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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雷[穿书] 电立鸽 18113 字 28天前

第71章 何为真相 痕迹

白天的曹家, 完全没有了夜晚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感,但却看起来更加荒凉。

丰柏与沐星恒再次踏上这所破败的院落之中, 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异常沉重。

与夜晚的模糊不清不同,白天的视野是格外清晰的,别说是那些残破的石柱和散落的瓦砾,就连隐藏在角落里的蛛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同样的,他们也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在夜晚无法轻易察觉的东西,也就是丰柏口中那些错过的细节——

是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

期初,他们在前院还并没有看出什么名堂,但越往里走,原本随处可见的荒草渐渐不再茂盛,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些烧过的黑枯木。等他们过了二堂, 更多的焦黑痕迹便从四周显现出来,就像是一条条狰狞的伤疤, 附着在了墙壁和地面, 宛如蔓延出来的诡异触手,看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这……”

沐星恒扭头看向的丰柏,想问问对方是如何发现这些痕迹的,但丰柏却并没有给沐星恒提问的机会,他脚下不停, 好像不曾收到这些痕迹的困扰, 而是像带着某种答案似的往曹家更深处走去。

二人循着烧灼痕迹,一路来到了一座隐蔽建筑前, 终于停下了脚步。

这座小楼与其他地方相比,保存得相对完好,但仔细一看就能明白, 这里曾经应该是曹家的灵室,因为有阵法和灵石的保护,所以比其他建筑更加坚固,只是外墙上却是布满了烧焦的痕迹,周围的花草树木也无疑幸免,像是一张被火舌舔舐过的脸,让人触目惊心。

世家的灵室不会任由外人进入,但曹家荒废了这么多年,原本用来防御的阵法早已失效,如今只有两道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外把守,二人轻轻一推便呼扇开来,令人牙酸的“吱吖”声霎时间打破了院子里的死寂。

虽然开门前早就心有预感,但真正看清灵室内的景象时,沐星恒和丰柏都倒吸一口凉气,霎时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目之所及,尽是一片焦黑!!!

所有的东西,已经完全分别不出原本的模样,墙壁、地面、书架……一切的一切,皆化为灰烬,只剩下残破轮廓,而灵室的当中,赫然是一个漆黑的圆坑,原本应该镶满了灵石法器的阵法也看不出往日的辉煌。

“怎,怎么会这样……”

此时的沐星恒更像是自己和自己说话,先前他几乎可以肯定曹家已经没有要探查的地方,可眼下这片这幅景象,愣是让他不知该从何问起。

沐星恒沿着灵室的墙壁,走到了一处烧灼痕迹格外明显的地方,俯身蹲下。

按常理讲,这里曾经应该是修士护法所站的位置,但奇怪的是附近并没有任何遗骸,唯有残留下的一点布帛残片和灵石的碎渣可以证明,出事时的的确确有一个人曾站在这里。

“这看着应该是火元丹造成的,丰柏哥,这不是你伯父做的!他是金属性元丹,金石相击,断无此等威力……”

沐星恒这么说着,心里竟然隐约有一丝慰藉,他虽然不喜欢丰乌此人,但对方到底是丰家的家主,又是丰柏和丰芦的亲人,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冷血魔头。

只是当他抬头看向丰柏时,对方正站在灵室东南边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脚下的地砖,沐星恒随着丰柏的目光看去,接着屋顶破损处投下的残光,他逐渐看清了丰柏脚下的痕迹——

一个人形的黑影。

从头,到脚,清清楚楚地刻在了地面上,被烈火烧成了一捧灰烬。

沐星恒眼中的不解越来越深,他刚想往丰柏那边走去,忽然听到丰柏开口道:

“我三叔……他是火属性元丹。”

丰柏的的声音沉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沐星恒脚下一顿,怔怔地站在了原地。

“我小时候曾见过他用刀……”

再开口时丰柏的声音又变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飘飘忽忽地从远处传来,

“他一刀挥出去,院子里的一棵小树就烧了起来,为此我伯父还骂过我们……”

说着丰柏缓缓蹲下身,像是要把自己埋起来一般,

“后来我三叔为了逗我,就给我说他年轻时事……说他年轻时一刀就能把敌人烧成灰烬,那人就像拍画片似的,只剩下一个轮廓留在地上……”

丰柏说这话时已经感受不到他的任何情绪,而沐星恒的脑子里也瞬间乱成一团,地上的人形灰烬,周围的烧焦痕迹,和丰昆永远笑脸盈盈的模样,全部混在了一起,如同这间灵室内焦灼的空气,让沐星恒瞬间喘不上气来。

沐星恒走过了地上一个又一个黑影,来到了丰柏身后,他慢慢伸出手,想要放在丰柏的肩膀上,却又怕碰碎对方一般僵在了半空中,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如果丰柏的话是真的,丰昆是一个火属性的修士,那如今曹家这些焦黑的痕迹,可能和丰昆脱不了关系!当年曹家人一夜消失的疑团,也远比他们一开始设想的更加复杂!

想到这,沐星恒突然一个激灵,他倒退两步,转身朝着灵室外跑去,

“等等!曹渡!还有曹渡的尸体呢!”

如果说眼下的曹家已经找不到任何“人证”,那至少还留下曹渡一个人的骸骨,他们说不定还能从那找到些线索!

沐星恒和丰柏匆匆赶到后院,再一次从找到了那个种植螺槐根的土包,没挖两下就碰到了曹渡的棺椁,两人不再多言,直接将那口薄棺拖到地面上,掀开了棺板。

上次他们只顾震惊于曹渡头骨上蚀元掌的印记,又恰逢黑夜笼罩,更是没心思留意其他地方。

但现在不同了。

白天的光芒倾泻而下,亮堂堂地铺洒下来,棺椁里那副惨白骨架子,就这么清晰地暴露在二人的视野中。

棺中之人的两条腿骨,就像被烧了一半的柴火棍,黑漆漆的,只剩下了上半截。

断口处,明显是被火焰炙烤过痕迹,那些几近碳化的骨头碎渣,深深地扎进了沐星恒和丰柏的眼睛里。

“!!!”

恍惚间,沐星恒只觉得有些耳朵里出现了一道无法挥散的鸣音,他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变得无比干涩,如同这个院子里的枯枝残叶,空洞无力。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久到天上乌云都遮住了太阳,沐星恒半跪在棺材边上,终于再度开口:

“……这不是致命伤。”

沐星恒定了定神,继续用手去探骨骼断裂处,

“但是受到此伤,再厉害的修士也难以行动,直到……”

沐星恒没有再说下去,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另一头的丰柏。

此时的丰柏如同一座冰冷的石雕,就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他的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却不见半点泪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副残缺的骨架,像是要用目光在那白骨之上凿出一个窟窿。

其实多的话不用再说,答案早已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曹家人一夜消失,曹渡尸骨上的两处伤痕,以及……

丰乌听到丰昆可以继续修炼时失去理智的回应。

所有的一切,在这一刻,都似乎找到了解释。

丰昆来曹家寻求诊治,曹家灭门,曹渡惨死,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同一天,根本就是同一个仲秋夜。

可能是丰昆在晋升上清期时的关键时刻,出了岔子,导致灵力失控走火入魔。

沐引清炼就的紫光破厄丹虽然能保住丰昆的性命和元丹,但却无法消除走火入魔带来的后患。

迫不得已之下,丰乌只好带着丰昆来到曹家,想让曹家用螺槐根压制住丰昆的元丹。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这期间肯定是又发生了什么变数,导致曹渡没能及时控制住已经失控的丰昆,这才……

这才……

天空彻底阴了下来,细密的雨点落在地上,试图要冲淡那些焦黑的印子,最终却什么也冲不掉,只带走了一些发黄的树叶和尘土。

沐星恒深吸了一口气,起身合上了曹渡的棺材,他们这次出来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六出城如今并不安全,曹家又地处偏僻,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

他来到丰柏身边,想了又想,还是伸出手来放在丰柏的肩膀上,这会儿雨已经下大了,丰柏居然没有用灵力护体,衣服完全湿透了。

“丰柏哥……”

沐星恒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一瞬间他有无数的话想要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二人就这么在雨里沉静了好久,直到丰柏终于站起身来。

他背对着沐星恒,挺直的身形伫立在雨中,看着和平时并无二样,下一刻便抬脚离开了这里,在无数雨落的声响中,丰柏的声音如同被砂砾摩擦过似的,遥遥从远处传到了沐星恒的耳中,

“……回去吧。”

第72章 离去 “你们几个可以走了。”……

等到沐星恒和丰柏回到丰家时, 宅子里又聚集了不少新的人。

正堂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人们脸上凝重的阴霾, 六出城各大世家的家主、长老齐聚一堂,就连前段时间才见面的沐青余兄妹和沐星恒的三叔沐引江也来到了这里,他们每个人的脸色都像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同时,紫云宗派来的第一批弟子也已抵达,作为四大峰长老的亲传弟子,又是丰家不二的未来继承人,丰宸宣自然站在在人群的最前面,他的身姿依旧挺拔,平日里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也显得格外严肃。

“什么?沐引升已是明阳期七阶了?!!”

期间也不知是谁, 颤抖的声音如同在湖面上投下了一颗巨石,打破了正堂内的平静, 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明阳期?七阶?!”

闻言一位头花已经花白的长老失声惊呼, 额头跟着就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怎么可能?他……他不是才突破明阳期没多久吗?”

一些沐星恒叫不出名字的修士纷纷出声,但无一例外,各个都是声音尖利,仿佛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哼,邪修!邪魔外道!”一个年迈的长老咬牙切齿地咒骂着, 浑浊的眼中满是愤怒和不甘, “用那些肮脏的手段提升修为,简直是……不知廉耻!”

一时间, 六出城内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再也没了往日镇定自若的神态,只顾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在空气中蔓延, 但也很快,他们好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目光如同毒蛇一般,齐刷刷地盯上了在场的沐家的人。

“呵,你们沐家真是好能耐啊,竟然培养出这么个人物!”

“要不说是下洲来的野种呢!这种人你们沐家竟然也能认下!”

“就是!要不是这个沐引升,我们六出城何至于此!”

“对!沐家得给六出城、给宗门一个交代!”

指责声、怒骂声此起彼伏,瞬间如同潮水般涌了过来,但说起来也是讽刺,眼前这群人沐星恒虽然无法认全,但在原身的记忆里却是似曾相识,想必从前的他们也是对沐家百般奉承,对沐引清的丹药趋之若鹜。

但这样的迁怒声并没有持续太久,丰宸宣第一个站了出来,他虽然是丰家的小辈,但此次是代表宗门来到丰家的,说起话来自然有一定的分量,

“诸位,诸位!沐家虽然出了沐引升这个邪修,但此事和沐世叔等人毫无关系!更不用说青余和青珠已是紫云宗弟子,又跟随我在下洲历练,更不可能和沐引升有所勾结!冤有头债有主,诸位切莫迁怒无辜!”

丰宸宣说这番话时,沐引江正坐在人群之中,他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相貌也很是富态,可如今却是脸色蜡黄,消瘦不少,眼泪一串串地划过两腮,沐青珠则是站在他的身侧,替她父亲拍着后背。

沐星恒的这位三叔虽然资质平庸,论修为也在六出城内排不上号,但人际关系倒是处的不错,众人一看他这幅样子,也没了继续指责的劲儿,跟着都大叹一口气,摇头摆手地坐了回去。

而同一时间,站在丰宸宣身边的沐青余则是另一个神态,他垂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好像对周围发生的事情都不慎在意,只是当沐星恒和丰柏踏入正堂的那一刹那,突然抬起了头,死死地盯上了沐星恒。

这个眼神,沐星恒自然是能读懂的,先前在沐家老宅时,沐青余分明一副胜券在握的气势,以为只要能从沐星恒这拿到昇龙珠,只要让丰宸宣成功炼化这颗属于他的金属性灵宝,丰宸宣就能够率领一众紫云宗弟子击溃沐引升,从而立下大功,在尧境一举成名。

但没想到变化来的如此突然,因为丰乌的介入,如今整个六出城,乃至整个紫云宗都已经知道那个为祸一方、迫害六出城修士的邪修就是沐引升,这样一来,丰宸宣便彻底失去了独揽功劳的机会。

“星恒堂哥,你也来了……我听说你昨天和沐引升交手,他可已经是明阳期七阶了,怎么样?你没受伤吧?”

要不说沐星恒总觉得遇上沐青余没什么好事,果然,原本在场众人已经开始讨论别的事了,沐青余的这番话又如同炸雷一般,霎时间,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上了沐星恒。

“这就是沐先生的儿子?我怎么听说他和那个邪修沐引升很亲啊。”

“和明阳期的邪修相遇却毫发无伤……这恐怕有些蹊跷吧!”

此刻沐星恒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心情,连日来变故早已让他精疲力竭,他难得没有摆出平日人畜无害的样子,只是淡淡地扫了沐青余一眼,嗤笑道:

“呵,多亏丰家主及时相救,死不了……”

说罢他又环视了周围一圈,语气不带任何起伏,

“我已与一年前被赶出沐家剔除族谱,此后即离开了六出城并与沐家再无瓜葛,诸位如果想了解沐引升的情况,还是去问真正的沐家人吧。”

沐星恒说完这些,直接将目光投向了沐引江一家,果然听着几个世家长老又开始小声嘀咕起来,而对过的沐青余也是脸色铁青,嘴巴张了张,最后只得撇过头去不再说话。

恰在此时,正堂外传忽然来一阵脚步声,站在外圈的几人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只见丰庚急匆匆地走了进来,朝沐星恒和丰柏招呼道:

“柏儿,你们来一下,你伯父有话给你们说!”

沐星恒和丰柏闻言对视了一眼,都拿不准丰乌准备干什么,尤其是他们刚去了一趟曹家,还发现了一些足以颠覆认知的东西,心境已经和之前大不一样。

但丰庚没有让他俩迟疑太久,不由分说地就将二人带进了正堂的耳房内,在那里,除了丰乌站在中央,旁边还站着已经养伤痊愈的丰芦,以及万林和沈孤晴他们。

再见丰乌时,对方早已恢复了从前的气度,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背对着众人,听到来人后只是微微侧了下脸,跟着沉声道,

“丰家和紫云宗会主持大局,你们几个可以走了。”

丰乌说这话时,目光还点了一下身旁的丰芦,语气不容置疑,

“芦儿是玄月宗的弟子,继续待在这里也不合适,二弟,你送他们离开吧。”

丰庚原本已经走到丰乌跟前了,听罢根本不多问一句,直接调转方向,就要引着沐星恒几人往外走。

沐星恒和丰柏没料到丰乌会如此直接,尤其是丰柏,他怔怔地看着丰乌,眼神复杂,他有太多的疑问,尤其是关于曹家灭门的真相,关于曹渡的死……

他张了张嘴,刚想开口,丰乌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打断了他:“你还待着干什么?!!”

丰柏的手指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末了还是压低声音道:

“三叔的事……我还想……”

“我都说了!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

丰乌根本没等丰柏说完,倏地转过身来,目光像两把刀子,狠狠钉在丰柏的脸上,

“要不是看在你爹的面子上,老夫早就不认你了!!!”

说罢丰乌不等丰柏再度张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接着道:

“老三刚刚已经动身去紫云宗了,城里现在不安全,他在这也安不下心来,他让你不用挂着他,以后好好修行吧。”

丰柏被丰乌这一连串的话语说得有些回不过神来,而丰庚也在一旁扯着自家儿子的衣袖,就差把丰柏直接拖出去了,

“行了柏儿你少说两句吧,你就别管你三叔了!你没看你伯父正在气头上……”

丰庚絮絮叨叨地说个没完,直到丰乌都离开了耳房,便又叮嘱丰芦几句,这才走了出去。

“什么嘛!我还以为可以看他们开大会呢!怎么是要赶我们走啊!”

万林吃光了放在桌子上的点心,抹了抹嘴又要去拿沈孤晴那份,但看其他人都不说话,又挠挠头坐了回去,

“……诶,算了,不让看就不让看吧,咱们找个馆子大吃一顿,好好庆祝丰大哥晋升成功呗!”

万林看丰柏的脸上比平时更加严肃,还以为是他的丰大哥在和家里人闹脾气,吵了两句便也安静下来,还是丰芦最先察觉到了丰柏情绪上的变化,主动牵着万林和沈孤晴往外走,留下了沐星恒和丰柏二人。

屋外,已经能听到正堂里传来的吵吵嚷嚷的讨论声,雨也停了,漫天霞光洒琉璃瓦上,透出些许浮金般的色彩。

沐星恒和丰柏并肩站在窗边,院子里,万林与沈孤晴又在拌嘴,丰芦时不时地朝这边张望,金灿灿的光芒镀在他们脸上,看得人莫名有些困倦。

良久,沐星恒听到丰柏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在长久的紧绷中突然得到了一丝丝的放松,他微微侧头,正好对上了丰柏的视线,二人没有任何交流,就好像已经商量好了一般,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耳房。

第73章 交易 以物换物,以书换屋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丰家高大的楼阁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沐星恒他们五人笼罩其中,

“焦萤镇?好啊好啊!管他什么镇呢咱们就去那下馆子!”万林倒着连跑几步,兴奋地搓着手,也不顾是不是还没出丰家,就大声嚷嚷起来,

“丰大哥,这次你可得好好请客,算是庆祝你自己晋升成功!”

丰柏脸上不见喜色,倒也不似先前那般愁眉不展,只是随着万林的脚步微微颔首,算是同意了。丰芦走在他的身侧,目光忍不住在丰柏的脸上多停留了片刻, 末了还是冲到万林旁边,拿手指比在唇边,

“嘘嘘!你小点声吧!没看人家正商讨大事吗!”

“切!啥大事还不让我们听……但不听正好!我还不乐意在这多待呢!”

万林嘴上虽然这么说, 但还是顺着丰芦的话压低了几分声音,一行人正要离开,谁料还没走出回廊,转角处却突然闪出一个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沐星恒。”

沐青余像是已经在此处等候多时了, 他一半身子隐藏在阴影里, 唯独腰间悬挂的那枚玉佩,在夕阳的映照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现在你满意了?”不等沐星恒开口, 沐青余紧接着又上前一步,他的脸色看着有些苍白,眼神依旧和蛇似的缠绕上来,

“把整个六出城搅了个天翻地覆,把所有世家都拖下水,这就是你想要的?星恒堂哥?”

沐星恒停下脚步,看向沐青余。

他当然知道沐青余为什么拦下他,也清楚沐青余为何这个态度,只是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没了和对方打哑谜的心情,沐星恒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地问道:

“你还要不要昇龙珠了?”

沐星恒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异常的平静,倒是对面的沐青余瞬间怔了一下,表情登时变得复杂起来。

“那……那是自然!”

说话间,沐青余又无意识地用手指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引得沐星恒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再度开口,又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加入了他们,

“青余,你怎么在这儿,我找你半天……星恒,你还没走!”

丰宸宣此刻本应在正堂议事,也不知道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这下倒好,直接把沐星恒几人的去路堵了个严实,对方一看到沐星恒脸上立刻露出了舒展的笑容,语气也激动起来,

“星恒!多谢你!青余已经告诉我了,你真的愿意把昇龙珠让给我们,那本是池长老赠予你们的灵宝,但如果能为我所用,假以时日……”

丰宸宣越说神色越是欣喜,全然没有注意到沐青余的异样,对方的指甲扣着手中的玉佩,已然折出一道白痕。

“但……星恒,你也知道,那卷封夷需要用一万贡献点换取,并不是个小数目,我们才从下洲回来,贡献已经用得差不多了,青余他也很为难……”

丰宸宣说着话锋一转,又摇起头来,他愁眉不展地看了沐青余一眼,跟着叹了口气道,好像在暗示沐星恒不该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知可否宽限一二,也算是看在青余的面子上……”

沐星恒根本不打算听对方说完,他没忍住冷笑了一声,看向丰宸宣,

“呵……丰公子还真是体贴,只是与其在这里为难,不如多想想办法赚些贡献……毕竟那昇龙珠是给你一人用的,倒是青余,怎好叫他白白替你攒贡献,到头来岂不什么也捞不着吗?”

沐星恒这话说得直接了当,愣是让丰宸宣瞬间变了脸色,头一次,看向沐星恒的眼神中攀上了几分冰冷,

“……青余是我的师弟,无非出于同宗的情分帮我一把,而我自然……我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他的!”

丰宸宣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旁的沐青余却有些不同,他的眼神看着似是柔和了一些,就连紧捏在手里的玉佩也松开了。

但沐星恒没空理会这些,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回道:

“……那当然,你们宗门师兄弟手足情深,定不是我这个外人能随便揣度的,只是我还是那句话,如果想要昇龙珠,唯有拿封夷下卷来换,尤其是……”

沐星恒说着顿了一下,脚下一抬,直接越过了丰宸宣和沐青余二人,

“尤其是如今沐引升的真面目已露,这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一场恶战,还望二位能抓紧时间,尽早攒够贡献,也算是对我们彼此都有益处,你们说对吧,丰公子,青余堂弟?”

沐星恒背对着两人,只是稍稍侧了侧头,夕阳的余晖罩在沐星恒的脸上,刺得丰宸宣二人睁不开眼,末了沉默了好久,终于又听到沐青余闷闷地应了一声,

“……好,等我们换到封夷便联系星恒堂哥。”

……

几日后,众人终于回到了七弦城,五人一路舟车劳顿,也没心思在吵吵嚷嚷的闹市里停留,直接回到了阔别数日的宅子里,不聊刚落下门栓,外面就传来铜环扣门的声响,

“谁啊!刚回家就敲,还让不让人歇歇了!”

万林撅着嘴,又手忙脚乱地把门栓抬了下来,还不等再抱怨一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呦,这是谁惹到我们万林小弟弟了?”

门外之人并不陌生,就是前些日子在坊市卖给他们宅子的听云轩老板——虞姑娘。

“来,别愣着了,姐姐给你带点心来了。”

虞姑娘脸上笑盈盈的,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些零嘴和小玩具,一股脑地塞进了还半张着嘴的万林怀里,完事也不客气,就像进了自家门似的往里走,

“丰小姐!你们最近是去哪了!我可都来好几次了。”

虞姑娘一见刚从屋门出来的丰芦,立即“扑”了上去,

“最近哪哪都不太平,我还以为你们奉了宗门旨意,出去追查邪修了呢。”

众人一听虞姑娘这话,不免互相交换了个眼色,心想可不是去追查邪修吗,不过出门几天时间,直接让六出城最大的邪修现了身。

丰芦一拢散在额前的几缕头发,叹了口气,

“本来是回六出城看我三叔呢,谁知出了点事,耽误了几天。”

“哦?什么事情?”

虞姑娘把头微微一歪,朝着丰芦眨巴着眼睛,

“嗐,无非就是六出城发现了邪修……但好在紫云宗已经安排了人手,只是我一个玄月宗的待在家里不方便,就赶紧回来了。”

丰芦这番话并无不妥,沐引升此次暴露,势必是牵扯整个上洲宗门的大事,想来过不了几天玄月宗也会知悉,索性就直接告诉了虞姑娘。

虞姑娘闻言,眼神似是忽然一亮,原本有些懒散的神态也有了劲头,但语气还是不紧不慢道:

“是了,我之前听丰小姐提起过,你可是六出城第一大世家的千金,想来紫云宗的人定会和你们家主商议此事,嗯……的确是不太方便呢。”

虞姑娘说这话时,脸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倒是一旁的沐星恒,眼神一直盯着虞姑娘,直到对方突然一个转身,冲沐星恒说道:

“沐公子,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沐星恒被虞姑娘突然这么一喊,瞬间有些愣怔,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上前两步问道:

“哦?是什么东西?”

虞姑娘嘴角一牵,纤长的手指在储物镯轻轻一抚,一册书卷凭空出现在了手上,

“《三十六雷令》下卷,你可还记得?”

自从第一次在坊市见面,之后他们还去了几次听云轩,拜托虞姑娘帮忙搜罗一些珍稀灵草,沐星恒见虞姑娘这么快就登门拜访,只以为是找齐了灵草,全然没想到竟然把《三十六雷令》的下卷找了出来!

“这么快吗?!虞姐姐你也太厉害了!!!”

沐星恒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虞姑娘手里的书册,根本忘了要说什么,倒是万林率先惊呼出声,其他人也都是一脸的惊讶。他们原本以为,这《三十六雷令》乃稀有属性功法,定是异常难得,少说也要几个月的时间来寻找,没想到虞姑娘竟有如此手段,还不到半个月就找到了!

虞姑娘没让沐星恒眼馋太久,直接用灵力将书飞到沐星恒手里,沐星恒接过书,快速地翻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彻底从心底翻涌了起来。

虽然《三十六雷令》只是一套用于进攻的功法,但如果他能从中找到更为精妙的雷符,对他的修行而言也是得益颇多。

这次在六出城和沐引升正面交手,毫不意外地惨败而归,虽然修为这种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就的,但如今《三十六雷令》的下卷到手,也算是给了他些许激励。

沐星恒的欣喜溢于言表,将书册握在手里,朝虞姑娘一拱手,道:

“正是在下所需要的!烦请虞姑娘开个价。”

虞姑娘闻言并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笑眯眯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朝着众人轻轻地晃了晃。

其他人摸不准虞姑娘打的什么算盘,唯有万林先挠了挠后脑勺,试探道:

“一万灵石?”

虞姑娘摇了摇头。

万林对钱没什么概念,只是顺着虞姑娘伸出的这根手指继续猜道:

“那……那一百万灵石?”

虞姑娘依旧摇了摇头,这下众人登时面面相觑起来,若说他们有钱,但也才买了这栋宅子,如今不过就还剩几十万灵石,除非沐星恒往后的日子里没日没夜的炼丹卖钱,否则根本没可能付得起这个价格。

虞姑娘见众人都不再接话,脸上笑意更大,随即朱唇轻启,说道:

“是一千万灵石。”

“什么?!!!”

话音未落,万林直接跳了起来,一千万灵石!这完全不是只靠沐星恒炼丹能攒够的!别说是他们五个人,就算是上洲的世家,恐怕也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灵石。

听到这,沐星恒也愣在当场,他虽然直到《三十六雷令》下卷求之不易,也料到其价值不菲,但也没想到会贵到如此离谱的地步。

“虞姑娘,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再开口时沐星恒的声音明显有些低沉,丰芦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当然不是。”

虞姑娘脸上笑容未减,饶有兴致地在院子里踱起步来,末了,直接坐在了石头圆凳上,一挑眉道:

“不过嘛,我也可以不要钱。”

“不要钱?”

众人再次愣住了。

“没错。”虞姑娘点了点头,把下巴往手上一撑,懒洋洋道:

“我决定关了听云轩,用这卷《三十六雷令》……换在你们这的一间屋子住。”

第74章 栖息之所 平静之下

“啥?一间屋子住?!!”

万林的反应引得院子里几只刚落脚的雀鸟扑棱棱飞起, 他双眼大睁,声音都有些破音,

“虞姐姐,你……你没搞错吧?刚刚还说《三十六雷令》价值一千万灵石,怎么转头就成烂叶菜不要钱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明白虞姑娘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这听云轩开得好好的,日进斗金,怎么突然就要关门大吉,还跑到他们这儿来“寄人篱下”?

沐星恒也不再做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在虞姑娘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来回逡巡, 试图从那双顾盼生辉的眸子里找出些许端倪,然而, 虞姑娘的表情始终如一, 仿佛上面是嵌了一张面具,让人看不明白。

午后的阳光在院子里洒下斑驳的光影,冷风拂过,卷起地上一层尘土,更衬托出院内突如其来的寂静。

“真是的, 人家还没说完呢。”

虞姑娘完全不为这种气氛所扰, 她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 接着道:

“我嘛,自然有我的道理……”

“你们也知道,我这听云轩开了多年, 迎来送往的,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了,说实话,早就腻味了……再加这上洲如今不必从前,世道越来越坏,妖魔横行,邪修肆虐,像我这么一个弱质女子,孤零零的一人,那日子还不是一天不如一天?”

虞姑娘说到这里,语气中已然透出一股疲惫,她轻轻叹了口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

“再说了,我如今的修为也到了玉宫期中期,虽说谈不上顶尖,但也足够自保了。况且这些年经营铺子,也攒下一些灵石,倒不必再为了那些身外之物劳心费神。”

虞姑娘这话说的倒是不假,沐星恒虽然不通女子装束,但单看虞姑娘身上的首饰,还有先前送给沈孤晴那支玉蝴蝶发饰,就知道价格不菲,非是寻常人家能负担的起的。

与此同时,虞姑娘话锋一转,脸上又重新挂上一副舒畅的笑意,抬手去摩挲身旁一株矮树的木纹,

“所以啊,我就想着,干脆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享受享受生活,种种花,养养草,岂不美哉?你们这座宅子,灵气充裕,远离尘嚣,说实话,要不是当初你们卖下,我还真动过收为己用的念头。”

虞姑娘说完,直接自顾自地欣赏起了院内的景色,留下沐星恒几人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要如何作答。

刚刚虞姑娘所说的那番话看似有些道理,但仔细想来,却根本立不住脚——

且不说虞姑娘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只是单单听她所言,好像只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想依靠沐星恒他们,寻找一个庇护所,寻求安稳。

但若真论起修为和手段,虞姑娘却比沐星恒几人不知高出多少,仅凭她可以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内,从毫无头绪到寻得《三十六雷令》下卷,就足以见得此人在上洲的门道之广,人脉之深,绝非普通店铺的老板,只是这样一位神通广大的人物,又怎会甘愿屈居于此呢?

沐星恒心中虽然疑窦丛生,但这些想法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不足为凭。虞姑娘和丰芦相识多年,又在七弦城做了这么久的生意,是没理由欺骗他们几个初来乍到的人。更不要说……

沐星恒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自己体温的《三十六雷令》,感受到那古朴书卷上传来的淡淡灵气波动,心中难免又是一阵悸动。

这次六出城之行,直接和沐引升正面交手,让他明白若想凭自己的能力对抗沐引升,避免让丰柏走上书中的结局,根本是痴人说梦。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此放弃,眼下他晋升玉宫期在即,如果再加上这册《三十六雷令》下卷,至少能让他实力大增,不至于对上沐引升时毫无还手之力……

因此,他实在是无法说出拒绝二字,无法眼睁睁地看着虞姑娘将这本功法就这么带走。

想到这,沐星恒又看向院子中央的虞姑娘,丰芦此时又和对方攀谈起来,只见丰芦正微微颔首,眼神中渐渐涌出了几分不忍之色,时不时跟着叹气,倒像是把虞姑娘的话放在了心上,真的替对方担忧起来。

“虞姑娘,你当真决定关了听云轩?是不是最近遇上了什么事情?可是有奇怪的人纠缠于你?”

丰芦边问边皱起眉头,又自言自语道:

“我才回来,还未曾来得及回宗门,但我看城里好像没之前热闹了,当真是不如从前了……”

说着丰芦抬头看向沐星恒和丰柏,眼神里似有询问之意,还不等再度开口,沐星恒抢先一步道:

“既然如此虞姑娘原因住在咱们这,大家不如都表个态吧,这总不好一个人拿主意。”

沐星恒话音刚落,丰芦和万林就已经开始点头,只是丰芦是出于侠义心肠,而万林则是喜欢人多热闹,

“反正咱们房子有的是,人越多越有意思嘛!”

万林说完又看向沈孤晴,只是对方和丰柏还和往常一样,既不反对,也不说话,权当二人是默认了。

“我既委托虞姑娘替我寻找《三十六雷令》,那肯定是需要此书,谁知眼下囊中羞涩,无力承担其价格……不过好在虞姑娘愿意用此书换取寒舍的一间屋子,在下自然是求之不得。”

沐星恒见丰柏和沈孤晴不出声,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他说这话时眼神中不带丝毫的情绪,语气也没有任何起伏。

瞬间,一种诡异的静谧又回荡在他和虞姑娘之间,但好在这种气氛没有持续太久,虞姑娘向前一步,浅笑着朝着众人行了一个礼,柔声道:

“那自今往后,小女子便与诸位同处一宅,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

虞姑娘的入住,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表面上,大家相安无事,甚至多了几分热闹,可在这份热闹之下,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

上洲的风,一日比一日紧,关于沐引升的传言,如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有人说他从六出城逃出后,便如人间蒸发,可紫云宗辖境内,却接二连三地有修士死亡,各个死状可怖,与邪修的手段如出一辙。

一时间,上洲的世家宗门人人自危,他们意识到,邪修并非只是用来吓唬幼童的怪谈,而是真真切切地潜伏在他们身边,伺机而动。

而七弦城这边,沐星恒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日没夜地研究着那册《三十六雷令》下卷,他知道,无论日后会不会对上沐引升,他都要尽其所能提升实力。

而丰柏更是如此,可能这次六出城之行对他的打击实在太大,丰柏自从回来之后,就越发的沉默,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修炼上,每日都是天不亮就起床,直到深夜才肯回屋。

但相比之下,新入住的虞姑娘则是另一幅光景,她每日除了侍弄花草,就是品茗赏景,再不济也是呆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云卷云舒,好不惬意。

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家里的两个小孩便和虞姑娘亲近不少,尤其是沈孤晴,她一来不用修行,二来也不像丰芦那般日日都要往返宗门,所以没事就被虞姑娘拉着上街。

“万林弟弟,你看,我刚给小晴买的玉项圈,好看吗?”

虞姑娘对着阳光,将个竹节样的玉质项圈举了起来,朝着万林晃了晃,此时万林刚刚做完了上午的修炼,正在石桌上打瞌睡,被项圈折射的光一照,迅速清醒了几分,打着哈欠道:

“……虞姐姐,你这都给小晴买了几个玉项圈,她多长脖子啊能带这么些个?”

虞姑娘扬唇一笑,有些得意把项圈收到匣子里,又从储物琢取出一包东西,放到万林面前,

“怎么,你看姐姐我只给小晴买,不给你买,耍脾气了?”

万林看着眼前那包东西,眼睛登时一亮,又听虞姑娘说道:

“前几天给你定了身衣裳,今天刚做好,快试试合不合适。”

万林到底还是小孩子,一遍试着新衣一遍不忘替虞姑娘“操心”,

“虞姐姐,我知道你以前是老板,但有钱也不能这么花,你才在来住多少天,我都收了你两身衣裳了,怪不好意思的……”

虞姑娘替万林整了整领口,随口道:

“钱赚了不就是为了花吗,再说,咱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我给你买几身衣裳怎么了?难道你只认你大姐头是姐姐,还把我当外人吗?”

万林一听这话脸蛋登时有些发红,又是一通虞姐姐长、虞姐姐短的,听得一旁的沈孤晴都开始撇嘴,这才止住。

院子的另一头,沐星恒和丰柏正在研究新一炉刚炼出的雷丹,听到虞姑娘三人有说有笑的聚在一起,丰柏渐渐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眼神透过假山的缝隙,看向虞姑娘他们。

“你觉得虞姑娘有什么目的?”

丰柏这人说话一向直扑重点,他朝着院子的另一头看了一会,又埋头去看眼前的雷丹,倒是沐星恒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说得一怔,半响才问道:

“怎么?丰柏哥何出此言?”

丰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沉默了片刻,又开口道:

“我这两日卯时出屋,听到虞姑娘那边有些动静,像是才从外面回来……”

“卯时?”

沐星恒眉头一挑,转而又思索道:

“这个时辰回来?那岂不是晚上出了门,整夜未归?”

沐星恒心中一凛,他自然相信丰柏的耳力和观察力,而且丰柏性格谨慎,若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断然不会无的放矢,无端说起他人。

虞姑娘的身上本来就谜团重重,如今又多了个行事诡异,更是让沐星恒摸不着头脑,越发的参不透虞姑娘到底要干什么。

末了,沐星恒微微一摇头,好像是要把疑虑甩开似的,

“虞姑娘和你阿姐相识已久,听云轩也在七弦城开了多年,不会有假。况且如果她真是因为某种目的而接近我们,早就可以动手了,毕竟我们五人谁也不是虞姑娘的对手……或许,是有些不能告诉我们的隐情。”

沐星恒说完这句话,二人又陷入沉默之中,直到万林休息够了,跑到附近喊丰柏一块去修炼,这才打破了这份宁静。

丰柏朝万林点点头,示意对方先去,这才准备离开,但刚刚走出去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

丰柏背对着沐星恒,声音像是掺进了刺骨的寒风,凌冽地吹了过来,

"……星恒,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我三叔那样走火入魔滥杀无辜,你会杀了我吗?"

第75章 错觉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一句话, 如同千万根针扎进了沐星恒的耳膜里,他看着丰柏和往日别无二致的背影, 两人之间距离好像瞬间远了许多。

“丰……丰柏哥?”

沐星恒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上前进了一步,又停了下来。

自打从六出城回来,他没少去想丰昆的事,但因为丰乌的闭口不言,他们终归是没有证据证明导致曹家灭门的真凶就是丰昆,也无法知道那年仲秋之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这些猜测对于丰柏来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这件事就像一个沼泽,将丰柏逐渐吞噬,拉扯着丰柏越陷越深。

可能是沐星恒停顿的时间太长,丰柏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抬脚就要离开,不料却被沐星恒一把拉住,

“我绝不会让那种事情发生!”

沐星恒的声音如同紧握住丰柏的那只手, 坚定地完全不容他人反驳,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烙印进对方的身体里,

“只要有我在你身边,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不让你走火入魔, 我会陪着你, 陪你渡过每一次晋升,陪你渡过所有的难关。”

沐星恒平日里总是一副笑眼盈盈的样子, 即便是亲近如丰柏,有时也看不透他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此时此刻, 沐星恒的目光全然倾注在丰柏的身上,眼神灼灼地看向丰柏,而丰柏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他微微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自从曹家出来,我一直都……”

丰柏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话说一半又突然止住,像是在犹豫什么,

“……我也是体修,还是三叔亲手培养带大的,我只是担心……未来会和他一样。”

这是自六出城回来后,丰柏第一次主动提起丰昆,期间无论是沐星恒还是丰芦,都默契地避开了这一话题,好像大家都忘记了那段经历。

但沐星恒比谁都了解丰柏,他知道,凭丰柏的个性,除非自己想说,否则谁都没法让他开口谈论此事,他能做得也只是等待丰柏慢慢冷静下来,而眼下,就是他一直在等待的时刻。

“……你三叔晋升,已是许多年前之事了,那时整个尧境,只出现过你三叔这么一个近乎上清期的体修,他是完全凭靠自己摸索出一条修道路,说不定修行的时候会有些偏差……”

沐星恒说着顿了顿,看向丰柏的目光更柔和了一些,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我,有你阿姐,还有万林和小晴在身边……”

说到这,沐星恒终于撒开了紧握着丰柏的手,一边替丰柏捋平袖子上的褶皱,又一边补充道

“虽然眼下我的丹术水平还赶不上沐先生,但我们总是能一起努力的,我们大家都绝对不会让你有事的。”

丰柏转过头来,终于看向了沐星恒,明亮的眼睛中似是闪烁着让人读不懂的情绪,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地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沐星恒见状,嘴角微微上扬,转而露出一抹轻松的笑容,他突然话锋一转,伸手从储物袋里掏出了两样东西,

“正好,时辰也到了,你先把我新炼敛清丹和固元灵剂的服了,免得我还要去找你,打扰你和万林修行!”

说着,他转身从储物镯中取出一个木制的丹匣,还有一个透着琥珀光芒的晶石瓶,举到丰柏眼前晃了晃,直到让他看见丰柏的脸色从严肃到凝固再到无可奈何,最后轻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了沐星恒递来的药剂。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沐星恒几人有意待在家中不出门,但即便如此,也免不了听旁人提起有关邪修夺丹的事情,眼见着七弦城也渐渐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与热闹。

丰芦作为宗门子弟,没法和其他人似的安坐家中,整日是忙得不见踪影,有时甚至好几天见不到人。这天丰芦又没回家,万林直愣愣地盯着属于丰芦那间屋子,忍不住抱怨,嚷嚷着都快忘了大姐头长什么样了。

沐星恒正在院子里晒灵草,闻言笑着打趣道:

“想你大姐头了?那你去玄月宗找她嘛。”

“啊?哼……我才不去!”

万林撇了撇嘴,脸色有些嫌弃,

“谁不知道宗门的人都无聊得很,一个个都板着张脸,没意思透了。”

万林说着,又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不过嘛,玄月宗也还行,至少不像紫云宗那帮人……切。”

万林说起紫云宗,嘴角都快耷拉到地上了,引得一旁闲着喝茶的虞姑娘来了兴趣,问道:

“怎么,难道我们万林弟弟在紫云宗还有熟人呢?”

万林一听有人搭茬,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噼里啪啦地说起紫云宗的不是,尤其是沐青余和沐青珠兄妹俩的种种事迹,几乎是掰着手指头一样样地数落。

虞姑娘听得津津有味,茶点果子铺了一石桌,末了,她拍了拍掉在裙摆上的点心渣,转而对着沐星恒说道:

“这倒是有意思,我竟还不知道沐公子还有亲人在紫云宗呢?居然还是内门弟子,当真年少有为。”

沐星恒手下一顿,看向虞姑娘的笑容不曾消减半分,倒是一旁的万林不干了,气冲冲道:

“哼!什么内门弟子外门弟子,那丰宸宣还是啥长老的亲传弟子呢,不还是对我沐大哥客客气气的!”

“亲传弟子?!!”

虞姑娘柳眉一挑,声调登时拔高了几分,但瞬间又恢复到了往常的仪态,转而慢悠悠地接道:

“那……可真是少见呢……又姓丰,难道是丰小姐的本家?”

沐星恒的目光在虞姑娘的脸上驻足了片刻,点头应道:

“是啊,丰公子乃是丰芦姐和丰柏哥的堂弟,可是多年不遇的单灵根天才。”

也不知道是不是沐星恒的错觉,当他说出“单灵根天才”几字时,明显察觉出虞姑娘表情上的不自在,但也不过片刻功夫,只见对方将眼眸垂下,不缓不慢地给自己倒茶,半响才幽幽道:

“……是吗,单灵根天才啊……那可真是,珍稀至极呢……”

就在这时,正门似是被一阵风刮开,丰芦突然回来了,她一脸疲惫,脚步虚浮地晃进院里,还没等坐到石凳上就把虞姑娘倒好的茶一饮而尽,随即又抢过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

“我才从我师尊那回来,紫云宗那边来信了……”

丰芦的声音还有些干哑,但明显能感觉到她一刻也不想多耽误,喝了一口水后又说道:

“我师尊给我说紫云宗联合六出城的世家派出了大批人手搜寻沐引升,但对方神出鬼没,不仅人没抓到,还折损了不少人手……”

说到这丰芦轻咬了一下嘴唇上发白的死皮,重重叹了口气,看向沐星恒,

“所以他们希望,星恒你能提供有关沐引升的所有细节和过往,毕竟……六出城的人都知道,沐引升曾经和你最亲近。”

丰芦说完,院子登时陷入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充斥其中,沐星恒把手中灵草掷回药匾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还真是高看了紫云宗,一个邪修都抓不了,我这么个玉宫期修士又能做什么?”

想也知道,沐星恒是根本不愿意去紫云宗,但丰芦面露难色,又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封信,摆到石桌上,声音再添几分烦闷,

“唉……我师尊说了,紫云宗这是抓不到人,有意想把责任推到他人身上……但也真是巧了,沐青余今日正好传讯过来,说他们换到封夷了,要我们按照约定,那昇龙珠去紫云宗见他们。”

因为沐星恒没有将自己在七弦城的住址告诉沐青余等人,所以作为宗门弟子,对方只能通过丰芦来交换讯息,这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安排的,居然都赶在一个时候,看来这紫云宗时飞去不可了。

沐星恒气得想笑,万林也耐不住火,直说是沐青余几人撺掇紫云宗来找他沐大哥麻烦的,倒是一直帮沐星恒整理灵草的沈孤晴不紧不慢地打岔道:

“嗯?难道有人是乌鸦嘴?老说紫云宗不好,这下真的要去紫云宗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