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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喜欢我 橙墨沫 29593 字 7个月前

三四艘船靠岸,宋夕拾挑中了第一艘,辛桐和程寄洲是第二艘,剩下的他俩挑。

也没得挑。

舒心冲着稳稳上船的宋夕拾投了个控诉的眼神,谁知,她看到了也当没看到,扭头佯装拍照。

真的是……

宋时琛牵住她:“走吧,小心点。”另一只手从背后扶她。

舒心只得作罢,上船坐好,他上来坐她对面,两人面对面。

摇船大哥让他们扫码,笑着道:“走咯,给你摇到楼外楼?”

宋时琛手机扫码,笑笑说好。

舒心侧着脸找宋夕拾他们,刚好,宋夕拾看过来,笑吟吟冲她比心。

不仅比心,还举高手机拍她。

舒心挡住脸,同时扭过头,只拿后脑勺对她。

宋夕拾只拍到她亲哥和舒心一个后脑勺,她也不恼,相机模式一直开着,随时准备抓拍。

沈尽宜笑问:“你不是站姐们这边?”

简遥也看她,明显兄妹俩就是计划好的。

宋夕拾没有否认:“就是觉得我哥挺可怜的。”

昨晚她哥找了她,求助的姿态摆很低。倒不是她偏帮她亲哥,是这几天两人的相处她看在眼里,他们这样的状态很好,还有昨天下午她哥在家庭群求助爸妈的聊天记录她也围观了全程,如果他们成了,真的也很好。

“你不还调侃我哥和笑笑?”她对着沈尽宜倒打一耙。

沈尽宜语塞:“你不是那个小仙女了,还我小仙女!”

两人一来一往,简遥扶住船,扶额无力吐槽。

快五点,夕阳西沉,天空渐渐褪去颜色,远山轮廓模糊,黛色山峦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当夕阳的余晖掠过湖面,湖水被染成好看的颜色,远远看去,仿佛星辰坠落。

摇船师傅身披霞光,笑着同隔壁驶来的摇船师傅大声打招呼,“晚上吃什么?”

对方同样大嗓门:“吃鱼吃鱼。”

两人就笑起来,隔壁船问:“师傅,你们吃什么鱼?楼外楼的西湖醋鱼好吃不?”

摇船师傅:“你们没吃过?那可以尝尝。”

“到底什么味儿?那么出名。”

对方师傅:“嗐,这味道可难说了。就是西湖是西湖,醋是醋,鱼是鱼。”

一船人都笑了:“那还是不吃了。”

舒心笑看,不经意偏头,发现宋时琛的镜头对准她,“再拍要收费的。”

他看向她身后,远山、雷峰塔,还有粼粼的湖面,“我愿意。”

他语气认真,舒心一噎,“谁要你愿意。”

摇船师傅笑了笑:“刚谈朋友吧?”

舒心抬头:“不是。”

宋时琛几乎同时:“还在追呢。”

摇船师傅笑声一点没控制:“要不要拍照?趁这会儿刚好,再过几分钟可就没那么好景咯。我这技术还是可以的,也拍了不少了呢。”

正中宋时琛下怀,他把手机相机调好模式,跟师傅打商量,问能不能脱了救生衣拍。

师傅瞅了瞅伸手撩水的舒心,小声道:“只能一会会儿,被看到要罚款的。”

宋时琛笑着道谢,手机交给师傅,他慢慢起身,长腿一步迈到对面。

舒心只感觉小船晃晃悠悠几下,人就过来了。

“谁要跟你拍?”她别扭地往边上挪了一下。

宋时琛也挪过去:“就拍一张,留个证据,免得你以后翻脸不认人。”他先脱了救生衣,人也挨近。

舒心怔了怔:“什么翻脸不认人?”她看他摆好了姿势,只好也脱了救生衣,“我什么时候翻脸了。”

摇船师傅把着船橹,镜头对准,“诶,很好,真会选景,这个景最好看了。”

舒心条件反射看镜头,肩膀忽地一沉,她被宋时琛半搂在怀里。

师傅抓拍:“很好很好,可以再近一些,小姑娘笑笑么,笑起来多好看。”

宋时琛笑了,舒心肩膀感受他胸膛的震动,转头瞪过去,“还笑。”

“我开心。”他也看她。

两人对视一瞬,她先挪开。

舒心看镜头,耳边呼吸忽然很近。余光一瞥,他头微微往她侧,几乎跟她的挨着,她被他的气息拢住。

呼吸一滞,她不由屏息。

摇船师傅连拍好几张:“来,看看满意吗?不满意我再来。”

他探出身,宋时琛让舒心扶好,自己起身接走手机。

看了两张:“谢谢师傅。”宋时琛道谢。

摇船大哥笑吟吟:“不谢不谢,好好把救生衣穿上,就是谢谢了。”

舒心穿上救生衣,没见宋时琛坐回去,“你坐回去看。”

他穿完救生衣,继续选照片,“一起看。”他把手机侧过去给她看。

舒心看到,照片里,山峦塔影倒映湖中,有扁舟悠悠驶过,还有渐渐西沉的落日,暖橙色的光晕中,他们亲昵紧挨。

有景,有他们,说不出的美。

从头看到最后,宋时琛跳回去,他找出一张,告诉她:“我喜欢这张。”

漫天霞光里,他温柔拥着她,她刚好笑看镜头,而他看*着她。身后一叶扁舟正载着落日余晖,缓缓驶向暮色深处。

宋时琛将照片设置为手机壁纸。

【作者有话说】

小宋:开心~

笑笑:我……还好吧。

27

第27章

◎心跳莫名加速。◎

开业后,大家回京各忙各的,只有沈尽宜寒假中最最自由,留在民宿陪舒心。

因为民宿试营业,舒心特别忙,周二这天总算闲下来能喘口气。晓涵再次拿出她的塔罗牌,问沈尽宜要不要抽。

沈尽宜眼睛放光,两人一拍即合。

舒心无语,去切了个果盘,索性在茶吧陪两人闹。

晓涵排好牌,眼睛忽然直愣愣盯着舒心,“姐,你要不要再抽一回?”

舒心吃水果,表示自己不参与。

晓涵失望:“我看得挺准的啊。”这不24年年底是有桃花的么。

她转而问沈尽宜要看哪方面。

“学业!”沈尽宜双手合十拜拜,摩拳擦掌要去抽牌,嘴巴里碎碎念,“论文课题,不能秃头。”

舒心笑开,调侃:“你拜塔罗有用?”

沈尽宜和晓涵同时眼刀子飞过去。

“行,你们继续。”她吃水果。

晓涵翻过来看沈尽宜抽的几张牌,顿时乐了,“姐妹,你确定问学业?咋的就没一张牌说学业,一溜圈不是桃花就是珠宝,姐妹,你的缘分来了啊!”

舒心更乐:“嗯,不错。”

沈尽宜“啊”一声:“不要啊!”

晓涵以为舒心那声“不错”是夸她,摇头晃脑起来,真宛如神算子,“多好啊!你今年走桃花运。”

舒心笑超大声:“对,你这副塔罗牌不错。”谁抽都是桃花。

晓涵:“……”她听懂了她的内涵,“我给你们算得不准吗?姐,你年底真有桃花,这不就两朵,宋总和祝老师啊,准得一匹!”

她说到这儿心里又骂了凯哥一回,他们都知道舒心和宋时琛的关系,只瞒着她,还看她上蹿下跳到处吃宋总的瓜。难怪那次他们从南城回来的路上,她舒姐说宋总的语气都不对劲,自己的感觉就是超准的,

这点沈尽宜认同:“同意。”祝宴清是不是她不知道,反正宋时琛是。

“行了,不许开宴清哥玩笑。”舒心侧目,认真叮嘱,“我俩没那意思。”

“怎么可能?”晓涵不信,她都看出来了,“祝老师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沈尽宜默默冲她竖大拇指。

舒心故意板起脸:“不可能,不许八卦他。”祝宴清脾气再好,这种玩笑也不能随便开。

晓涵张嘴反驳,还没蹦哒出一个字,突然反应过来,“咦?祝老师不可能,那就是宋总啦?”不许她们说祝宴清,却没提宋时琛啊。

她顿时高兴起来:“我就说我看得准吧?”

沈尽宜若有所思,上下打量舒心。

舒心伸手捂住她眼睛:“少八卦,快看牌。”

晓涵只当她害羞,继续跟沈尽宜说:“今年铁桃花,只看到一朵。火象星座,年纪跟你大差不差。珠宝牌……家境应该很不错,性格也开朗。”

沈尽宜一听,觉得玄乎,“你能看出这么多?”

舒心笑了,见晓涵不满地看过来,捂嘴表示自己错了。她不太信这些,怕自己憋不住,低头看手机。发小群在说过年几号一起聚餐,还发了几张去年的逗比照。照片全是偷拍的,各个角度都有,是他们的丑照。

她的那张是她在跟宋时琛理论,她叉着腰,他淡定自若。

看到他,舒心滑照片的手指顿了又顿。他上周五回北京,今天周二,这几天两人联系不多。她忙,他也是,但他每晚都会给她发“晚安”,真像是简遥说的“24孝”好男友。

可他们不是。

发小群照片刷屏,她退出微信,去看自己的相册。映入眼帘的第一张,就是他们那天在西湖的合照。最近这一片都是,那天的合照宋时琛都发给了她。

舒心一张张滑着看,落日余晖,她和他西湖泛舟,远山美景皆是陪衬,确实很有氛围感。

从头看到尾,这是她看的不知道第几遍。

不过,那天她一张都没有发朋友圈,宋时琛也是。

晓涵说得正上头,沈尽宜手机忽然弹出一条视频邀请,是她堂姐沈尽欢。

随即,她的声音,“笑笑,你抬头啊!”

舒心抬头,手机放好,开玩笑:“不来我开业,还叫我抬头?”

沈尽欢也跟她们一个高中,同一年级,不同班而已。说是沈尽宜堂姐,比她大不了几个月,两人同她和辛桐一样,一直互叫对方名字。

沈尽欢双手合十,动作表情跟沈尽宜如出一辙,“对不起嘛,我这不是在出差。”

舒心原本就没生气:“行吧,过年呢?什么时候回?”

沈尽欢又为难,沈尽宜直肠子,“真是,一个破班!”

话落,被舒心桌子底下拍了一记胳膊。上什么破班,她们心知肚明,她上的不是班,是因为喜欢上了一个人。

“不上破班,怎么给你带礼物?”沈尽欢笑笑。

她们许久不见,镜头里,她一身简单职业装,脖子只挂了条素链,跟从前那个最爱时装珠宝的小公主判若两人。

沈尽宜又愧疚了:“不是要抽牌,抽什么?”她刚说在抽牌,堂姐知道了,说也想看看。

舒心也打圆场:“晓涵,上,看你的了。”

晓涵会看眼色,重新洗牌,“来,小姐姐,想看什么?”

沈尽欢不假思索:“看感情。”

舒心闻言,看着镜头里满脸期待的人,挺心疼的。

沈尽欢大学毕业旅行,本来挺开心的事,没想到旅途遇到一个人。对方帮了她一次,她却跟中邪似的动了心,不顾一切入职对方公司。那会儿她们都以为她只是一时上头,谁知,她一去就是三年。她们这才觉得不对,简遥动用关系去调查,这一查就不得了了。

说巧不巧,这人宋时琛和程寄洲都认识,他们在纽约读书时的同学。因为家庭变故,他退学回国,也放下了深爱的初恋,从游戏人间的二世祖扛起家业。

后来,她们几个坐下来回忆才想起来,周斯南这个人她们虽不认识,但其实听宋时琛他说过,只是就那一嘴,又是没什么交集的人,当时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也问了宋时琛,他说对方人不错,回国后他们联系不多,只听说他为了重振家业,割舍了一切,眼中只剩钱权。他一次出差两人见过一面,物是人非。

这要放在从前,沈尽欢绝对看不上那么一二世祖,偏偏她遇到周斯南时,他已是独当一面的周总。多年磨砺,历经沧桑,最能打动人心。

晓涵不知他们过往,看到牌后,打趣:“你俩就该换着抽,一个问学业,抽到的全是桃花,一个问爱情,反而全是事业牌。”

笑声唤回舒心的注意力,她担忧望向镜头,果然,沈尽欢面上笑容些许勉强。

晓涵只看牌,如实说:“我是没看到感情,咱要事业为主。今年事业遇变动,大概率会跳槽。”

沈尽欢脸色瞬间煞白,她去周斯南公司是因为他,有他在,她不可能跳槽,除非是他有了喜欢的人。

沈尽宜桌下悄悄拉舒心衣摆,眼神询问怎么办?

舒心也没辙,三年了,该劝也劝了,一点没用。沈家手段更是动了不少,但亲女儿不肯收心,他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舍不得她伤心难过,反而束手无策。

气氛凝滞,晓涵后知后觉。

幸好,老板端着药膳汤来了。

舒心长舒口气,笑着去接。老板没让,说烫,问她放哪张桌子。

“这儿就行。”摆隔壁空桌。

老板放好,招呼:“趁热喝。”

舒心问沈尽宜和晓涵要不要喝,晓涵沉迷塔罗牌,沈尽宜是对汤不感兴趣,两人都不要喝。

老板见状:“那你趁热,剩下的晚上热一热,你们还能喝一顿。”

舒心道谢,盛出一碗。

老板问起她过年安排:“一周两次汤,总要给你安排明白。”

舒心:“我除夕回苏州。”

老板一合计:“那就给你送到除夕前一天。”

“谢谢。”

“客气什么,要谢就谢宋总。”他后来问对方要药膳汤配方,知道了那位“宋先生”到底是谁。

老板送完汤,没久留,说要回去备菜。

舒心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汤,犹豫再三,解锁手机,找角度拍了一张。第一张不满意,她又掀盖拍了一整锅。锅里的和碗里的全拍了,她挑出最满意的一张发给宋时琛。

宋时琛这会儿刚拿到外卖,坐在办公室的休息室,收到照片,他惊喜不已。惊比喜多一点,这是第一次她除了吵架斗嘴外,主动私聊他,发的还是喝汤照片。

刚好,他也在吃饭,视频直接弹过去。

等了好几秒,她没接,不知是忙着喝汤,还是没听到。

舒心不是没听到,也不是忙着喝汤。听到视频铃声时,手机差点丢地上。尤其是看到他的“傻狗”备注跳闪,她特别懊恼。

没事干嘛拍照,拍了又怎么发给他了?

隔壁桌还在说塔罗牌,她的视频铃声让沈尽宜都转头看了过来,她深呼吸,找出她的耳机戴上,接通视频。

宋时琛的脸出现在屏幕,半个屏幕是这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冲击力极大。

她怔了下:“干嘛?”

宋时琛往后靠了靠,拿起自己的盒饭,“准备吃饭。”

舒心这才看到,手机左上角瞅一眼,“这个点?”已经快一点半了,他才吃上饭。

宋时琛手机放好,找好角度,他开始吃饭,“嗯,今天忙,刚开完会。”是个跨国会,隔着时差互相迁就,开完就过了饭点。

他给她看自己的菜,三道菜,一大荤一小荤,一个素菜,很朴素,一点不像个霸总吃的。

舒心笑了:“难得么,宋总这么一精致人啊。”她也开始喝汤。

宋时琛夹了块肉:“怎么难得?”他平时在公司其实没那么讲究,聚餐玩闹之所以讲究,是因为有她在,他想给她最好的。

舒心不知道这些,只当他是过了饭点才这么随意。

一个喝汤,一个吃饭,食不语。

晓涵意识到沈尽欢最关注的感情自己始终没提到,换了个说法宽慰:“小姐姐,你别灰心,牌只是一次结果,说不定你专注搞事业后,就遇到意中人了呢?还是顶级的那种!”她觉得沈尽欢家世不俗,未来的对象肯定也是不同凡响,反正这么说应该没错。

沈尽欢勉强扯出笑,不知如何回应。

宋时琛听到,咽下嘴里的菜,问:“又在玩塔罗?”

舒心侧过脸,露出耳朵的耳机,“嗯,在玩着。”

宋时琛看到,笑出声。

“你这笑是什么意思?”舒心莫名。

他摇头,没有解释。

舒心想到一个可能,她凑近屏幕,眼睛盯着他看,不错过他的任何一个表情,“宋时琛,你不会也在晓涵那儿抽过?”

宋时琛又笑了,在她的注视下点头。

“抽什么了?”

他一直在笑,就是不肯说。

舒心瞅瞅晓涵,那等会儿她去问她。

晓涵这会儿在说玄学:“知道因果吗?还有业。”

那模样真该换装,再戴副墨镜。

舒心听了一嘴,绕来绕去的因和果,她看着激情四射的晓涵,有些远去的记忆突然涌入。

元旦上来她回北京跟父母姐姐吃饭,宋时琛和程寄洲中途进来打招呼。当时她想起高考完的那一餐,她躲在安全通道哭,跟宋时琛哭诉为什么生病的不是自己,为什么父母总是这么偏心眼。所有的细节她都记得,唯独忘了他是怎么回她的。现在,她记起来了。

宋时琛说的是:“笑笑,你上辈子肯定是个特别好的人,这辈子才让你无病无灾。”

他叫她“笑笑”,笑着说“上辈子”“这辈子”这样的话,特别老成,也特别迷信,一点不像平日里的他。

所以,她一直没记起来。直到今天听到晓涵说起因果,过往记忆突然涌现。

原来,宋时琛那时真的是在安慰她,不是捉弄,也不是斗嘴。

悬空的汤勺里,汤一点点往碗里滴,有一滴刚好溅起,落在她手指。

舒心倏然回神,她转过脸看手机。宋时琛一口菜一口饭,斯文又优雅。也不知她出神看了多久,他餐盒里的菜快见底。

汤勺仅剩的汤丢嘴里,早就凉了。

她抬眸:“你怎么不喊我?”她走神没理他,他也不知道叫她。

宋时琛嘴角上扬:“能看看你就挺好。”

舒心语塞,脸忽然有点烫,她赶紧看屏幕里的自己。画面太小,她看不清,不知自己有没有脸红。

宋时琛看出她的窘迫:“汤好喝吗?”

舒心顺势低头喝汤:“当然好喝。”

“嗯,我最近也学了,改天给你煲汤。”

“你?”

“不信?”

舒心当然不信:“你做的……”

她听到视频里有敲门声,止住话题。

进门的是宋时琛的助理,两人说工作。

舒心轻声:“宋时琛,你忙,我喝汤。”

宋时琛:“好,慢点喝。”

舒心先挂断视频,低头慢慢喝完一碗汤。

*

沈尽宜回北京那天,舒心没去送,再过三天就是除夕,民宿挺忙的。她计划明天给工作室放假,到时晓涵回北京,工作室就剩她留在杭州。

下午刚好闲下来,她坐在茶吧喝茶看手机,回着许久不看的微博。

突然敲门声响,木质门,敲门声沉闷。

民宿员工进来不会敲门,她以为是客人,忙放下手机。没想到,宋时琛就这么猝不及防进入视野。

舒心怔忪,直到人走近,“你怎么来了?”

他穿了件深色大衣,里头是灰色西装,白衬衫。衬衫扣子扣到最上,连领带都系得板正。

“来看看你。”他笑着说。

舒心又在他的领带上停留几秒,他跟着低头,“没来得及换。”

他从会议室出来,直接坐飞机过来,飞机上他仍忙着处理工作。挤出半天时间不容易,没时间浪费在换装上。

这个“没来得及”又让舒心愣了下神,每次年底,小姨父都特别忙,回家吃顿饭也未必能行,她知道前两天宋氏刚办完年会,他能来,她能想象有多不容易。

她想说“没必要”,又觉得扫兴,关心他:“什时候走?”

“刚来就赶我走?”他把手里的东西放桌上。

舒心这才看到,他带了两个环保袋的东西,“什么?”

宋时琛解开:“说好改天给你露一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他给她看满满的食材,又想起,“我晚上走。”

“这么急?”舒心不去看食材,光看他,她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宋时琛也看她,对视中,他忽然抬手在她脑门轻轻弹了一下,“排着队呢,总要展示展示我的新技能,不然被插队了怎么办?”

旖旎的氛围散干净。

舒心捂住额头:“可惜白长一张嘴。”

宋时琛重新拎起环保袋:“一起去?”

“难道不是你自己去?”真一点不按套路走。

他走在前面去厨房:“不然怎么给你展示我的新技能?”

舒心笑了笑,跟上他。

下午厨房空着,宋时琛脱了外套,发现没地方放,“劳驾。”没说完,大衣直接塞过去。

舒心抱住:“事真多。”

他开始解西装扣子,袖子稍稍往上撩一点,露出一小截小臂。背对她的身影一身修身高定西服,与厨房显得格格不入。

她看着他弯腰洗菜:“真学过了?”

宋时琛没回头:“跟我妈和家里阿姨学的。”

洗菜、切肉,再过水,他确实有模有样。舒心之前很难想象他下厨是什么模样,现在这会儿又觉得好像也没怎样。

“要帮忙吗?”她也会,厨艺还不错,美食博主起家,只是这一阵忙得没时间再下厨。

宋时琛等过完水,得了空,“不用,你找地方休息。”他说完,冲她笑了笑。

那一瞬,舒心心跳莫名加速。

她抱紧怀里的衣服,佯装去找能休息的地方。

结果,没找到。

厨房安静,只有“咕噜咕噜”的水声。

“笑笑。”宋时琛回头找她,“什么时候回苏州?”他问她过年安排。

“除夕上午回去。”舒心顿了顿,又觉得这么简单的回答对不起他千里迢迢过来,“除夕回我爷爷家,下午要祭祖,晚上在爷爷家过年。”

这是惯例,一年到头就见那么几次,除夕不回家说不过去,“初一去外婆家,初二回杭州。”

去外婆家也是惯例,只是往年都是在苏州等小姨他们来外婆家拜年住几天,然后,他们一起回北京。今年因为民宿,她提前走,也有了借口不用住自己家。

宋时琛掀盖,把鸡肉下锅,回应她:“好。”

好什么,他没说。

舒心礼尚往来:“你呢?”她记得宋夕拾打算去旅游,说是全家一起。

宋时琛边忙边答:“在家,不准备出去了。”

她刚想问不是要去旅游,晓涵急匆匆跑进来,“姐,来人检查。”

过年前检查多,消防、安全、卫生,一波又一波。舒心瞅瞅怀里的衣服,又看向宋时琛。

“衣服给我,你先忙。”他过来自然接走。

舒心点头,带上晓涵,脚步声急促。

厨房再次安静,只剩他忙着。

过年前的检查细致,舒心同晓涵和管家带着人各个地方兜了一圈,尤其是客房和安全通道反复看了几次后,一起去茶吧聊过年期间的安全事项。

等送走领导们,已是夕阳西沉。她又去前厅、客房落实临检的问题,再看时间时,月亮高挂夜空。

她想起宋时琛,匆忙跑去厨房。人不在,只留一室药香。

舒心看手机,半小时前,宋时琛给她发了消息:【笑笑,我先回,汤保温着,你记得喝。】

她看向保温的汤盅,洗了汤勺,盛出一碗。

卖相还不错。

舒心尝了第一口,味道更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笑笑:汤不错~

小宋:那我呢??

沫子:你猜~

PS:沈尽欢今晚占了很大篇幅,因为她是个小过渡……

28

第28章

◎第三封情书。◎

除夕那天,舒心早上检查完民宿工作,打车回苏州。一路到爷爷家,院里的车位已经停满车,她一下车,说笑声不间断传来。

除夕大家都回老宅,还有住附近的亲戚来拜年串门,一年里最热闹的时候,也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舒心把礼品给管家,叫了一圈人后,找了个角落坐好。

舒老爷子有心想跟小孙女聊两句,又看家里人多,找不到机会,继续跟几个老发小闲聊。

相识大半辈子,他们知道舒家的事,夸道:“老舒,你这孙女能干着呢。”

他们说舒心的民宿,前一阵开业直播,几个群都在转发,他们也看到了。

“你说我现在入股投资还来得及吗?”有人笑着提议。

舒老爷子瞅了眼不远处耐心陪聊的小孙女:“那都是笑笑自己一点点做起来的,我可做不了主。”

这一句既夸了孙女,也毫不掩饰自豪。

其他人又笑着夸了舒心两句,直把老爷子夸得通体舒畅。

“笑笑有对象了吗?”

“怎么?想给笑笑介绍对象?”

“我家孙子不错,我觉得挺配的。”

舒心不知道自己成了爷爷们眼中的香饽饽,这会儿不知道干什么好。她其实一点点社恐,家里亲戚多,还有住附近的爷爷朋友们,她不熟。想玩手机,又觉得不礼貌,只能干坐着,脸都要笑僵。

“姐!”堂弟忽然拿了台笔记本电脑过来。

舒心一松:“玩电脑叔叔不说你?”

堂弟电脑屏幕侧过去:“我没玩,看学校呢!”

堂弟今年六月高考,提前在看学校志愿,“姐,你给我参谋参谋呗。”他给她拿着电脑,屏幕正对她。

舒心看了看:“你要来北京?”

“嗯,去北京。”

舒心侧目:“想好了。”

堂弟认真:“想好了。”

舒心点点头,她跟小叔家的堂弟关系不错。奶奶在世时,她虽在北京,但奶奶总给她打电话,她也因为奶奶,每年寒暑假都要回来住一阵。那时候堂弟就跟在奶奶身边,他们相处的时间其实要比舒与幸久。后来,奶奶去世,她就不怎么回了,不过,每年生日都会收到堂弟的礼物。

“叔叔婶婶都答应?”

“我爸妈说随我,只要我成绩能上,去哪儿都行。”

看他骄傲说这次的考试成绩,舒心笑了。

舒老爷子送走老友再回客厅,瞧见小孙女和孙子凑在一块看电脑,两人有说有笑。他在客厅找了一圈,看到跟在大儿媳身侧文文静静的大孙女,又是一叹。

他早年创业忙着公司,忽视了大儿子,对他有亏欠。所以,儿子说自己恋爱,他没反对,也没拿门当户对那套要求他。后来见过辛立真,他其实心里不愿意。倒不是门第之见,辛家他知道,几个小辈很是出色,但辛立真不够稳重,他觉得不适合儿子。可儿子喜欢,他又听说辛立真的妹妹跟京圈钟家那位订了婚,若是儿子能搭上姻亲关系,也好。

没想到的是,就是这一步,后来成了大错。他知道大儿媳不聪明,想不到她能不聪明到这份上。当时,看到小孙女受委屈,他跟妻子商量把她接到身边,谁知,钟家也有这意思,权衡后,他答应了。钟家门第高,连他都得踮脚还未必能够着的圈子,小孙女自小在那儿长大,社交圈子就跟他们大大不同,这对她是好事。

现在看来,钟柏谦和辛立书确实将小孙女教得很是出色,要说有什么不好,是她从小不在身边长大,他们关系不亲。尤其是妻子过世后,维系感情的桥梁断了,大儿媳又是个拎不清的,只把小孙女越推越远。

他说不上来是后悔,还是庆幸。

舒心看了堂弟的成绩,也耐心听他说了几个理想专业,明说:“我在北京高考,跟你在苏州考试分数线不一样,给不了你太多建议。”

堂弟让她放心:“姐,你帮我看看学校就行,哪儿好吃好喝多,最好能离你近一些。”选专业和学校都是虚的,只是找个借口跟姐姐聊聊,也陪陪她,免得她得对着一屋子亲戚假笑。

“有你这么选学校?”

“有啊,我成绩不差的,姐。”

“当心被你爸听到揍你!”

堂弟笑嘻嘻:“那我就躲你后头,我爸看你面上也得手下留情。”

舒心直接捏住堂弟的脸:“那我就找婶婶。”

“嘿,姐,手下留情啊!”

姐弟俩有说有笑,丝毫没有因为距离和时间影响感情。

舒与幸跟在母亲身边,被到处拉着秀,脸上笑容就快维持不住。她偷偷看手机躲个懒,不经意一瞥,瞧见妹妹和堂弟。两人凑在一块,不知道在说什么,堂弟挨了妹妹揍,仍紧紧黏着她。

她震惊得控制不住自己,一直看一直看。

舒心明明很少回苏州,堂弟不知怎么却更亲近她。反而是对自己,他总是客客气气叫“姐姐”,她忍不住猜,是不是妹妹在堂弟跟前说了她坏话。

“怎么了?”辛立真回头,发现女儿在走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顿时又不满了,“大过年的还跟小孩子混一起,也不知道过来招呼客人。”

舒与幸被拉回思绪,手机握手里,笑着说:“妈,妹妹难得回来。”

辛立真冷哼:“是难得,难得到除夕才回来。”

她没控制住音量,有亲戚转头看她,她变脸,回了个得体的微笑,心中又埋怨小女儿几分。今天都是外人在,回家她得好好说道说道。

晚上吃完年夜饭,客厅依旧热闹,今晚除夕跨年,舒心跟小叔一家都住爷爷家。其他人聊着应酬,她跟堂弟坐着看春晚,时不时点评几句今年无聊的节目。

堂弟说:“没意思,没年味。”

舒心看窗外,烟火腾空,就没停过,“这还没有?”

“又不能自己去放。”家里管得严,晚上来家里的客人亲戚还不少,有的说两句就走,有的坐下再喝两杯,还有的专门来通宵打牌搓麻将的,他们也得陪着,“就是无聊。”

舒心认同,不像在外婆家,他们没那么多客套,舒服自在。

堂弟问她:“这次什么时候走?过年咱们去看哪吒?我请你看电影喝奶茶。”

“哟,零花钱不少?”

“请我姐看电影,砸锅卖铁那也得看上。”

舒心乐了:“我请你。”

堂弟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我请你看,想看哪场我给你买。”她解释自己初二就得回去。

堂弟失望:“啊,那我能跟你一起去不?”想想就知道不能,过年还要去他外婆家,然后上一对一补习班,之后就是开学。

“没意思。”他往后倒在沙发,胳膊垫着脑袋,眼睛瞪着天花板。

舒心跟他说好:“你高考完了,姐带你玩,随你去哪儿。”

堂弟好哄得很:“说好了,我暑假来找你。”

“说好了。”

两人继续看春晚,已经十一点,其实有点犯困。手机上都是拜年消息,舒心回了一轮,正打字,视频电话弹出头像。

她瞅了眼客厅,跟堂弟说:“我出去接个电话,你替我看着。”

堂弟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放心去,他打掩护。

舒心穿上外套,悄悄溜到院里,关上门,找了个角落蹲着接通。那头突然出现的是根燃了一半的仙女棒,在夜色中舞动。

小孩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

舒心拢紧羽绒服:“宋时琛,你幼不幼稚!”

话落,宋时琛的俊脸在屏幕中放大,“替你玩儿的。”

“我又不玩仙女棒。”对比自己这儿“砰砰”响的烟花,那头明显就安静得多,但屏幕里一闪一闪,显然,不少人在玩仙女棒。

要是堂弟看到,肯定羡慕嫉妒。

屏幕又是一转,宋夕拾入镜,她手上还牵了个小女孩,“笑笑,新年快乐啊!”她边说边用仙女棒在半空画了个心。

璀璨的心停留两三秒。

“新年快乐。”舒心换个姿势,也将屏幕转过去,“来,请你们看烟花。”

住这儿的非富即贵,烟花也是大手笔,几家连着放,夜空几乎被烟花点亮。

“还是我的仙女棒好看。”宋时琛一根燃完,又续上。

舒心屏幕转回去:“是是是,你的最好。”

宋夕拾再三叮嘱:“哥,等零点了我要跟笑笑跨年,不然跟你翻脸。”

“知道了。”他无奈却带笑的声音。

她听到脚步声、笑闹声渐远,最后,什么也听不着了,应该是宋时琛找了没人的地方。

“明天去外婆家?”他看着她问。

舒心奇怪:“你不是知道么。”怎么又问?

宋时琛笑:“确认确认。”

舒心愣了几秒,几声连着的“砰砰”声,她仰头,三朵金花同时炸裂,她心口也跟着用力跳了一下,“干嘛?有礼物收?”

她开玩笑的,总不能是大变活人。

“说不定呢。”他一直在笑。

好听的笑声渐渐盖过绚烂的烟花,她的心跳也随着在半空炸裂的火花快速跳动。

舒心避开他的目光,仰头看烟花。

一下一下,数不清。

她忽然有了期待。

这一期待,一直到初一。从爷爷家到外婆家,下车时,她看到大姨和舅舅他们排排坐在小院里晒太阳。

挨个叫人后,果然,大姨父伸出手,“来,过来把脉。”

大姨他们哄笑。

舒心无奈:“大姨父,我刚下车。”

“就是刚下车,再等会儿肯定被你躲过去。”大姨父坚持。

舅舅家的表姐刚被把过,本着不能一个人被说教,“去去去,大姑父一号难求,别人排着队还把不到呢!”

舒心:“……”

大姨父是中医,大表哥也是,两人最重养生。每次她回苏州,只要他俩在,就要被追着把脉,然后被喂一堆药膳。那些常见的药膳味,她一闻就能辨别。

表姐给她搬了个矮凳,小矮凳继续排排坐。今天难得好天气,适合晒背。

手给大姨父,舒心屏息。他先把她一只手,忽然蹙眉,她心跟着一紧。

表姐见状:“诶,又没好好吃饭吧?”

舒心转过脸:“哪有?天天按时吃,还喝汤了。”老板一周两次,次次不落。

换只手后,大姨父眉心总算松开,“不错。”

表姐错愕:“就笑笑这作息,还能比我好?”

舒心冲着表姐甩甩两只手显摆:“嘿,这回我可比你好了。”

表姐拍她的手,一手一记,并不是真希望她把出什么毛病,纯粹关心,“别仗着你比我小就瞎折腾,我这前车之鉴,身体第一。”

“知道啦!”舒心依偎过去。

两人姐俩好。

大姨父笑着说结果:“最近还不错,气血也足,没有痛经了吧?”

舒心怔了怔,这个月来真的不疼。

“好像真没有了。”大家虽然都在,说痛经也没什么不好意思,大姨父这个中医眼中只有病人,无性别,她说了自己这几次经期情况。

“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要坚持。”大姨父职业病,叮嘱她。

舒心老老实实听着,顺便吹了一通彩虹屁,她去后厨跟外公外婆打招呼。

他们家都是男人干活,外公是总厨,以前是舅舅和姨父们帮着当厨工,后来,两个表哥接班。才聊了没两句,她就被赶出厨房。

那就继续排排坐晒太阳呗。

辛立真昨晚没睡好,今天有点胸闷,于是就让姐夫把把脉看看,舒明宏跟大女儿聊着天。

舅舅看舒心出来,先夸她的新民宿,自然说起下次家庭游来杭州。

大姨附议:“挑个淡季。”

舒明宏回头,看小女儿被一通夸,下意识觑了眼妻子。

“好啊,你们挑时间。”舒心矮凳拖过去,打开手机日历,“我这次整了个大院子,咱们可以烧烤,让表哥烤,我们只负责吃。”

大家笑了。

表姐说:“就让我哥烤。”她拉住表妹说悄悄话,“我哥最近谈恋爱了,让他到时候带女朋友一起。”

“啊?真的?铁树*开花了?”

“开了,嘘,我爸妈还不知道。”

“懂。”

大姨看她们,提议:“三月不错。”

舅舅说:“笑笑,这次民宿舅舅包了。”

舒明宏刚想插话不能让他来付钱,就听到女儿笑着说:“好啊,谢谢舅舅的大荷包!”

舅妈手挡着嘴,偷偷说:“你舅舅的私房钱,记得多坑点儿。”

众人又是一笑。

舒明宏插不上话,心里不是滋味。

舒心也小声:“那必须的。”

她知道这是长辈们的好意,挑淡季是怕她民宿刚开业,过了最开始的火爆后客流减少,给她加点人气。她第一家民宿就是,开业后的第三个月,大姨、舅舅,还有小姨三家带着外公外婆,特别齐整地包了她民宿一栋楼。当时是大姨父出钱,她不愿意收,开业时家里人一个不落给她包了红包,她不好意思再拿。但大姨父不肯,说是去哪儿都是住,住在她这儿安心。

这回轮到舅舅,她没有拒绝。

家人之间的爱和关心,无需言说,全在心里。

表姐也觉得三月不错:“春暖花开,我看看年后工作。”

舒心想起去年:“今年年假又全贡献给我了?少请两天,杭州近得很,全用了我都肉疼。”去年表姐和两个表哥的年假全用在来她民宿度假了,他们陪了她很久,还给她打了不少下手。

“你肉疼什么?就是近才多住两天,我也好久没去杭州了。”表姐手机放一边,“等你第三间民宿出来,我跟台里申请给你做个采访,怎么样?”

大姨听到:“这个好。笑笑,你上次问的木雕,我给你画好图了。”

外公是木雕非遗传承人,大姨后来接班,舒心的每间民宿都有自己的特色,第三家在南城,打算做非遗主题。

“爱你,大姨!”她给了大姨一个拥抱。

舅妈嫉妒:“给我安排什么任务?好像只有几个字能献丑了。”她的书法是一绝。

舒心笑得特别开心:“那给我的民宿题字?”

辛立真把完脉,瞧他们这儿热闹,她板起脸,“你们可别说,再说下去,她尾巴要上天,更不着家了。”

她有气,还没发。当时民宿开业,大女儿一个人大晚上回来,不管她怎么追问都不肯说发生了什么,那模样分明就是受了气的。她打电话过去,小女儿更离谱,挂了电话不说,再也不肯接电话了。

“我这胸口闷,一半都是给她气的。”她积攒多日的气打算一起发了。

舒与幸担忧,给她拍背,“妈,别生气。”

辛立真欣慰地握住大女儿的手,冷眼瞥着小女儿,等她过来。

“这胸闷可不能讳疾忌医。”大姨父扯过话题。

小女儿一动不动,没有半点过来安抚的意思,辛立真忍不住:“她少气我两句,我还用姐夫你把脉?”

舒心扭过头,心底烦躁。

辛立璞冷下脸,看了眼自己这个妹妹,他们是龙凤胎,照理应该是兄弟姐妹中最亲密的,但不是。他理解不了这个妹妹的脑回路,话不投机半句多。

“笑笑创业,这是好事。直播的时候,我不少学生都在看。”他出言维护外甥女。

辛立真闻言,只觉得他们偏心眼,“女孩子天天往外跑,像什么样子。”

她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表姐忍不住:“姑姑,您这就叫性别歧视了,女孩子怎么就不能有自己事业了?何况,与幸表姐不也是天天在外巡演,也没见您说过半个字。”

“辛璐!”辛立真被戳到肺管子,“与幸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辛立真突然一噎,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苗头对准哥哥,“你就是这么教女儿的?亏你还是个大学教授。”

一时冷场,辛立璞也被气得不轻。

舒心心里堵得慌,没法勉强自己去打圆场,只是愧疚看着舅舅。

辛立璞叹气,冲外甥女笑了笑,“那就定三月了,等日子定下来,舅舅给你打电话,你可得把房间都给咱们留好了。”

大姨也笑着:“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来。”这个不管怎么样是说给妹妹听的,她不怕吵架,就怕舒心为难。他们可以吵,舒心不行。

辛立真听出来了:“姐,你们就惯着她吧!”

舒明宏见状,拉住妻子,“大过年的少说两句。”他低头,压低声音,“有什么,我来说。”

辛立真算是被哄好,但这气依然不顺。

舒明宏清楚,妻子的气没地方撒,攒着只会越攒越多。等到下午,大家都帮着岳母做煎饺,他找女儿出去聊两句。

舒心能想到父亲想说什么,主动提起:“妈妈上午那样,我已经没有吭声了。”她也委屈,心中也有气,只是不像母亲不顾场合,说发就要发。上午她但凡多说一句,母亲就能把外婆家屋顶都掀了。

“我知道,爸爸知道你委屈。”舒明宏不意女儿会先开口,一时踌躇。

舒心看了看父亲,他知道,但不会护她,哪怕一次。

果然,舒明宏踌躇后,“笑笑,你妈妈是有错,可她也是关心你。有句话她其实没说错,现在经济形势不好,你做民宿又耗精力也费钱。不是说你浪费钱的意思,只是爸爸觉得,你投入的和你最终收获的未必会成正比。爸爸很心疼你。”

舒心抬眸,直视父亲,忽然发现父亲两鬓不知何时已有了白发。她跟父母不亲,不是她不愿意,是她真的相处不来,可能也是她的问题。

舒明宏见女儿不接话,硬着头皮,“还是上次的提议,你好好考虑考虑。你回苏州来,可以进爸爸的公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爸爸给你安排……”

舒心打断他:“为什么一定要我进公司呢?”

“我……”舒明宏对上女儿的眼神,说不下去。

舒心其实什么都明白:“因为不想家庭矛盾?不想夹在我跟妈妈之间,还是不想被妈妈的怒火波及?”

舒明宏无言以对,只能躲开女儿的眼睛。

舒心谈不上失望,习惯了而已。那时母亲一连给她打了28个电话,父亲却无动于衷,没想到是在这里等她。

她直言:“所以,这是又一次要牺牲我?”

舒明宏猛地抬头,内心震动。

女儿目光坦荡,哪怕伪装再好,仍有一丝难过外露,他心如刀绞,“笑笑,对不起。”她用了“又”这个字,他想不起来,女儿这是受了几次的委屈。

“没关系。”舒心淡笑,明确拒绝,“我不会放弃民宿,也不会进公司。”

舒明宏沉默良久:“好,我知道了。”

他看女儿情绪不好,先进去。

舒心独自坐在小院,小黄狗从里屋出来,仰着狗脑袋看她。她没心思逗狗,转过脸看天。

母亲不喜欢她,她不知缘由,父亲一味和稀泥,同样选择牺牲她。她会质疑自己,她已经那么努力,是不是真的是她不够好。

小黄狗见她不搭理,摇着尾巴蹭过去,狗头硬是去蹭她的手,求摸摸。

舒心手一抖,低头看它,跟狗眼睛对上。

她气笑:“知道了。”抬手摸它。

狗子眼睛舒服地半眯,它趴在她脚边。

今天天气是真好,一人一狗晒太阳。

她想起宋时琛,这都初一了,不是说有礼物?

大骗子。

狗头忽然顶住她掌心,小狗子倏地起身,警觉地看着院门。

舒心跟着看去,没看出什么,她安抚地拍拍狗头,让它继续晒太阳。

“新年好。”敲门声同时响起。

舒心抬头,看到是个穿绿衣服的邮递员,“新年好。”

她到门边,小狗亦步亦趋跟着。

“挂号信,舒心在家吗?”他问。

舒心点头:“我是。”

不知怎么会有信。

宋时琛?

邮递员要她签字,她瞅了眼,果真是他,“谢谢。”

舒心坐回去,小狗看到她手里的信封,狗鼻子不停嗅,她拍拍狗头,让它坐好,低头看信封的字迹。字如其人,但他好像不是,他信封的字迹端正,一板一眼。

她小心沿着封口撕开,牛皮纸信封里边还有个信封。

To18岁的笑笑。

舒心怔了怔,还以为真是什么礼物,结果是他的第三封情书。

难怪宋时琛反复确认,那为什么是今天?

牛皮纸信封放腿上,她忍不住又看了眼上头的邮戳。她收到过邮政的许多快递,唯独没有收过挂号信寄出的情书。

阳光刺目,舒心背过身,拆开信封。

18岁的笑笑:

恭喜长大~

往后的每一天,希望你成为难得人生里的看风景人,也是明媚风景里的一部分。

以信为名,想和你说一声,我做了个很重要的决定。

愿共勉。

加油,笑笑。

第三封情书,也是最长的一封,一点不像情书。可是,也不像她先前以为的逗弄玩笑,竟还给她留了个悬念。

什么决定?

舒心好奇,拿出手机找到宋夕拾。

她问:【你哥23岁那会儿怎么了?】

打完,临发出去,又全部删除。

他以信之名告诉她,她不该问其他人。这些秘密,她想自己一点点解开。

舒心放好手机,又读了一遍。成人礼的祝福,这段话她曾经看到过,不记得在哪儿,就是一段祝福。只有他的决定,让她反复品读。

她18岁那年,他23,大学毕业后他在纽约继续深造,两人隔着时差,见面也极少。她不知他的生活,更别说什么重大的抉择。

舒心忽然发现,宋时琛失忆前,她对他并没有自以为的了解。

而她的18岁,她终于成人,不再动用离家去北京时父亲给她的银行卡。她慢慢开始往那张卡里打钱,每打一笔,她对父母的期待就少一分。最后,她放下了父母那点没什么缘分的爱。

那时,同堂弟一样,她忙着看学校,挑志愿。她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酒店管理。

因为,她想做民宿,想要一个只属于她自己的家。

【作者有话说】

笑笑:居然给我留悬念!心痒痒……

小宋:你猜~

29

第29章

◎“我可以等,她不行。”◎

吴所谓:【我跟姐姐在办入住~】

舒心收到微博私信时,正在房间忙。她没见过吴所谓,想了下,拿上手机下楼去前厅。

楼梯口遇到给客人送果汁的服务生:“有个贼挑剔的女客人,一看就不好惹。”

舒心拧眉,小姑娘用了不好惹,她正好要去前厅,“再挑剔也是客人。”该说她还得说。

服务生点点头,去送果汁。

舒心下楼梯,转角处看到前厅的咖啡角圆桌坐了一男一女,吧台的服务生正拿着纸质咖啡单,一脸惶恐。

不好惹的女客人打扮时髦,一身亮色系大衣阔腿裤,大圆墨镜遮了她半张脸。虽看不清她神色,但气场的确强大。她边上坐了个男客人,倒是面善。

舒心走下楼,听到女客人语气冷冰冰,“不用给我看单子,我要的你们没有。”

服务生便问她想喝哪一款。

女客人:“美式手冲,你们有吗?”

服务生慌乱,咖啡单上确实没有,只有手冲和美式。

舒心听到,心中有了数。常规美式确实没有手冲,但手冲只是咖啡的制作方式而已,能喝手冲美式,必然是个追求品质的人。

她扫了眼前台,没看到吴所谓,目光落在女客人身侧的男人。对方五官明朗,脸上带笑,他坐着,目测个头应该挺高,黑色羽绒服黑色运动裤,脚上是双潮牌运动鞋。

能跟微博私信框里热情明朗的吴所谓对上。

他这会儿在拉女客人的衣袖,大概是在安抚。

服务生见到舒心,宛如见到救星,“老板……”她手足无措,自己是新手,怕给老板留了不好的印象。

舒心笑笑,让她先回去,接过她的工作,“美式手冲是吗?您喜欢带点甜,还是甘苦。”

吴巍见到她,惊喜起身,“舒心?”他看过她的视频,也看过民宿直播,唯独没见过本人,他觉得本人比镜头里更好看。

舒心笑:“吴所谓。”

吴巍热情:“总算见到了!亲人啊!”

吴漾看弟弟这副异常热情的模样侧目,她佯装轻咳,视线落在舒心脸上。

墨镜藏住她挑剔的审视,长得不错,但没那么惊艳,弟弟一直不谈恋爱,喜欢这样的?

舒心眼神示意自己先服务客人,吴巍忙介绍:“我姐姐吴漾。”他有些不好意思,刚才姐姐态度不算好,不过,他姐就是这脾气,没有针对谁的意思。

她听说过这位姐姐,俯身再次询问:“您喜欢什么口感的美式?”

吴巍频频给姐姐使眼色,奈何大墨镜什么都看不着,也不知姐姐接收到没有。

反正,吴漾还是冷若冰霜的模样,“不甜不酸也不苦。”稍一顿,“你这儿有咖啡豆?”

她想问的是小小一个民宿,还真能给她调出味来?可对方这么问,明显是懂行。

吴巍却焦急:“姐!”

吴漾瞪过去,墨镜往上一抬,直接给了“闭嘴”的眼神。

吴巍一噎,他姐这脾气他都要让着,就怕舒心难做。

舒心明白了,给她介绍店里的一款咖啡豆,“一点点酸,甘苦融合,更浓厚,也更丝滑,您试试?”

吴漾摘了墨镜放桌上,目光对上她的,语气稍缓,“可以。”

“好,那我给您做。”舒心指了指吧台,半敞开式的小吧台,咖啡的制作过程一览无余。

她这么好声好气,又耐心,吴漾不自在地点头,默认了。

舒心又问吴巍,他没那么挑,“跟我姐一样就好。”省得再做别的。

“好。”她转身。

吴巍追上去,压低声音,“我姐不是故意的。”

舒心给了他一个明白的微笑。

等吴巍再坐回去,发现姐姐直直盯着自己看,“姐?”

吴漾抱臂:“你不对劲。”

吴巍:“哪儿不对?”

吴漾又不说了,转过脸看吧台后的舒心,她正研磨咖啡豆,动作瞧着挺熟练。

她只看了一小会儿,对弟弟说:“你姐就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她不是故意针对,住惯了酒店套房,她看不上小小的民宿。要不是弟弟坚持,再三说这儿不错,她才不会尝试。

吴巍知道:“是是是,谁能给我姐姐委屈受?”他觉得姐姐就是一点点偏见,其他倒不会。

吴漾满意,第一次认真打量起前厅,虽简洁风,却全是赏心悦目的小细节,她承认:“环境不错。”其他的保留,没体验过,不好说。

没得到弟弟回应,她瞅过去,弟弟正支着下巴看吧台。她觉得新鲜,视线来回在弟弟和舒心脸上。

怪不得他非要带她来,看来自己就是个纯纯工具人?

但她没有一点点生气,第一反应是回忆,刚才自己是不是对人态度真不好?万一给小姑娘留了不好的印象。

吴漾重新戴上墨镜,想想不好,又摘下放包里。她连坐姿都改了,尽量显得温和些,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大概十来分钟,舒心拿了托盘过来,吴巍起身主动接,“谢谢。”

“客气了。”

怕姐姐挑,她那杯,他亲自给。谁知一低头,与姐姐意味深长的目光撞个正着。

他一愣,讨好笑笑。

吴漾余光关注舒心,她面上带笑,不卑不亢,也波澜不惊。

人……也还可以吧。

吴漾尝了一口,挑眉,不是她常喝的味道,但也不错。确实酸甜苦味完美融合,反倒不酸不甜也不苦,又特别香醇。

这是真懂行。

舒心让吴巍先坐,等会儿带他们去房间。

吴漾放下美式,叫住她,等她再次走近,又突然不知说什么。道歉不可能,她不觉得自己有错,好声好气的温柔也没可能,她就不是那样的人。

最后,干巴巴聊咖啡,说咖啡豆不错,“不逊色专业咖啡厅。”

舒心陪聊:“刚好家里人喜欢,有过研究。”

小姨父爱喝茶,小姨喜欢咖啡,小姨又是个很有生活情调的人,常带着她跟表妹插花煮咖啡,她被带着习惯了。

吴漾点头,又喝了口咖啡,回味一点不涩,是她喜欢的味道。

“我做美食博主,之前跟大家分享过咖啡,既然分享过,总不能光分享不做。”言下之意就是既然开了民宿,设了中式茶吧和咖啡小馆,她就要做好,不然自己那关就过不去。

这是认真回答了她的问题。

吴漾惊诧她的坦荡,难得夸了一句:“好喝。”

“谢谢。”舒心同时给她安利茶吧,“红茶也不错,偶尔换换口味。”茶叶都是这些年跟着小姨父品茶亲自选的,品质不差。

吴漾浅笑:“好,明天我试试。”

吴巍这回是下巴都快掉地上了,他姐连爸妈都怼,就没见过她这么好脾气。

膜拜的目光看向舒心,他服。

他频频看过去,眼睛都快放光,吴漾无语,那不值钱的模样她没眼看。

吴漾为了弟弟,跟舒心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说是闲聊,她在生意场也算游刃有余,借着闲聊实则打探摸底。

舒心听出深意,虽奇怪,但没多问。

等吴漾喝完咖啡,她带两人去房间。两间房挨着,一间套房,一间升级露台的大床房。

吴巍先送姐姐回房,回过头再次同舒心道歉:“我姐姐比较傲娇。”他只能用傲娇形容,人不坏,就是得顺着。

舒心笑了,没吴漾在,确实放松不少,“你姐人不错。”看着傲娇,其实挺好顺毛,是挑剔,却不是找茬挑刺。

吴巍拍胸:“那我就放心了。”

“本来就没多大点事,我不玻璃心。”舒心笑他,她在网上遇到的奇葩多了去了,真玻璃心,心早碎没了。

吴巍是她早期的粉丝,也想到她经历的几场网络风波,不好意思笑笑,“是,要没点金刚不坏之身,咱俩都没机会面基。”

舒心侧目,笑出声,他本尊跟网上的人完全重合,好像还是那个开朗阳光的少年,跟他相处毫无压力。

吴巍顺势邀请:“咱们这么多年网友了,是不是该一起吃个饭?等你空了,我请你。”

“可以。”舒心觉得该自己做东请,“不过,今天没时间,晚上我要替前台顶班。”

吴巍感叹:“中国好老板。”

他到了房间,因为没敲定具体约饭时间,只说如果有机会。

舒心说“好”,回前厅。

刚才被吓到的服务生:“对不起,我都吓坏了。”她经验不足,手忙脚乱。

舒心没在意,小姑娘嘀咕两句:“美式就美式吧,还要手冲,是挺难伺候的。”

“诶诶,我都没骂你,你这是自己找骂?回去好好学学咖啡,美式跟意式到底什么关系。”

小姑娘吐舌:“我错了。”

舒心见状,帮她一起洗杯子,“这就难伺候了?那你是没见过其他的,真可怕的那叫挑刺的奇葩。怎么说呢,她不是有意刁难你。”

是本身生活品质摆在那,每个人层次习惯不同。

她耐心传授经验:“有人追求性价比,有人追求品质,没有谁好,谁就一定不好。”

服务生点点头,接过杯子,说她来。

舒心绕到前台看后台入住:“谁没点奇奇怪怪的习惯,我说出来,你也肯定觉得我是奇葩。”

“那哪儿能,你这么好相处。”

舒心抬眸:“不信?我读书时候从来不喝学校的水。”

“啊?为什么?不干净?”

“不是,就是觉得直饮水机有味道,尤其是凉水,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服务生回忆:“我怎么没感觉?那你怎么弄,每天自带水?”

舒心确认好后台,冲她笑,“对啊,每天两个保温杯。”

服务生难以置信,而后笑了,“这怎么算奇葩?是你喝不惯。”

“那她怎么就难伺候?她喝惯了手冲的。”

“……我真错了。”

舒心没再多言。

她小时候家里喝的都是净水器里出来再煮熟的水,一到学校里,尝一口就不习惯那味道,尤其是来了北京,南北方水质更不同,她只好每天从家里带水。同学看到不理解,她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都觉得自己矫情,但就是不习惯。

长大后,被小姨父带着喝茶煮茶,一开始喝不出什么区别,也不懂茶,后来喝多了,就再也喝不惯外头商场餐厅里的茶水。那她又不像吴漾讲究,便选择出门不喝。

推己及人,她不觉得吴漾难弄,没什么好不能理解的。

两个服务生都下来,一个问起难伺候的女客人,小姑娘笑着有模有样学舒心说一通。

舒心被逗笑,回过头,“见多了就好了,没什么好在意的。”形形色色什么人她都遇到过,一开始她也被无理取闹的人气哭,但哭最没用。

“以后不用害怕,大大方方介绍就行。真有人给你们挑刺,我不惯着。”她给她们兜底。

几个小姑娘有说有笑。

舒心跟着聊了会儿,坐到前厅窗边看手机。

发小群今天中午聚餐,群里发了照片,这会儿宋时璟在发红包。她看到聊天记录,是他打牌打输了,直接群里发红包,见者有份。

舒心点了下红包,没想到还有剩,可是,这红包还不如不抢。

0.01,手黑到不行,侮辱性极强。

宋时璟:【……笑笑,你这什么手气?】

虽然只有200上限,也按群里人数设置,倒也不至于这么黑。

其他人疯狂刷“哈哈哈”的表情。

舒心在群里冒泡:【哭唧唧!@宋时璟,你也可以不说出来。】

宋时璟:【我实诚,没办法。】

又是一阵“哈哈哈”。

一堆表情包里,宋时琛发了个红包,指定给舒心。

其他人:【怎么回事!说好的见者有份!】

宋时琛理直气壮到让人咬牙切齿:【我又没输牌。】

舒心看到收了,数字很吉利,适合现在的她,188。

她在群里回了个“谢谢老板”的表情,目光倏地定在他的新头像。是年前西湖的落日,只有景,没有他们。昨天他说“晚安”时还不是,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

舒心想起初一收到挂号信,他好像候着手机似的,私聊问她是不是收到了。她那会儿已经看完了信,问他到底做了什么决定。

结果,这人卖关子:【下次告诉你。】

下次什么时候,他又不肯说。

以致于那天她满脑子都是他的“重要决定”,母亲的偏心眼都被挤到了一边,也算是他干了件好事。

舒心放大头像,一不留神,突然点了两下。

她拍一拍“傻狗”,但他的拍一拍没有设置过,就是系统默认的拍一拍。

撤不回来,哭唧唧。

舒心找补,试图盖过她的拍一拍:【谢谢宋老板。】

群里那群人精才不放过:【怎么的?舒老板挣大钱了?春风拂面,还带拍一拍?】

【是我眼瞎?还叫人宋老板啊。】

大家起哄她跟宋时琛。

舒心不能解释自己手残,说了他们也不信,索性:【我现在贼缺钱,给钱的都是我大爷,别说一声老板,我叫哥都成~】

群里顿时刷起红包雨,红包上限最多200,全部指定给她。

他们说:【叫哥。】

舒心等红包雨过去,回他们:【我有这么不挑?】

她一个也没收。

都是玩笑,大家不计较钱,她更没有白拿的道理。

宋时琛艾特堂哥:【继续,输了就发一个?】

宋时璟艾特回去,说他坑哥,随后连发三个。

舒心再去抢,总算不是黑人一个。

心满意足地锁屏,她看窗外。前两天下雨,今天居然出了太阳,坐在窗边,半边身体沐浴阳光,特别暖,连带心情也好。

桌上手机一震,进来一条消息。

她看到是“傻狗”,那个比咸蛋黄还红的头像她看着别扭。

宋时琛私聊问她:【看来今天不忙?】

舒心再次看窗外,随手拍了张发过去。桌上一个保温杯,阳光洒在桌沿,落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对话框开着,她把手机放保温杯旁。

一小会儿,消息再次进来,他回她的也是照片。照片里,他单手握着牌,因为镜头近,牌面清晰,牌后的背景反而糊成一片,只有一个男人的轮廓,她看不清对面是谁。

打牌是聚会的常规项目,舒心也会,只是玩得不多,她认真看了牌:【运气不错。】

一手好牌。

不过他们这群人脑子都惊人,一个个都会算牌,一手好牌也未必稳赢。

宋时琛秒回,十分胜负欲:【我不会输。】

舒心笑了,也是,他这方面确实厉害,但她才不会夸:【啧,flag别乱立,会倒。】

此时的会所,对面的发小瞅着单手握牌,还要发消息的宋时琛,“玩牌就玩牌,发什么消息?”

其他人附和调侃:“跟哪个美女聊着呢?”

宋时琛打完字,才掀起眼皮,“我能有什么美女?”话落,他又一本正经,“还能有谁?就一个。”

他的坦荡反而堵死他们玩笑的路子。

宋时璟今天手气实在差,再好的牌也输,又输了一局,他撂下牌,位置给其他人,跑过来看堂弟打。

堂弟一手好牌,他羡慕,又手痒,忍不住就指指点点。

钟唯旻牌倒扣,瞪过去:“观棋不语真君子,你看就看,你俩到底谁玩儿?”

宋时琛桌上手机又亮了,他拿起手机,手上牌一合拢,一把塞到堂哥手里,人也跟着起来,“我忙,你来。”

宋时璟当然不肯:“你至于吗?”忙什么?忙着给舒心发微信?

“我今晚什么手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铁定输到结束。”手里的牌烫手,全倒扣放桌上。

牌桌上三人:“你俩怎么回事?”

宋时琛头也没抬:“我哥替我。”

宋时璟:“……忍一忍不行?又不急,让笑笑等等呗。”微信消息而已,有什么不能等的,他忙起来看到妻子的消息也没法回,等再想起来的时候就忘了,但妻子一次没说过,因为她忙时也这样,有事说事,无所谓一定要回。

宋时琛发送完,锁屏看堂哥,“我可以等,她不行。”

宋时璟无语,他不理解。

宋时琛点亮手机,没消息进来,他走到一边的椅子坐好,“输了算我的。”

宋时璟:“这还像句人话。”

钟唯旻看他总算拿牌,笑他:“抠门!”

宋时璟头一扭:“我又不像宋老板大方。”

大家哄笑。

宋时琛任槽,专心回消息。

很快,舒心就在发小群看到宋时琛的红包雨,她抢了第一个,手黑,但不是0.01,她去两人的私聊框嘲笑他:【你这叫什么?生动形象诠释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这都能输,flag果然不能随便乱立。

宋时琛回了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没解释牌桌上早就换了人。

两人聊了一阵,舒心去忙。

晚上,她顶班前台。过年这一阵客满,没有订单,她在前台刷手机。发小群今天聚会,消息从早闪到晚,这会儿辛桐在群里发了程寄洲一个人物专访,专秀男朋友的。

舒心点开链接,黑西装白衬衫的程寄洲一下映入眼帘。确实挺帅,履历更是金光闪闪,她跟风在群里回了个“鼓掌”表情。

群里都在调侃程寄洲会装,她觉得会装的哪是他,明明是宋时琛那货。

一时心血来潮,她去搜索软件搜“宋时琛”,跳出好几条词条。她随手点开百科,置顶就是他的照片。同样的黑西装,从上到下的考究。他眉眼清隽,自带三四分冷意,透着一股矜贵疏离之气。

会装,比程寄洲会装多了。

不知哪个人才扒出宋时琛的学历,从高中到大学,还有他纽约的学校,这些她都知道,不感兴趣。她滑下去看,人物经历里,从他23岁进入宋氏酒店开始,一直更新到今年。

舒心怔了两三秒,宋时琛负责宋氏的酒店版块她知道,具体什么时候参与公司决策她不清楚。他们这样当接班人培养的权贵子弟,每一步都被精心规划,读书时就或多或少被安排参与公司工作,可能从大学开始就是,外人一般难以知晓,百科未必准。

她唯一知道的一点,自从他专注酒店,也等于是释放了放弃宋氏接班人的信号。当时不少人大跌眼镜不理解,她并没有惊讶。他在外是人模狗样会装,实则最重情。他跟宋时璟兄弟关系极好,没所谓的你死我活,更没有豪门家族的争斗。

正出神,有人敲了敲前台,“老板,入住。”

熟悉带笑的声音。

舒心一抬头,手机里正八卦的人走出屏幕,活生生站在她跟前,她几乎是本能,一秒锁屏倒扣手机。

宋时琛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立马猜到手机里的东西可能与他有关。

舒心心虚地站起来,手还欲盖弥彰地压住手机。她回忆他到底看到没有,不记得了,没留意,“你怎么来了?”

宋时琛目光落在她脸庞,笑言:“来给你送情书。”

话落,第四封情书被送到她手边。

【作者有话说】

笑笑:贼生动贼形象,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小宋:我怎么可能会输!

吴漾:呵呵!

30

第30章

◎第四封情书。◎

关于第四封情书,舒心没想到会这么快。一开始是挺无语的,现在反而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但她嘴上说着:“上一封没完,又来一封,还要让我猜?”

宋时琛绕到前台里边,情书再次送过去,“这次不猜。”原本也不是让她猜的。

她接了,直接拆信封。

视线里一只手挡住,他轻轻捏住信封一角,“等会儿自己看。”

舒心一愣,转过脸盯着他数秒,笑说:“现在怎么就不是自己看了?”她指着自己,但没有再去拆信。

宋时琛松开手,胳膊撑着她椅背,“现在我害羞。”

舒心:“……”他害羞,关她什么事?怎么反倒她脸有点烫。

“不看就不看。”信封压手机上,她坐回去。

刚落座,椅子就被往里推了推,与办公前台刚刚好的距离。她侧眸,他搁在她身后椅背的胳膊没有收回去,整个人又因为跟她说话弯着腰*,好像将她拢在他怀里。

周遭都是他那无法忽视的气息,舒心不由挺直了腰板。

宋时琛无声一笑,视线落在鼠标旁被他的情书遮挡严实的手机,“刚做什么坏事了?看到我慌成这样。”

不提还好,一说她又心虚,“我能做什么坏事?”她倒打一耙,“我还没说你大晚上突然来,把我吓一跳。”

宋时琛这次笑出声,笑声近在咫尺。

“这事儿看来还不小。”他直起身靠在她桌沿,开始逗她。

舒心瞅了眼自己手机,转移话题:“你怎么突然来了?”

“来给你送情书。”他也看过去,看的是情书上“To19岁的笑笑”。

舒心见他盯着她手机,心里头很慌。明明是锁屏状态,她仍不放心,手一伸,手机直接放口袋,“认真的。”

宋时琛认真:“好,认真的,是想你了。”

舒心语塞,许久,嘀咕:“还不如不说。”瞎说什么呢。

“那不行,不能不说。”他看到身后不远还有张椅子,推过来。

舒心打开系统后台,查看近期订房,今天全满,没房。原本试营业没有全部开放房间,架不住生意确实火爆,最后商量后,除了她住的套房和两间员工小间,全部开放。

“今晚你住哪儿?”她把电脑屏幕侧过去给他看。

宋时琛椅子跟她并排,椅背挨着紧靠,他随口说:“你这儿我又不是没住过。”

“你这儿”是哪儿,她也想起,瞪着他,“你还好意思说?”上回明明带着司机,还给司机订了房,骗她说没有。

两人对视几秒,宋时琛突然椅子往前一滑,胳膊往桌子一垫,脸靠上去,“赶飞机很累的,笑笑。”

舒心:“……”就是耍赖呗。

她看看那封如今贴着桌子的情书,又看看他。他侧脸对着她,微合着眼,细看脸上有倦意。

今天他们聚会,后来又赶飞机。

她心软了。

“你睡沙发。”床单被套都是她最近睡惯的,不适合他,也不合适。

原本蔫蔫的宋时琛满血复活:“当然。”

舒心找出她房间的备用房卡,从桌面滑过去,“你先去,我还要一会儿。”

宋时琛接过房卡直接放外套口袋,人却没动。

“被子柜子里有,你自己拿。沙发你看看,翻出来是沙发床。”她一直没看他,不过,能感觉到他始终看着她。

宋时琛说“好”,椅子重新靠过去,跟她完全一条线,“我不困,等你一起。”

那股恼人的气息再次包围,她抿抿唇,眼睛把最近的订单看了那么三四遍了,没什么好看的,“这次什么时候走?”

“明天下午。”

“……瞎折腾。”

宋时琛取出手机,看了时间,也在家庭群回了条消息,“想你了,不想委屈自己。”

舒心握着鼠标,定住,“正常点。”

他锁屏,手机放一边,“笑笑,我们快两周没见,你不想我?”

“不想。”她松开鼠标,再一次看系统订单。

宋时琛笑了笑:“我想你就好。”

今天他的确是临时决定,下午微信聊天,得知她晚上独自在前台顶班,忽然就不想留她一个人。把一个傍晚的会议改线上,今晚再加会儿班,差不多能挤出明天一个白天。

一时无话,只有舒心瞎点点的鼠标声。

宋时琛看了两眼,手机解锁,他点开相册,把过年期间的照片找出来给她看,“我吃过最好吃的巴斯克。”

舒心随意瞄一眼:“拍照技术还是那么感人。”

他拍照技术一般,照片瞧着诱人,那就是巴斯克本身做得好。

“不好吗?”宋时琛椅子侧过去,这回是扶手错了个位,他的大长腿直接抵住她那张椅子的滚轮。

舒心一僵,干脆把他手机接过来,放大照片看巴斯克。跟传统巴斯克不一样,应该是加了抹茶,“没出去旅游?”宋夕拾去了,和他们爸妈一起。

两人过年聊得不算多,民宿一直挺忙的,他好像也是。有时他发了消息,她没看到,后来看到,已经过了当下能回能聊的点。

“走亲戚忙,让我爸妈安心度假。”宋家亲朋好友多,过年不止走亲戚,更多是应酬。爸妈去旅游也难得,他不去,替他们应酬是一回事,舒心占了大半。他总想挤出点时间来看看她,但没成功。

宋时琛看着她翻看他的相册,都是他过年吃到的美食,看到她爱吃的,他拍下来,分享给她。不过,大部分时候她忙,没机会。

舒心看完,又回到巴斯克,“给我拍这么多,我是什么纯纯大冤种?又吃不到。”

“回北京给你买。”他解释今天是真的来不及。

她手机还回去:“哪家的?”

他随手锁屏,告诉她店名和位置,又说:“等你回来了给你买,照片上的都给你安排。”

“你过年除了吃就是吃?”

“不是。”

宋时琛给她解释怎么个“不是”,大多时候都是他在说,今天他好像话格外多,也不是多,就是……从前他话多是跟她抬杠,今天这么絮絮叨叨是分享他的生活。

真的很难得。

舒心看着那封情书,“To19岁的笑笑”几个字笔画线条流畅,赏心悦目,不知这里头写的是什么。

19岁,她学会了剪辑视频,也跟小姨父和家里的阿姨学了很多美食,她成为了美食博主,遇到第一个纯粉丝“称心如意”。那时粉丝不多,她的微博冷冷清清,她只能靠勤发视频来攒粉丝,蹭流量。

而他呢?

他在纽约的生活,舒心其实不清楚。

或许是有人陪着,时间一眨眼到十点,交班后,两人一道回房间。各自洗漱,各忙各的,她在楼上拆信。

他给她的第四封情书。

笑笑:

展信佳。

今天回国,在机场候机时,忽然很庆幸。

世界这么大,刚刚好,我遇见你。

舒心难以置信,与其说是情书,不如说是土味情话。这人……好不容易她看了他的第三封情书,觉得他所谓的情书好像并不是她以为的逗弄,今天的又开始了。

什么刚好遇见你,都不知道是哪里抄的。

她又看了一遍,还是觉得土。

卧房没镜子,她看不到,其实自己嘴角的弧度就没下去过。

第三遍看时,舒心只看了最后一句。她19岁,是他们认识的第12年。如果她没有住到小姨家,他们可能不会认识,也可能只会等到表妹和程寄洲办婚礼,婚礼上也许才会遇上,也可能还是不会。他是男方宾客,而她是辛桐表姐,遇到的概率不算高。

这么一看,宋时琛说得也对,人与人之间,能遇上能相识能相处多年,的确需要不少缘分。

今晚,舒心没睡着。快12点,她起来喝水。马克杯的水见底,她想了想,脱了鞋下楼。

不知宋时琛睡了没有,楼下静悄悄。楼梯拐角,她探出身,停住。

一楼一盏小夜灯开着,一点点光,夜色中有人抱着笔记本电脑,他深邃的轮廓藏在屏幕的蓝光中,有些看不太清。

舒心呼吸一滞,他竟还在忙。

她没穿拖鞋,几乎没有声响,但这几秒的停顿,宋时琛仍发现了她,目光精准找过来,他打字的手悬空,“吵到你了?”

舒心垂眸,数着楼梯下楼,“没有。”她顺手打开灯,黑漆漆的房间顿时敞亮。

宋时琛适应了光后:“睡不着?”

舒心又摇头,她走到水壶边,杯子放柜子上,人转回去,“这么忙?”

宋时琛坐在沙发,笔记本电脑平放在腿上。没有插鼠标,他此刻在打字。应该是刚才一直刻意控制着轻重,这会儿打字声忽略不计。

“不用管我,快了。”他有些答非所问。

舒心手攥拳,不知怎么说。最该卖惨的时候,他没有,“喝水吗?”

宋时琛抬头:“好。”看到她没穿鞋,他准备起身,又想起套房铺了地暖,不冷。

她转回去,发现水壶里没有热水。她从抽屉翻出两瓶矿泉水,倒进烧水壶,插上电,再去给他洗杯子。她房间一楼有时晓涵和凯哥会来说工作,备着会客的玻璃杯。晓涵和凯哥常用的放在最外边,她找出一只新的给他。

舒心再回到放烧水壶的柜子前,她看向他。他不说话,就挺安静的。她只是下来倒水,也没带手机,不知道过去几分钟,没事可做。

烧水壶忽地“咕噜”一声,宋时琛抬眸,抓到她看来的目光,他笑起来。

“你笑什么?”烧水壶里,水声“咕噜咕噜”,热气直往外蹿。

有点热,她挪开半步。在脸上抹了两把,脸也滚烫。

“头发挺可爱的。”他还在笑。

舒心猛地抬手,头顶右侧鼓了包,是她睡不着翻身,没捋头发就下来了。

脸更烫了。

偏偏他还在说:“是挺可爱呀。”

舒心:“……”

“吧嗒”一下,水开了。

她借机转回去,背对他倒水。先在他的玻璃杯倒满,再是她的马克杯。马克杯是他圣诞送的那只,她往里侧藏了藏。

“宋时琛。”

“嗯?”

舒心看不到他:“你信里说的决定到底是什么?”

水滚烫,冒着热气,一时半会儿喝不上。

宋时琛边看电脑边说:“嗯,我在纽约读硕士,慢慢开始涉足家里的酒店管理。每天忙着上课,隔着时差看公司的工作邮件和文件,挺忙的。”

又像是答非所问,又好像说了很多。

舒心想起在前台搜索他,百科里说的他进入宋氏酒店,竟然是真的。

但是,“就这样?”

她又去洗杯子,他的声音在身后,“嗯,就这样。”

轻描淡写两句话,说完吊了她一整个春节胃口的悬念。

“那有什么不能说的?”还要在信里特意说,她也不觉得这个号称重要的决定同她有什么联系。

她把他那杯水倒进新杯子里,来回倒着手动降温。

十分有节奏的水声,宋时琛再次抬头,只看到她一个背影。看她两只手的动作,猜到她在做什么。

“那时候真的很忙。”他看完最后一封邮件,“偶尔也会心态崩。”

舒心回头,不可思议,“你?不可一世的宋总也会破防?哭了吗?”

她记忆里的宋时琛好像就没受过挫折,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不然也不会这么闲着老逗她,跟她抬杠。

她就不是,那会儿刚做美食博主,很忙,又很焦虑。心态崩起来,靠她自己都没法缓解,有时候就会跟他在视频电话里吵起来。然后被他气哭,说他隔着时差还要跟她吵架。

“没哭,不过,也快哭了。”宋时琛关电脑。

舒心笑了:“哦,怎么的呢,能让我们宋总哭啊。”快哭了,还那么闲找她茬。

“没哭,是快。”他挑了件她易理解的工作说。

舒心听得认真,过去她跟宋时琛从不说工作,因为宋氏酒店的宋总离她特别远,现在好像不是,他们是一样的。

宋时琛走过来,站到她身边,“我来。”他接走两只玻璃杯,水还是烫的。

舒心让开一步,看他倒水,“你选了酒店,宋伯伯没有说你?”

“没有,我们聊过,我爸支持。”

她点头,回忆他的第三封情书。她的18岁,她选了专业,他规划未来,是同一年的事,被他这么一封信,今天那么一解释,好像诡异地同了步。

舒心蓦地抬头:“你都记得?”她意识到,他能跟她说他的23岁,还能举出例子,他不是不记得了?

宋时琛转头,目光遇上,他手上的动作也停顿。

夜里安静,她直直盯着他看。

【作者有话说】

笑笑:你开始涉足宋氏的酒店管理,跟我有什么关系?

小宋:怎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