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炼雷[穿书] 电立鸽 18113 字 1个月前

沈孤晴这话分明就是对着万林说的,万林当下就要去揪沈孤晴的小辫子,沈孤晴扔下手里的灵草,转眼就钻进丰芦怀里。

“哼!谁稀罕去什么紫云宗啊,就算是去,那也是为了沐大哥,省的他再被沐青余兄妹俩刁难!”

万林虽然嘴上生气,但到底从来都没去过紫云宗,那里毕竟是上洲宗门之首,只是去那里逛一圈,倒也有些趣味。

眼见没有人再发出反对的意见,丰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说道:

“如果要出发,咱们就得尽快准备,如今邪修猖獗,这次要跟着宗门一起出发。”

“一起出发?”

丰芦看着一脸不解的众人,点点头,说道:

“对,紫云宗有意一同抗敌,所以这次我们玄月宗和碧落宗都派遣的长老和弟子前去议事。”

说完丰芦转头看向虞姑娘,语气中带着一丝歉意:

“虞姑娘,这次恐怕要麻烦你看家了。”

丰芦说这话并无问题,虞姑娘闲散惯了,肯定不会愿意跟着宗门弟子去紫云宗受罪,所以自然不会要求她一起同行。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虞姑娘竟然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说道:

“唔……我也想去看看。”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弯起眼睛看向丰芦,

“丰小姐,我想一睹紫云宗的风采,哪怕没法跟着你们进宗门,也可以在周边镇店逛逛,散散心,可以吗?”

虞姑娘说这话时,语气和平时别无二致,甚至还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但不知怎的,沐星恒却在对方眼神中抓到一缕一闪而逝的激动和癫狂,但又瞬间消散,快到让人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第76章 紫云宗 长老们的“邀请”

三天后, 随着宗门传送阵启动,万丈光芒拔地而起, 沐星恒等人随着玄月宗弟子来到了紫云宗。

再次睁眼,众人已是身在无垠仙山之上,与玄月宗的清秀灵动不同,眼前的紫云宗山峦叠嶂,无数宫殿楼阁依山而建,金顶琉璃瓦在云雾缭绕间反射着耀眼的光芒,磅礴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形成淡淡的七彩光晕笼罩其上。

在场的除了沐星恒几人,其余的都是玄月宗子弟,他们长年待在宗门之地,已经这种仙境见怪不怪, 但饶是如此,此刻也被紫云宗这股磅礴气势所震撼, 就连丰芦都不错眼珠地称赞了几句, 万林则是更是激动的,半张着嘴跟在队伍后面,每走几步就要“哇”一声,

“小晴你看啊!这里的屋顶子都是金子做的,得花多少钱啊……”

沈孤晴自然不会搭这个腔, 倒是一旁的虞姑娘饶有兴致, 轻声解释道:

“这金顶琉璃瓦乃是金焰琉沙所造,并不是金子, 但要真比起来,我倒觉得脚下这水玉嵌灵砖更值钱一些呢。”

要说虞姑娘不愧是听云轩的老板,从她嘴里说出的灵宝法器根本不带重样的, 万林和她一个问一个答,不多时就看到一队身着紫云宗服饰的人御剑而来。

“贵宗舟车劳顿,辛苦了,客云馆已备,烦请移步”

这群人表面客气有礼,但个个神情肃穆,话语间不含丝毫情绪,玄月宗弟子见状简单客套两句,随之便前往了安排好的客舍。

客舍庭院位于紫云宗外围的一处山谷,众人刚想休息一下,喝口热茶,只是杯口的热气还未触及嘴唇,几名紫云宗弟子便敲响了沐星恒的房门,

“沐公子,打扰了,主事长老有请。”

到嘴边的热茶没喝上,沐星恒放下茶杯,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么急?连口茶都不让人喝完?

“不是吧,腚还没坐热乎呢就要见沐大哥,还主事长老……”万林原本正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客舍的布置,听了那几个紫云宗弟子的话,忍不住嘀咕道:

“我还以为至少得是你们宗主有请呢。”

对方作为正道子,估计从未和万林这种下洲出身、言语随性的“皮孩子”打过交道,登时怔了一下,半响才抬高声音道:

“宗……宗主是何等身份,岂是寻常人想见就能见的!你……你……”

那人“你”了半天,又见万林年纪尚小,还一副无所畏惧的态度,登时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还是丰芦打了圆场,附和道:

“既然是主事长老邀请,那我们就快点去吧,免得耽误正事……”

丰芦说着就要起身向门外走去,谁料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上前一步,直接打断了丰芦,

“长老有令,只需沐公子一人前往。”

闻言,同样准备向门外走得虞姑娘和万林又收回脚步,就连门外路过的两名玄月宗弟子也停下身来,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甚好看,一时间整个客舍的气氛几乎凝固。

“这位师兄,我们此次前来,是奉宗门之命,与沐公子一同协助贵宗追查邪修,不知长老单独召见沐公子,有何要事?又为何不准我们一起随行?”

丰芦本身就性子烈,只是碍于宗门的礼节才忍着火气没有发作,但对面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仍是面色不变,再开口时语气更加生硬,

“长老议事,自有章程。我等奉命行事而已,还请玄月宗的贵客见谅。”

“你!”

丰芦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身后的沐星恒却主动上前,站到了紫云宗弟子和丰芦之间,

“既然你们长老赏脸想要单独见我,那我去便是,有劳带路了。”

说完他长袖一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那几名紫云宗弟子也不磨蹭,纷纷退出屋去,趁此空档沐星恒回身,冲着众人微微一摇头,留下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便跟了出去。

离开客舍,沐星恒一路随着紫云宗弟子来到一座巍峨挺拔的山峰,只见那峰顶云雾缭绕,一座恢弘的大殿隐于其中,殿前立一巨型灵石雕琢而成的石碑,上书“逐灵峰”三字。

“……是主峰。”

沐星恒想起曾经丰芦讲过有关紫云宗的结构,所为主峰,就是逐元、逐灵、逐景、逐清这四大峰,而坐镇四大峰的长老乃是紫云宗内除了宗主外最有权势的人,如此迫不及待地要见沐星恒,看来定是和沐引升有关。

进入殿内,这里的布置倒和玄月宗的悬明宫有些相似,只是光线更加昏暗,反倒是衬着此处更加威严肃穆。

大殿尽头的高台上已经坐着好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其中一位的身后赫然站着沐星恒的老熟人,丰宸宣,而坐在他前面的那人,想来就是丰宸宣和沐青余兄妹的师尊,玉坤长老。

也不知是不是沐星恒多心,他的耳力虽然不及丰柏,但随着修为的增进,如今对周围的事物观察也是相当敏锐,他初一踏进大殿,就感觉到这里的气氛格外紧绷。果然,越往高台那边走,疑似争吵的声音就越是清楚,沐星恒心下不妙,怕是赶在这帮老头心气不顺的时候被叫来了。

果然,沐星恒随着几位紫云宗弟子走到高台之下,还不等为首的那名弟子禀报,一道尖利且夹杂着灵气地声音便响了起来,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带个外人进来的!你们是哪个峰的弟子!”

那群弟子听罢吓得一哆嗦,连忙躬身:“回禀玉枯长老,弟子是……是受玉坤长老吩咐,带沐公子前来议……”

“那你们也要分时候!他既不是宗门弟子,领到门外候着便是,你难道不知道这是长老议事,事关重大吗!”

这位玉枯长老显然是在气头上,不分青红皂白地把下站的几名弟子训斥了个遍,一旁的玉坤长老面色微变,冷冷开口道:

“玉枯长老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六出城沐家沐星恒是邪修沐引升的侄子,这次随玄月宗前来是为了提供邪修的情报,这事不久才议论过,怎么玉枯长老已经不记得了?”

玉坤长老没等玉枯长老回话,又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

“若真记不得这许多事,不如早早退位让贤,也好过耽误了上洲正道的大事。”

显然,只论嘴上功夫玉坤长老更胜一筹,那玉枯长老白眉倒竖,原本暗黄的脸色瞬间涨红,一时间争论声不绝于耳。

沐星恒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虽然乐得见对方互相拆台,但也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行了一个礼,朗声道:

“既然长老们有要事相商,那晚辈现行告退了。”

“站住!”

沐星恒话音刚落,一位身材壮硕的老者便出声何止住了他,对方声如洪钟,透着精光的双目上下打量了沐星恒一眼,随后朝身后吩咐道:

“明禹,你先带这位沐公子出去转转。”

“是,师尊。”

老者身后的阴影处走出一位年轻弟子,那人身形挺拔,面容俊朗温和,看着完全不逊于丰宸宣,他对着沐星恒浅浅一笑,行李道:

“沐公子,在下施明禹,请随我来吧。”

沐星恒明白自己如今身在别人地盘,又是跟随玄月宗弟子而来,行为举止不能过于随心,只好跟着施明禹出了大殿。

大概是室内的空气过于焦灼,沐星恒一走出大门,只觉得周围的灵气都清新了几分。施明禹引着沐星恒沿着水玉砖铺成的道路缓缓而行,一路上仙草芬芳,云海翻腾,着实让人的心情舒展不少。

施明禹一边介绍着周围的景致,一边略带歉意地解释道:

“还请沐公子见谅,近段时日,宗内因邪修之事折损了不少弟子,长老们也是心绪不宁。”

原来施明禹的师尊乃是四大峰之一逐清峰的长老,玉荣长老;还有那位刁难人的玉枯,则是逐灵峰的长老;另外还有一位一直不说话的,是逐景峰的玉芳长老,这下沐星恒可算是见过了紫云宗四大峰的长老。

沐星恒眼神一亮,忙和施明禹攀谈起来,这才了解到对方虽然年纪不大,但在紫云宗的资历可不小,作为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要是排起辈来,丰宸宣也要称呼对方一声师兄。

“前些日子有位逐元峰的弟子惨遭邪修毒手,那个师弟我也见过,已经是玉宫期四阶的水平了,但还是被挖去了元丹……所以玉枯长老才这么着急,想要多派些人手巡查,但……”

施明禹眉头紧皱,说着说着就长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但宗门已经派出去很多人手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搜寻不到那个沐引升的下落……”

施明禹说这话时语气里全是对宗门手足的担心,而且令沐星恒更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完全没有因为沐引升而迁怒于自己,倒是和那帮长老们大不相同。

二人又闲聊了几句,但没一会,一名紫云宗突然落在施明禹身后,急切道:

“明禹师兄,师尊叫您和沐公子回去!”

师景行停下脚步,对那弟子点头道:

“知道了,阿力,麻烦你了。”

那名叫阿力的弟子好似有些不好意思,脸颊有些微红,一旁的沐星恒也瞧出来了,这名弟子修为平平,看服饰应该是逐清峰的外门弟子,逐清峰不比丰芦所在玄月宗的妙音峰,全部弟子加起来没有一千也得八百,可施明禹作为玉荣长老的亲传弟子,居然还能叫出对方名字,想来确实是位和善之人,倒比丰宸宣更有出身正派的气势。

再次回到逐灵峰的大殿,气氛依旧凝重,先前那位呵斥引路弟子的玉枯长老依旧板着脸,眼神不善地盯着沐星恒,还是丰宸宣的师尊玉坤长老率先出声,请沐星恒在高台上落座,只是还不等沐星恒坐稳,那玉枯长老尖利的声音又响彻大殿,

“沐星恒,老夫听闻你和邪修沐引升素有来往,今日当着众位长老的面,望你能把有关沐引升的事交代清楚,不得隐瞒一丝一毫!”

第77章 四大峰长老 从长计议

玉枯长老话音一落, 殿上再无一人出声,沐星恒端坐在太师椅上, 目光一一扫过了在座几位长老,手指微微收紧。

玉坤、玉枯、玉荣、玉芳,紫云宗四位主峰的长老,可以左右紫云宗任何决策的重要人物,整个尧境最负声誉的大能修士……

而渡神宗安所插在正道中的奸细,就在这四人之中!

沐星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位大人物,心中难免想起昭岛所发生的事情,当时昭岛长老被抓,玉公子会面神秘人;再到最后八名昭岛修士惨死,玉公子失踪,都是这位奸细所为。

如今这样一号人物就坐在大殿之上, 和其余正道修士一起审问沐星恒和沐引升的关系,这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沐星恒这样想着, 还真就笑了出来, 他一挑眉毛,看似无奈道:

“回禀这位长老,晚辈虽与沐引升同族,但自分家之后便极少往来。况且在家中时,他常年居于老宅, 深居简出, 晚辈对他了解实在有限,恐怕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了解有限?!!”

那玉枯长老大概早就看沐星恒不顺眼, 又见对方一脸笑意,更是火从心起,斥道:

“胡言乱语!若真是如此, 那沐引升为何偏偏在你沐家小院外设伏?他又如何得知你已返回六出城?”

沐星恒闻言表情并无任何变化,而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坦然迎上玉枯的目光,

“唉,长老有所不知啊,晚辈行踪向来不刻意保密,沐引升身为渡神宗邪修头目,自有其打探消息的手段,知晓晚辈回到六出城,不足为奇,至于为何在小院外等我……”

沐星恒顿了顿,脑中飞速闪过当日在小院与沐引升对峙的情景,以及对方说过的话,他话锋一转,

“说起来晚辈倒是想请教诸位长老,紫云宗追查沐引升这么久,可曾打探到他可能的下落或踪迹?”

“放肆!”

玉枯长老猛地一拍身前的案几,周身的灵气四溢而出,怒道:

“现在是我等在问你话!轮得到你来反问紫云宗?”

沐星恒闻言却毫不畏惧,声音登时冷了几分,

“诸位长老,晚辈并非紫云宗弟子,此次前来乃是应玄月宗弟子丰芦之邀,亦是念在同为正道修士,愿为铲除邪修奉献绵薄之力。可若是贵宗连基本的情报都不愿共享,一味盘问,那晚辈空有心意,怕也无能为力了。”

沐星恒这话软中带硬,语气也不卑不亢,那玉枯没想到区区一个小辈修士竟敢如此顶撞,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恰在此时,始终一言不发的玉芳长老沉沉开口,

“我紫云宗近月来广派人手,围剿邪修,至今已擒获两百余人,从他们口中,确实问出了一些渡神宗在紫云宗辖境内的据点,但每次我等赶到,都已是人去楼空,显然对方早有防备。”

玉芳长老说话时,眼神撇向了还站着的玉枯长老,让沐星恒没想到的是,看似像个火药桶一般的玉枯竟然“哼”了一声,又坐了回去,只是眼睛仍是死死的盯着沐星恒,仿佛等着要找沐星恒话里的破绽。

沐星恒虽然懒得理会玉枯,但看玉芳长老倒像个明事理的,便直接将他是如何遇上沐引升,又如何被丰乌所救之事和盘托出。

“……当时情况紧急,晚辈虽有心想和沐引升周旋,无奈技不如人,不仅没套到话还深受重伤,实在惭愧,不过……”

沐星恒顿了一下,抬手摩挲着下巴,

“不过沐引升说过一句话令晚辈有些在意,他说他来的路上曾在平凤桥吞噬了一名修士的元丹,如果晚辈所记不错,那平凤桥是在六出城的西北方向……”

沐星恒一句话还没说完,大殿上便响起一阵骚动,

“平凤桥?”

“那不都快到碧落宗的辖地了?”

“不可能,那边气候颇为复杂,怎好藏人。”

“非也非也,平凤桥周围气候虽然恶劣,但地势崎岖且山林密布,倒不失为一处藏匿的好地方。”

殿上除四大峰的长老外,剩下的长老执事都忍不住讨论起来,听语气好像之前从未想到沐引升等会藏在碧落宗附近。

末了,玉芳长老再一次开口,声音更加低沉,

“除此之外关于那渡神宗,你还知道多少?”

这次沐星恒摇了摇头,微微叹了口气,

“晚辈对渡神宗所知有限,也是跟随玄月宗的巡查使在下洲历练时才第一次听说……不过嘛,晚辈在下洲时倒总会和一名自称‘玉公子’的邪修遭遇上……”

沐星恒说出“玉公子”三字时,特意观察着在座几位长老的神色,想看看是否有人会露出异样表情,但结果可想而知,对方既然能当上四大峰的长老,那必定不是一般人物,果然,在场无一人改变神色,全都等着沐星恒继续往下说。

“说起玉公子,我记得那个邪修好像有块紫云宗弟子的玉牌,还骗过昭岛的长老,不知贵宗巡查使有没有提起此事?”

此言一出,沐星恒的目光瞬间对上了玉坤长老身后的丰宸宣,对方从一开始就站在阴影之中,听到沐星恒提及此事,竟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下洲巡查使?玉坤长老,老夫记得不错的话,这次是您的亲传弟子领队去的下洲吧,这么重要的事我等怎么从未听你提过啊?”

可能是还记着玉坤长老先前拿话堵过自己,玉枯长老根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又把矛头对准了玉坤长老和丰宸宣。

但玉坤长老却连眼皮都没抬,举着茶杯的手向前一伸,侧头朝身后的方向说道:

“宸宣,你自己说吧。”

丰宸宣信步走至高台中间,朝着众长老恭敬行礼道:

“启禀各位长老,弟子在下洲巡查之时的确遇到过自称‘玉公子’的邪修,此人行事诡秘、奸险狡诈,我等几次交手都让她逃脱。至于她手上的玉牌……”

丰宸宣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簇起,担忧道:

“昭岛长老池匡认定那就是我宗玉牌,弟子也认为宗门玉牌无法作假,想来对方极有可能曾是我紫云宗弟子,或是……或是在我宗有熟识之人助她行事。”

丰宸宣话音一落,殿内气氛又凝固了几分,若安丰宸宣所说,只是有弟子叛逃成了邪修不过是面上无光,但如果宗内有人暗中协助邪修,那就是出了奸细,这绝非小事。

“所以弟子不敢怠慢,这关乎宗门清誉,所以,弟子自下洲返回宗门后,第一时间便将此事禀报给了师尊。同时,弟子也所有关于玉公子的线索、疑点及推断整理成册,写就一份详尽案卷呈交给了宗主。”

说到这丰宸宣的声音微微抬高,好似是要确保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今日长老们问及此事,并非弟子刻意隐瞒,只是师尊认为,此事虽涉及弟子叛逃,且渡神宗底细未明,若贸然公开,恐要打草惊蛇,反而不利于宗门深查。故而,师尊嘱咐弟子,在宗主未有明确指示前,不要将此事声张出去,以免节外生枝。弟子谨遵师命,这才未曾向各位长老通报,还请玉枯长老及各位长老明鉴。”

丰宸宣这番话合情合理,同时又把责任推到了宗主身上,愣是让玉枯长老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作为同去下洲的沐星恒,心里却是冷哼一声——

紫云宗的人过于傲慢,他们虽然能接受宗门之中有弟子和邪修勾结,但却不肯花心思推敲奸细的身份,只是想当然地认定对方是个不入流的弟子。

况且丰宸宣等人来到昭岛时,赖婉儿早就被救走了,紫云宗的人只来得及了解大概经过,随后就赶去了一向城,根本没时间询问其中细节,至于多次交手那更是是无稽之谈。

但这些话沐星恒不会说,一来是轮不到他这个宗外人员讲话,二来“四大峰长老之一和邪修勾结”一事完全没有凭证,有的只是池长老的一面之词,和他们的推测,更何况……

沐星恒又暗暗打量了几位长老一眼,深知无论是那个奸细的身份是谁,都是要比沐引升还要厉害的角色,他可不想卷入这场风波之中,还是时候到了,让紫云宗的人自己去处理吧。

大殿上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沐星恒却毫不关心,直到玉芳长老再次出声,吩咐道:

“此事我等还需从长计议,你们几个小辈先送沐公子回客舍休息。”

玉芳这话既是对沐星恒说的,也是对各长老的亲传弟子们说的,沐星恒正愁待得有些心烦气躁,忙跟在施明禹的身后离开了大殿。

“星恒!请留步。”

刚出大殿,沐星恒才想向施明禹打听回客舍的路,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回头只见丰宸宣快步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一丝的疲惫,但眼神中却含着掩饰不住地兴奋。

施明禹虽然不是六出城的人,但多少了解丰家和沐家的关系,他一见是熟人相谈,便先行离开了。

待施明禹走后,丰宸宣迅速走到沐星恒身侧,用极快的语速低声道:

“今夜亥时三刻,到客舍后面的盛云亭一见。”

第78章 贡献 交易完成

深夜, 乌云遮月。

待到约定的时间,沐星恒沿着客舍后方的小径, 独自来到盛云亭。

亭子就建在崖边,冷风掠过,吹得沐星恒衣袂猎猎作响。

此时亭内已经站了一个人,衬着几颗荧石散发着黯淡幽光,那人的身影就如雕塑一般伫立盛云亭的中央,听到脚步声才晃动了一下。

是沐青余。

沐星恒眉头微簇,但又稍稍松了口气——

白天丰宸宣来找他时,沐星恒只觉得头皮发紧,浑身不自在,其实这并非是沐星恒仍然介怀书中二人的关系,只是相对于丰宸宣这种看似光风霁月、实则暗藏心思的人来说, 已经逐渐撕去伪装的沐青余更好揣度,也更容易让沐星恒打听出他想要的讯息。

想到这沐星恒迅速收敛了眼底的情绪, 抬脚走进厅内。

兴许是夜晚的缘故, 此次再见沐青余,对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眼下还带着一抹的青黑,看到沐星恒,只是微微勾了一下唇角, 算是打了招呼。

“青余?怎么是你, 丰公子呢?”

“师尊临时有事,便把宸宣叫去了, 他让我一个人来就行。”

也不知是不是沐星恒的错觉,沐青余说这话时脸上竟带了一丝得意的神色,但此刻沐星恒没心思理会这些, 直接把装有昇龙珠的宝匣从储物袋里拿了出来,开门见山道:

“封夷呢?”

随着沐星恒将宝匣举在手里,沐青余原本有些苍白的面庞瞬间增了几分血色,连呼吸都急促起来,只是对方又听沐星恒提起“封夷”二字,眼神登时沉了下去,语气不善道:

“星恒堂哥还真是着急,你可知为了攒够这些贡献,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得……”

沐星恒不想听他多言,直接冲着对方腰间的储物袋扬了扬下巴,这下沐青余终于将一个泛黄的卷轴拿了出来,二人一手接物一手交出,算是完成了这个交易。

沐星恒用指腹摩挲着卷轴上的纹路,难得心情大好,又看沐青余正小心翼翼地捧着昇龙珠的宝匣,灵光的照耀下,连带对方眼下的青黑色都减淡不少,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道:

“……所以说这一万贡献真是青余你一个人攒够的?丰公子呢?这不是给他的昇龙珠吗?”

沐青余闻言头也没抬,连刚才说了一半的抱怨都不再提了,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无所谓道:

“邪修闹得这么严重,宸宣作为师尊的亲传弟子有很多事务必须亲力亲为,哪有时间去赚贡献,我不过是替他分忧罢了。”

对方说着突然抬眼看向沐星恒,凉丝丝地问道:

“说起来这是星恒堂哥第三次问这件事了,之前在老宅、在丰家……怎么,是谁的贡献很重要吗?而且这不过是我们师兄弟之间的事情,星恒堂哥与其担心我的贡献,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沐青余的这番话听得人云里雾里,沐星恒哏了一下,半响才皱眉问道:

“担心我自己?担心我什么?”

“自然是你和邪修沐引升的关系……”

沐青余冷笑一声,语气甚至攀上几分尖锐,

“我也是好心提醒你,紫云宗的这些长老,可是有不少人认为你和沐引升关系匪浅,否则对方也不会特地潜入六出城内等你,所以星恒堂哥你最好小心一些,如果你提供不出什么有效的信息,或许……”

沐青余故作神秘地停顿了一下,好像是要故意勾出沐星恒的焦躁的情绪,果然,沐星恒眼神逐渐黯了下去,问道:

“或许什么?”

“或许就无法离开紫云宗了呗,毕竟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要用星恒堂哥来钓出沐引升那条大鱼呢!”

沐星恒的眼睛陡然大睁,他定定看向沐青余,一时间只觉得周围冷风骤起,内心瞬间涌入无数想法——

是啊,他怎么能没想到!

他怎么能没想到紫云宗是个什么地方!这世上怎么可能有紫云宗打探不到的消息,何必需要他这样的山野之人专程前来提供信息,还毫不计较随行人员,这分明是要把与自己亲近的人都控制起来,到时候,无论紫云宗要他去干什么,便也身不由己了。

沐星恒埋怨自己疏忽大意,明明是上洲宗门之首,居然还要用这种的手段来抓捕邪修,看来他真是没想错尧境里的这些宗门,果真是未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沐星恒越想眼神越是阴沉,但一旁的沐青余却像是看戏一般,表情玩味道:

“呵,说到底,这事还是怪星恒堂哥,当初在老宅时,我好心告知你万全之策,你若肯听我的,说不定现在宸宣早就领着紫云宗的一众弟子杀了沐引升,何至于惊动宗门,闹得这般大动干戈。”

沐青余越说语速越快,脸上再不见刚才那股得意之色,反而眼神中带了几分怨毒,

“可现在倒好,宗门全权追查沐引升,六出城里,除了我们沐家,就连往日与沐家交好的世家也受到了牵连,至于你,那更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沐星恒,你为何就是不信我呢。”

沐星恒听到沐青余竟然还对那个以卵击石的计划念念不忘,只觉得对方已经失去了常人的思维——

如今沐引升的修为已是明阳期七阶,整个六出城恐怕只有丰乌能胜他一筹,更何况近月来各宗弟子折损的数量陡增,就连一些修为高深的长老也是惶恐不已,真不明白沐青余究竟信了哪门子的邪,竟还在做这种春秋大梦。

想到这沐星恒怒及反笑,两手一摊,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讥诮:

“呵,那事已至此,我信不信你都已经晚了,沐家既被宗门责问,那我们哥俩不如有难同当,也算是手足情深?”

不料沐青余却未被沐星恒这番话激怒,他眼中迅速略过一丝的笑意,摇摇头,

“哈,要不说堂哥你看不清局势,如今你把昇龙珠交出,想来宸宣很快就能修为大增,而且师尊他老人家也已经答应了我们,只要宸宣晋升到玉宫六阶,他便同意让宸宣担任摄令副统御,可以亲自领队,而我,作为宸宣的参策,自然也能跟着沾光,如此一来,宗门那还会再找我的麻烦呢?”

“参策?你为丰宸宣付出了这么多,就只是想当一个参策?”

沐星恒听到对方又在畅享丰宸宣的未来,一时间连怒气都消了大半,只想带着封夷赶紧离去。但同时他又实在想不通,沐青余如此费心费力地为丰宸宣铺路,难道真如原书所写,仅仅是因为爱慕对方?

“沐青余,你既有能力炼出昙冰精粹,绝非泛泛之辈,你又何苦事事只为丰宸宣打算,那你自己呢?”

可能是对原书的剧情记得太过牢固,沐星恒始终忘不掉书中原主那毫无价值的一生,明明是大能丹师,却一辈子只为丰宸宣炼丹、只为丰宸宣铺路,最终还凄惨死去,可以说是完全没有自己的人生,只是丰宸宣手里的工具。

沐星恒虽然反感青余的为人,但眼看着对方也要为丰宸宣贡献自己,心里难免有些忿忿不平,甚至是替沐青余感到不值。

只是这些事情沐青余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他根本就是甘之如饴,果然沐星恒话音刚落,对方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理所当然地强调了起来,

“宸宣乃是不世出的单灵根天才,是尧境百年难遇的栋梁之材!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助他登上顶峰,同他一道飞升,这些是我必须做的,而且也只有我能完成这一切。”

隔着稀疏的月光,沐星恒看着沐青余近乎狂热的眼神,看着对方手中不停摸索的玉佩,再多的话也消散于黑夜之中,他的表情再无波澜,片刻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是吗……”

二人之间的谈话到此突然终止,沐青余也不愿再多留,转身便向亭外走去,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沐星恒站在原地,目光依旧投向沐青余离开的方向,半响,亭子外围的草丛中传来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原来是丰柏和丰芦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来到盛云亭内。

沐星恒闻声微微侧了一下头,问向身后的人,

“如何?”

丰柏上前两步,走到沐星恒身侧,目光也看向沐青余消失的路径,沉声道:

“万林已经跟上去了。”

一旁的丰芦表情有些担忧,双手不自然地紧握了起来,

“这里到底是紫云宗,高手随处可见,万林他……不会有问题吧?”

沐星恒的表情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但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轻一簇,缓缓说道:

“不会,除非有人刻意探查,否则极难察觉他的行踪,更何况沐青余得到昇龙珠,肯定会第一时间去找丰宸宣,亲传弟子的屋舍独立于其他弟子,应该安全。”

三人在亭内又站了片刻,末了沐星恒抬手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再度开口,

“走吧,回去吧,等万林回来……一切就明白了。”

第79章 密语 与“人”对话

离开盛云亭, 沐青余的身影快速地穿梭于黑暗之中,他脚步轻快, 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急切,最终在一处僻静院落前停下。

这座院子不大,胜在景致清雅,几丛翠竹在夜风中沙沙作响,门前一盏昏黄的灯笼,堪堪照亮了脚下的石阶。

沐青余对这里显然熟门熟路,他径直抬手在门扉上一点,一层淡淡的灵光涟漪般散开,禁制瞬间便被解除了。

推门而入,屋内的陈设精巧又不失华贵,正中央一张金梨木的方桌, 桌上香炉里还燃着半截凝神香,淡淡的烟气袅袅升腾。

沐青余坐在方桌旁的太师椅上, 没一会儿又站起身来, 开始在屋内踱步,似是有心事郁结于怀,就这样如此来回,直到那半截凝神香消失殆尽,屋内终于响起了人声,

“……必须如此吗?三个月, 玉宫期八阶……会不会太快了些?”

这道声音焦躁中夹杂着一丝激动,正是来自沐青余之口, 而房梁上,还有一人被这到声音所震动,却是跟随沐青余而来的万林, 他隐去身形,自从和沐青余进入这间屋后就趴伏在上面,中途无聊得几乎要睡了过去,谁承想就在他眼皮打架之际,沐青余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万林陡然一惊!

这分明是在与人对话!

可这屋子里,除了沐青余自己,再无第二个人影,甚至连一丝旁人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万林将自己的呼吸放到最轻,眼神死死盯着下方的沐青余,只见对方依旧在屋内踱着步子,但右手却是紧紧攥着腰间悬挂的玉佩,片刻后,沐青余再度开口,声音提高了不少,带着几分辩解的意味,

“宸宣已经很努力了!从下洲回来后他便日夜苦修,如今已是玉宫期三阶,放眼整个紫云宗,哪怕是整个尧境,谁的修炼速度能比他更快?!!”

沐青余的语气里尽是对丰宸宣的维护,只是这股火气还没完全发作出来,他又变了态度,似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昇龙珠不同寻常,但……”

沐青余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又多了了几分忧虑,

“若无其他天材地宝的辅助,单凭昇龙珠,就算勉强助他升至八阶,恐怕也会修为不稳,这不还是难以和沐引升抗衡……”

提及沐引升,沐青余的情绪到没什么起伏,只是脚步稍快了几分,半响,微微摇了摇头,犹豫道:

“……不行!即便到时候有统御和其他师兄弟保护,但沐引升毕竟已是明阳期七阶的修为,正面抗衡,宸宣的胜算还是太小,这太危险了!我们必须要找提前做好准备,确保宸宣能万无一失。”

说到这里,沐青余走到了一盏琉璃灯前,映着明亮的灯光,万林分明看到对方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子的怨气,几乎是咬着牙说道:

“这还不是沐星恒的错!当初若不是他先我们一步赶到昭岛,池匡早就将昇龙珠双手奉给宸宣了!哪里还用得着费这么多周折?要是宸宣当时就得了昇龙珠,说不定……说不定现在宸宣就已经是玉宫期八阶的修为了!”

万林闻言狠狠翻了个白眼,心里已经变着花得把沐青余骂了几十遍,但眼下探听消息最是重要,万林只得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沐青余口中说个不停,一连埋怨了沐星恒好几句,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突然,他猛地低头看向手里的玉佩,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中带着几分冰冷,质问道:

“……真奇怪啊,你不是号称无所不知吗?可为什么每次遇到沐星恒的事情,你所说的都不一样?在昭岛,昇龙珠被抢了……之前在双桂城,那乌羊角也让沐星恒捷足先登,还有黄叶果……居然也能沐星恒先我们一步?!”

沐青余边说边用指甲刮擦着玉佩上的纹路,眼神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周身也散发出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只是这种气氛并没有持续太久,也就是眨眼的功夫,沐青余的脸色明显平和了下来,他缓缓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某种提示,又赞同道:

“……对,你说的没错,的确是因为沐星恒变了很多,他以前不是这样的……难道,难道……”

沐青余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认真思考什么问题,但随后他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喉咙里发出“哼”的一声,

“呵,不过这样最好,沐星恒变得越多,宸宣就和他越疏远,而我,自然就能和宸宣永远在一起了……”

沐青余这句话说得轻柔至极,但言语中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听得房梁上的万林都忍不住咧嘴。

恰在此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万林心中一凛,神经瞬间紧绷起来,他还想着临走前沐星恒几人叮嘱的话,如果来人真是什么大能修士,自己便立刻从天窗处遁逃。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的却并非什么修为高深之人,而是两个熟悉的身影——丰宸宣和沐青珠。

沐青余显然早就料到二人会来,神情没有丝毫的慌张,但万林却清楚的看到,对方脸上的阴沉之色随着开门声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随之换上了一副温和欣喜的笑容,速度之快就和变戏法一般。

沐青余几步迎上前去,同时又不着痕迹地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玉佩轻轻放回腰间,第一个进门的丰宸宣一见沐青余在屋里,表情登时变得激动万分,急切道:

“青余!你回来了!怎么样?昇龙珠……你拿到了吗?!!”

丰宸宣一边问一边用眼睛巡视屋里的各个角落,最后又落到沐青余身上,而一旁的沐青珠也是一脸期待,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哥哥。

沐青余双目含笑地看着丰宸宣,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了先前沐星恒交给他的那个宝匣。

“哇!就是这个吗?”

沐青珠眼疾手快,不等丰宸宣伸手,便一把将宝匣抢了过去,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女独有娇嗔,嘟嘴道:

“宸宣哥哥最偏心了!就知道让哥哥去做这种轻松的差事,害得我还要跟着你出去巡视,累都累死了!”

说着沐青珠用手指拨开宝匣上的锁扣,得意道:

“所以作为惩罚,我要比你先看昇龙珠!”

“诶,青珠!你这丫头……”

沐青余装作责怪地喊了一声,但语气中却满是宠溺,丰宸宣自然也是笑呵呵地看着这俩兄妹,明显是对沐青珠的这番举动毫不在意。

沐青珠嘻嘻一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宝匣——

霎时间,一道夺目的金光从匣中迸射而出,将整个房间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光芒之盛,连潜伏在房梁上的万林都被晃得微微眯起了眼睛,虽然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一睹昇龙珠风采,但心中仍不住惊叹,这昇龙珠果然是不可多得的金属性灵宝,单是这溢散出来的灵气波动,就足以证明其品质超群。

而丰宸宣等人显然也是这么认为的,这三人的目光在宝匣打开的瞬间,便被那流淌着的金色光晕吸引住了,尤其是丰宸宣,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宝匣中龙眼大小的珠子,双眸都被映照成了金色,一时间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青余!”

丰宸宣猛地转身,一把握住沐青余的手,

“多谢你!若不是你替我四处奔波、积攒贡献,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拿回昇龙珠!谢谢你!”

丰宸宣说着自顾自地摇摇头,将目光落在二人紧紧相握的手上,声音竟然带了几分颤抖,

“你可能不知道……这段日子我一直很害怕,因为我只要一想到如果我没有昇龙珠,未来的修行就会十分缓慢……到时候,我该如何肩负起消灭邪修的大任,我又该如何保护你和青珠……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无法入睡……”

难得丰宸宣流露出了脆弱的一面,沐青余兄妹俩自然是十分动容,连呼吸声都轻了许多,只是这一切丝毫打动不了房梁上的万林,他听着丰宸宣一口一个“拿回昇龙珠”,只觉得对方已经不要脸到极点,那昇龙珠分明是池长老送给他们的,怎么到了丰宸宣和沐青余的嘴里,就变了说法。

“……但是今天,我们终于拿回了昇龙珠,我所有的担忧,全都烟消云散了!”

屋内丰宸宣的内心剖白还在进行,只见沐青余抽出一只手,覆到丰宸宣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语气温柔道:

“宸宣,你严重了,你本就是天之骄子,这昇龙珠从来就是属于你的,我所做的不过是让一切回到正轨,让昇龙珠物归原主……更何况,这天下还有数不尽的灵宝等着你去享用,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在你左右的。”

此刻,二人无需多言,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彼此,直到沐青珠的声音突然响起,这才将这个氛围打破,

“哎呀!你俩够啦!”

沐青珠将手里的的宝匣“啪”地一扣,塞进丰宸宣的怀里,自己则是两手捂着耳朵,两步跑到窗户跟前,

“你们又说这些肉麻兮兮的话,我才不要听呢!再说我可要走了!”

若说万林和沐青珠一向是水火不容,但此刻万林还是第一觉得沐青珠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真是多亏这丫头打岔,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他非要吐到这二人头上不可。

万林咬咬牙,又继续听了几句,见房梁下的几人转而开始讨论如何用昇龙珠修炼,便知道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悄无声息地从房梁上转了个圈,身形一闪,便从天窗中翻了出去。

第80章 分析 玉佩里藏了个人?

客舍之内, 一盏烛灯微微摇曳。

万林一口气喝光剩下的半壶茶,拿袖子往嘴上一擦, 扫了一圈和他围坐在一起的众人,有些不满道:

“唉,你们到底有没有在听,我都叭叭说了一晚上,好歹给点反应啊!”

“……嗯?”

沐星恒缓缓抬起头,眼神还有几分迷离,他怔怔地看着万林,半响才说道:

“你等等,你先让我缓缓。”

自打万林进屋后,又是说又是演,终于把他在丰宸宣屋里所看到的一切都复述了出来, 同时,作为听者, 沐星恒、丰柏和丰芦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凝固。

是真的?

长久以来, 沐星恒和丰柏一直猜测的可能,竟然都是真的!

沐青余的运气之所以这么好,真的是因为受人指点,而那个“人”,或者说那个灵体, 就藏在沐青余的玉佩里?!!

客舍的气氛闷得让人喘不动气, 良久,丰芦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喃喃道:

“想不到天底下竟然会有这种奇事,什么人……又,又怎么会藏在玉佩里?”

沐星恒眉头微蹙, 低头看着自己那本已经凉透的茶水,沉声道:

“什么人不知道,甚至有可能根本就不是人,万林只能听到沐青余一个人说话,而那个灵体说了什么,我们却未曾可知。”

一旁的丰柏点了下头,垂眸思索道:

“虽然无法知道对方说了什么,但仅从沐青余的话里也能猜出来个大概,只是沐青余此人非常小心,除了独自一人,很少会和那玉佩对话。”

说到这,沐星恒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双桂城,沐青余试图拿走乌羊角时的情形。

“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沐青余身边明明一个人都没有,他却说‘你怎么不早说有人在这’……看来那枚玉佩应该是一只在和沐青余对话,时时都能向他发出指示。”

“啊?那照此说来这玉佩岂不神了,简直万事通啊,随时都能引着沐青余找宝贝!”

沐星恒微微摇头,直接否认了万林这个观点,

“……是也不是,你看乌羊角那会儿就打了沐青余一个措手不及,他上楼时根本没想到小晴也在楼上,这才埋怨玉佩言语不清,看来那玉佩也并非无所不知。”

“对对对!沐青余也是这么说的!”

万林突然意识到自己漏说了一块,立马补充道:

“沐青余还问那玉佩来着,问他为啥一碰上沐大哥的事就全说不准,当时脸都黑了,我还以为要吵架呢,可……”

万林顿了一下,似乎是想描述的更准确一些,

“……可,可他马上就好了,也不生气了,就……唉,谁知道那玉佩说了啥话,反正是没吵起来。”

沐星恒闻言眼神流转,隔着莹莹烛火和丰柏的目光对视上,见对方也是一副略微不解的样子,便问万林道:

“那沐青余之后说了什么呢?”

万林托着下巴想了一下,漫不经心道:

“之后他就说,呃……‘你说得对’,又说是全是因为沐大哥变了许多……

说到这万林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龇牙咧嘴道:

“哦对了,沐青余那会儿还笑呢,说丰宸宣因为沐大哥变了所以疏远了沐大哥,那他就能和丰宸宣在一起了,咦……真受不了!”

沐星恒半眯着眼睛,心里不知道是该忐忑还是该放松,他虽然擅长演戏,但毕竟性格和原身大不相同,像沐青余这种人肯定早就有所察觉,尤其是还对方手里有一枚神奇的玉佩,因此沐星恒一度担心沐青余会不会堪破他穿越而来的身份。

但眼下听万林这么一说,沐星恒便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这沐青余一门心思扑在丰宸宣身上,肯定巴不得沐星恒变得再多一些,好让丰宸宣彻底忘了“旧情”,死心塌地的和自己在一起。

想到这沐星恒的心头瞬间划过一丝叹息,可笑这沐青余明明手握如此机缘,却被情爱迷了心智,甘愿变成丰宸宣手中的工具。

“沐大哥!沐大哥!!!”

万林边喊边用手在沐星恒眼前晃了两下,疑惑道:

“你想啥呢都不说话?”

沐星恒被万林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浅笑道:

“……哦,没什么,我只是想着沐青余和丰宸宣关系如此亲密,但听起来丰宸宣好像并不知道沐青余玉佩的事,实属有些意外罢了。”

“嗐!别说丰宸宣了,我看沐青余好像连他亲妹子都瞒着,你们是没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那丰宸宣和沐青珠一进门,沐青余瞬间就和变了个人似的,连玉佩都从手里撇下了,啧啧。”

沐星恒似乎是能想象的到当时沐青余的那番举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真是不简单,明明年纪不大,心里却能装下这么大的事,倒也不是一般人。”

万林还以为沐星恒是在夸沐青余,当即撇了撇嘴,不满道:

“啥不是一般人啊,我看他倒是有点神神叨叨的,刚生完气转脸又开始笑,看得挺瘆人的……”

“神神叨叨?”

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丰芦终于开口,她怔了一下,突然一拍大腿,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曾经看过一个故事,就是说有一个人天赋异禀,能与虚无中的存在对话,但后来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而是那人神志出了问题,臆想出一个人来与自己对话,实则全是自言自语,还给自己做的那些坏事找借口,说是受‘那个人’指使……所以说,沐青余会不会也是神智出了问题?”

沐星恒闻言摇摇头,直接点出了曾经发生的几件事,解释道:

“不会,就好比昇龙珠和乌羊角,那是池长老和沈家传家之物,别说是沐青余这么一个上洲来的年轻修士,怕是生活在下洲的年长之人也很难知道这两件宝物,沐青余就算想打听也打听不到。”

沐星恒说着顿了一下,仔细拼凑着脑中零碎的信息,喃喃道:

“而且,根据万林听到的,沐青余坚持说昇龙珠是‘物归原主’,还说什么‘让一切回到正轨’,这听着,倒像是那玉佩知道某些本该发生的……”

说到这里,沐星恒眼角余光瞥见丰柏投来的眼神,心中咯噔一下,猛地意识到丰芦和万林并不知道《飞升道侣》的事情,自己刚才差点就说漏了嘴!他连忙收住话头,装作苦恼地揉了揉额角,话锋一转,看向丰芦,

“不过丰芦姐,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听着倒挺有意思的,也是你师尊搜来的秘闻吗?”

沐星恒知道丰芦的师尊鸿蒙长老一向爱看这类怪力乱神之事,便赶紧把话题引了过去,丰芦倒也真认真想了起来,末了却摇了摇头,

“……不是,我记得应该是我从藏书阁的哪本书里看来的。”

原本沐星恒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得到的答案却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如果这个故事真是来自玄月宗的藏书阁,那必定不会是什么坊间传闻,至少是真实事件,只是……

还不等沐星恒再细想下去,丰芦却突然站起身来,声音有些急切道:

“不好,都这个时辰了,我明早还得参加两宗议谈!”

丰芦所说的议谈其实就是这次紫云宗和玄月宗的正事会面,她虽然只是个外门弟子,但也是非去不可。正好忙活了一整晚的万林此时也是困得眼神涣散,便一道跟着丰芦离开了。

待二人走后,屋里只剩下沐星恒和丰柏。

这会儿天边已浮现出些许光亮,但他俩却仍无丝毫困意。

沐星恒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一口气,神情有些复杂,

“呵,我之前一直以为,我能穿越到这里,已经是奇遇中的奇遇了,没想到沐青余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之前我说他走运至极,倒也没错,能得到那样的玉佩,的确是难以想象的幸运。”

丰柏静静地听着,沉默了一下,指出其中关键,

“既然如此,为何你在书中并未看到关于有关这枚玉佩的事情?”

沐星恒放眼望向天边,声音轻飘飘道:

“……或许是因为原书并未写完吧,可能有些隐藏的暗线还没来得及揭露出来?”

沐星恒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忍不住疑问——

按理说沐青余作为书中的正面角色,又是真正的主角,哪怕身上藏着天大的机缘,也至少会在故事早起告知读者,何必瞒着不说,岂不失去了畅快之感。

更何况……

沐星恒的眼神一黯,一股没由来的担忧涌上心头,

至今为止,沐青余的许多行为已经与原书大相径庭,即便性格能掩饰,可沐青余的元丹属性、沐青余和丰宸宣之间的关系,都有别于《飞升道侣》中的的设定。而且不光沐青余有了变化,连带着他身边之人命运轨迹也和原书逐渐偏离,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些改变必定会和未来要发生的某件事相呼应,而这,也是沐星恒最担心,也是最无法掌控的。

沐星恒和丰柏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夜未睡,正准备去小憩片刻时,门口却传来“砰砰”地敲门声,开门一看却是丰芦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

“小柏,星恒,你俩昨夜可曾看到虞姑娘?”

沐星恒和丰柏闻言皆是一愣,

自从来到紫云宗,虞姑娘一直和沈孤晴在一起,昨夜沐星恒三人去见了沐青余,万林则是一路跟踪,所以晚饭后他们几人就再也没和虞姑娘碰过面。

“没有,怎么了?”

丰芦柳眉紧蹙,说话间额头上已然冒出一层薄汗,

“今早小晴来找我,告诉我虞姑娘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