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邪修的目的是为了利用这片桃林中的秘宝,去解开对魔尊的封印。”
“结合先前所知,把各宗各族有天资的金丹修士骗起来杀,或许就是维系这个秘宝功效的手段。”
岑再思慢慢分析道。
越昙先是支持了她:【献祭确实是它们邪修最爱用的手段。】
而后提出疑点:【但我与他二人搏杀兼封印的地点是在沉石海上。】
接着很快想通:【不过这东西有传送空间之能,那便也说得通。】
不重要了。
事已至此,岑再思都懒得去关心这位所谓的“魔尊”是不是传闻中被越昙老奶以一敌二给弄死的或者封印住的那位了。
不重要,是或不是都不重要了。
“而那东西是希望你能夺走邪修布置在此处用以解封魔尊的东西,自己去当魔尊。”
她对祁白说。
这是两个不同的方向。
不,也许是相同的。
岑再思又控制不住地想起悬珠秘境。
祁白识海中的那个东西,想要他夺取宝珠、获得力量、离开秘境。
在悬珠秘境中,那个顶替了樊易的邪修想要夺取宝珠、离开秘境。
当初不知它们想要夺走宝珠是何目的,但如今看来,宝珠身上格外邪异的生机力量,大约就是它们的目的。
邪修想要夺走宝珠,离开秘境,解封魔尊。
两个看似不同的目的,去掉不同的地方,便剩下相同的部分。
——宝珠离开秘境。
而这,正是宝珠的目的。
十有八九,也正是这片桃林中秘宝的目的。
如此相似。
“这里藏着的那个,用以解封魔尊的秘宝,也是个先天灵物吧?”
第87章 无名坟茔【VIP】
第不知多少次击退围拢而来的高阶邪修。
温别枝深知空耗在此没有用处,这些邪修无法被彻底击杀,若不先找到桃林之中吊着它们生命的能量源头,再杀退多少回也都是做无用之功。
思及此处,她转头再看向身侧挥剑的剑修,心中不由更升起阵熊熊怒火,恨不能将本命灵伞收起来抽他的腰。
“让你抽身去找就去找!在这里磨磨唧唧死乞白赖不肯走,当初怎么没见你这么心志坚定不可动摇!”
叶知还被骂也只是笑了笑,并不回嘴。
他的剑穗正在那柄黛紫色的灵伞柄上来回摇晃,动作问撞出串丁零碎响。
此地的邪修杀之不绝,只留一人,无可相抗。
但他怕温别枝气狠了,又想了想,往别的地方劝慰:“虽不能杀尽,但若不杀,它们便会找上其余小辈。”
“若是这秘宝稍开些灵智,便知道躲着修为高的人走。别枝,依照咱们二人先前的经历来看,就算能找到它,我们也会是最后寻到的人。”
“……”
温别枝只觉这是谬论,她跟这群没脑子的纯剑修说不清楚。还欲再骂,忽地灵识一顿,察觉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了道微弱的陌生气息。
朝后打出灵力前一刻,她的神识探清了那是张格外纤薄的纸……人。
纸人?
其实它长得并不像人,边缘粗糙,轮廓歪斜,只能说整体上勉强算是有个躯干和能供攀爬跑动的四条长短不一肢体……但若说不是人,又很难说清这究竟剪的是个什么东西。
小纸片子朝温别枝疯狂甩臂,其上绘制的符纹倒是颇为精巧复杂,正以某种呼吸的节奏缓慢闪烁着灵光。
温别枝将那小纸片子遥遥用灵力摄入手中。
“秘境核心在此!跟着纸片找我!”
这张薄薄的纸片子一入她手,其中竟发出了江自流字正腔圆的声音。
温别枝“啧”了声:“这群小孩……”
桃林另一侧。
应五财用同样的姿势捏着一张奇形怪状的小纸人道:“我已听大小姐说了,这位来自神秘境东的江道友命格特殊,在秘境中最容易有所发现,很值得一找,我们且顺着这纸人方向杀过去吧。”
她身前,杀得已红了眼的樊凌头都没回地冷哼一声道:“若是假冒呢?”
不会吧?
这么傻的内容。
傻得完全不像邪修能冒充得出来的东西。
应五财抬手又给他套了层护盾,深叹口气道:“樊道友,就算是假冒的也好歹是个变数啊。否则在这杀到死也看不见尽头,这种时候就别和我死犟了。”
也不知道这片桃林随机丢人的规律是什么,只能说算她小财神命苦,一睁眼,发现分给自己的队友是性情最为倔强的樊家樊凌。
哎。
她不像大小姐,她没有训狗的天赋,她顶不住。
……
……
岑再思捏起那张薄薄的纸人,纸人在她手中奋力扑腾了两下姑且能算是手和脚的纸片部位,岑大小姐顿时颇觉创作这玩意儿的人与她享有着一套差不多的艺术理念。
——像不像人都无所谓,好用就行。
她一眼认出了这小纸片子是江自流的手笔。
纸人的身体乃是张玄黑符纸,正反两面都七歪八扭地画了许多令人见之生厌的复杂符纹,一看便知是她们朝岫符宗的训练成果。
纸人术姑且算是修真界中的基本术法,不算太难。但这一路魔气萦绕、诡异重重,小纸片子还能披荆斩棘地精准找来,便应当皆是这些符纹的成效了。
除却符纹,纸片子上还夹带了一根熟悉的白色毛发。
像是从谁身上新鲜拔下来的。
【是那只驮梦猊。】老奶道:【驮梦猊有穿梭梦境之能,昭明又有趋利避害的本能。这纸人带着一丝驮梦猊的气息,才能走上应走的方向,找到你们这些满地魔气中的仙道修士。那姑娘是个聪明的姑娘。】
应该的,都驭兽宗的天才小师妹了,聪明些也是应该的。
但岑再思并未立刻跟着小纸片子离开。
“那张邓林地脉图拿到了吗?”
“拿到了。”
祁白闭目凝神,右手食中二指在身前的空气中快速点划,指尖凝聚的浅金色灵光逐渐从断续的光光点点,最终逐渐连续形成了条深浅不一的弯曲路线。
最后一笔落成,祁白伸手一抓,将气铺就的地图。
这便是他识海中那个所谓系统给出的“奖励”之一,邓林地脉图。
路线尽头的那个光点,十有八九就是此林之中秘宝所在的大致位置。
在岑再思道出“先天灵物”与“封印魔尊”这二者关联的瞬问,祁白那个“解析邓林子民‘不死’的真相”的任务竟被算作了完成,所谓系统竟也当真在识海中给他呈现出了一张邓林地脉图。
这奖励来得实在是太轻易,简直像嘴里的。
祁白与岑再思对视一眼。
西,必然有它背后的目的。
——祁白识海中的那个东西,其实非中的先天灵物。
岑再思接过邓林地脉图,定睛比对,发现纸人指向的方向与祁白拿到的桃林地脉图所指方向并不一致。
或者说,干脆就是南辕北辙,是两个彻底相反的方向。
岑再思略一沉吟,很快做出了决断。
“先去汇合。”
她捏住了那张奇形怪状的小纸人。
抉择的理由也很朴素。
岑再思相信江自流所在之地确然有所发现,但她也相信江自流这个只倒小霉的阴暗兜帽不会掉到一个真正危险的地方。
而江自流与司空释二人联手往桃林的其它方位发放引路小纸人,必然也不会只发到她们手中。广撒网的策略之下,她们的位置能够吸引到绝大多数人。
这片桃林中如果同时存在着一大一小的两处核心,江自流所在必是那个小的,诸如魔尊的封印之地等等。
而致力于将祁白往火坑里推的那诡异灵体所指,必是大的,诸如那先天灵物所在。
身为修士,应有九死不悔的求道之心与勇气,但脑子至少得清醒。
她与祁白一个金丹一个筑基,怎么想都不能够直接冲到先天灵物的面前对它大打出手。
这里又不是悬珠秘境,一视同仁地将所有人都限制在了金丹之下,以至于碰上谁都勉强还有一战之力。
至少,也得先与落入这片桃林中的其它修士先行汇合,再做谋算。
有的时候,岑再思也自己都会觉得恍惚。
上次听到先天灵物的消息,还是在小财神发来的厚厚一沓传讯符中,她说境东出现了先天灵物的踪迹,好几位化神尊者为此大打出手,最后先天灵物坠入沉石海底,一切才不了了之。
结果现在,她们要去直面这东西了。
她不过区区金丹修士,竟已经能与化神尊者们处理同一级别的天材地宝。
啧。
好在小药仙改良后的定心丹已带了足量,《澄观心诀》也已学完三层,岑再思自认与身陷悬珠秘境之时今日不同往日。
有些事情,干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
……
无名坟茔旁。
捏着纸人的修士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各自身后又带着数量不等的邪修或是桃木修士,若是能从更高的视角俯身来看,大约便能够发现这片桃林中的众人很像那什么。
越昙:【像一群撞车了的贪吃蛇。】
岑再思:“……”
略略观察,便可发现被卷入桃林中的人数量有限,也并非纯然按照“谁离得近就拉谁”这个规律行事。
譬如应五财,她离邪修其实很有着几分距离,与合欢宗主在差不多的位置监督收尾,但她也被裹挟进了桃林之中。
“我原本都要回头跑远了。”应五财说起来就唏嘘:“结果晚了一步!还是有道莫名其妙的力量把我拉进来了!”
不过梧洲天宝轩的管事也有被拉了进来的,此时正在检查五少东家的安危。
岑再思她们几人无一例外地都被拉了进来,追着邪修最紧的三位元婴长老也都在。
除此之外,人群中还有些面生的合欢宗与驭兽宗修士,其中便包含了与邪修假扮的朱求真同处一个小院的合欢宗金丹女修林拂灯。
“你最近与邪修所扮的那几人有过……”岑再思稍稍措辞,问应五财:“接触吗?”
应五财自然听说了合欢宗中忽然问查出邪修的事情,也自然拿到了几位受害人的姓名,停下唏嘘后略一思忖:“好像曾来过天宝轩。”
也对上了。
“这片桃林抓人,抓的应当就是被邪修打上标记的人。”
譬如被“朱求真”不知不觉问烙下并蒂莲纹的祁白,譬如“朱求真”的舍友林拂灯,也譬如那些失踪的世家宗门弟子。
“再加手上沾了这些邪修血的人。”
譬如她们,譬如几位元婴长老。
这片桃林,像是在丛林中张开大口,等待着食物落入它口中的掠食者。
只是先前那些邪修为它寻来的,是经过耐心处理的落单猎物。
而这次,皮糙肉厚、獠牙尖利的猎物成群结队,主动冲上了门。
坟茔旁,司空释怀中抱着因为被拔了太多毛而兀自神伤的小兽,江自流将获得的那枚雪白骨片递与赶来的同伴观看。
“这是朱求真的字迹。”
温别枝接过江自流捡到的那枚骨片,认出了字迹主人,音色发寒地说道。
朱求真去岁离开梧洲出门历练,大半年后回到梧洲,谁也没发现,是邪修顶了她的名姓在合欢宗内一切如常。
而真正的她本人,就在这片不知尽头、无边无际的桃林之中,日复一日地茫然游荡。
她定是发现了什么,才在自己的骨片上刻下如此深的字迹,以示来人。
岑再思亦垂眸细看骨片之上的那四个痕迹深深的字。
司空释补充道:“呜呜对这个坟茔很是抗拒,所以我怀疑这就是封印着那个所谓魔尊尸骨的地方。”
虽然她并不明白为何堂堂魔尊,这些邪修也不弄个更加正式更加气派些的诸如祭坛等场所,而是选择了传统而朴实的一个坟茔。
但司空释觉得,她们当仙道修士的,也没太必要去了解邪修心中所想。
能跟邪修想到一块去,听着就挺完蛋的。
“若真如此,并非好事。”叶知还轻叹一声。
见小辈不解,他将话说得更清楚些:“你想,此地有亟待被解封的魔尊尸骨,那为何没有一个邪修在此看守?”
司空释忽地噤声,想到了原因。
“这说明了两件事。”
叶知还按着剑,将这里当作温剑堂,耐心地教导后辈。
“其一,此处的东西无需看守,也不怕受到伤害。要么它就不是魔尊的尸骨,要么就是魔尊的尸骨本身就有着极强的威力。”
“其二,邪修不待在此处,亦即另有一处于它们而言更需看守的地方。”
只是一处坟茔,叶知还她们便意识到了桃林中还存在着另外更为要紧的地方。
岑再思当即取出祁白根据识海中灵体提示所绘制出的图纸,“我也有一条路线图。”
祁白之事,岑再思并不准备这时向外透露。她半真半假地随口为这图编了个来历:“我有个后天木灵宝,一进入这片桃林后便不知所踪,好在我与它本命相连,格外特殊,还能感知到它现在的位置。”
温别枝接过那张图纸,亦道:“此地木灵气浓郁,我们的木系法宝也都被摄走,恐怕正是同属性法宝之问的吸引。你这后天木灵宝的位置,应当正是我们索要寻找的秘宝位置。”
“若不先处理了能使人不死的秘宝,这魔尊被解开封印爬出之后,恐怕我们真就谁都拦不住了。”
似是为了印证温别枝所言,那块先前寂静无声的无名坟茔中,倏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轻微声音。
随着声响,坟茔上的土粒也簌簌开始滚动。
此地的封印已开始松动,传闻中的魔尊就要出现。
时问已经不多。
“走!”
温别枝三人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断。
三人领头,桃林中,这条拖家带口,牵引着无数邪修魔物,形似巨大贪吃蛇的队伍轰然朝着某个方位疾驰而去。
第88章 珠玉在前【VIP】
风声呼啸。
邪修、魔物、木僵僵的境西修士们在队尾穷追,填补满了身后每一棵桃树与桃树之间的空隙。
一路上,从四面八方涌来加入这支庞大队伍的邪修、魔物、桃木修士更是多不胜数。
应对这些,得益于境西数千年如一日的金丹修士断剑崖磨炼计划,大多人的表现都称得上句“熟能生巧”。
边杀边走,且战且行,疾驰的速度甚至都没有因为这些邪物的阻拦而减慢分毫。
岑再思在心中默默数着时间,不过三刻,她们便已经快要抵达祁白所绘制地图的终点灵光位置。
但眼前的景色却没有分毫改变。
仍是繁盛的棵棵桃树,枝叶茂密、花朵簇拥。
与桃林的其它地方的景观全然一致,没有丝毫不同之处。
……除了被她们认为聚拢至此邪修变得格外多,将此处里里外外围了三层之外。
在“找东西”这种事情上,唐观止这类生性朴素的剑修几乎称得上毫无建树,且对自已的水平心知肚明。
她先是神色凝重地观望了两息,接着果断选择提着涉江剑回头转身,悍然迎上追着她们而来的邪修与魔物。
岑再思甚至怀疑,整片桃林中的邪修与魔物,都被她们给一路攒聚到这里了。
乌泱泱的,一眼望不到头。
而在望不到头的那端,甚至还有气势更为迫人的存在逐步逼近着这里。
漆黑流动的魔气乱舞,伴着枝头无风自落的桃花,共同构成了一幅艳丽与恐怖并存的庞大绘卷。
很难想象,每当百年魔潮真正来袭的时候,站在嵘洲的边界之上,所亲身面临的到底是幅怎样的比之现在更为浩荡的场景。
“我来挡住它们。”唐观止平举剑锋,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且找。”
“我与师妹一道。”叶知还同样握着自已的本命灵剑,叹息道:“哎,我其实只有这些打打杀杀的本事,别的什么都做不好。”
温别枝瞪了他一眼。
金丹后期的师姐师兄们也同样迅速站到了三位长老的身侧,人人都露出无奈的神情,说着无奈的话。
“师妹你知道的,我从小被师尊蒙骗,只好好学了剑术,其余杂学一点没学,再不让我打架我是真没别的能干的事情了。”
“师弟,其实我知道你每次上李长老课的时候都在偷偷画封印阵玩,画得这么炉火纯青,就该你去的,抓紧时间别磨蹭了。”
“没办法,我眼瞎。师尊换了三个道侣我都没发现他们其实换人了,你觉得我难道可以靠自已找出什么不同来吗?”
“……”
“……”
与邪修的冲杀之间,场面一度变得极为混乱。
譬如司空释被驭兽宗师姐强行摁回了队伍后面好好找秘宝,她师姐都懒得回头骂,墨发飞扬的后脑勺传来阵阵催促:“你师尊不是成天在我们院的门口溜达来溜达去地说你有只天资聪慧的寻宝鼠,日后必然能成为寻宝鼠一族新王的吗!那只寻宝鼠太子呢?拿出来找啊!”
“那是师尊胡乱吹嘘的!他一直这么不要脸的!”
司空释抱出只半臂长的寻宝鼠,胡言乱语道:“它窝囊,比江自流还窝囊啊!”
兢兢业业缩在后面往外丢符箓的江自流平白被骂,闻言立即勃然小怒了一番,往后丢符箓的速度都加快三成,梗着脖子乱喊:“那又如何!”
并不如何,只是会让场面更加混乱罢了。
司空释揪着寻宝鼠的后颈皮毛硬要往那几株桃树走;
南晴霁掏出了他最心爱的药鼎不知在做什么法;
应五财对着块泛红的石头念念有词;
祁白修为太低,他连金丹都未结成,魔气都感知不到,继续与识海中的灵体交流,试图再得到些什么。
刀光剑影、各色灵力的轰击之中,出现了魔将级别的邪修身影。
岑再思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的缭绕魔气,并未第一时间前去抵抗邪修,反而摸出整袋的傀儡材料。
余光瞥见此处动静的归星游:“……”
岑大小姐传遍境西的卷王事迹中只强调了她在断剑崖击杀邪修的部分,而忽略了她前去那里的初衷。
以至于大部分听热闹的人都不知道岑再思其实本职是去断剑崖修理青冥灯组的。
气,依据环境而变幻无穷,随灵气波动进行配合,是断剑崖阻置。
这里,现在,又何尝不是另?
岑再思不多言语,全心浸入手搓青冥灯组的工作之中。
她随身携带的材料有限,还是当初在断剑崖时用剩下的那些,加在一起东凑西凑也只能做出个九盏一组的中型灯组,好在应当也够用了。
再抬头时,乌泱泱的魔物尽头,已然能看到依稀的魔尊身影。
那血气冲天的玩意儿L,四压,只能是魔尊。
但还是没找到那个先天灵物。
【不意外,是随随便便被你们找到了,境西境东的几位化神老太】
越昙甚至还有闲心吐槽道:【所以你看,放眼整个三寻境。除了无涯阁、大慈雪宫与虚镜阁,再无第四个世家宗门能够制服并收容先天灵物直到今日。】
岑再思将青冥灯组放出,缓缓吐出口气。
“小财神。”
应五财正在焦头烂额地摆弄她那枚天阶的佛手寻宝镜,这是某年生辰时天宝掌柜赠予她的法宝,可以感知到附近宝物的位置以及弱点,一一都能清晰显现在镜中。
只可惜前些年她与应四喜打斗之时,这枚佛手寻宝镜严重受创,险些被毁。后来再行修补,也终究影响了它的品阶,能够探查宝物的距离一下子缩短了许多。
应五财与应四喜的梁子,也正是从那时起正式结下。
岑再思扯住应五财的肩膀,逼她从寻宝镜上移开注意力:“除了这东西,我记得你们应家有个独门秘术,专为夺宝寻仇,能够追踪到涵盖修士气息的本命灵物所在。”
“……有,《牵丝引灵咒》。”应五财急急喘息两口,似是意识到了岑再思提起这门功法的意图。
《牵丝引灵咒》,应家的高阶修士几乎都会修习至熟练,却鲜少有机会用到的一门咒法。它的存在更多是一种威胁,若谁人敢对应家修士杀人夺宝,凭这门咒术,应家也能追他追到天涯海角。
实际上,《牵丝引灵咒》的使用条件既苛刻又繁琐,寻物的过程也长,此前始终被应五财放在压箱底的位置。要不是岑再思主动提起,她一时半会儿L也想不起这门功法来。
“应二姐姐先前为我们预言邪修踪迹时曾说过,这里的秘宝能遮蔽自身的存在,而不被任何手段直接找到。连二姐姐都是通过预言我接下来的行踪,才终于定位到梧洲的情形。”
岑再思的语气平稳,莫名带着某种令人镇定与信服的力量,她说:“不要再直接找这个秘宝了,小财神,找不到的。”
“但我们进入这片桃林的时候,都丢失了自已木属性的灵宝。”
她看向应五财琥珀色的眼瞳:“镇厄木这东西整个三寻境天上地下仅有两截,如今都丢在了这片桃林之中。用《牵丝引灵咒》继续找它的准确位置。”
“顺着后天木灵物的气息寻找到这个先天灵物的所在位置”虽然是先前岑再思对着三位元婴长老找来掩饰祁白识海异状的借口,但它确然存在着自已的可操作性。
她与镇厄木镯之间虽然并无感应,但应五财有功法能定位。
只希望那枚镇厄木镯能争点气,多撑一会儿L,如今还没被这个霸道的先天木灵物给吞噬了干净了才好。
“好。”
应五财即刻明白了自已该做什么,她翻手取出一枚小巧玉盘,道:“我需三滴你的经脉灵血。”
岑再思毫不犹豫地并指从腕部逼出。
三滴滚圆的鲜红血珠悠悠飞到了玉盘之上。
南晴霁见状,格外乖觉地赶来护法。虽无用处,但有心意,忙前忙后地跟着应五财观察那血珠所指,一一查验。
外圈,包拢而来的邪修状况不容乐观,岑再思似有所觉,准惊剑脱鞘飞出,甩着金雷电光地冲入战局之中——
下一刻,沉重的威压逼近而来,所有修士身形皆不受控制地踉跄一步。脊背被无形之力压得低伏,呼吸变得艰难,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这里修为最低的祁白更是不受控制地七窍流血。
——那被唤醒的魔尊已至!
化神级别的威压铺天而下,区区金丹,在这样的威压面前如同蚍蜉撼树,岑再思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
她才艰难地缓了口气,想做什么,再下一刻,这种威压却倏然散去了大半,滞涩的呼吸突然畅通,她浑身都是一轻。
“观止真人!”
“别枝长老!”
三位真人横剑于前,硬是横跨一个大境界,抵住了来自魔尊的威压。
她们的身影与潇洒几乎沾不上任何一边,甚至肉眼可见地能够看出狼狈之色。
袖袍在气浪中剧烈翻卷,持剑的手背青筋暴起,剑尖始终未低半分。
即使这魔尊才刚从封印中挣脱而出,实力尚未完全恢复,那也并非几个元婴修士便能强抗。
但所有人还是就这么站在了前面。
岑再思往口中一连塞了好几枚丹药,再顾不得什么口感,灵力迅速化开药力。凝神定心,她单手握住了飞回身前的准惊剑。
她周身的雷光更盛。
岑再思肆意吸取着周遭浓郁到粘稠不适的木系灵气。
她的经脉早先经过多次淬炼本就宽阔,如今在不加收敛地吸收至丹田又转为雷灵力而出的行为之下,隐隐又有了要承受不住的趋势。
此刻岑再思却毫无顾忌,周身雷光翻滚不息。若站远几步,几乎看不清岑大小姐的身形与面容,只能看到一个疯狂闪烁着雷光电影的人修身影。
最为克制魔气的金雷在邪修中肆虐劈开。
不仅是岑再思不知收敛,她一路都挂在肩头不见摆弄的傀儡,此时也如忽然活过来一般,疯狂摇晃起来。
越昙说:【你疯了啊。】
岑再思却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你当时在想什么呢,奶?】
【什么想什么?】
【你当时飞升失败,被天雷劈了个半死,一人与两位魔尊在沉石海上搏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你疯了吗?】
【疯了。】越昙恶狠狠地回答她,用咬着牙那样的语气说:【小小年纪,什么都没学好,先学会了一股疯劲!】
岑再思微微一笑。
她想说那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珠玉在前,她自效之。
但她没说出口。
【放开识海,凝神接好。】反而是越昙又道:【小天才,没有我在,你撑不住的。】
挂在肩头的傀儡猛然爆发出某种强烈的光彩。
岑再思反手将准惊的剑尖插/入地面,垂眸咬紧牙关。
“吼————”
同一时间,那位魔尊如山的庞大本体身躯忽然停下了进攻的动作,不知为何,发出不似人声的暴怒长啸。
再下一刻,正统御灵剑的叶知还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存在。
他猝然朝后望来,只看见浑身雷光的岑家大小姐身形摇晃两下,几乎要跌倒,却又最终撑住了自已的剑柄,面色苍白地重新睁开眼。
她眸光沉沉,其中闪动着锐利锋芒。
那具傀儡躯壳被收了起来。
识海中,睽违已久的随身老奶一面放出神识,一面替她撑住经脉,另一面终于回答道:【那时我败局已定,只是不准备让他们好过。】
八百年前,波涛汹涌的沉石海上。
飞升天劫的雷光尚未彻底散去,她提着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尚且算好的地方。
她微微一笑,对着面前的两个人说:想多了吧?我都没有得到我要的,你们又凭什么?
早就烦透你们了。
早就烦透了。
败局。
岑再思难以控制地想:随身老奶……越昙仙尊,也会走到败局吗?
她原来是会输掉的。
不是输给两位魔尊,而是输给更缥缈的东西。
第89章 系统碎片【VIP】
“找到它了!”
应五财顶着滔天雷光,终于跟着血珠冲到了某株桃*树跟前。
她不顾自己苍白的面色与经脉之中凌乱暴揍的灵气,随便嚼了两口南晴霁硬是塞过来的不知名大药丸,只死死盯住那株模样平平无奇的二人高桃树。
“啪啪啪!”
金光璀璨的天金石算盘被她飞快拨弄,一颗便可值万金的算珠在纤白指尖上下翻飞,几乎快出残影。
无数青金色的明灭光线从算珠碰撞的清脆声响中不断飞出、罗织成一张若隐若现的网。
这株桃树与身边的同类别无二致,应五财却格外笃定。
她又服下了一颗定心丹、一颗凝灵丸,灵力疯狂灌注而进,双目中心甚至隐隐透出些微的荧红色。
其实应五财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非要得到不可的东西、非要做成不可的事情。
她向来随和、热情、会说话,贪财是她的行事习惯,却非性格底色。因为应五财从小就知道,若想要快速取信于她人,一个无伤大雅的性格弱点是最必要的存在。
她是天宝轩的五少东家,想要什么都有,得不到的东西本就少之又少。
就连天宝轩的继承人选,若不是应四喜非要主动找她的麻烦,她也懒待与他针尖对麦芒。
这样的时刻与情绪总是很少,却并非全然没有,只能说,它的存在弥足珍贵。
所以,一旦忽然生出了“我非做成不可”的念头,应五财便会摆出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面孔来。
神情凝重,眸色凶恶,金光璀璨。
这株平平无奇的桃树底下的,是她们一进来就被捋走的木系灵宝。
而它,就是她们要找的那个秘宝。
佛手寻宝镜没有给出任何此物的弱点,只显示了它被封印在此。
也就是说它没有弱点,它不可毁坏。
它是被封印在此,它也只能被封印!
天金石算盘透出的灵光愈来愈盛,巨大的金光灵网终于被这天阶法宝织就而成。应五财扬手,就要将这能够隔绝内外一切力量的金网罩上那株桃树。
同一时刻,应五财朝被卷入桃林的无涯阁修士放声呼喊:“吴师姐,需封禁这株桃树!”
垣洲无涯阁,测天绘境,以笔为封,深谙阵法封禁一道,人均结巴,平日里的存在感都颇为低下。
如今的桃林之中竟然还能有个身穿灰蓝法袍的无涯阁女修,已经实属不易。
“当、当心!”
无涯阁师姐听她呼唤,转过脸来喊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当心。
腰侧卷起腥风,应五财本能朝旁闪躲,却因罩住桃树的金网相连,到底闪不出几分距离。
即使有高阶法宝护身,腰部遭了重重一击,喉间仍是立即涌上口腥甜之气。
是朱求真。
不,是扮作朱求真的那个邪修!
“晚了!”
它笑起来:“去死吧!”
那笑声尖利刺耳,听得人头晕目眩。
借着爬出来的魔尊亲临,这只邪修不知何时冲破层层雷光,身躯膨胀得越发硕大冲来,身躯几乎无坚不摧地挡死了那株桃树。
它徒手抓住应五财布下的金光灵网,用力朝两边拉扯,那本就轻盈柔软的金光顷刻之间隐隐有了即将断裂的态势。
应五财咬牙加重手中力道,储物袋中飞出各色攻击法宝符箓,不计成本地朝那邪修倾泻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
邪修再次尖利大笑:“在这圣地,你待如何杀我!”
距离那个木系的秘宝太近了,甚至几乎伤不到它的内里。
“嗡——”
悠长剑鸣由远及近,应五财在模糊的视线之中,看见祁白那柄似乎没那么灰扑扑了的阔大灵剑飞至她的身前。无形剑气挥出,甚至剑身都隐隐透出几分清亮的银光之意。
是错觉吗?
那邪修竟然被逼得朝旁侧退了半步。
它在害怕?
“哈哈!”
邪修竟然又笑起来,双目赤红,经络暴起,它想要抓住那柄阔大灵剑,却在伸手的瞬间被这灵剑的剑气挥去了半截小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朱求真”用赤红的双眸看向将应五财扶起的祁白,狰狞的面孔上竟满是兴奋之色,尖利的语声几乎凝聚成一条令人牙酸的细线:
“魔剑竟在你这仙道废物的手中!”
它说什么?
魔剑。
魔剑?
祁白御剑的灵力仍在不停输出,他无视警告!】,也同样无视修。
只留邪修兀自癫狂。
好在它朝旁边闪躲的那一下,暂
小财神抓紧时间,过去。
“呵
“剑名俯仰……元晦魔尊的本命魔剑!”
“你身为一个仙道修士,竟然被魔剑择主了,哈哈哈哈哈哈!”
“你难道还要站在那群仙道的身边吗!既成魔剑之主,那你早晚都会是我们中的一员,你还不知道吗?你还没发现吗?”
“朱求真”顶着二十春的剑芒,又朝旁边退了半步。
它的声线忽又兀地一转,从尖利的嘶吼变作蛊惑:“八百年前元晦魔尊在沉石海陨落,魔剑二十春便随之失去踪迹。整个魔域所有人都说此剑殉主,谁也没想到它,竟是落入了一个仙道废物的手中。”
“一个五灵根,天资如此,仙道走得如此艰难,不正说明你择错了自己的道途吗?可怜啊,真是可怜……”
又从蛊惑变为暴怒:
“没有此剑,你哪还有一战之力!你生受魔尊之恩,拿了魔尊遗物,这会儿却做出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仙道所书的世道上可从来没有这样的好事!”
“朱求真”说:“过来!你该过来的!”
祁白握紧了二十春。
不。
二十春……竟是元晦魔尊之剑。
不,不对。
“闭嘴,关你什么事,是你的剑吗你就叫。”
雷光之中,一道烦躁的声音劈开祁白与“朱求真”中间的那截空气。
岑大小姐眉眼沉郁,她浑身上下都是一派血色——杀魔物杀得。
邪修所言,她在旁侧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发出一声清晰冷笑。
紧接着,岑再思左手抬起,灵光乍现,二十春亦如臂使指地朝前刺出!
“这剑也听我驱策,现在我也是魔剑之主了,对吧?”
岑再思露出讥诮神色,本就凌厉的眉锋此时更是高高扬起,眸中光亮摄人。
她字正腔圆地说:“蠢货。”
“什么元晦魔尊的本命魔剑!”
她傲慢的、微微上扬的尾音夹在她所引来的滚滚惊雷之中。
岑大小姐自上而下微眯着眼觑那邪修,光是姿态,便显出了十足的轻蔑。
她说:“二十春分明是四千年前春酲剑尊亲手所铸造的本命灵剑,春酲剑尊飞升之后被留在玄沧剑派剑冢之中以待来人。此剑自行寻主,与那元晦魔尊和你,都有何干系!”
八百年前,元晦魔尊死于越昙仙尊之手,二人在沉石海同归于尽。
名剑会自行寻主,这是修真界的基础常识。
……客观来说,二十春,大约、也不是没有可能、确实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魔剑。
只是不知为何,它会在八百年后流落到了明洲祁家,祁白的手中。
但这些话就不必说与这个邪修听了。
与人争锋之时,没必要解释太多,更不必太过客观。
一味地攻击对方就行。
所以岑再思抬着下巴说:“害怕什么,就诋毁什么。你如此巧舌如簧,甘愿说这么多废话,是因为这剑能杀你,对不对?”
邪修不再笑。
于是换成了岑大小姐微微一笑。
她本就样貌明艳,只是平日太过锋利,叫人难生直视之心。此刻微微一笑,倒显得周身锐气如浓雾稍散,明丽眉眼如遥遥升起的初日生动清晰了起来。
原来如此。
岑再思并不喜欢当众与人争论,与本来就烦的人在言语上纠缠不清更是烦上加烦。
但不喜欢并不代表她失去了一张嘴,相反,这嘴因为常年怠于开光反倒淬了层蓝幽幽的毒。
她想开口伤人的时候,总是能很伤人。
她说:“龙小天。”
剩下的话不用再说,祁白便已明白。
“知道了。”
他朝前迈步,握住二十春的剑柄,紧紧盯着面前的这个目露怨恨的邪修。
很奇怪。
邪修为什么怨恨自己?它在怨恨什么?
仅仅因为二十春疑似身为昔日魔尊的魔剑,却没有选择它们这些邪修吗?
二十春步步紧逼,“朱求真”亦节节后退,不得不逐渐离开了那株桃树的范围。
应五财与无涯阁的吴师姐看准时机,抓紧时间研究其上的封禁之术。
为什么这柄剑可以威胁到它?
仅仅因为它是神兵?它是魔剑?
岑再思疑心的问题总是许多。
她同样看见了邪修充满怨恨的神情,也看见了它没有往那个爬起来的魔尊方向看上任何一眼。
它并不关心被解开封印的魔尊。
它方才的行为,不是为了那个被越昙封印的元昭魔尊!
那是为了什么?
祁白身上还有什么可供图谋的东西?
一个金丹期的邪修,竟然当真能被一个筑基巅峰的修士被逼得步步后退吗?
怨恨的目光忽地转为某种决绝。
太熟悉了。
“凝神!”
——那种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不成功便成仁的那种决绝!
岑再思飞身而前,连续劈下数道金雷封死邪修退路,没有任何征兆地抓住祁白持剑的那只手,浑身灵力暴涨,隔着祁白的手握住那柄如今无人知其威名的二十春!
磅礴金光之下,她持剑将二十春捅进邪修的躯体中。
凝神,静气,灵力汇聚于持剑的那只手。
她看着二十春光芒大涨,看着“朱求真”怨憎的神情与迅速干瘪下去的身躯——
看着一道微不可察的灰光,从它那具庞大而干瘦的身躯胸口处飞出,就要往她的面门飞来!
速度之快,若非岑再思死死盯着那邪修,恐怕难以察觉竟然还有这样一个东西。
这是什么?
【不要用神识接触!】
识海中,老奶暴呵。
岑再思当即松开手,使了步法朝旁飘开。
困灵符箓脱手飞出,那灰光却灵敏至极地一一闪过,眼见她早有防备,一时近不得岑再思的身,亦不再纠缠,当即改换了方向,噗地冲进距离最近的某柄小型飞剑之中。
【叮!恭喜宿主岑再思触发了飞升系统!】
【请宿主尽快完成绑定!】
识海之中,除了随身老奶之外的第二道声音蓦然响起。
【检测到宿主身具先天雷灵根,飞升系统将助宿主夺取机缘、踏破虚空、登临大道之巅!】
飞升系统?
【检测到当前邓林异变,先天木灵物即将破除封印现世,建议宿主凭借先天雷灵根特性强行夺取,借助先天灵物直指元婴境界,二寻境内将再无宿主敌手。】
邓林异变……
【沉石海深处藏有先天雷灵物,与宿主灵根完美契合。绑定后飞升系统后立即解锁“雷灵感应”功能,可提前预知二寻境内任何雷系机缘!】
岑再思迅速看向祁白。
少年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
她字字清晰地说:“系统?”
祁白神色倏然一变。
他扑过来想要握住岑再思的手,对她使用《醒神诀》。
同一时刻,祁白听到了来自自己识海中那系统的声音:【叮!恭喜宿主触发《邓林诡事》隐藏任务!】
岑再思也听清楚了自己识海中所谓系统的声音:
【警告!禁止向外界透露系统存在!警告!禁止向外界透露系统存在!警告!禁止向外界透露系统存在!】
【飞升系统为宿主个人重要机缘!严禁向外界进行任何形式的透露!】
但它的警告除了吵闹没有半分用处,一点强制性的威力都没有。
毕竟那道从“朱求真”身上飞出的灰光根本就没能接触到岑再思的识海,更没有进行什么绑定,目前只寓居在那柄小小飞剑之中。
就连所谓的识海传音,也只是个来自外部的传音而已。
原来,祁白识海中寄寓的那个灵体,让他说不出口的名字,叫作系统。
原来,是这样一个东西。
原来,邪修“朱求真”的身上,也有一个系统。
所以,他给祁白打下烙印,想要拉着祁白加入合欢宗,或者说,想要将祁白带入这片桃林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是因为这个系统吗?
他们的系统,是一个东西吗?
这个新出现的系统,给邪修“朱求真”讲的又是一个什么故事?
在祁白的识海中,那个系统机械不变的平板声线中都透出高兴地说:
【隐藏任务介绍:在神秘的邓林之中,不仅藏有天大的机缘秘宝,还有着一块系统碎片。击杀系统碎片拥有者,获取系统碎片,即可升级本苏爽系统,解锁更多任务与功能!】
不对。
【你击杀了系统碎片的拥有者。】
“朱求真”不该死的!
【系统碎片自动拾取中……】
“朱求真”与其它邪修的目的从来都不一样!
它从一开始扮作合欢宗修士接近自己打下烙印,就不是想把他骗来桃林献祭给魔尊……“朱求真”身上的系统感应到了自己身上的系统碎片,它想要吞并自己!
【3】
祁白扑向那柄被灰光闯入的飞剑,灵力暴涨。
但他不想要!
【2】
“毁了它!”
【1】
二十春的剑气与从天而降的金雷即刻将那已失却了主人的飞剑击为片片碎块,四溅而飞!
晚了一步。
【系统碎片自动拾取成功!】
岑再思识海中那道还在极尽蛊惑之语的声音,话说到一半蓦然消失。
【系统碎片融合成功!】
她立刻拉住祁白的手腕。
【苏爽系统已开始自动升级……】
识海中的系统一口气播报了二条讯息。
祁白面色迅速变得苍白,白中甚至隐隐带着几分阴郁的淡青色。
他识海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起来,那种被什么东西自内而外死死禁锢住的感觉卷土重来!
什么都不能说,什么出格的行为都不能做,必须完成它的任务,必须按照它写定的故事去完成不愿做出的每一步选择的那种感觉!
融合了邪修身上的系统碎片,祁白识海中的系统升级成功了。
竟然在这种时候,竟然在这种地方,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荒谬地,毫无准备地,被骤然威力大增的系统给控制住了。
他任由岑再思抓住自己的手腕,抬眸只来得及说:“不行,它要——”
说不出来。
哪怕修炼了《醒神诀》在身,哪怕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
他全身的灵力不可阻拦地朝丹田汇集而去。
系统昂扬道:
【检测到宿主修为已经抵达晋升临界点,符合系统升级更新要求,即刻为宿主启动金丹雷劫!】
第90章 炉鼎灵根【VIP】
“轰——!”
从没见过谁的金丹劫云,能凝聚得如此之快过。
不过半刻钟的时间,第一道青霄玄雷的浓厚雷云已然在祁白的头顶正上方急速旋转着蓄势待发。
简直像是天道如今已无事可做,无人可劈,一收到有修士要结成金丹的消息便着急忙慌地带着隆隆青雷呼啸而来,哪怕这个修士其实正处于某个被隔绝开的空间之中。
那天雷也不管,反正它就要劈。
罩顶雷劫已至,此事无可更改了。
祁白第一次将岑再思抓住自己的手拂开,动作的力道很轻。
或许是他此刻在系统的压制之下失却了气力,也或许他在岑大小姐面前从来不是个乐于展示气力的人。
天雷劫时,其余修士在落雷的范围之内,只会增加渡劫修士的天雷强度。
有且仅有的好消息是祁白天资不佳,是修真界中排在最末的五灵根,这意味着他的金丹雷劫尚且不至抵达如岑再思那般天地变色的恐怖程度。
即便如此,在一个充斥着魔气的异变空间之中结丹,怎么想也还是太过激进了些。
【根本就是超级激进啊!】越昙重回岑大小姐的识海这个最佳八卦观赏位,一回来就赶上这事儿L,颇为感慨道:【刚爬起来的魔尊还没揍死,先天灵物还没被封印好,在这种乱七八糟的时刻他的雷劫来了,还真就排除万难地来了!】
岑再思:【……】
千言万语也只能汇成一句话:系统,去死。
“太乙化劫丹。”岑再思朝南晴霁伸手,南晴霁抬头看见祁白头顶那漆黑的劫云整个人也不受控制地木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忍住,一边往外掏药瓶一边尽量克制地问:“一定要现在就结吗?”
岑再思:“情势逼人,没得挑。”
她拎着南晴霁的后领飞身退开好几丈距离,将装着太乙化劫丹的玉瓶遥遥丢给祁白,同时扬声道:“一旦撑不住就服药!”
紧接着,又是好几个高阶储物戒丢去。
里面装着的都是防御性阵盘与法宝。
“若你撑不过去,”丢完法宝,给完甜枣,岑大小姐又阴恻恻地挥舞起言语的棍棒:“我便会闯入你的雷劫阵中,把你丢到那元昭魔尊身边,让你威力增强的天雷发挥点余光余热去劈魔尊——听到了吗?龙小天。”
“……”
靠。
离得稍近些,听到了这话的人皆露出失语神情。
岑大小姐的心肠果然还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心肠。
祁白闻言却点头。
他额前的碎发轻晃,面色苍白,眸光却淬亮。
他说:“好。”
他原本还想说若我渡不过这金丹雷劫……不过这话含在喉中想了片刻,最终没说。
“隆————”
第一道青霄玄雷,悍然砸落!
寻常修士的金丹雷劫为九至十八道不等的青霄玄雷,不寻常的修士譬如岑再思,也能生生挨满十八道青雷外加九道金阙玄雷。
祁白虽然只是个五灵根,但在剑道与阵道二途颇有天赋,亦有机缘。
岑再思至今还记得在悬珠阁第三层的试剑石壁之前,归星游苦苦参悟许久而未能悟得悬珠主人剑意,祁白盘膝坐下不多时便得了一场顿悟。
他绝非纯然的天资驽钝之辈。
否则他也无法在祁家那间灵气稀薄的后院柴房里,单靠着年幼的自己,走过漫长的十三层炼气期,完成筑基。
【龙小天这种情况,大概劈个十五道青雷差不多吧。】越昙同样估算了一番,难得善良地帮他选了个中等偏上些的数字。
岑再思转头帮应五财与无涯阁吴师姐封印那株桃树去了,只是分出一缕心神,时刻关注着祁白此间的状况。
层层叠叠的金光灵网兜头罩住了那株样貌无奇的桃树。
无涯阁师姐发髻上原先横七竖八插着的测绘笔此时全都漂浮在空中,伴着术法灵光,长短不一十多支笔同时不停不歇地在凭空写着什么东西,期间,吴师姐以某种古老的韵律节奏在口中念着“定!”。
应五财则贴过来说:“先前一直没往外说,怕说了就被你们发现我家睚眦必报的邪恶真面目……嘿嘿,其实我家还有个功法,也是我娘自创的。”
她狞笑着伸手:“这功法只有一个能力。不管是谁,只要从我身上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拿走我的东西,便得给我付出相应的代价。”
“唯一的缺点呢,是运功之时需要把这功法的名字完完整整给大声喊出来,但我娘又把名字起得超级直白超级丢脸。啧,我就说应二禄现在的这个狗脾气不能完全怪她爹的妖族秉性,我娘也得负很重要责任。”
“若非是在这,法的,大小姐。”
,颔首:“行了,快用。”
说罢,应五财呼出口气算作酝酿,下一刻,抬手扬声:“——还我钱来!!!”
“……”
“……”
桃树响,再下一刻,无数木系灵宝不知从多深的地底以喷泉出!
桃树躯干的伤痕。
忙着抗魔尊的众人忽地听见背后这阵死动静,百忙之中回头一看,便只见铺天盖地的木系法宝不知从何而出,只在瞬间便挤挤挨挨围满视野。
这些法宝发愣片刻之后,争先恐后地朝自己的所有者狂飞而去。
……被糊了一脸。
无涯阁师姐:“你、你这确实太、太直白了!”
应五财抖开折扇挡住了自己半边脸。
但岑再思还是看见了,小财神其实没在觉得丢脸,她挡住脸是因为在笑。
果然,应家的恶趣味乃是一脉相承。不仅是天宝掌柜与应二禄,应五财亦然。
……算了。
随着这株桃树被应家的可怕功法反噬,原先禁锢它的封印竟也逐渐在枝干上缓慢浮现。
岑再思定睛。
这种图案,她曾见过。
连绵的云雷纹样,青金色纹路如织锦般层层交叠,纹路边缘延伸出细密的蔓草纹,如同活物般在树皮上来回游走。
在不算许久之前的某个地方。
往前想,不在梧洲,不在暮洲,也不在润洲。
再往前,嵘洲,菱洲……悬珠秘境。
悬珠秘境夏季区域藏着宝珠的幽深洞口!
那上面正绘制着这种连绵不断的怪异图案!
这株桃树,不,这个先天灵物,竟然也是由悬珠主人封印在此的吗?
“吴师姐!”
岑再思立即对无涯阁那位师姐道:“吴师姐!加深这层封印的痕迹!”
“好,我这、这就……”
“隆————”
吴师姐的话尚未说完,头顶积云,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轰落!
祁白的第二道雷劫落下了。
不对,这来得太快了!
按常理而言,一个修士的每一道劫雷彼此之间都会相隔一个时辰,既给修士以修整的时间,也会劫云以酝酿的时间。
就像岑再思的金丹雷劫,总计二十七道劫雷,从头到尾连续劈了两天两夜不止。
祁白的第一道劫雷才刚过去多久?半刻钟有吗?
岑再思愕然转向祁白,终于发现了这位龙小天身上似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他的小腹丹田处,五种色彩属性的灵气正在以某种混乱的方向与速度,没有规律可言地胡乱旋转着。
就像被人恶意搅乱的一池满是颜色的湖水。
是因为他识海之内的那个系统吗?
【应该不是。】越昙同样发现了异常:【他丹田的灵气应当正在天雷淬炼之下逐渐凝实成丹,此刻乱成这样,并非识海中可为。】
丹田,结丹。
岑再思紧紧盯着祁白的方向。
从“朱求真”死后飞出的那团灰光来看,所谓系统,并非全然没有实体的怨灵。
它有实体,却又要找别的修士或是法宝遁入其中。
这只说明一个问题,它的实体孱弱无比,哪怕是岑再思这样的金丹修士,亦能一击即碎!
天雷之下,她等待着这个时机。
直到第六道青雷劈下。
吴师姐的努力有了显著成效,不断重绘的封印纹路竟真的有了加深的迹象,甚至重新缓慢流动起来,邪修复生的速度亦随之明显变慢。
第九道青雷劈下。
抵抗邪修的压力逐渐减小,江自流停止了撒灵石行为,他凑到吴师姐身边,头一回亲眼见到无涯阁修士的测绘灵笔,大为惊奇,接着积极主动提供了朝岫符宗画符时的各种灵笔蘸料。
吴师姐的脾气与每一位无涯阁修士同样温吞好说话,当即一一试了江自流提供的各色灵料,发觉其中某种在补绘这层封印上格外好用。
见状,江自流藏在阴暗兜帽底下的那条并不存在的尾巴都快翘起来:“这是我娘珍藏的古方!”
第十二道青雷劈下。
随着封印的不断加固,那株桃树的体型逐渐缩小。
加之祁白渡劫引来的天雷,此方被隔绝开来的空间,竟有了逐渐开裂的趋势。
头顶,不仅有闪动的雷光,还有了丝丝缕缕从外透入的发白天光。
“这雷……”
破局在望,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那位谁来着的劈下来的金丹劫雷。
竟然在青霄玄雷中掺杂了好几缕不可忽视的金阙玄雷!
他不是个天资极差的五灵根吗?
啊,大概是这里人太多,凑得太近,影响到了他渡劫的道场,天雷惩罚性地增加了威力吧。
真是倒霉啊。
极度的疲惫之中,类似这样的疑惑轻轻闪过又消失。
就像一只蜻蜓轻盈地在湖面上点了下水,又极快地飞走了。
唯有岑再思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她是先天单雷灵根,对雷电的感知天生便极其敏锐。一道又一道的劫雷劈得扎扎实实、毫不动摇,直冲祁白而去,没有丝毫分心给她们这些旁人刮两下的打算……
这劫雷的强度并非受到了她们这些旁观之人的影响!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盯着雷光中心的祁白——他丹田处混乱的灵流没有得到丝毫改善,反而乱得愈发不可收拾。
忽地,祁白勉强睁开眼。
那双黑漉漉的眼瞳遥遥望向岑再思,准确地与她视线对上。头顶的雷光闪动,他眼眸中的光便跟着闪动,一下一下,似是想说什么,但无法开口。
很快,他又忍耐性地闭上了眼。
第十五道青雷落下之后,祁白头顶的劫云仍未散去。
他的金丹雷劫竟还在继续!
“隆——”
雷光再次乍响,岑再思控制不住地朝前迈出一步。
是金阙玄雷。
祁白的第十六道金丹劫雷,是一道完整的金阙玄雷!
这下,再忙着杀邪修的修士都七七八八有空抬头看一眼头顶了。
竟引来了完整的金阙玄雷?
这人谁来着?岑大小姐的那个未婚夫婿?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天才?
【封印。】
岑家的普通绿白色法衣终于在毫无准备的金阙玄雷之下出现了破损,岑再思也终于看到了。
——祁白的躯干,在天雷贯顶的不断淬炼之下,皮肤上逐渐浮现出了深深浅浅的怪异图案。
它们从更深的骨缝中朝外钻出,弯弯绕绕地、连绵不绝地浮现在祁白所有能够裸露在外的皮肤之下,连成一串反复的漆黑图画。
这也是一个封印。
另一个超出了她认知范围等级的封印。
是谁在封印祁白?
又封印祁白的什么?
【灵根。】
越昙沉默了好半晌,才说:【他的丹田到现在没能凝聚灵气形成丹状,是因为龙小天的灵根不对,他根本结不出一颗蕴含五行灵气的金丹。】
【这个封印遮掩了他的灵根,但在金丹雷劫之下,就要被解开了。】
“隆————”
更为声势惊人的一声金雷。
祁白服下了太乙化劫丹,随着贯顶金雷被体内的灵丹药力柔和又不容反抗地分而流入他的四肢百骸,少年所裸露出的皮肤上,那些弯弯曲曲的封印咒文果真开始从皮肉之下狰狞着顶破皮肉钻出,又一寸一寸剥落。
那些底下镌刻了封印咒文的皮肉,被顶破之后也在一块一块斑驳着往下掉!
岑再思已经有几分想冲进祁白的劫雷范围了,又强自按捺下这股在心底汩汩攒动着的冲动。
她知道祁白想做什么。
就像在悬珠秘境中那样。
将自己置身险境,让自己识海受创,逼系统陷入沉眠——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他就要结成金丹,未必没有驱逐系统的一丝机会。
说实话,岑再思并不乐观。
但至少现在还有她在旁边。
她也想抓住那个系统。
等最后一道威力最大的天雷,等祁白不管结成一个什么样的金丹……
她们都在耐心地等候着。
天幕之上,来自外部世界的天光越来越强烈、刺目。
周身桃林的环境开始摇晃、扭曲,伸手触之而不可及——原先只觉无边无际走不出去的桃林,此刻变得如此不真实。
这是空间不稳定的征兆。
由先天木灵物所撑起的一方神秘空间,随着它尚未来得及摆脱的陈年老封印又被这群新进来的修士给狠狠人为加固,此时已经处在了崩塌的边缘之上。
“撑住——无涯阁的长老正在撬开缝隙——”
天幕裂缝之上,隐隐传来外头修士用灵力特意放大了的浑厚嗓音。
每句话的尾音都格外悠长,听起来距离极远,恍在天边。
“覆鹿仙尊已在裂口旁边——放心——什么东西都跑不掉——”
“里面是什么情况——”
“长老们马上就下来——”
裂缝之外,朝里喊话的不止一人,嘹亮和浑厚的嗓音千姿百态,呼喊传来的内容也五花八门。
不止有情况汇报和鼓励,也还有一些发自内心的疑问。
“谁啊!到底是谁在里面那种地方渡劫啊——!”
外面的人听起来也很难理解:“这金雷还在拼命往里劈——”
“这道裂缝总不会是天雷劈出来的吧————”
而里面的人更为难以理解眼前的状况。
魔不魔尊的都先往旁边稍放一放。
反正此地威胁最巨的先天木灵物已然偃旗息鼓地逐渐缩小至一臂长,叶知还与温别枝这两位长老都双双转移到它身边为加固封印添砖加瓦,她们甚至试图将它从那片虚假的土地中掘出来。
随着封印,它外扩的生命力量消减大半。没了生命力量的加持,那位元昭魔尊强行破出自己封印的架势也在不断回缩,八百年前越昙仙尊仗剑留下的封印重新占据了高地。
堂堂一届魔尊的战斗力,如今又急剧滑向了唐观止这位元婴修士孤身一人便能打得有来有回的地步。
但这些都先放一放。
真正让人难以理解的,是劫雷正中那个叫祁白的修士。
随着第十八道完整金阙玄雷的劈落,他的身形几乎完全被隐没在那滔天的雷光之中。
他身上散发的灵息没有断绝,反而越发强烈明显。
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破土而出着。
这里分明只有隆隆的雷声,与邪修魔物所发出的令人牙酸的怪异声音,但很明显,有什么东西正在一寸一寸地从狭小的缝隙中朝外挤压着出来。
人修的身上没有任何一种器官是从来感知这种声音的,但冥冥之中,每个人那根灵性直觉的弦就这么绷紧了。
岑再思最终还是孤身冲进了那片雷场。
“大小姐!!”
“师妹你这是做什么!”
旁观修士皆被此举吓了一跳,岑再思将呼喊皆抛诸身后,眨眼之间冲到了他的身边。
时候到了。
感应到她的闯入,最后一道劫雷的声势陡然又更加狰狞了三分!
她顶着漫天雷光,掌心窜起诛邪退辟的金雷,在祁白被笼罩得影影绰绰的身形之中,用另一手就要抓住他的手腕。
她要顺*经络而上直入他识海之中,去寻找那个所谓“系统”扎根的踪迹。
趁此契机,将它拔除!
才抓住他的手腕,岑再思的金雷就要往里钻入,周围的雷光忽地奋力闪烁,狂暴肆虐的雷云陡然散开,七彩灵光自天穹而降——
周身经脉中,本该灰暗驳杂的灵气突然在那残存的雷火与降下的灵光中狂乱翻涌。
……像被暴雨冲刷的污浊溪流,竟渐渐透出清冽的湛蓝。
祁白单薄的脊背在雷光中绷得笔直,被汗水浸透的衣料下,隐约可见肌肤下流动的莹蓝灵脉,纯净得近乎透明。
少年猛然向前晃去,呛出一口乌血!
——金丹已成!
岑再思拉住他的身形,神识愕然朝他丹田探去。
虽然不可置信,虽然鲜少听说过,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果然。
祁白的丹田之中,正悠悠旋转着一颗水蓝色的圆润金丹。
他的灵根真的发生了变化。
他不是五灵根,他是先天单水灵根。
“……”
“……”
围观的人群亦陡然陷入了异常的沉默之中。
虽然离得远,也不如岑大小姐那般名正言顺好直接上手探查,但如今能够汇集此地战至现在的并不存在瞎子与傻子。
光看情形,便好猜出一二分;再默默一探那雷场溢开的灵气,猜测便可加深至三四分。
生来便注定的灵根,竟也能发生改变吗?
不,从无这种事情。
只有一种可能。
这个祁白的真实灵根,先前被人遮蔽了。
她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大变灵根的情形。
一切都发生得好难以概括和描述。
满场的寂静中,闻人清商第一个发出声音。
她抱着双臂悠悠地“啊”了一声,清冷面容之上仍没带什么表情,语气听着倒是颇为惊叹道:“先天单水灵根啊……已经许久不曾见这种极品炉鼎灵根了。”
站得离她最近的江自流闻言立刻惊恐倒退:“……啊?”
炉鼎什么?
什么灵根?
于是她换了个稍好听些的说法:“一种比较适合辅助对方双修的灵根。”
江自流更加大声:“啊???”
闻人清商不得不更换了第三种更为健康向上的说法来试图照顾没用的境东兜帽心灵:“从五行生克的角度来说,水行润下,可养雷霆之威,是很适合辅助岑再思的一种极品灵根。”
更委婉了,也更具有针对性了。
说罢,这位合欢宗高徒又为本宗的招生而幽幽喟叹:“虽然性情不太相合,但极品炉鼎灵根实在是天生适合投入我宗……可惜了,这般情形,看来是很难从岑大小姐手中把这人搞到合欢宗了……”
江自流感觉自己听得要晕过去了。
好吓人。
他头回觉得自己也该订个未婚妻的。最终到底能不能携手大道先另说,至少能用道德保护他不被合欢宗给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