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交换发现【VIP】
“嘶。”
这是南晴霁第一时间轻轻倒抽了口困惑的气息。
“铮——”
剑鸣骤然一散,这是归星游堪堪收住即将挥出的剑风。
他在悬珠秘境中曾见过祁白,算是认识,一时间对此情景更加困惑,也更警惕了两分。
“呜!”
这是司空释与呜呜仍在严阵以待,就要下手。
她们虽然曾听说过岑大小姐似是有个天赋极差、修为一般、除了好看没什么用的未婚夫,但从未见过,脸与名头对不上号。
【……我记得,邪修也修幻术。】
这是疑心病发作的岑大小姐本人。
在看清面容的下一刻,她非但没有松开手,反而抓得更紧三分。
是不是幻术的模拟,一试便知。
岑再思没有丝毫停顿地将神识外放,顺着彼此相握的手,凝聚成细细一条,门熟路轻地顺着此人的腕部经络向上一路探寻而去!
不打招呼,蛮不讲理。
就像几年前在悬珠秘境中,她受定心丹影响时所为。
幻术化人,只能画皮。
纵使外表化得再像,经络识海,这些更深层次的内里,也绝非短时间内所能拟成。
经络之内灵息正向流动,可见此人确实是仙门修士。
丹田混沌,未成丹状,五色气息满盈,可见此人确实是个筑基巅峰的五灵根。
识海处威压甚重,有一不知什么正盘踞于此,不可探查……可见此人确实是祁白。
这竟然是个真的。
他也来梧洲做什么?
岑再思收回神识,眉心微蹙,仍未收回扣住他手的动作,反而上半身越发向前压了两分,鼻尖几乎贴上祁白的鼻尖,颇为狐疑地道:“龙小天?”
气息盈满鼻腔,祁白似是有些想朝后仰去,又生生克制住了这个动作。
他不知从哪里取出截未经雕琢漆黑沉木,重复方才喑哑的嗓音:“……大小姐。”
是镇厄木。
衔云老祖亲自从沉石海底取回的镇厄木,放眼整个三寻境,除了她与祁白手中,再无第三截。
手腕上,岑再思的那支漆黑木镯微微发烫。
这是真东西。
外貌可以伪装,经络可以更改,识海的封禁也不一定是由外来灵体导致的……但世所罕见、独一无二的天材地宝无法被伪造,不行就是不行。
这真是祁白。
“所以,你怎么在这?”
抓他手的力道减轻,金雷收回,但仍未松开。
“方才我所见那人,也是你吧?”
岑再思缓缓扫视祁白如今的装扮:通身玄色短打法衣,二十春不知被收到了哪里,腰间如今扎着两把短匕,外罩一件灰扑扑的宽大兜帽。
戴上兜帽时,他只露出小半截尖尖的白皙下巴,并看不清面容。
同初见他时的装扮,与在岑家时的装扮,都称得上一句两模两样。
如今打扮得……倒很像个云游各洲的散修。
祁白借着她的力重新站直,低声道:“是我。”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你们。】
老奶傀儡使劲摇晃自己,应当是在狂蹬两条不存在的腿。
【来,抬头,别光顾盯着龙小天的脸看了。】
岑再思分出一缕心神。
【看那边,看见没有?有瓶摆错位置的百兽酿,你刚进来的时候可没有。】
老奶所指引的方向确实有瓶一眼便知放错了位置的百兽酿,很突兀,短匕高的一瓶放在了砍刀高的几缸中间。
【真相只有一个,他来买百兽酿,不幸撞上了你。】老奶嘻嘻道:【至于他为什么要买百兽酿就不好说了,你知道我说不出什么纯良好话的。】
岑再思忽然福至心灵。
她松手,回头。
南晴霁此时已瞧出端倪,见二人偃旗息鼓拉起小手,都懒得再看她们俩。
他本着来都来了的理念,将灵石袋子不由分说塞给店主,尽显续春门高徒不把灵石当灵石的阔绰之气后,自己从架子上取下瓶百兽酿开始嗅闻欣赏。
“哎你别急,那人名字你可能没听说过,但听没听说过岑大小姐有个小未婚夫?对就是他,现在认识了吧?多的不用管,先前我便问过了,大小姐说她有自己的节奏,用不上我们……”
边欣赏,边用嘴拦住了司空释。
司空释一手指天,一手指祁白,语言系统似乎有些混乱:“这就是那个天赋极差修为一般除了好看没什么用的未婚夫吗?嘶好像确实对得上但是、但是,他怎么看起来比江自流还要弱些啊!”
早已习惯各种意外,随波逐流也开始嗅闻百兽酿的江自流:“?”
“那不至于,应该还是比我和江敷衍:“人家是剑修,现在这样可能装的,哎你别管,”
归星游抱剑站远了些,对可以部分
樊凌站在商铺外面,更是把视线挪到一边。
一模一样。
她缓缓伸手扶住自己的额角。
昭明所预言到的画面,一分不差地实现了。
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可这与她们所要寻找的邪修秘宝又有何干?
岑上。
……
……
行秘境中离开后,我回到菱洲闭关,修为也达到了筑基巅峰,险
为了压制修为,我又从岑家主处用贡献点一门凝缩丹田灵力的功法修炼。”
梧洲,一处空寂无人之地,隔音阵法内,祁白交代。
岑再思赴往嵘洲前,交代过叔父看顾一下祁白,人在岑家,若有需要,记下之后便给他。
彼时叔父的神情很一言难尽,但最终说不出什么。
见她颔首,祁白便继续道:“这些年魔潮将近,七洲的邪修异动和魔气侵蚀都越来越严重。
出关后,我在菱洲接了几个除魔的任务,却发现这些任务都有相同的异常。干脆一路追着线索剥丝抽茧,最终追到了梧洲。”
“什么异常?”
“这些低阶的任务都并非是如往常一般大多由魔气作祟,而是真有邪修潜入。这些任务中的邪修又极容易逃出菱洲,须得派出金丹弟子出洲追杀。
邪修逃出本不奇怪,但发生得太频繁了,我先后接了四个除魔任务,四个任务的邪修全逃走了。”
岑再思微不可查地蹙眉。
“虽然任务持续的时间都并不算长,不过月余,但出洲追杀的金丹弟子一个也没回来……她们的命灯还亮着,我托岑煦去看了。”
四个任务,查出来四批邪修,还全都逃离了菱洲。
追杀出洲的弟子至今未归。
不会有这种巧合的事情,这倒更像是……
【把人骗出去杀。】越昙忽道。
岑再思的神情慢慢变冷:“所以你就自己追出来了?”
祁白垂眸,轻声道:“失踪的弟子都是金丹修为,三灵根以上。我托岑温替我看了任务堂的记录,筑基修士就算去了菱洲之外,也都回来了。”
“可见,若有阴谋,也只要有天赋的金丹修士。”
“不仅只是筑基,我还是五灵根,岑家之内,再没有灵根比我更差的了。”
“……”
“……”
旁听的江自流的脸上浮现微妙神色,他稍稍侧身转向南晴霁,传音道:【天赋差竟然还有这种优势?】
怎么个意思,难不成那些邪修背后的力量专挑各宗各门的小天才杀?
直到此时,他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她们昨夜直接杀进暮洲石林直捣邪修黄龙的举动其实颇为……
好吧,超级莽撞!
如果没有能够勘破幻境的强效明目丹,如果没有三个从断剑崖那地方杀得熟能生巧的杀神,如果只是几个追杀邪修至此的寻常金丹修士……
她们会怎么样?
这会是那些失踪弟子的遭遇吗?
南晴霁摆手,没发生的事,他一般不想。
祁白又伸手在空中凭空一抓,二十春“铮”地出现在他手中。
他握住,横剑于胸前,二十春肉眼可见地洗去了不少灰败之色,显出几分雪亮森寒之意来。
他在暮洲剑行秘境中得到的传承,其中便包含了对二十春的淬炼。
“二十春也被我收起来了。”他说:“看起来也就更不可取了。”
【太恐怖了,这种扮猪吃老虎的天赋。】老奶重新发出感叹的声音:【难道是每一个小龙傲天的本能吗?】
岑再思追问:“那你找到了吗?”
“还没。”
祁白停顿片刻,又有些犹豫地说:“我作散修打扮在梧洲停留了一段时间,都没能发现什么。只遇到过个合欢宗的修士,一见面便说要将我引荐进合欢宗的外门……”
几人沉默。
他点了点手中那截镇厄木:“……有些反应。”
岑再思迅速意识到,祁白所说的并不是镇厄木有些反应,而是存在于他识海中的,被镇厄木所镇压的“那个东西”有了反应。
随着祁白修为的提升,镇厄木对“那个东西”的镇压也在逐渐变轻。
它对很多东西又有了反应。
“谨慎起见,所以我决定避开合欢宗,先去驭兽宗周围看看。”
祁白的策略向来是那东西让他干什么他就不干什么,它对合欢宗有反应,他就先避开。
“驭兽宗附近的灵兽极多,普通修士很难靠近,故而我才预备来看看这百兽酿。”他低声解释。
才看看,还没买,就被从天而降的岑大小姐给当场制服了。
闻言,司空释抚摸呜呜的手骤然一顿,她并不知祁白识海之内的那些复杂隐情,因此实在忍不住龇牙咧嘴地说:“祁道友,你这张脸分明是先潜入合欢宗来得更方便些吧?何苦舍近求远给自己增加难度!”
跟合欢宗的女女男男在同一片土地上生活了那么久,司空释自认为对她们的选拔标准和审美倾向已经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和把握。
这位传说中的废柴未婚夫虽然废柴,但身量厚薄适中,眉眼淡而有味,是种并不伤人更不刺目的优越容貌。
特别适合当小白脸。
她懂啊,她超懂,合欢宗的姨姨姑姑们很喜欢的!
司空释简单代入了一下,顿觉恨铁不成钢。
“合欢宗什么灵根资质都不看,就看脸,纯看脸,只看脸,道友,你怎么连这机会都没抓住啊。”
【检测到反——嘟——反、嘟嘟——】
司空释的话音未落,识海中那系统又开始试图挣扎,但最终没挣扎出来,连嘟了两声后便又放弃了。
祁白默默往岑再思的身侧退了半步。
“急什么,这不是我们来了吗。”岑再思拍了下司空释的肩膀,示意她先别痛心。“都没想到,原来我还差点掉进陷阱里。”
老奶傀儡又使劲蹬了两下并不存在的腿,纠正她道:【并非差点掉进。】
【你们大概率已经踩进去了,但你们团伙的这几个人腿长皮厚还带刺,硬是把人家设计好的坑给噔噔噔踩平了,还到处大声说这条路上怎么空空的好莫名其妙。】
真是生动的刻薄啊。
岑再思垂眸看向祁白,“把衣服换回来吧,岑家的未婚夫还是不要被抓进合欢宗的好。”
这种事情若是真的发生了,一生要脸的可怜叔父大约又会受不了的。
她接着道:“当个客人进去,也就够了。”
“你且与我们一道去找观止真人她们。”
第82章 并蒂莲纹【VIP】
合欢宗。
曲水亭畔,香风阵阵,烟轻雾绕。
唐观止就着这阵袅袅香风连打了两个喷嚏,她当即展现出了一个不符合元婴修士应有的玄学素质:“感觉有人在背后偷偷骂我。”
对座,知还真人端着茶盏无奈道:“师妹,你以前不信这个的。”
“在温剑堂待两年你就信了。”
唐观止摆手,满脸都是过来人的沧桑神色:“每回遇到些什么事,往深里稍稍一探究,便会发现十有八九都是那群小孩在虔诚祈祷我御剑飞行的时候不当心撞到了山壁上受了伤所以不能去给她们上课了,哼哼。”
知还真人放下茶盏,目光更是复杂:“师妹,你怎么连……算了。”
唐观止摆手,丝毫不在意叶知还未说完的话里那点背后意思。
她边亲力亲为地擦拭着本命剑,边将话锋一转甩到了对方身上:“别说我,师兄你准备何时回嵘洲?总不至于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吧?”
半晌,知还真人都没回话。
得不到回应的唐观止一抬头,便见她那位曾经冷若冰霜不解风情说话无情的师兄面上露出某种说不清楚的神色,好半天才垂下眼睫轻轻一哂道:“暂时先这样吧,我与她……彼此误会太深,一时弄不清楚。”
唐观止:“……”
她把擦得锃光瓦亮的涉江剑放下,张张嘴,又合上,感觉想说的话很多,但又觉得都不好说。
她人之事,身为旁观之人,不在其中,不察其情,最不好轻易置喙。
唐观止最后只能艰难地凝聚成一句劝告:“……星游她们很快就要来了,在小辈面前你至少维持一下当长辈的感觉,别露出这个神情了,好吗?”
这种情思绕眉的神情,太明显了,太恐怖了。
知还真人:“……”
过了会儿,唐观止又忍不住道:“眼见魔潮就要来了,你们也别光顾着天天在这跟人家别枝仙子互为当怨侣折磨彼此了。不行就邀请她一起出门杀点魔将,杀痛快了人就开朗了,人开朗了话就好说出口了,好吗?”
知还真人:“……”
唐观止到底在用什么立场建议他啊?她找过道侣吗?她们峰好像从上到下都没人谈过吧?
又过了会儿,唐观止再次狐疑开头:“等等师兄,那我跑你这儿来,不会更加撕裂你和别枝仙子本来就沟沟壑壑的关系吧?”
知还真人终于忍无可忍,把茶盏放下:“观止,不用再说话了。你的威名无人不知,绝不会有人不知好歹地把你往合欢一道方向想的。”
唐观止顿觉自己被轻视了,还欲说些什么,先前安详平躺在她怀中装死的涉江剑却忽地凭空飞起,嗡鸣两声后迅速朝着院外飞去!
二人同时抬眸道:“她们到了。”
岑再思几人站到了合欢宗的大门口。
合欢宗并不如大多宗门那般建在巍峨山脉之上,她们的先祖别出新裁地选择了汪洋湖面,那一望无际的湖水缓缓向后延伸,包围着群烟雾朦胧、看不分明的湖中岛。
湖水中,醉颜花错落有致地开放着。
“合欢道嘛,比较特殊,很多时候合欢宗的朋友们需要一些水。”
唯一本地人司空释解释道:“那花有毒,虽不致命,但成群开放,还有点天然助力情好的功效,所以还是不建议直接强行飞渡。”
几人闻言都谨慎地站在原地,唯有南晴霁颇为感兴趣地多看几眼。
观望间,熟悉的飞剑从远处的某座湖心岛上遥遥飞来。
是唐观止那柄据说会表演的涉江剑。
观止真人与知还真人都不曾亲至,不过涉江剑带来了她们的传音:【跟着剑过来吧,已经同合欢宗的别枝长老说过了你们的来意。】
别枝长老,那位传言中强行捋走了知还真人的合欢宗长老。
几人了悟,但默不作声,各自跃上自己的剑或是飞行法器,随涉江朝内飞去。
一路上,江自流格外谨慎地观察四周。
他在境东便早有耳闻,境西合欢宗是个荤素不忌、女男皆可的大混乱之地。
她们行事不羁、全凭心意,在实力至上的修真界里,偏偏将容貌与情爱奉到一个至高无上的高度。
爱时为之死、为之生,不爱时任你死、任你生。
很恐怖。还不怖。
传说朝岫符宗的先祖中曾有人为心爱的合欢修士奉出过一颗真心,结果却很是惨烈,最终独自郁郁,直到消亡。
如今真正进入了合欢宗的宗门之地,却发觉这里只是香幽幽、雾蒙蒙的,并无任何不堪入目的东西或场景。
“合欢一道,是欣赏美,顺应情,,禁毁美,禁伪爱,并不是一
自流正在思考些什么,作为邻居,她低声解释。
同在一洲,两错。
虽然不太理解,但至少互相尊重。
涉江剑很快飞回院内,两位元婴修士已然结束了先前的对话,此刻双双负手而立,都撑住了身为前辈的气场。
观止真人身边站的便是知还真人。
他身负长剑,眉眼锐利,看起来很是冷心冷情的模样。
若是没有眉心一点鲜红印记,大约就真冷心冷情了。
他手边桌上,放着一枚玉简。
“掌门师姐已将事情大致告知于我与你们知还师叔,你们看看可还有什么需要补充?”
唐观止扫一眼来人,目光在祁白与典型的境东修士江自流身上略略停顿,又很快划开,懒得多问。
对金丹小辈而言,追杀邪修中遇到的种种怪事确然都诡异又离奇,不过经历得一多,也就看淡了。
都邪修了,整出些诡异怪事也都是很正常的。
从唐观止的杀邪修经验来看,一般只有两种可能。
它们背后藏着某个魔域新崛起的想要搞风搞雨的新魔尊,或者它们背后藏着某个魔域中新发现的能够搞风搞雨的邪物。
目的也一般只有两个,振兴魔域,和复活魔尊。
自然,这么些年它们一个都没完成也就是了。
万变不离其宗,邪修的行动其实特别像某种大自然的规律。
岑再思与归星游各看了一遍,都觉并无遗漏,玄沧剑派的于掌门是个格外可靠的修士。
于是知还真人抬手,桌上的玉简自行飞向几人,他道:“收到掌门师姐的消息后,在等你们的时间里,我去找来了这半年来梧洲两个宗门出现较为异常的任务和事件,着重挑出了与小辈相关的可疑内容,你们且先看一看。”
玉简中是已经整理好的梧洲异常事件合集。
将玉简贴上额头,其中内容一瞬涌入识海。
【引雀林集体顿悟、情蛊反向噬主、百兽酿流向……】
“你们观止师姑与我商议,既然怀疑梧洲中藏着邪修秘宝,又无其它线索,便先从这些疑似相关的异常事件的发生之地开始查起,如何?”
知还真人见她们几人一一阅览,耐心等待了片刻后又道。
岑再思决定收回昨日对两位真人的不信任。
——两位真人分明举重若轻,已将桩桩件件安排妥当,就等手把手地教着她们学了。
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是驭兽宗附近的引雀林。
此事不宜多拖,几人确定了思路便要动身。
“且慢。”
知还真人忽地将视线凝在了那个身着岑氏绿白家袍的少年后颈上。
几人顿步。
知还真人快步走到祁白身边,后者神情戒备,他先叮嘱一声“别动”,接着抬手将祁白吊高的后马尾拢至一边肩头,露出一截清晰的后脖颈。
后颈素来是人修的重要弱点,祁白强自按捺住了闪躲的本能。
叶知还再次凝眸细观,片刻后不由皱眉,低声道:“不对。”
祁白后颈白皙,旁人肉眼所见,并无异常。
岑再思立即问:“叶前辈,可是有什么问题?”
知还真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多问一句:“观止师妹曾告诉我,这位祁小友与你有婚约在身?”
她们几人跟着涉江剑进来的时候,唐观止当时便不动声色地给他偷偷传音:【咦?岑大小姐怎么把她未婚夫也一起带过来了?】
这些人里,除了自小在玄沧剑派看着长大的归星游,叶知还其实谁都不认识。
但他能凭借气势与站位猜出来谁是唐观止所说的那位“岑家大小姐”,谁又是那位“未婚夫”。
岑再思点头:“正是。”
知还真人又问:“是口头定下的婚约,还是敬告过天地山川、两家先灵的婚约?”
闻言,祁白心头微微一动,也偏头朝岑再思看去。
对于这桩婚约,他其实知之甚少。
母亲父亲尚且在世时,他年岁还小,不大记事,大人并不会与他细说。
待年岁大了,已经掌管了祁家的叔父连看都不愿看他,更是不会同他提及此事。
“岑家”、“婚约”。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于祁白来说,都是个缥缈而不真切的概念。像浮在天边的云团,遥遥能够望见,却无多少实感。
比起一段心向往之的感情,一位执手终身的伴侣,“婚约”在当时,其实更直观地代表着“离开祁家”这件事。
直到真的触碰到了那片云团,走进那湿漉漉的云雾之中。
岑家大小姐轻轻朝他颔首。
所谓婚约,才变得真实了起来。
只可惜,他并非良配。名声不显,灵根不佳,身怀异灵,这些祁白都能自知。
从他登门起,婚约的倒计时总在走动。不多提及,只是岑再思人好。
此时,岑大小姐眸光平静,语声清晰道:“这桩婚约由两家老祖定下,曾正式敬告过天地山川、两家先灵。”
若只是口头定下,那倒好解开了,也不至于非要这样地等待衔云老祖出关。
“那就不对了。”
知还真人神情凝重地掐了个手势,并指在祁白的后颈上方一寸位置凭空一抹——随着众人呼吸,几节看得到凸起骨节的空白之处,两株交缠的并蒂莲花纹渐次绽开,花心之处,嵌着一对阴阳鱼纹。
“这是合欢宗内特有的一门功法。”
叶知还用听起来相当平静的语气说:“合欢宗弟子出门在外,若是有了动心之人,便可在对方身上打下这枚印迹,意为日后将来寻找对方。”
几人看向祁白的神情皆微微变化。
“但是,合欢宗并非全无底线。这门功法另有一道禁令,即不可对已有道侣之人施咒,有婚约在身也不可以。这道禁令很是严格,一旦触犯,后果严重。”
“所以,合欢宗弟子同时还会修习另一门辅助功法,这门功法使她们能够看到修士身上粗略的姻缘之线,以避开那些不能施咒的对象。
“既然你二人有婚约在身,还是敬告过天地的婚约,姻缘之线必然显眼夺目,施咒者不可能不知。
“明知不可,为何仍要为之。”
不管是不是自愿,在合欢宗待了这么些年月,知还真人多少已经熟知了此间的许多事务。
比如辅助功法,比如她们那种既随意、又严苛的矛盾行事风格。
岑再思想起些什么,忽地抬眸发问:“叶前辈,那合欢宗会邀请有婚约在身的修士加入吗?”
叶知还飞快回答:“自然不会,她们最恨这些。”
“我作散修打扮在梧洲停留了一段时间,都没能发现什么。只遇到过个合欢宗的修士,说要将我引荐进合欢宗的外门……”
售卖百兽酿的商铺中,祁白如此说过。
可分明,一个真正接受过完整教育的合欢宗修士,是不可能给祁白打标并发出邀请的。
连带唐观止在内,几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要么,那个修士一身铮铮铁骨,冒着严令禁止的处罚,也硬是看上了祁白。
要么,那个曾经试图邀请祁白加入合欢宗的那个修士有问题。
结合现状,不是邪修假冒,就是邪修顶替。
但是,祁白一个不过筑基巅峰的五灵根修士,身上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邪修如此下手?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吗?
第83章 反向追索【VIP】
事情就这样猝然发生转折,谁也不曾想到,竟是在祁白的后脖颈上发现了可疑的最新端倪。
若不先遇到祁白,来了梧洲,也照样大海捞针。
老奶唏嘘:【昭明一族的含金量还在不断上升。】
原定的引雀林计划就这样火速推后,叶知还反手摇动腕间金铃——岑再思直到现在才注意到,知还真人的玄色束袖之外,两只手腕竟都绑了串纤细的三层手链,上头坠着十好几个精致小巧的灿金铃铛。
摇晃起来,连串的铃声清脆细碎,铃铃叮叮。
什么特色法宝吗?
唐观止面无表情地给几位小辈传音解释:【这是别枝仙子的本命法宝,一体两器,另一串就戴在别枝仙子的脚踝上。
【一旦摇动,别枝仙子万里皆知,即刻便会过来。】
院子里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也没有不方便听的外人,不知道唐观止为什么要传音。
【可能她觉得这话不适合放在明面上讲,有损形象。】老奶代为解释:【剑修嘛,是这样的。】
对此,司空释见怪不怪,南晴霁不感兴趣,江自流大感震惊,樊凌皱眉不语,归星游神色平静——这位细看之下,实际眼神空茫,大约走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而祁白,还在反复背过手去摩挲自己的后脖颈的那块皮肤,同样蹙着眉,神色看起来格外不虞,甚至称得上“阴郁”二字。
岑再思甚至产生了某种感觉。
如果可以,如果这不是条珍贵的线索,祁白大约已经毫不犹豫地掏出短匕,将后脖颈那块,连皮带肉地剜下来了。
“别弄了。”
她又握住祁白那只手腕,拉着它放下。
祁白抬起漆黑的眼眸与她对视,半晌,从鼻间哼出声“嗯”,格外乖顺地不再动作。
【啧。】
不过几息时间,更为扑鼻香气从四面袭来,下一刻,知还真人的这方小院内迅速响起了清晰的金铃脆响。
“不是你自己说的这段时间都不要见面的吗?怎的又开始晃铃铛叫我?
“见也是你,不见也是你。叶知还,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就真抓着我一个好脾气的玩弄了是不是?”
人未至,清脆如铃的声音先伴着阵阵香气骂了进来。
别枝仙子的音色极清亮,咬字又急促,骂起来人竟真如同碎玉砸地,乱冰碰壁,叮叮铛铛地极为动听。
更何况,她并非真心在骂,而只是嗔怪调情。
几人皆默不作声地看向知还真人。
翩然落地后发现这方小院里站满了人的别枝仙子:“……”
叶知还无奈地闭上了眼。
别枝仙子真人与岑再思想象中,那种会悍然出手抓走一方剑修大搞囚禁强制爱的形象很不相同,或者说,根本就是南辕北辙。
实际上她身材娇小,面容纯稚,眼眸几乎与司空释抱在怀中的小兽一般清澈。
白皙脸庞上微微有些肉感,显得长相更是娇憨天真。
别枝仙子语噎停顿片刻,紧接着顺畅地换了道冷酷的声线,将话锋猝然一转:“叶知还,有什么事快点说,我带着清商去见宗主还有要事。”
别枝仙子并非一个人来。
岑再思朝她身后看去。
身着烟紫短打的女修生了张令人心脏停跳的绝色容颜,苍白的肤色下隐约透出淡青的血管。
鼻梁窄而挺直,双唇颜色极淡,嘴角自然下垂,不笑时冷中带煞。
她似是察觉到岑再思的视线,微转过灰褐色的眼瞳,与她恰恰对上。
在光下,那双眼瞳表面泛着霜雪般的冷光,本该妩媚的眼尾弧度,却因眸光清冽,透出几分明显的疏离。
——闻人清商,合欢宗这几百年来好不容易收到的纯阴之体。
她身侧,看清来人的南晴霁呼吸声音骤然一顿。
显然,纯阴之体这种神奇体质,没有一个从续春门走出的邪恶药修不想弄到一点她的血来炼丹,小药仙亦然。
岑再思站在原地没动,准惊剑默默从剑鞘中自行飞出,降低高度旋转半圈,用剑柄狠狠抽了南晴霁的小腿骨一下。
小药仙:“……”
念头才刚在心底转了一圈,尚未成型,就被大小姐给敲打了。
“发现了一点东西,与合欢宗有关,还挺重要,你且听一听。”
叶知还轻咳了声,迅速将岑、祁二家的婚约、祁白后脖颈上的标记、几个小辈追杀邪修的来龙去脉,依照顺序告知了温别枝。
“……如此,我们怀疑这印迹乃是邪修所为。
祁白遇到的所谓合欢宗修士,大抵便是邪修假冒,或是邪修
在他说话的时间里,温别枝的神情一沉再沉,原本看着纯稚可爱的面容上隐
她轻飘飘闪至那个名叫祁白的小辈身边,掐了个与先前叶知还一模一样的手诀,并指抹过,祁白后颈上的并蒂莲纹登时更加鲜明了几分。
“……还真是反笑。
温别枝当机立断:“清商,你现在就去留眠居,将还给宗主,让她自己去处理。
为免打草惊蛇,不要提起邪修。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突发了癔症死活非要与叶知还待在一块儿。”
“好。”
闻人清商对别枝长老主动给予的这个借口没有发表任何异议,好似它就是个再合理不过的理由。略一颔首,转身又飞出了这方小院。
突发癔症死活非要待在一块儿……
岑再思似乎终于发现了什么。
【……所以,外界对于合欢宗的种种传闻不会就是这么来的吧?】
越昙哼了哼:【很遗憾,大概率是这样的。你要知道,多情风流和恋爱脑是合欢宗修士没事就拿出来展示一下的时尚单品,但并不是她们的生活日常。】
如温别枝这般,随随便便就给自己安了个颇具恋爱脑色彩的借口,结合先前的种种传闻,听起来似乎还颇为合理……大家一般都会觉得荒谬但可信。
不知道潜伏在暮洲的邪修会不会信,但亲身来到合欢宗前的她们,大约是多少信了三分的。
“你二人不怎么一道出入吧?”温别枝忽然问岑再思。
“……是。”岑再思颔首。
细细算来,其实她只与祁白在悬珠秘境相处了三个月的时间。
这三个月里,她又大部分时间都在淬炼灵雷,独自一人。
从悬珠秘境出来之后,说开祁白识海中灵体一事,二人随即便又继续各奔东西。
如此,直到今日,才又相见。
温别枝道:“这就是了。你们在一起露面太少,大多人只知岑祁二家之间有桩婚约,却不知对方到底是谁。”
她转向祁白:“假冒之人会对你下手,多半就是没有认出你其实是扶摇柱第一岑再思的那个未婚夫。”
“你二人方才一同穿行了大半个合欢宗,若那人此时正在宗内看见了你们,此时恐怕已生疑心。
“迟则生变,我要从这枚印迹里反向查出施咒者的身份——祁小友,你且忍耐两分。”
叶知还抬手给这方小院重新加固了两层封闭探查的*灵力。
在不知内情的人看来,她们二人此时大约正在里面大干特干着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实际上,院子里噗噗囔囔地塞了七八个大活人并一只灵兽,皆神情严肃寂静。
正中,垂手露出截脖颈的祁白,与他身侧正掐诀引印的温别枝。
随着温别枝的灵力灌入,光华流转间,阴阳双鱼游动,更加馥郁的奇异香气从那个并蒂莲纹中缓缓淌出。
似某种甘甜的泉水,又似某种发苦的药草。
闻久了,又觉那馥郁香气中隐隐含了丝无法忽视的腥臭。并且,这腥臭愈发浓郁,反占了上风!
“若是违反禁令,将印迹下在了不该下的人身上,宗门便是用这种方法确定犯事之人。”
不知何时,离开的闻人清商已经去而复返。
她轻飘飘地落在岑再思身侧,在一院奇异的气味中,用那泛着寒意的嗓音对她说话。
“单论样貌,祁道友确实是合欢宗愿意不计天资收入的弟子。不过,他的性情并不适合这里,即使没有婚约在身,是无牵无挂的一方散修,也不会有我宗弟子去邀请他来的。”
岑再思微微侧目:“什么性情?”
闻人清商微微一笑,她笑起来时,周身的那种冷淡之色竟不减反增。
“太过重情,反为所困。看着聪明,实际只会贴上去有什么给什么。”
“合欢宗想要的是勾勾手就能让别人贴上的弟子,不是自己贴上去的。”
岑再思多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道:“确然如此。”
温别枝与叶知还,看似是别枝仙子一见钟情,使尽了手段纠缠知还真人。
实际上,亲见这二人,才发觉别枝仙子其实并未太将此事放于心头。
这很符合闻人清商所说的合欢宗性情。
【这也是不建议跟合欢宗修士谈恋爱的重要原因,过往不重要,重要的是比较难拿捏。】
老奶晃晃悠悠地加入她们:【要结束了。】
这奇异香气弥漫到尽头已经变成了难以再闻的恶臭气息,闻人清商当即面不改色地取出个造型小巧的空香炉,把在手中迎风一招。
紧接着,她掌心在香炉上方一抹。
灰白烟雾从空荡荡的香炉中凭空升起,指向某个方向。
“长合院南院。”温别枝厉声道,“查!”
闻人清商接着翻手取出枚粉色玉简贴上额头,早有准备地闭上眼,“我方才已经问宗主要来了名册。”
不消半刻,闻人清商便又重新睁开眼。
“朱求真,金丹初期。一年多前从暮洲的剑行秘境中归来后再未离开过梧洲,没有再行闭关,也再没有长时间未归宗经历,命灯完好。现在正在宗内南院,大阵中并未显示她离开。”
“从剑行秘境归来之后,她接任务的频率明显下降,常来往的同门修士也发生了改变。
假设她在剑行秘境期间已被邪修顶替,长合院西院的钱明与施垂风可能也需查探,与她脱不了干系。”
闻人清商的语速极快,不仅将朱求真在宗门之内的事情报得一清二楚,连带着身边的疑似同伙都顺手翻了出来。
在秘境中被顶替……
不知为何,岑再思又想起了悬珠秘境中“樊易”的那张脸。
从跟在樊凌身后极不显眼的青年剑修,忽地撕裂成了张双目血红的狰狞面孔。
平淡无奇的人,恰恰变成了这一场十年魔潮向三寻境倾轧而来的第一个敲钟者。
温别枝:“走。”
叶知还伸手拉住她袖角,提醒道:“长合院附近的低阶弟子众多,就在那里出手,若是逼急了假冒之人出手以她们为质,恐怕平添许多障碍。”
祁白站起,先看了眼岑再思,而后收回视线,亦是淡声道:“我可以作饵,引他出宗。”
别枝仙子却是冷笑一声,用脆铃铛似的嗓音说着极暴躁的话:“引什么引?这里是合欢宗!”
“若在这还轮得到担心几个邪修狗急跳墙而畏首畏尾的话,我们这些当长老的不如现在就去死了好了。”
第84章 控制变量【VIP】
长合院,南院。
合欢宗出手大方,将宗内这片汪洋百里的巨大湖泊中位置最好的几块水中浮岛,都留给了弟子们作为居所。
金丹之下的合欢宗弟子统统都住在这片弟子居中。等到结丹之后,可以选择在宗内另寻一处无人岛屿自行开府,亦可选择仍然留在原先的住处。
比如林拂灯,她便是个颇恋旧情的女修。哪怕顺利结成了金丹,也不舍得离开住了三十多年的小院,更舍不得自小同住在一个小院中长大的同门道友。
就算她深知自己身为一个合欢道修,日后必然会与三寻境内的各色男修们勾勾搭搭了又勾勾搭搭。
但她们小院中的四人在很早之前便彼此相约:等哪一日有谁真的勾搭到了心仪的男修回来,她们四人再搬出去单开洞府。
就算要单开洞府,也必定得是在紧紧挨着的水中高地上,还跟彼此做邻居。
但林拂灯只是闭关一年,出关后便觉舍友朱求真似乎有什么地方变得不太一样了。
这只是一种无由来的感觉。
明明长相分毫未变,行事习惯一如往常,甚至连说话的口癖都没改变,但林拂灯就是这么觉得。
到底是微笑时眼眸眯起的弧度,还是某个“呀”尾音上扬的音高?
又或者说,林拂灯苦苦想着,就像宗内姐姐们常说的,出门去随便勾搭几个男修,碰了壁回来就会变得格外兴奋,而真谈上了再回来则会性情大变。
难道在她闭关期间,舍友与哪个不知名男修发展了段不为人知的感情?
朱求真最近出门的频率很高,每回都很是匆忙。
如今见她又从自己的屋中一跃而出,林拂灯也没惊异,仍旧在慢悠悠地捧着木盘调香。
边调香,边有一搭没一搭地琢磨,觉得也不能完全排除朱求真脑子突然坏掉了的可能性。
地面似乎震动了下。
她的香灰随着这一下清晰的震感飞起,颠簸出盘了一撮。
林拂灯意识到:并非似乎,地面确实在震动。
她倏然起身,下一刻,听到声刺耳的鸣金之音。
——有人气势汹汹地闯入长合院南院!
“当心!”
尖利的陌生声音。
谁当心?
再下一刻,腥风从侧边向她汹涌袭来——
林拂灯早一步便本能抬手,本命法宝玉如意蓦然自袖口飞出替她挡下沉重一击,猛烈碰撞间遽然发出某种令人牙酸的声响!
她同时旋身躲避,另一手抄起桌上木盘,翻手便将盘中香灰朝那腥风袭来的方向倾力泼洒而出,不待再行掐诀念咒,那香灰便“腾”地自己熊熊燃烧起来!
腥风骤然停顿,被香灰馥郁的气息霎时包裹。
再下一刻,庞大的灵力从正上方笼罩而下,带来令人汗毛倒立的元婴级别威压。
不过,这威压并非朝着林拂灯而来。
在熊熊燃烧的灵火之中,迫人的威压之下,她这才看清:同住一院已近三十年的舍友,此时正格外狼狈地半跪于地。
朱求真深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持续不断地发出咯吱咯吱不似活人的怪异声响。
不对。
这不对。
脑子坏了也不能坏成这样。
“那人如今是邪修假扮!”
方才提醒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拂灯戒备地朝院门看去,只见温长老神情恐怖地单手提着她的本命灵伞破门而入,此时那惊人的威压正是从她身上源源不绝散发而出。
紧随温长老之后的,是一串以闻人清商为首的陌生金丹修士,其中一人便是两度提醒于她的声音。
邪修?
朱求真的头被灵力强行抬起,朝所有人露出一张陌生的血红面庞。
眼球凸出,神情狰狞。
——这是个男人的头颅,亦是个邪修的头颅。
只是刹那,来不及多想一切的起因缘由,也来不及细思这一年来的诸多困惑瞬间,林拂灯朝自己的本命法宝玉如意中疯狂灌入灵力!
“——砰!!”
哪怕在拦截下这个邪修的第一时间,江自流即刻朝它果断甩出了张镇虚罗络符,但这邪修也只是动作凝滞了一瞬,再下一刻,身形依然如同即将炸炉的药鼎中的火光,快速闪灭起来!
“它身上的那种空间术法力量太强,镇虚罗络符只能拦住几刻,再多不行啊!”
江自流心里没底,立即慌张大喊。
这说明邪修洲!
距离越近,力量越强,如今!
岑再思跟在两位元婴修士的身后,听见江自流撕心裂肺的喊声便要劈手召出克制邪祟的金雷,好削一削邪修身上的力量。
尖,便听一声清越剑鸣。
唐观止手持涉江,先她一步,面容凝肃清剑影的一剑。
邪修什么都还来不及去做,头颅便应声而落。
几人神情更为凝重。
果然,血肉用较之在暮洲更快的速度疯狂蠕动起来。
肉芽在断口处疯狂冒出、膨大,血线飞速缠绕连接,不过几息,被斩落的头颅便即将与脖颈拼合回一处。
唐观止自不会给邪修安心拼合自己的机会。
她又是连续几剑挥出,剑风呼啸,涉江剑甚至没散出任何耀目光华,看着颇为平平无奇的模样,便砍瓜切菜般轻易地又剁去了那邪修的四肢。
【果然很有些本事在身上。】越昙道。
但岑再思注意到,几剑之后,观止真人的面色微微发白——这几剑皆是她全力凝注灵力挥出,并非她肉眼所见那般轻描淡写。
“知还真人那边也暂时控制住了其余几个同伙!”司空释隔得离她们稍远些,忙碌地给两边报信:“这几张镇虚罗络符要拦不住她们了!”
“杀。”
唐观止语气平平地给出了最为血腥的方案:“拦不住就杀,它们一旦花时间复活,就没时间逃跑。”
话如此说,她也确实如此知行合一地践行着。
骤遇惊变,同院的好友、前辈忽地摇身一变成了邪修。
恐惧与愤怒都尚未来得及滋生,这个忽然出现的邪修又□□脆利落地斩杀。
一次又一次的斩杀,邪修杀不死,但它身上暗色的腥臭血液几乎像是喷洒不尽。这些血液淌到地面上,汇成滋滋不断腐蚀地面的水洼。
一时之间,长合院的弟子们都甚至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否应当惊叫。
……要上去帮两位前辈的忙吗?还是先离开这里别碍事?或者说安静待在一边什么都别做就是最好的帮忙?发生了什么?
甚至有些修为稍低的小孩,见了这副吊诡情景,当即就陷进了恍惚可怖的心境之中,连神魂都被摄走。
好在闻人清商及时赶到,她不知从何处取来了合欢宗内的至宝,与几个同门合力注入灵力。
氤氲香雾强制唤回了此间弟子四处乱飞的神魂后,她又抓紧指挥那几个同门赶紧将长合院无关的小弟子们疏散带离。
而岑再思紧紧跟在唐观止的身后,同样看着那邪修一次一次地在“被残忍肢解”与“想传送离开”之间来回地挣扎,散了又拼,拼上又散,七零八落地与唐观止陷入僵持之中。
这样的邪修,是不适宜被关押逼问的。
死了又活这样多次,死亡于它而言根本不是什么值得恐惧的事物,生命也早已变得不再珍贵。
甚至可以说,这样的邪修,根本都不算是个活着的生灵,只是那样力量的伥鬼。
怎么可能从无惧死亡的伥鬼口中逼问出她们想要得到的讯息呢?
得自己找。
想知道什么,都得自己去找。
“把邪修带出合欢宗杀!”
南晴霁本事有限,此间情景也用不上他一介药修,原本远远地站在外围。
但他忽地灵光一现,想到了什么,当即提高音量喊道:“邪修能死而复生全赖我们在找的那样力量,距离得越近功效便越强劲、血肉愈合得也就越快——”
只是一瞬,几人便都明白了南晴霁的意思。
——将邪修带出去杀,往不同的方向、用同一种方法、在同一个位置反复杀!比较它复活速度的快慢,就能推断秘宝所在的位置!
三个元婴修士皆不作声,但齐齐收拢了手中的招式,默契将各自眼前的邪修强行用灵力抓至身前控制,接着身形闪动,朝合欢宗外疾驰而去。
邪修应当也听到了南晴霁的邪恶计划,但听到了也无用处,它们控制不了自己的复活的速度。
岑再思等人紧随其后飞出。
【天啊,竟然在这里看到了控制变量的思想,简直闪闪发光。】
随身老奶再次为南晴霁发出真诚感叹:【咱们小药仙不愧是个严谨的邪恶科研狗,这都是他平时炼丹失败获取的血泪经验吧!】
岑再思随便哼上两声,她已经没心力再去思考南晴霁的科研思维从何养成了,三个元婴修士将邪修带到合欢宗外,像杀鱼那样动作利落地开始进行起杀邪修的寻路计划。
暗色的,具有腐蚀性的血,在梧洲的大地上飘飘扬扬,肆意泼洒了一路。
事急从权,迟则生变。所以抓邪修所扮的朱求真这事儿,先由温别枝带着叶知还与唐观止先冲去长合院打个出其不意,再同时由闻人清商火速报给倒霉的合欢宗主知情。
以至于此时,三人都已经提着邪修出门,往四面八方杀杀杀着找上路了,合欢宗主才顶着张命苦的漂亮脸蛋跟在后面四处着人救火收场。
甚至为防止派出弟子太多,宗内力量空虚,被邪修趁机一锅端掉的情形,还得留下足额长老留在宗内镇守。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数千年来,境西七洲直面过几十次魔潮的正面冲击,每一条规则背后都有着自己血淋淋的前人教训。
故而合欢宗主只能认命地边一路救火边连声骂道:
“驭兽宗呢?驭兽宗那群人怎么那么慢?再催、再催!”
“有没有说司空释也在这里!让她那个姨赶紧过来!”
“她们三人正牵着邪修往东面去,快,你带人提前一步把东边的百姓和散修给驱散回自己家里去!”
“那是邪修的血,邪修血里肯定有魔气啊!你在惊讶什么?抓紧拿上法器跟着你师姐速速将沿途魔气能收拢多少是多少!”
“……”
“……”
顷刻之间,从合欢宗到梧洲东部,一条由邪修洒落黑血所组成的弯折路线上,人仰马翻、五光十色地闹了起来。
与友宗驭兽宗同时赶来的助力是梧洲天宝轩。
应五财带着手下的管事匆匆而来,几名管事则又从梧洲的天宝轩仓库中带来了大量的资源法宝,格外财大气粗地承包了一个邪修的善后处理。
在金钱加持之下,小财神御剑飞行的姿势便显得难得如此英勇而潇洒。
“你们来了梧洲竟也不先传信告诉我一声,还是不是好道友了!”
金光闪闪的小财神飞在岑再思身侧,咬着牙根忿忿控诉:“竟得等我自己发现你们已经闹出的事情,连这剿灭邪修老巢的从龙之功都硬生生慢了一步!”
第85章 邓林诡事【VIP】
应五财的控诉字字泣血,显得她实在像是个背信弃义、冷心冷情的可恶修士。
可惜被指控的岑大小姐神色未变,目光仍紧紧观测着那三个半死不活的邪修,随口敷衍地哄她道:“这不是天宝轩不顺路么,怎么就不是好道友了?别急小财神,真正的好东西给你留着呢,这算什么从龙之功。”
很敷衍,敷衍得祁白都不由得侧目多看了她一眼。
但应五财也着实好哄,如此三言两语便被轻易安抚了七八分,哼哼几声后将注意力全然转到了前头那三个元婴修士以及她们手中邪修的身上。
摸着良心讲……当真是邪异至极。
不消半日,就在赤月又缓缓攀爬上夜空边缘之时,邪修的自愈能力已经强化到了几乎才被抹脖子,立刻就能愈合到肉眼不可见伤痕的地步。
——就快到了。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桃林。
芳草鲜美,树荫丰茂,在赤色月光无边无际的笼罩之下,处处盛开的灿烂桃花与繁盛枝叶共同组成了团团蓬松而柔软的淡粉云朵。
轻盈的,梦幻的,就那么突然出现在此路尽头的。
“梧洲,有这样一个地方吗?”一路跟随的司空释禁不住仰面喃喃:“我怎么半点印象也无……”
她跟在三位长老身后,就要往里飞去。
陌生的桃林,一眼望不见尽头,疑似邪修新老巢,看都不细看一眼便蒙头往里冲,实在太过莽撞。
岑再思当即侧身,想要伸手拉住这位驭兽小天才,却不防有道人影更先一步地自她身侧掠过向前飞去——
——祁白。
他不像是自己往里飞的,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在往里拉!
“抓紧!”
岑再思反手抓住祁白的衣角。
高价购入的高阶困兽链从她袖中飞出绑住祁白的腰身,灵力狂涌间,她意图使力将人拉回,却在下一刻感受到来自于自己腕部与腰间骤然爆发出的巨大拉力!
电光石火间,她终于意识到方才司空释向前飞去的动作,并非是她愣头青地非要莽撞冲进桃林,而是一旦接近,便有力量将她们拉入。
不止她、不止祁白、不止司空释——还有小药仙她们!
那道不知名的力量,反拽着她几人,一并拉入了桃林之中!
“大小姐!”
“大小姐——”
“什么东西!”
“往后退!”
身后似是传来阵阵呼喊,但这呼喊又在顷刻间远去。
好似浪涛,从四面八方汹涌拍来之后便是急速退却。
彻底被拉入那片桃林之前,岑再思只顾得上用另一手匆匆摸了把肩头。
还好,老奶傀儡还在。
……
……
【环境解析中……】
【检测到残存神识波动,资料解析中……】
【恭喜宿主,触发支线任务《邓林诡事》!】
【神秘邓林之中潜藏着不死的秘密与天大的机缘,身为主角,修炼了《醒神诀》并且未结金丹的你能够在这片桃林中时时刻刻都维持住自身的最低理智,是最适合这片神秘之地的存在。
机缘巧合之下,你进入了这片邓林中。
想起这些年忍辱负重在岑家以赘婿之名蛰伏的日子,想起岑家从上到下的对你的态度。你意识到,如今正是你增强自身实力,摆脱赘婿之名的重要剧情转折点!解密邓林,收服异修,得到你所能得到的一切。】
【支线任务要求:
1、解析邓林子民“不死”的真相。
任务奖励:邓林地脉图一张;
2、收服邓林子民。
任务奖励:忠诚拥趸数百;
3、隐藏任务(暂未触发)
任务奖励:隐藏】
【……】
【……】
许久没听到系统刺耳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混沌之中,祁白仅留着一丝理智,他心知这是《醒神诀》给他所保留的一线清醒。
凭借着这丝理智,意识到是识海中的系统在说话,他先顾不得许多,本能地用灵识去感知随身携带在储物戒中的那截镇厄木。
下一刻,他猛地睁眼。
——被撕扯入桃林的过程中,那枚装有镇厄木的高阶储物戒不知了去向!
没了镇厄木的镇压,识海中的系统卷土重来。
原本尚且迷蒙的神智在这个瞬间清醒了大半,祁白当即转身,见岑再思好端端站在他身侧,仍维持着进入这片桃林前的动作,一手扶剑,一手紧攥住他的袖口。
只是双目紧闭,眉心微蹙,是被外力魇住的情形。
一时之间,他先松了口气,
彼时,祁白感到桃林去,剧烈的撕扯力量之间,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就像曾拦住他往宝珠的方向踏出脚步一样,死死拉住了就要被扯入桃林中的他。
,她们谁也拉不住。
如果可以,祁白想让岑再思放手,为他卷入险境并不值得。
但同时,他又深自己的选择,谁也不能置喙。
他没搭理识海中那个死灰复燃的系统,一面放出神识警惕四周,一面拉住岑再思的手腕骨道:“大小姐、大小姐?”
四周,是片与从外界看来一般无一的浓密桃林。
氤氲的香气从四面八方传来,粉红花朵堆在枝头好似馥郁轻云,摇晃之间飘落点点花瓣。
岑再思的眉心微蹙,似是要即将醒来,又卡着临门的一线。
于是祁白先道一声“得罪”,接着便心中暗自运行《醒神诀》,将运转的灵力顺她腕部经络一路渡送至丹田心脉。
一人之间到底差了一个大境界的修为,传功颇为艰难,期间系统又在滴滴滴地叫着什么,祁白一概并未理会,半晌,岑再思睁开了那双漆黑的眼瞳!
“……!”
她似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无声猛喘了口气。
放眼四周,所见皆是浓密桃林,既不见邪修身影,也不见三位元婴前辈的身影,更别提一路追杀邪修至此的其余同伴身影。
所见之处,这里竟只有她与祁白一人。
难道她们都没进来吗?
岑再思注意到祁白抓住了自己的腕骨,交握之处正有微微发热的灵力被传渡而来。
她想起祁白曾传讯说过的机缘《醒神诀》,飞快意识到了他在干什么。
考虑到自己先前抓着祁白手腕就是探查经络的事情早已发生不止一次……岑再思并未甩开,只是道:“跟紧。”
不会,她进来之前分明看到了,其余冲在前面的修士,也不受控制地冲了进来。
【奶?在吗奶?】
【听得到吗?】
【越昙前辈?】
她先一连呼唤了三声。
很快,挂在肩膀上的随身老奶回以传音:【在在在在在……哎不行,刚才那吸力太强,差点就没扒住你肩膀。】
【妹妹,下次能不能在衣服上也做个设计,直接把这具傀儡和你的衣服锁死啊,成天让我自己扒着你也是很累的。】
还有空抱怨,看来是没什么大问题。
岑再思站在原地又细细打量了一遍桃林的环境,除了颇为浓郁的魔气之外,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这里是幻境吗?】
【不,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空间,我们能看到的也都是真的。】
越昙放出化神级别的神识探查四周,很快给出结论,她引导道:【一路上你们追杀的那几个邪修表现出了哪两种能力,你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
【空间传送,不死之身。】
【正确。】越昙道:【这是一个不位于三寻境之中的独立空间,就像那些洞天福地的大小秘境。
【或者结合先前的推测,也可以直接断言——你们现在应该就是进入了什么秘宝的内部空间。
【邪修所借助到的两种力量,“空间”和“不死”,都是这个秘宝的特性,而这里除了魔气之外,还充斥着致死量的木灵气。】
雷灵根就是由木灵根变异而来的。
岑再思心念一动,稍微放出了些自身的雷灵力,试图勾连此地格外饱满的木灵气。
才刚放出些许,便听几声爆响,金雷立刻由天际滚滚而来,比之她先前所施放的粗壮凶狠了不知多少倍!
果然,越昙的判断是正确的,这里的木灵气格外汹涌浓郁。
【若把这片桃林当作一个邪修设置的秘境,按照常理,秘宝真身便是构建起此处秘境的核心所在。我们接下来所要做的,就应该找到这个秘宝的真身,摧毁它,然后杀了邪修出去,对吧?】
【嗯哼,你已经很熟练了。】越昙说:【如果不考虑实际操作难度的话,理论上来说是这样的。】
岑再思朝前走去。
“你给我的那截镇厄木在进来的路上遗失了。”
确认了两人状况都暂时无虞,祁白才终于心神收回到自身进入此地后发生的变化上。
镇厄木遗失带来的最直接后果,便是识海中原先被它镇压住的系统再次恢复了自己的生机与活力,片刻未曾停留地重新滴滴滴起来。
“那东西又开始叫了。”
岑再思步履不停地朝前走着,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又分出缕神识粗略扫视了圈自己的各色储物法宝,蹙眉道:“不用怪到你自己身上,这东西并非遗失——我的镇厄木镯也不见了。”
她身上携带的所有木属性法宝、灵物、符箓、阵盘,全都不见了。
基本可以断定,这片桃林中的秘宝,或者说某个力量,应当就是木属性。
并且,是个相当霸道的木属秘宝。
霸道到要吸走修士身上一切关于木属性法宝、灵物的地步。
先不管了,不把那个秘宝解决,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回来。
岑再思:“那东西和你说了什么?挑我不知道的讲,诸如‘这片桃林中藏着个天大秘宝’这类傻子都知道的东西就不用再说了。”
祁白顶着识海中发木的感觉——没了镇厄木,系统又开始禁制他对外传递信息了。
不过《醒神诀》还在,识海再混乱,他也拉住了一丝清明,抓紧时间快速总结道:“那东西称邪修为邓林的子民,让找到它们不死的真相,还让收服它们。”
“收服?”
前后左右皆是繁茂桃树,不管朝哪个方向走,其实都是做出了相同的选择:她们正在一步一步走向这片桃林的深处。
这个词多么微妙。
在越昙经年累月的熏陶下,岑再思很擅长抓住某些关键词语。
她若有所思,冷不丁地忽道:“按照常理而言,能够收服邪修的人,我们一般称之为……”
“魔尊。”
第86章 相同目的【VIP】
桃林某处。
“这些都是幻化而出的桃木人,与那些邪修一样已是不死之身。”
归星游手持双剑,神情警惕、语气发沉地对从繁密树林另一侧中走出的合欢修士道:“她们已并非你我同门,不可掉以轻心。”
闻人清商同样凝眸望向四周,更深的桃林之中,朝她们二人不断涌出面容陌生的世家宗门子弟。
放眼望去,这些人身上的门派法衣五彩斑斓,竟囊括了境西七洲的诸多门派,修为都在金丹期。
她们皆是双目都空洞无神,动作中略带半分僵硬,确然已不似正常活人。
她掌心阴气不断涌出,与周围环境中那浓郁到令人晕眩的木灵气形成短暂的对冲。
这些世家宗门子弟,别人家的她不认识。
但最左侧那个身着烟紫短打半透纱衣的修士,分明是温长老带回来的那位心上人前段时间特地勘察的,合欢宗内外出任务久久未归的金丹弟子之一!
久久未归,竟在此处。
她们如今,到底是死是活?
“师姐师兄们的生机应当尚未彻底断绝,否则留在各自家族宗门之内的命灯也不会至今没有熄灭。”
南晴霁给自己服下随身携带的改良版定心丹,但神色仍是微微发白。
他又低声道:“可惜生机未断,也不代表她们还是纯粹的仙道修士。”
火克木属,他火灵根的根值最高,按理来说应当对上木系能够占据优势。
但过犹不及,此地的木灵气实在太过浓郁,反倒压制了南晴霁的灵根,叫他脸色难看。
南晴霁身前,是与已经几乎能立刻愈合伤口的邪修仍在缠斗不休的唐观止。
她们二人身侧,是三三两两围立在四周的,那些花花绿绿的陌生同门。
陌生的师姐师兄们并未出手帮助这场缠斗中的任何一方,只是不知疲倦地在浓密林中没什么目的地踱来踱去,似乎根本没发现唐观止她们的闯入。
踱步中,这些僵硬的世家宗门桃木人并不统一地看向了某个方向。
南晴霁自知参与不进打斗中,便也顺着她们的视线朝那方向望去。
桃林深处。
驭兽而行的少女身侧,雪白灵兽的叫声从哀哀切切逐渐转为暴躁粗犷,叫了好一会儿L,见人修还是没有任何反应,最终忍无可忍,伸爪自己扒拉开了少女腰侧的灵兽袋。
顷刻间,其中各色灵兽狂涌而出,铺天盖地地围满了少女周身。
呜呜呜地指挥同僚们分散而开警戒四周后,驮梦猊自己曲腿跃起,扑到少女的脸上就开始狂踩。
“唔!”
在深入梦境的暴力之下,少女的眼神终于缓缓恢复清明。
她手忙脚乱地把脸上的毛绒小兽扒到一边,站直身子环视四周,目光很快投向桃树之下鼓起的一包无名坟茔。
坟茔上光秃秃的,连块像样的碑石都没有。
“这是……”
正犹疑间,围绕在身侧的灵兽们齐声吚吚呜呜地低吼起来。
司空释抬眸,见将自己贴满符箓的修士从另一侧桃树之后谨慎地倒着缓步退来,背影逐渐清晰。
呃,江自流。
注意到来人,司空释的小脸不受控制地就是一垮。
——在这种吊诡的地方遇见他,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
这人的霉运很是玄妙,连岑大小姐都颇为认可。他若是掉进秘境,十有八九便会落在那秘境最强的妖兽附近。
放眼四周,这块地方只有个坟茔还算可疑。
……不会里面就埋着一个超级恐怖的东西吧?
“啪!”
未等司空释做好心理建设,江自流贴满全身的符箓之一毫无征兆地无风自燃起来!转瞬之间,阴暗兜帽的身影便模糊地闪烁起来,下一刻便出现在十步开外的位置。
被感知危险的符箓自动传走,江自流先是受了一惊,戒备看来,发现是被灵兽团团包围着的司空释,吊着的心先放下一半,随即仓皇朝她传音道:【快走,快走!这里埋着上任魔尊的尸骨!那些邪修做那么多事都是为了重新解封魔尊!】
司空释的神色更是古怪,跟着用传音的方式进行交流:【解封魔尊?】
怎么就魔尊了?
江自流见解释不清,自己也不是什么伶牙俐齿之人,当即选择直接朝她手中塞入一物。
正是他被卷入这片桃林之后,所迎头遇到的第一个桃木修士身上所落下的某块骨片。
江自流限的柔弱符修,最初看见个目光空洞的境西修士朝他噔噔噔。
好在先前在暮洲石林里的时候,南晴霁已经身体力行地向他演示过了一个财大气粗的辅助修士应当如*何应对突如其来的各种危险——砸,使劲砸灵石就是了。
砸的手法并不重要,灵石数量到位了总会有效果的。
……只是这效果来得是否有些太快了些。
那些行打,很容易杀死。
但又并非真的被“杀”死。
她是个桃木人,被成套符箓轰下去,也
而那些桃木屑中,
骨片上深深刻着四个如今三寻境通行的修仙文字。
——【解封魔尊】
“……”
听到这里,司空释方才还在疯狂乱跳的心脏此刻反而平静了下来。
坏了,对上了。
死人配坟茔,当真是严丝合缝的一对组合。
悬着的心就这么死了。
她伸出葱白食指,没有铺垫指向自己身后那片无名坟茔,冲着江自流幽幽问道:“江道友,你觉得那什么的那什么,会不会就在这儿L?”
江自流才转头注意到那个光秃秃坟茔,一时哽住:“……”
“我觉得我们现在跑大约已经来不及了。”
司空释拍拍江自流的肩膀,劝他节哀,也劝自己节哀,“如果这里真的是那什么的那什么的话。”
话虽如此,但又想起江自流只倒小霉不倒大霉的设定,司空释又福至心灵,觉得自己还有一线希望,捏着驮梦猊的耳朵说:“不过现在一时半会儿L应当无事,时候未到,这什么魔尊的还出不来。我们还有努力挣扎两下的机会。”
至于为什么出来的时机还未到……
“空间、生机……”
岑再思喃喃着思忖半晌,传音问:【越昙前辈,你说一个被人杀死的魔尊,还能被复活吗?】
据她所学,仙道修士在彻底陨落之后,是会魂归天地、反哺三寻的,故而并无复生可能。
除非这个仙道修士根本没有死彻底,还留下了些残魂一类的后手尚未消散,譬如越昙。
只有这些尚未反哺天地的残魂,才有微茫几率得以复生。
邪修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岑再思便有些拿捏不准。
但她记得从应五财得到的八卦里,金光闪闪的传奇女修越昙仙尊曾经杀过一个、封印过一个。
甚至不仅杀过,还谈过,比起她应该是更为了解。
【据我所知不可以。】越昙猜到了岑大小姐心中所想,毫不避讳地严谨道:【至少我能确认当时死在我手里的那个,十成十地死透了。我亲自盯着他魔气散尽、魂魄消弭,天上地下,再无居处,是绝无复生之机的。】
越昙鲜少有将话说得如此绝对的时候。
她向来行事潇洒,嘴上虽刻薄却总给自己留着几分余地。
能够这么说,想来当时的那场搏杀的惨烈程度,远比如今仅剩的遥远传言,要来地更为惊心动魄、手段百出。
岑再思没有不相信的理由。
【但也据我所知,邪修群体向来比较热衷于这种活动。】
越昙话锋一转,又道:【你知道的,邪修的精神状态比起仙道修士来说普遍更加堪忧,慕强慕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它们行事不一定是完全按照客观的逻辑。】
【比如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的邪修都始终坚持用各种各样包括但不限于献祭一类的邪恶仪式来试图召唤天外大魔。其中最经典的保留项目就是每百年喷涌一次的魔潮。
【它们坚信总有一日伟大的天外大魔可以降临三寻境然后带着它们一通乱杀,但这么多年了,从上古时代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一只天外大魔成功地下来过。】
酣畅淋漓地说完一通,老奶意犹未尽地收住:【当然,说远了,这地方目前的水准应该和天外大魔没什么关系。】
岑再思却若有所思。
【不一定要天外大魔,也不一定要解封魔尊。】岑再思喃喃地说:【昔年,你一人搏杀两个魔尊,一死一封印……或许它们只是想要解开封印呢?】
越昙嘶了一声。
【你当时怎么封印的?】
越昙试图比划:【很复杂,但总之是个死印,我就没给留解封的活口。硬是要解开的话,大概只能依靠绝对强大的暴力手段强拆。】
那就对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