下子那么点疏离感和身穿官服的陌生感消失了。

安排好前院房间,都笑着说一人一间屋,这哪有不适应的道理。

回内院处杨竹西就说住前院几天,还是出去租房子怎么样。

范云本想说今个之事的,闭了口。

是呀,再过十来天,小舅子就来,想也知道那肯定仆从连带着护卫丫鬟一大些。

范云好言:“我这上值,余良他们正敏|感着,跟他们说你弟弟来,他们会多想,现外出找房子多不方便,语言也不通。”

杨竹西扭过身,“那淮左可是我亲人啊,况且他们顶多算是你玩伴罢了,来这投奔于你,一个个土包子。”

范云一听生气道:“对,我也算土包子,其实你一直这么想的,我知道,可我也没想改变你。”

杨竹西胸脯起伏着,“我只对你另眼相待,本成婚之前想着我们搭伙把日子过就是了,是你让我对你改变态度,但不是我还用对你的什么朋友,好态度。”

范云头疼,“我也没让你必须好态度啊,你弟弟我也拿着当亲人,住厢房不就行了。”

杨竹西眼里更是怒火,“厢房是以后我们孩子住的地方,我都安排的新床,淮左都跟丫鬟一起睡,绝对不行。”

范云不想跟争吵,说今晚去睡书房,互相冷静冷静。

丫鬟站在小姐身后,担忧的看着小姐,插不上嘴。

姑爷这一直脾气好的不像话,面团似的,小姐咬都不带生气的。

但显然没有谁没脾气,看*着姑爷说完睡书房,走出门。

白芷:“小姐,要不少爷他们另找房子就是了,书吏得跟姑爷一起上值,确实住外面再走过来,不那么方便。”

杨竹西:“滚,都滚。”

门重重关上,她本想终于有个全心站在她这边的,可没想到,还有别人会扯他的心思。

父亲重权势,母亲是疼爱,可也最爱淮左,原来没有谁一心无论什么,只向着她的。

回内室,看到什么砸什么,首饰盒子被摔地上。

簪子纽扣梳篦等都满地,其中一支钗滚落颤动吸引了她的目光。

她低下身子捡起来,当初他笑着取名,飞碟逐花,亲自给她选了戴上,夸她是仙女的画面,浮现眼前。

抚摸着此钗,眼泪滑落脸颊。

第76章 第76章

◎入V五十七天◎

书房内,范云揉揉太阳穴。

心想肯定坐在那一会消气吧,自己站在那她越生气。

感觉方才也不是因为淮左的事,好似是触碰到了她曾经的伤痕。

磨着墨,他下不去笔,满脑子都是她欲哭却不哭的倔强模样。

门口白芷着急的走了进来,一听在摔东西,起身就往那快步跑。

等站在门口,也不敲门了,直接推门进入,背后关上门。

入目就是满地的首饰,他蹲下也不知道哪个放哪个盒子里,先胡乱一个个放进去。

虽然是乱放,但他注意着,复杂精巧的就放上面,珍珠金簪银钗式样的放下面。

屋内竹西其实进来时候就听到了动静,转过头抹掉眼泪。

看着一一收拾好,听他低声问放梳妆台上面可以吗?

她还带着赌气,“不放上面放哪里。”

只是心里突甜滋滋的,哼,这不还是先过来。

瞧着她神情软化,范云忽的轻笑。

每天瞧着她打扮,规放的记忆中差不多,过去拿出自己的手帕洗洗递过去让擦擦。

杨竹西说没哭,手却接过来低头擦擦眼睛和脸颊。

范云点头是没哭,但是这眼睛汪汪的,眼角红红的,鼻头粉粉的,他一眼能看的出来。

他坐下,低声说出埋藏在角落里的,“其实我小时候也是被忽略的那一个,但我不想记不开心的日子,有了能自己决定过好日子的权利,我巴不得每天开心。”

杨竹西皱眉,“我才不信呢,你一回家,公公婆婆那恨不得水都倒好喂给你喝,见你就笑的那般。”

范云:“其实我是过继的,小时候五岁之前的记忆,我故意随风遗忘了。”

竹西愕然,过继?谁?

可是云郎不会骗自己,遭受到冲击。

范云说完用了好一会儿,等着娘子接受。

杨竹西脑子转动着,过继后律法礼法上三叔三婶就是爹娘。

况且十多年了,除了老人还记得,同辈的都认定是亲生的事实,老人们也不会多嘴。

五岁时候日子过着,竟然没忘掉,且一直记得,郎君这压在心底,现在告知于她。

因为什么争吵,此刻只觉得统统不值得。

她握住他的手,为方才说出土包子的话道歉。

范云,“其实我知道你没旁的意思。”

她亲了下他的手背,站起紧紧搂住他,给与他温暖。

屋外雷声轰然响起,暴雨倾泻而下。

屋内,两人搂抱在一起。

听着外面的雨声,两人目光相接触,昏暗中深深吻入。

*

见蜡烛光起,门外的丫鬟婆子吐出一口气。

姑爷去书房回来,就和好了,小两口跟闹着玩似的。

怎么觉的她们最操心呢,怪不得老话都说,两人无话说才不行,瞧瞧这么快和好,担心都是多余的。

此刻里面,两人互相说着无法对别人说的话。

范云听娘子说是不愿意见到,谁比她重要,直接笑的肚子疼。

听他说她是傻瓜,竹西哼哼唧唧的不依。

闹一会儿后,她打定主意:“淮左那就住前院就是,不让他跟丫鬟住一起,前院剩下几间屋子,玉宁呆十天半个月和捕快会离开,到时候就松快了。”

范云:“嗯,都听娘子的,要不然,去我同僚那住些日子,咱们回头再请回客就是。”

两人一言一语定下,正走水路的淮左阿嚏打不停。

下人们都说肯定是小姐念叨什么时候到了,家里杨大人对其严格,但就这一位嫡出的少爷,下人们可是奉承的紧。

杨淮左叉腰哈哈笑,姐姐姐夫真是的,巴不得早点到呢。

身边丫鬟眼神柔软,点头顺着。

晴空之下,运河水面飞鸟略过,波光粼粼,船只破开水面,往京城而去。

闪电雷声暴雨中,范云拉着娘子手,去往书房。

走廊之上提前修补,哗哗倾泻,他给提着裙摆,走在外侧。

两人靠着里面,只胳膊被飘到零星雨点。

关上书房门,书桌上墨条斜斜搁置在砚台上,杨竹西看了歪着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