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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里 岑祈 20186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这话说得低低的,但分明是好用力的。

徐清落离苏祈安最近,她自然是听见了这两个字。

她凑近苏祈安,小声问了句:“宝贝,你说什么骗子?”

其实不包括徐清落,这包厢里没几个人不知道苏祈安和谭斯京的事儿,如今过来,除了给阮晋伦庆祝生日外,当然还有过来凑凑热闹。

那两个字,只要有注意苏祈安的,都听见了。

苏祈安不偏不倚,抬眸就瞧见谭斯京的眉眼。

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望着苏祈安,眼里饶有兴致的玩味,明晃晃。

苏祈安忽然就懂了。

他也在等她开口。

但她凭什么要解释?解释给徐清落就算了,要是说出来,这么多人,有几个和她有关系的?

苏祈安忽而就起了反骨的劲儿:“我忽然想起来,今天送我过来的,是个骗子。”

徐清落还想继续问,但苏祈安抿了唇,不愿意再说了。

其他人不知道今天送苏祈安来的司机是谁,觉得没意思,但阮晋伦不一样,他可太知道是谁了,苏祈安拐着弯在说谭斯京啊。

再看谭斯京,他平静地端了酒杯,在手里慢条斯理地晃了晃,斑斓灯光照过来的时候,他的唇边沁着微弯弧度,像没听见苏祈安的话。

阮晋伦干脆组了人过去玩牌,玩的牌,下了赌注。

谭斯京没兴致,把玩着酒杯,几个人边玩边跟他聊天。

阮晋伦这货倒是识眼色,时不时地过来和徐清落说上两句话,也算不上无聊。

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那张素白小脸总能撞进谭斯京余光,看得久了,那一颦一笑倒是入神。

“诶,诶,怎么不说话?”有人问谭斯京。

谭斯京喝了口酒,酒液瞬间从透明酒杯里消下去大半,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太过勾人,“什么?”

他们在聊江苻那么忙,都没过来,最近谭斯京不也忙得很,只要混这行业的就没几个自由,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参加阮晋伦的生日了?

阮晋伦喊了句卧槽,说怎么回事,“人是我哥们儿,江苻在意大利就算了,好歹送了我两辆车,我哥们儿,厦城的,还不来?你当我跟他多少年情分水做的啊?”

几个人丝毫不给面子,都是阮晋伦实打实的朋友,都开得起玩笑,圈子里个个都是公子哥,全都毫不留情地笑。

“又没真说为你来的?”有人递了个眼神,你懂我懂的意思。

“……”

谭斯京放了酒杯,“说够了没?”

几个人闭了嘴,又哄着让阮晋伦上去献唱一首,作为寿星,不唱首歌都对不起今晚价值千金的包厢.

今晚说是阮晋伦要表白,但见这状况,好像一点也没有的意思。

原本徐清落还想着要是这么多人,大多都是阮晋伦朋友,她要是当着人生日的时候当面拒绝,那他多没面子,自己要怎么下台啊?

现在好像不一样了,一颗心直接松懈下来,干脆直接和苏祈安聊起天。

拿了空酒杯,倒了杯酒,和苏祈安说舞团的事儿,“我们舞团有人辞职了,团长对你印象特别好,宝贝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舞团?”

其实团长在苏祈安替补那次就看上了她,徐清落一直没说这事儿,一来是她身体的事情,二来是周雨喆。

徐清落不想苏祈安为难,但如今不一样了。

凡事不是她想不想,而是苏祈安愿不愿意。

苏祈安没有立即答应下来,她还有律所的事情要忙,“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砰—”

包厢里的灯光忽而就暗下,再亮起。

是谭斯京懒洋洋地揉了揉脖颈,十分随性地坐在了包厢高脚凳上,面前架了个话筒。

这架势,是他要唱歌。

旁边几个人在鼓掌:“妈的,他还真是你哥们儿,这感情,都帮你上去唱歌去了。”

“那是他手气不好,玩了一把就输。”

“输赢得看人愿不愿意,哈哈哈。”

几句话下来,苏祈安了解了。

阮晋伦玩了把牌,输了。赌注是要他上去唱首歌。

人哪里愿意,旱鸭子一个,张口难听死了,阮晋伦死都不愿意,要在徐清落面前丢脸,冒着被她录视频嘲笑的风险,还不如让他上去表演鸭子叫。

所以软磨硬泡,求谭斯京上去帮他。

大家铁定愿意,毕竟谁也没听过谭斯京唱歌啊。

谭斯京愿意吗?肯定不愿意。

他靠在沙发上,气定神闲,仿佛生死都跟他没关系,看上去心无旁骛。

等人都觉得等不到答案了,才慢条斯理地说上一句:“行啊。”

这样的等待,含着一丝被耍的感觉,偏偏谁又都不说,也没人敢说什么。

只有他能把那副松弛感极佳却又刻到骨子里的浑体现得洋洋洒洒。

谭斯京长指握着麦,轻试音,一声:“嗯。”

足够低沉而又好听的嗓音通过电流直达苏祈安的耳边。

酥酥麻麻,像羽毛撩耳,耳膜都要颤栗了。

然后,苏祈安就听见他唇边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承蒙有人说我骗她,所以点了首《必杀技》—”

……

都说爱情没有技巧,真诚才是必杀技。

几个字落在脑海里,苏祈安顿了一下,当即失了神,没听清后半句谭斯京说的话。

“求你别要如从前纯熟地碰我,而我问我为何还能够碰伤我,不要让我一败涂地,输得更多。”

“我道行都低估了你,我以为撑得起,一句为什么不找找你。”

缱绻缠绵的粤语那样流利又散漫地钻入耳边,苏祈安整个人都在失神,回神中反复横跳。

大家都在说没听过谭斯京唱歌,没怎么注意谭斯京说的话。

阮晋伦也在和徐清落说他没听过自己这多年好哥们儿的歌声,只是赌一把罢了,哪儿知道会这么好听!

谁都没听过,但苏祈安听过。

几个月前,在亚城的夜晚,她缠着他给自己唱首歌,那样的柔和轻哄,好像还在昨天。

为了一首歌,还付了报酬。

这首歌叫《必杀技》。

那句“我道行都低估了你,我以为撑得起”

像是在说他谭斯京道行浅,玩不过苏祈安。

里头的

韵味太多了,不得不让人胡思乱想。

苏祈安恍若做了个梦,有人点了烟,她轻咳了两声,同正在和阮晋伦说话的徐清落说她去个洗手间。

洗手间是假的,透气才是真,一首歌唱到一半的时间,她就听不下去了。

包厢外的拐角处有条长廊,复古设计,远处高楼大厦,一小片芙城的繁华夜景尽收眼底。

入冬寒风凛冽,碎发随风撩起,扑面而来的凉意叫人神志都清醒几分。

一个醉醺醺的老男人提着酒杯,从某个包厢摇摇晃晃出来,朦胧看见长廊上站着位眼熟的苗条女人,恻隐之心动了。

“是你?”老男人凑上前去,说着就要碰上苏祈安的肩膀。

苏祈安转过头,迎面而来的醉气味搅乱了空气中的清新,她吓了一跳,倒退一步,避开老男人的粗手。

她根本就没见过这老男人,陌生极了。

“待过谭斯京身边的女人?”老男人手没搭到她的肩,有些尴尬地收回,醉酒后的朦胧眼被风吹的也清明几分,目光上下打量苏祈安,带着戏谑。

苏祈安清冷冷的,就要走,不愿和他多说上半个字。

老男人左一步,就挡在了她面前,“走什么?这会所有头有脸,去我那个包厢玩玩?里面很多人。”

什么人?自然是三教九流,高门大户的人,纨绔公子哥大把大把的。

他继续贴近苏祈安,淡淡清香混着薰衣草,好闻得不得了。

闭眼静闻,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笑嘻嘻的,“很香啊,你长得也漂亮,和我当个朋友,我送你几瓶。”

苏祈安看着他,有一种碰上无赖的气,还有些无奈,就不应该出来,还不如去听谭斯京唱歌。

她转身扭头就要走,结果那老男人还真是厚脸皮,直接碰上苏祈安的肩。

刚刚没碰上,这下碰上了,老男人得意地笑,“你肩膀也很瘦啊。”

“你放开!”苏祈安冷声呵斥,甩开老男人的手,用力就是一巴掌。

“你有病!”苏祈安生气了,整张脸都透着薄薄的冷意,那张素净的脸依旧温婉,眼眸湿润沁着水,说着骂人的声线却如水凉。

那一巴掌的力不小,打到老男人脸上时火辣辣的,一下就印出了红。

被一小姑娘打,老男人笑了,捂着脸半偏着头,“啐”一声,“你还真是辣啊。”

“不过一个被谭斯京玩腻的了,还有脸打我。”老男人擦了擦脸,痛死了,“老子愿意跟你玩,那是你的福气,不然谁愿意玩一个二手。”

苏祈安整个人都静了下来,这样的话,绝不是谭斯京传出去的,只可能是他这样的人,天生就看不起女人,五花八门,花里胡哨的三教九流,自然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她气的手都在抖,当下又一巴掌就过去了,打得手都灼热的痛,再开口,那音都是凉透了的,“有没有人教过你。”

“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规定的诽谤罪,情节严重者,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我想这里的监控齐全,需要我给你补习吗?”

右上角,明晃晃的监控拍下了这一切,老男人其实是不怕的,怕的是玩过火,再看苏祈安的脸,固执,倔强,好像真要跟他来个鱼死网破。

他没说话,秉着算了,玩了的话万一惹什么事就不好了,毕竟那天晚上他看到苏祈安去认识了几个律政先锋,一堆法,烦都烦死了,惹个屁。

老男人“啧”一声,两边脸都被打了,妈的,“你他妈的,你给老子等着。”

白挨两巴掌,一会儿不知道怎么被嘲笑,老男人转身就要走。

“站住。”苏祈安却叫住他,“忘了告诉你。”

“是我,主动,不要谭斯京了。”

“你—”老男人回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赶紧快步走了。

苏祈安却松了口气,一晚上,没遇到过什么臭流氓,这还是头一回,她处理起来没什么经验,完全就是秉着一口气,也耽误了好一会儿时间。

戳了戳手,把刚刚的晦气带去,低头时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站了个人,猝不及防地撞上去。

“不好—”

话还没来得及说,那悠悠的熟悉气息萦绕鼻尖,几乎不用想,是谭斯京。

然后,就听见他悠悠的音,裹挟着晦暗情绪。

“苏祈安,你挺厉害的。”

“被你玩了。”

第52章

两个多月,这是谭斯京和苏祈安说的第一句话。

苏祈安,你挺厉害的。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他在夸她对流氓的处理?还是说——

不管是哪一个,苏祈安都可以确定,他听见了,看见了,刚刚的一切。

所以,那又怎么样呢。

今晚,一直都是他处于上风。

苏祈安抬眸,对上谭斯京的目光,那样澄澈地回望他。

旁人都怕他,偏偏苏祈安才不管。

她硬气地回了过去,嗓音软糯有力,“我不是一直都挺厉害的吗。”

这要是换做从事,苏祈安和他说话时,必定得加一个‘谭斯京’,有名有姓地唤他。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又不是以前了。

谭斯京溢出一抹淡笑,似笑非笑。

说话的空隙里,苏祈安倒退一步,就这么在偌大的长廊里,目光交汇,互相对望。

在高铁站,苏祈安没有来得及打量谭斯京,包括在车里,她都没有好好看他。

现在,但是有机会了,他的轮廓变得更加锋利,深邃眼眸如同冰川下的深渊,往下是硬挺鼻梁,再往下,他的薄唇抿着。

没有人说话了,就那么对视着。

苏祈安继续倒退一步。

她从来都不是心狠的人,却也算不上非常心软。

情字缠绕,时间太短罢了。

苏祈安就那样平静地站在谭斯京面前,长廊开着窗子,风偷跑进室内,她的碎发凌乱,一缕一缕地往脸上跑。

而她的瞳仁愈发湿润,愈发柔软。

和那天街道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谭斯京没看错,那天她的眼眸,确实盛着两个字。

心疼。

他没应,就那样看着苏祈安,一如刚才。

兴许是想到气氛有些许尴尬,没等到谭斯京的回答,苏祈安移开了目光。

离开了谭斯京的视线,转身回了包厢。

包厢里此刻氛围非常好,趁着她出去的时间,徐清落已经能和几个玩牌的打成一片,友好地加入里头。

苏祈安进来时,徐清落离开牌桌,揽上她的肩,问她:“宝贝,你去个洗手间去好久啊。”

然后她挤眉弄眼,对着包厢东北方向说:“刚刚阮晋伦拉开帘子我才发现,那居然有一个透气的地儿。”

苏祈安闻到徐清落身上明显的酒气味,她喝了好多酒,估计一会儿就醉得不行了。

再顺着徐清落的视线看去,包厢里有一个小阳台,方便得很,应当是让醉酒的人透气,醒酒。

也是,这么贵的包厢,有这些正常。

她让徐清落少喝点,徐清落嘴上说着知道了,又喝了两口酒,转眼又被人叫去玩牌了。

怕苏祈安被落下,徐清落问苏祈安,要不要一起?挺简单的玩法。

在包厢里看一圈,其实今晚人来得不多,一桌玩牌也就剩下两三个人落着,倘若她不去,估计等谭斯京进来,得干坐着。

还不如去。

苏祈安说好啊。

玩得很简单,比大小,跟那天在酒店里玩得一模一样。

但不同的是,有赌注,要不就是真心话,就是大冒险,或者喝酒。

阮晋伦的生日,不玩钱。

尤其是里头还有两个姑娘,谈钱太伤感情了。

玩到第二轮的时候,谭斯京就进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意兴阑珊地玩着手机,桌上放着杯已经被他喝了大半杯的

酒。

光线描绘着他的轮廓。

苏祈安被催着摸牌,这把她输了。

喝了两杯酒。

等下一把时,谭斯京就没在包厢里了,苏祈安没看见他。

第三把,第四把,五六七八,其中有个人输了,大冒险是亲旁边的人一口,男生亲男生。

“卧槽!”

气氛直接被拉到顶峰,一群人‘哇’一声,在男生唇瓣落在另一个男生脸上时,顶爆了。

啤酒被拉开,白气泡疯狂冒出,湿了大片的桌子。

徐清落眼冒八卦,鼓掌得厉害,说今天来得值。

她输了好几把,阮晋伦替她喝了很多酒。

苏祈安也输,十把赢两把。

到后面,阮晋伦输了,选了大冒险,几个人闹着说惩罚是对着喜欢的女生表白。

该来的都会来,徐清落醉了酒,懵懵的,好像还没反应过来。

阮晋伦倒是个识事儿的,笑着踹了那人一脚,“你他妈的,搞什么啊。”

那人笑嘻嘻,这包厢里谁不知道阮晋伦喜欢徐清落?

“大不了喝酒呗。”

阮晋伦喜欢徐清落,根本就不是秘密,全世界都能看出来。

他对着徐清落说,“徐清落,我喜欢你。”

徐清落眨了眨眼,醉酒和气氛,其实到后面她玩牌的时候,就已经好半晌没反应过来,输了半晚上。

苏祈安拉了拉徐清落,没动静。

阮晋伦肉眼可见的紧张,又说,“这是大冒险啊,别紧张。”

表白的人是他,还劝上徐清落别紧张了。

谁知,徐清落张口就说,“神经啊,我知道你喜欢我。”

场上哗一声。

表白归表白,大冒险里头可太多意思了,又没说其他的,连句要不要谈恋爱,当女朋友都没说。

好像真的就是表达我喜欢你。这份喜欢没有其他的意思,别想多,没有给你增添任何负担,只是我告诉你一声,你很好。

以为会是下不来台的表白,没想到阮晋伦会以游戏的方式,轻轻松松,让两个人之间变得不那么尴尬,也没什么束缚,欢笑声带过。

这是苏祈安没有想到的,也是徐清落没想到的。

阮晋伦情绪下降,依旧没落下徐清落还想继续玩的心,伸手洗牌,“继续继续。”

徐清落表白被表白,但她没被受到影响,好像刚刚的人不是她一样,热情高涨地继续玩。

“快发牌,快发牌,下一把我也要整你们。”

看着和没事人一样。

相反是苏祈安,背脊传来一股热意,她停了手,去包厢的长廊外透气。

拉上落地窗,里头的喧闹声被隔绝开来,听不到一点声音,仿佛是两个世界。

隔音好得不得了。

转头,就看到谭斯京懒洋洋地坐在走廊摆放的小圆桌前,指节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淡淡烟草味。

而他神色晦暗,没开灯的走廊,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所在的位置,刚好属于里头看落地窗的隔绝处墙面,看不见的地方。

苏祈安没想到谭斯京会在这儿,兴许是喝了酒,声音比大脑还要先做出反应:“你怎么在这儿……”

“吵。”

清冷冷的一个音。

也是,他从前就喜静,不然怎么会住在郊外海景区。

他说完苏祈安下意识地就要再进去。

“坐这儿。”

坐?苏祈安思考了半秒钟,才反应过来。

他怎么会让她坐在这儿,就……不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不太对吗?

他谭斯京,向来如此,还真是坦荡。

隔着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头的人已经开了啤酒,围着桌子干杯,几个人手里拿着烟。

气氛到这儿了,多少她其实都有些不太愿意进去了。

苏祈安转过身,没有看谭斯京,也没选择坐着,而是站在围栏前,瞧着远处和刚刚在长廊那儿看到的大差不差的城市一角。

没说话。

纯当两个人不认识。

实际上苏祈安已经把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面上端得平静,心里早乱了。

没忍住,再看了眼谭斯京。

他比她还要风轻云淡,极为自然。

谭斯京把苏祈安那点小动作落尽眼底。

那点胆子,和之前一样,有胆子用那样的眼神看他,没胆子和他共处。

挺不懂她的。

烟早就在看她来时就捻了,压根儿没抽,烦得不行。

当着苏祈安的面丢进垃圾桶里,在沉默时,那样淡倦地和她说话。

“脚还疼吗。”

嗯?什么?苏祈安愣愣的,风吹的她浑身都燥起来,酒没醒多少,倒是更朦胧了。

她的头已经偏过,手也松开了。

朝谭斯京的方向看去,面颊上呈粉色,眼眸澄澈,宛如一池春水。

四目相对,一晚上不知道对视了多少回。

忽而,谭斯京想起那天晚上阮晋伦和徐清落打电话说什么来着?

说她哭得厉害。

真有意思。

指腹摩挲,才想起那支烟被丢进垃圾桶里,那点烦躁徘徊着,怎么也没下去。

“在想什么。”

没有起伏,平平静静的,嗓音低沉,在夜风里好听极了。

听得苏祈安一瞬间就清醒不少。

他是怎么理所当然,又顺理成章地问出这句话?

她在想什么?苏祈安自己都想不明白,混混沌沌的。

想她怎么就来这走廊?这阵子的沉寂在这一刻似乎被打破,似乎又没有,毕竟这生日会散了,不就又回到之前了吗?

“没想什么。”苏祈安说。

这个答案没什么好意外的。

话音落地,苏祈安才看到原先夹在他手里的那支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谭斯京丢进垃圾桶里了。

她转回脸,目光瞥见包厢里头。

比刚刚还要热闹,一群人玩到后面,包厢的门被推开。

徐清落朝苏祈安的方向招手,猜想到什么的苏祈安转身就要进去。

这风也透了。

拉开落地窗前,苏祈安把目光放置在谭斯京身上一瞬间。

继而用力,扭开门把。

谭斯京没看她,与落地窗被拉开的同时。

宛若随口,“没骗你,戒了。”

第53章

玩到后面,蛋糕推了进来,切蛋糕,唱生日歌,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

唱生日歌时,徐清落唱得婉约悠悠,一首欢快生日歌,都快被她唱成什么古典乐曲。

苏祈安看她醉了,唱得挺开心的,没阻止。

几个人都混熟了。

蛋糕是徐清落递给苏祈安的,谭斯京没进来,阮晋伦也没喊他。

给他留了蛋糕。

到后面,几个人说要再玩一会儿,依旧是刚刚的比大小,其中有个男生带了他的朋友过来,是个女生。

那女生阮晋伦不熟悉,仅仅只是一面之缘,今天是他生日,朋友说带个人过来玩玩,只是想认识圈子里的朋友,阮晋伦同意了,举手之劳而已。

那女生玩游戏玩输了,这几个玩牌的都是玩得起的人。前不久是阮晋伦对喜欢的人表白,没得到反馈,估计是为了缓解氛围,惩罚也是对喜欢的人表白。

没想到那女生是想认识谭斯京,从苏祈安从落地窗进来,有人就看到谭斯京在走廊里。

那女生大大方方地拉开落地窗进去了,没关上,留了半扇窗。

苏祈安对那女生挺有印象的,进了包厢脱了外套,露出衬身材线条的贴身裙,头发也是刚做的,时不时地抚发,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风情,走起步子来也是婀娜多姿。

很有妩媚感的一女人,也姓苏。

苏祈安想起之前谭斯京手机里看到的一条消息,“圈子里姓苏的排在第几个?”

排第几个她不知道,只知道肯定有好几个姓苏的。

和谭斯京表白,好几个人觉得这是今晚爆点,毕竟苏祈安还在这里啊。

一群人凑了脑袋,拉长了耳朵去听。

就听见那女人柔柔软软地说:“我喜欢你,谭斯京。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然后,女人转身,隔着玻璃对着大家露出笑容,伸手把落地窗拉上了。

苏祈安坐在沙发上吃蛋糕,忍不住也跟着看过去,刚刚的动静她都听到了,包括那句告白。

一旦拉上落地窗,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也没人敢贴在落地窗上看。

不到五分钟

,那女人就出来了,大家秉着一口气问她结果怎么样,牛得很。

那女人耸耸肩,两手一摊,神色淡然神秘,什么都不说,也看不出喜怒哀乐:“大冒险啊。”

苏祈安心一窒,手里的酒液浇到手上,浓醇酒香钻入鼻尖,叫她脑子都快晕了。

才回过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居然给自己倒了杯酒,还是包厢里度数最高的。

无意识地动作,她无声叹了口气。

阮晋伦圆滑死了,缓和场面:“还玩不玩,一游戏而已,还凑上热闹了?”

寿星发话,几个人撂手,“继续继续。”

阮晋伦这话是别当真的意思,也确实,圈子里的喜欢真真假假,有几个能说是真心的?

可游戏又怎么样,那女人不就在当场宣告表明,她看上的人是谭斯京了?.

“宝贝,你要不要先回去?”徐清落过来问苏祈安,看了眼她手里的酒杯,没说什么,只默默拿走酒杯,抽了纸巾帮她擦手。

“嗯?”苏祈安任由徐清落的动作。

“等结束了,我想和阮晋伦再说说。”徐清落停了一下,没提有关于刚刚发生的事情,“我还没有晕得厉害。”

徐清落摸了手机,看了眼时间,九点多。

“宝贝,你明天还要上班,不要等我。我让人送你回去,还来得及。”徐清落贴心得很,“你不用担心我,阮晋伦肯定会把我送回去。”

“虽然他不行,但是他人品可以。”

苏祈安总觉得徐清落哪里不对,说了一会儿,还是没拗得过她。

徐清落有一点说得没错,阮晋伦的人品,确实可以。

他挺爱护徐清落的,场场不落的表演,日日接送,赶也赶不走,没多少人能做到这份上。

苏祈安准备回去时把那胶卷送给了阮晋伦,然后再离开。

ektar100的胶卷,阮晋伦当即就爱死了,“谢谢,你是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他告诉你的?”

阮晋伦往走廊方向抛了个眼神。

苏祈安:“……”

“不是,是清落。”

阮晋伦沉默了一下,唇微弯,继续说那两个字,“谢谢。我很喜欢。”

后半个字,他说得比较慢。

傻子也听得出来他在说什么。

“你应该谢谢的是清落。”

阮晋伦收了胶卷,也收了那吊儿郎当的姿态,对着苏祈安说:“也要谢谢你,今晚陪她来。”

“没有大张旗鼓地表白,利用我的生日,你放心回去吧。我不会压力她,我不是那种人。”阮晋伦知道徐清落让苏祈安先回去,“等结束了,我会好好和她说,她不喜欢我,就算了,不会打扰她。”

阮晋伦是个好人,和苏祈安想得一样。

“好,我相信你。我手机和她绑了定位。”苏祈安依旧说了这么一句话。

阮晋伦:“……”不还是不相信他吗?

苏祈安回去了。

回去之前和徐清落千叮咛万嘱咐,有事儿一定和她说.

包厢里也凌乱得很,几个人玩嗨了。

收完苏祈安的礼物,阮晋伦就切了一份蛋糕放在走廊上的圆桌上。

走廊视角好极了。

能看到远处会所大门前,一辆白色轿车停着。

小姑娘步伐轻快地上了车。

谭斯京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在阮晋伦身上停住,“发你邮箱了,培训票。”

多年情分,阮晋伦自然知道谭斯京说的是什么。

那肯定是他最近一直想报名的摄影培训班,但是名额满了,一直没抢到来着。

谭斯京说的什么意思,想也不用想,横竖就是给他弄到了。

一晚上收了两件心仪的礼物,高兴地揽上谭斯京的肩,用拳头轻捶一下,“好哥们儿,真不愧是你。帮我唱歌,还送我票。”

谭斯京面不改色,“你挺多余。”

阮晋伦忍俊不禁地笑,和他说蛋糕放这儿了,“知道你不怎么吃奶油蛋糕,但是你是我亲哥们儿,多少意思下。一口也是吃。”

今晚的生日会折腾到十一点才结束。

徐清落醉了,醉得彻底。

阮晋伦负责散场,和徐清落到楼下才发现谭斯京的影子都没有。

走廊上的蛋糕他吃了一半,车都开走了。

阮晋伦和徐清落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叫了代驾,他找不到路。”

“快点啊。”徐清落眼花缭乱,太阳穴一抽一抽,走路摇摇晃晃的,阮晋伦让她坐在会所门口的椅子上,“别给我磨磨蹭蹭,不让我打断你的腿。”

“送我回家后,就别烦我了。”

阮晋伦看她,眼眸柔和,无奈笑,“知道了,大小姐。”

“但是后半句,不行。”

徐清落朝阮晋伦虚空挥了挥拳头。

代驾把车开过来,阮晋伦打了通电话给谭斯京,“你走了?”

“走了也不说一声。”

徐清落在门口坐着,见阮晋伦边打电话边过来,问他:“你在跟那谁打电话吗?”

阮晋伦可太知道徐清落口中的“那谁”说的是谁了,自从苏祈安离开谭斯京开始,她一直这么喊。

阻止过几回,没用,没办法,别给本人听到就行。

谁叫他喜欢徐清落。

徐清落挺气的,气也没用,一开始她就支持苏祈安的决定。

她气苏祈安伤心,气谭斯京,但是又没什么理由气他,毕竟他对苏祈安的好也是看在眼里。

但是这一口气得出吧?总不能找自家闺蜜出。

今晚她看到苏祈安在走廊时又失神了,很多细节都看在眼里,她是忘不了苏祈安那模样。徐清落后悔死了,后悔让苏祈安来,让她看到什么女人向谭斯京表白!

酒淋了一手。

她是不想苏祈安再留这儿,万一还有什么七七八八的场面,看了不得伤心死?

今晚就不应该来!

一想到这儿,徐清落起身,踮脚,伸手,三个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快得简直。

不知道是不是醉酒导致的肾上腺素升高,胆子比平常大了不少,行为也和往常不太一样。

她夺了手机张嘴就骂:“谭斯京,你是不是有病,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家宝贝伤心得厉害。”

“她也是脑子不清楚,暗恋你那么多年,神经病啊,从以前到现在,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爽死吧。”

“那天晚上,她哭得一晚上没睡,你个傻—唔。”

徐清落这一番操作,把阮晋伦看得一愣一愣的,左眼眼皮跳得厉害,说的话也是惊天地,泣鬼神。

吓死他了!在徐清落没继续骂出口的时候,迅速捂住她的嘴。

还好还好,后面那个字没说出来,还不算骂人,也就骂了句有病,还好还好,不算很差的粗口吧。

然后,再把手机从徐清落的手里拿走,对着那头的谭斯京尴尬笑笑,“好哥们,她喝醉了,你别当回事哈。”

妈的,怎么会有这种事儿。

哪知道,谭斯京沉默半晌,“把电话给她。”

“让她,继续骂。”

他的声线异常平静冷淡,从听筒那头传来,听得阮晋伦一颤一颤的,在想他的好哥们儿是不是生气了?

但是后半句?

阮晋伦:“……”

他看了看站在原地

一脸怒火的徐清落,再看了看手里的手机。

行。

阮晋伦把手机递给徐清落,让她继续说,不,是骂。

第54章

谭斯京只比苏祈安晚了半个小时离开,礼和祝福都送到了,就没必要待下去。

压根儿就不喜欢这种场合。

谭斯京对芙城不感兴趣,喊了个代驾送他回厦城。

谁知道路上阮晋伦打来了电话,本来是没什么的事情,谁知道醉酒后的徐清落把他骂了一通。

谭斯京不会计较这件事,重点是她的话。

她说,苏祈安暗恋他很多年?

“让她,继续骂。”

苏祈安暗恋他很多年,这话怎么不让她自个儿说?

徐清落提到快递,很早之前罗伯威的钟点工是提过这么一句话。

“先生,您快递柜里的快递要不要帮您取出来?扣了很多费用了。”

他从不会买什么快递,只有一个可能,那是苏祈安的。

苏祈安住在这屈指可数的夜晚时,买下的快递。

谭斯京早让钟点工付了快递柜的费用,他在等苏祈安把快递取回去,没想到,她是寄给他的。

兴许是喝了酒,徐清落的话叫谭斯京隐隐起了情绪。

谭斯京让代驾开车至罗伯威。

代驾从内后视镜看了看谭斯京的神色,他微阖着眼,神色平静,眉宇间透着晦暗。

苏祈安离开后谭斯京回过罗伯威几个夜晚。

她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甚至贴心把房子里所有的女士用品统统拜托钟点工清理干净。

恢复到她第一次来罗伯威时的画面,清清冷冷。

可真是要谢谢她。

谭斯京取了快递,不大不小的物件。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一盆绿萝。

两个多月,闷在快递柜里,这盆绿萝叶子黄了三分之二,看起来毫无生气。

土也硬邦邦的,都快死了。

怎么,会是一盆绿萝呢?又怎么会是,一盆绿萝呢?

谭斯京忽而想起,几个月前,苏祈安在他书房里说他最近很忙,老盯着一些纸看,说了一大堆话。

最后还说,“谭斯京,你书房里的永怀素和没有一样,你还要不要眼睛了啊?”

她的指尖略微抚过他那双深邃眼眸,好清甜地说,“谭斯京,你的眼睛很漂亮。”

谭斯京一把把她捞在腿上,“苏祈安,你又要怎么布置?”

苏祈安还真沉思了一小会儿,“你想要什么?”

“绿萝?”

绿萝并不符合谭斯京的性子,只不过好养活,倘若真买了,苏祈安指不定怎么摆弄,绿萝方便得很,不用怎么折腾。

那随口一说的绿萝,谭斯京自个儿都不记得了,没想到苏祈安记得。

像这样会记得他随口一句话的人,不多,没几个。

苏祈安是其中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小姑娘。

谭斯京指腹碰了下绿萝叶,黄得不行的叶,就那么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但是,这随口一句的绿萝,快死了。

苏祈安蓄谋已久,带着目的接近谭斯京,这事儿他知道,压根儿不需要掩盖的事实。

谭斯京没想到会被这儿小姑娘一而再再而三地耍了。

她说她要自由,他倒也从来没束缚过她。

她要出国的事情不是秘密,从没说过,可又怎么会在律所见到她?

谭斯京不是没去看过苏祈安。

用出国的事儿,成为一个借口离开他?

玩腻了,自由了,再把他甩了?

谭斯京忽而就生出一股气,神情阴戾,点开苏祈安的主页。

当真想亲口问苏祈安,徐清落那话什么意思?

她暗恋他很多年?从读书开始就是这么暗恋的?

一开始接近他也是。

为了得到什么,她总是百转千回,弯弯绕绕,从不肯说。

他谭斯京到底算什么东西?任她玩弄吗?

微信下滑,苏祈安的对话框还出现在谭斯京的列表。

她倒好,一条短信,一干二净地断开与他的关系。

把他删除,他想给她发条消息都不可能。

打开她的主页,网名依旧是小口一点。

看得久了,甚至能认不得那四个字是小口一点。

曾经苏祈安说过这网名她很早就开始用了,从有微信开始,连□□网名都是这个。

问她为什么,吃饭小口一点?

苏祈安在他怀里摇摇头,笑得狡黠十分:“才不是呢,这是秘密,我不告诉你。”

思绪翻涌,忽然之间,星光撞过。

小口一点,那不是一个普通的网名。

那是京。

谭斯京的京。

至今都没改过的网名,京.

苏祈安十点多才到的厦城,从高速下来离得比较近的是她自个儿的家。

周雨喆不在,倒是苏父在家,发了消息没回,苏祈安猜他这会已经睡了。

当教授的人,睡眠时间控制得极好。

苏祈安轻手轻脚开门进卧室。

家里卫生一直大多都是苏父负责,周雨喆不在家,大多成了全是。

很久没回来,卧室一尘不染,苏父只负责卫生,不会碰她东西。

洗漱过后,苏祈安原本以为今天的奔波能够让沾了枕头就睡,只可惜枕套上的褶皱多了,困意没有半点消去。

罪魁祸首无非是今晚在芙城见到的那个人,还有今晚表白的事情。

太多了,太乱了。

说来说去,有很多东西她都没有了解清楚。

苏祈安开灯,无声下床,认命般拉开书桌下的最后一个抽屉。

黑色的小盒子,打开。

里头是枚银亮色胸针,细白指尖轻轻捧起,卧室里的吊灯光下,胸针上正挣脱蝉蛹的蝴蝶翅膀被光线反射出清冷耀眼的光。

那天在普陀寺,苏祈安给张鹤轩发了短信。

回去后,苏祈安已经拿着它走到快递站了。

甚至路上还矫情地给谭斯京发篇小作文,说尽了她这些年的暗恋心事。

从纸飞机到作业本,再到胸针。

最后是她蓄谋已久的接近,从一始终的说出来。

只可惜到最后,胸针没有寄出,小作文也没有发出去。

缺了点勇气,也觉得事到如今,连个身份都没有,做什么自作多情的事情,矫情得要命。

惹人厌烦。

所以,今晚谭斯京为什么要给她刻意解释那几个字呢?

“没骗你,戒了。”

五个字,他是不是没有意识到他们之间现在关系变得不太一样了啊?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有点凌乱。

秒针一分一秒地转,转的夜越来越深,转的她放下胸针,转的她的联系人上出现了一个红点。

点开,是熟悉的头像,网名。

消息栏上附带着这样一条信息。

“苏祈安,你有东西落我这儿了。”

几乎没有人连名带姓地称呼她。

除了,谭斯京。

呼吸瞬间沉了下来,没有当即回复,这是想不到的事儿。

眨了眨眼,压下那难捱的情绪,苏祈安没有点同意。

而是在仅仅回复的按钮上敲字。

“不要了。”

连问都不问,她就说不要了.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苏祈安的脸色都差了不少。

苏父早上才看到苏祈安发的消息,做早餐时刻意多准备了份三明治和牛奶。

饭桌上的父女沉默着。

他翻过早报,自打苏祈安高考毕业后,已经很久没有和她亲近,也不知道怎么亲昵,说出的话也是硬生生的。

“你妈租的那家花店,有没有去帮她看看?”

苏祈安点头:“上回我去过了。”

苏父点了点头,“我有订花,你今天如果顺路的话,可以去拿。”

“订花?您订这个做什么?”苏祈安疑惑。

“怕花店倒闭,每天订订,你妈喜欢那家花店。”苏父一本正经地解释,“你没有经过那儿?”

苏祈安笑了,虽然周雨喆平日里向来跋扈,但是苏父是真爱她,也算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有,我晚点去拿。”

“嗯,最近工作还顺利吧?”苏父不怎么问候苏祈安,一般都是从周雨喆那知道她的近况,“哪里需要帮忙的和我说,我有几个同事可以帮忙。”

“好的爸爸。”苏祈安

温温柔柔地笑。

拿花是一回事儿,送花又是一回事。

上回要送她茉莉的事儿江南西一直记得,所以苏祈安来时他立马就从花店里拿出一束茉莉递给苏祈安。

一手两捧花,她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拿回去。

“你现在送给我,我也拿不走呀。”苏祈安哭笑不得。

江南西好干净地笑,“也是,那要不这样,我寄你单位,或者家里?”

“刚好伯母之前有给我留地址,你有回去吗?”

苏祈安礼貌拒绝了,“不用啦,我没有回去。”

她想了个折中的办法,把手里的花放在桌上,“要不这样,我抱着你送给我的花,你给我拍张照。”

“之后把花送给有需要的人,就当帮我送。”苏祈安笑得柔软,眼眸澄澈清亮。

江南西没有拒绝,一口应了下来,“好啊。”

苏祈安抱着花,站在花店里的照片墙上。

江南西按下快门,拍下了这一幕。

帮工在一旁时不时看着,只觉得好亮眼。

江南西拍的是拍立得,照片没一会儿就出来了,问她,“很好看,我可以拿来做店铺宣传吗?”

花店火热的原因之一就是江南西擅于在自媒体上宣传。

“可以呀。”苏祈安同意了。

苏父订的那束花贵,还娇贵,江南西特意亲手给她剪下最漂亮的花束包装。

一来二去弄了半个小时。

苏祈安抱着苏父订的那束花出花店,江南西就追着出来给她递了张贺卡,说是花店赠送。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附近的灯已经亮起。

苏祈安伴着光线回去,转过身,却迎面撞上个人,来不及站稳,脚步踉跄。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及时扶住她。

“谢—怎么是你?”

男人站在路灯下,似乎在等人,冷风凛冽,他的神色从容。

“不能是我?”

苏祈安抿唇,抱紧了手里的花,没说话。

反而是谭斯京,目光在她怀里的花停了一瞬,极其自然,又直截了当地问她:“苏祈安,绿萝怎么养?”

“苏祈安,原来,我让你那么难过。”

第55章

苏祈安是晚上才接到徐清落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头一回对着苏祈安支支吾吾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苏祈安问她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昨晚发生什么了?

徐清落好半天都没说话,最后才说,“宝贝……我把你暗恋谭斯京的事情告诉他了。”

“你……都告诉他了吗?”

“没有没有,昨晚我喝醉了,有一些生气,但我就说了暗恋,还有快递,其他的半个字都没说。”

徐清落紧张兮兮的,连宝贝都不敢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了昨晚的事情。

这些倒不是她想起来的,是阮晋伦提醒了她,加上碎片记忆,徐清落确保她只说了暗恋,昨晚事到临头,她清醒了不少。

“你怪我吧……我再也不喝酒了呜呜。”

苏祈安心下紧了一瞬,徐清落的话像是齿轮,一下一下摆动时间长河。

思绪飘荡在昨晚,所以,谭斯京昨晚才会问她绿萝。

所以,他知道了。

倘若昨晚她回答了,又会怎么样呢。

苏祈安不怪徐清落。

知道了,所以呢,又能怎么样呢。

“没关系的,我不怪你呀,反正以后都不会再见啦。”苏祈安不怪徐清落。

秘密是不是秘密,已经不重要啦。

“真的吗宝贝,呜呜呜。”徐清落感动得不行。

“没关系的。”苏祈安重复。

徐清落这才放下心来,“没关系了就好!爱你宝贝!”

“是呀,没关系了。”苏祈安低声,“反正不会再见了。”

不会再见了.

圣诞节那天,苏祈安接到了一起平城的民事纠纷,替一个村子的农民工讨薪。

平城对于苏祈安来说挺熟悉的,之前实习时出差过,三名十七岁的男孩如今也判了刑。

这起纠纷是苏祈安的老师推荐她去,她之前接过类似纠纷。

不过这次了解下来金额数字过大,农民工们不想刑事诉讼,只想快点解决,等不了那么久。

平城资源匮乏,大多数人请不起律师,也没什么文化,这次倘若不是因为苏祈安的老师帮了把他们,恐怕苏祈安也不会接到。

苏祈安坐了飞机过去,又转乘高铁,最后包了一辆车前往。

司机是苏祈安在高铁站上叫的,几乎没什么人在下雪的天气去平城,一口价五百才去。

十二月底的平城,早已经下了雪,厦城是个从不下雪的城市。

厚厚的积雪覆盖在地面上,山路曲折,车窗外,尽是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覆在光秃枝桠上。

忽然一个急刹,苏祈安坐在后排,因为惯性,整个人往前扑,脑袋撞上主驾驶的车靠背。

司机看着前方的路,皱了皱眉,“小姑娘,你去不了平城了,大雪封路了。”

苏祈安揉了揉额头,坐直身子看路。

进山的路不比刚才,此刻雪雾漫天,即使用力去看,也是能见度极低,厚雪高高堆满山路,整个小路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那——”调头。

后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起了风,雪絮落在车窗上,不多时就看不见路了。

雨刮器拼命地运作着。

这路小得很,都看不清楚,地面上还有不少漆黑的树枝藏在雪里。

司机有些烦了,刚刚的好态度瞬间下去不少:“小姑娘,你这要去的地方太破了吧,早知道这路这样,五百我都不去。”

解了安全带,司机骂骂咧咧地下车看后方的路能不能掉头。

然后,当即呆住了。

他的后头跟着一辆红旗。

只在手机里看过的,很贵,有钱也买不起的红旗。

而此刻那红旗的车头,即使在白雪的遮掩下,也很清楚地看到那车身的华贵和珠光宝气。

相反,再看他的五菱宏光车尾。

司机有些羡慕,咂咂嘴下意识地倒退两步。

苏祈安下了车,打开车门的瞬间雪风吹过脸,落在黑发上,红色的围巾当即沾满了雪花。

一脚踩在雪地里,留下脚印。

她走过去,“司机,我们还能走吗?”

司机吞了口口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红旗主驾驶上下来个穿着西装的人,他走过来,没看苏祈安,对着司机说,“您好,您就是司机吧?您看您能不能走?前面积雪了过不去,最起码要等到铲雪车来,我记得另一条国道也是这样。”

“您车已经停了很久了,我们要去平城,别耽误我们时间。”

“我——”司机看着熨烫平整的西服,再看看身后的积雪。

这个破犄角旮旯?等铲雪车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开什么玩笑,难道要一天都花在这上面吗?

司机果断和苏祈安说,“小姑娘,不好意思,我不去平城了。”

然后,司机灵光一闪和眼前男人说:“你不是要去平城吗?你刚好载我的客人一程呗。”

“他的车红旗啊,贵车!小姑娘你要是坐这车,多少男人的梦啊。”

苏祈安:“……?”

司机说完,也不等苏祈安和男人说话,干脆利落做了决定然后迅速走了。

走之前还不忘按下车窗给苏祈安留下句,“小姑娘,这附近有好人家,不走的话你问问能不能留宿,我先走了,那500还没转过来我就先不收了啊……”

苏祈安:“……?”

张鹤轩没忍住,对着苏祈安问:“苏小姐,他是怕在这耽误太久,赚的可能还不够油费。”

“您要不要上我们的车?”

苏祈安冷淡地看张鹤轩,不,是透过他看向坐在红旗后排的男人。

他就那样从容地坐在那儿,好整以暇地看完了全程。

就是这副模样,她快走过去,打开车门,看着谭斯京,又低又凶地叫他的名字:“谭斯京!”

谭斯京看着生着气,一脸满脸风雪的苏祈安,嗓音低沉地应她:“嗯?”

散在风雪的单音,动人极了。

她才不信张鹤轩突然下车是真在催这司机,在能见度这样低的情况下,他不可能不更加谨慎,闲得做好事一样故意说什么耽误行程。

尤其是,这个

人怎么这么淡定!

就是故意的!

话咽到喉咙口,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张鹤轩听见了,忍不住说:“苏小姐,是我怕耽误时间。”

他劝诫:“要不要先上车,外头风雪大,同路不是吗?”

这下更没机会说出口了。

苏祈安上车了,坐在后排,离的谭斯京远远的,那抱枕依旧在,愣是动也没动,像隔了三八线。

生怕离他近了,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抱枕。

车里没人说话,不同于外头的寒冷,车里关了门开了暖气,暖烘烘的,没一会儿衣服上,围巾上,头发上的雪都化成了水。

谭斯京给她递了毛巾,“擦擦。”

苏祈安没避讳,都这样了,还要什么其他的。

她把身上的小包放在一旁,接过毛巾,开始擦掉身上的雪水。

动作慢吞吞的,在这样离谱又说不清的气氛下,擦拭的动作更慢条斯理了。

总觉得一切怎么都这么巧合。

目光放在中间的抱枕上,终于想起什么。

不是……他怎么还留着这抱枕?

还有,他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她会出现在这儿?

他是来做什么的?STG那么大一家公司不管了?

好像每一次,总觉得没机会再见谭斯京,下一次都会再见到他。

未免太顺理成章又事与愿违了,前几年怎么就没这样过?

趁着侧头擦头发的间隙,苏祈安侧眸看谭斯京。

他靠着座背,阖眼休息,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依旧惹眼,眉眼舒展,鼻梁高挺,赏心悦目。

苏祈安的视线犹如线笔,一寸一寸地描绘下来。

他的气息浅浅,估摸着像睡着了,

苏祈安轻声问张鹤轩:“张……,你们怎么会来这儿?”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称呼。

张鹤轩刚想开口,那阖眼休息的人悠悠开口:“问他,不如问我。”

苏祈安用潮湿的眼神看他,似乎在想,来这种地方,应该有着必要的事儿吧?

然后,她就听见谭斯京用着极其缓慢且笃定的话语说。

“看风景。”

苏祈安当即就怔住了。

那句“两个多月没见,你脑子……?。”愣是没说出来。

还好没说出来,因为苏祈安不信。

这句话可信度低到不行,放着那么大的STG不干,跑来这种山旮旯来看风景,是觉得她像小孩好哄?

还有一种可能,谭斯京从前就不愿意透露有关于他的事儿,更别说现在,她问来干嘛?

他来不来看风景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想法一冒,苏祈安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也擦干了,把毛巾还给他,施施然说,“那你不仅挺闲的,雪这么大。”

她非要堵上一句,表达刚刚那卡在喉咙的话,“路面积雪了,你也挺倒霉的。”

说出来但是舒服多了,她苏祈安才不是两个多月以前的苏祈安呢。

谭斯京不轻不重地看了眼苏祈安。

一时之间没说话。

苏祈安却觉得畅快多了,之前阮晋伦的生日会,她就觉得被他压着,现在掰回来了一些。

瞧,她也是可以平静看他的呢。

然后,谭斯京就很轻地应了声,“嗯。”

“苏祈安,你也挺倒霉的。”!

在一旁听了全程的张鹤轩终于没忍住,极其小声地笑了一下,没出声,当作什么都没听见,福至心灵,眼观鼻鼻观心。

先生,你这样胡说真的可以吗。

苏祈安偏头,不愿意再跟他说话了。

小道上没车,张鹤轩开得十分认真,心无旁骛地将车掉头,想将车开出去,哪能儿想到大雪纷飞,能见度越来越低。

今晚,只怕是要宿在这儿了。

按照那位司机所说的,附近的人家多,可以找个地方过个夜,等铲雪车来了,明天太阳一出,雪融化了,自然而然就能到平城了。

附近是有人家,只不过这儿物资贫瘠,大多都是水泥房,住的也是年纪七八十的阿婆爷爷,张鹤轩过去问候时,几乎没人愿意让他们留宿,生怕是骗子。

最后,谈了好价格,在一家只有个阿婆的孤寡老人家过了个夜。

风雪交加,苏祈安难以想象她今晚要和谭斯京共度一晚上。

她用眼神试问谭斯京,让他想想要不要再多问几户人家,价格她不是出不起,要不要想想他们目前真的合适这样吗?

偏谭斯京替她开了车门,觉得不然,问她:“要我扶你?”

苏祈安却指了指前面,“铲雪车好像来了。”

第56章

铲雪车来了。

好像没有多大用。

张鹤轩解释:“苏小姐,上午发生了雪崩,积雪过高,这会儿下起了大雪,一时半会儿很难过去,加上这会儿日落了。”

日落雪山,光晕透过雪白山头,照射出大片橘红光晕,笼罩无际天边。

能见度极低的雪雾天,也能瞧见这样美的时刻。

太阳一下山,真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苏祈安下车,动作没有半点碰见谭斯京,雪花纷纷,她从包里拿了伞。

等拿了出来,发现包里放着的是上回谭斯京借她的那把。

她一愣,才想起来上回快递拿回去后她把伞放在卧室架子上,接到出差消息紧急,才拿错了伞。

苏祈安侧目看谭斯京,想起那句“亲手还给他。”

风与雪淋在谭斯京身上,融了穿着的黑色外套,苏祈安把伞递给谭斯京:“还给你。”

天寒地冻的雪地里,两人的乌发都淋了雪。

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谭斯京没接,“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