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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迷局(1) “拉拢你,自……

“路警官, 话说清白点儿,什么叫‘我就拿蒋子涵为真凶顶包’。哪儿来的真凶,又关我什么事呢?我担着你特别刑侦顾问的名头, 尽职尽责,本本分分地为你查案子、抓犯人,您怎么还反倒把罪名全都栽到我头上了?”

路晨曦一哂,心道, 你这家伙, 还跟老子装傻。

沈翳继续翻看着手中的诗集, 随口道:“蒋子涵下了药, 刘婉晴才出的事。路警官还想从哪儿找真凶呢?”

“蒋子涵离开酒店时,刘婉晴还活着。”

“药嘛。发挥药效都得有个过程。”

“莫兰的尸检报告上写着,刘婉晴是被‘注射’了过量的GHB,刘婉晴的身上还有药物注射后的针孔痕迹。而蒋子涵说, 他只是给刘婉晴‘喂服’了□□。”

“我的话, 路警官一字一句,每个标点符号都放大了斟酌怀疑。蒋子涵说什么,您倒天真得跟什么似的, 全盘都信了哈。”

“刘婉晴的尸体不可能凭空飞到翠怡森林公园去。有人特意布置了那个案发现场, 而蒋子涵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嗯,那是。案子还不能结。那就继续查呗。”沈翳悠悠道, 似乎也懒得再跟路晨曦废话了。

路晨曦眉毛一立, 坐在那儿, 赌气一般地瞪着沈翳。

两人静了一会儿。

沈翳察觉出不大对劲,抬起头来,瞟了路晨曦一眼,笑道:“路警官, 您怎么又这么凶巴巴地盯着我呢,怪瘆得慌的。”

“会怕警察的人,往往都是身上背着事儿的。”

“您快别绵里藏针地刺挠我了……我这心啊,都快伤透了。我以为,您至少能从蒋子涵这件事情上,看出来我对您的诚意呢。”

“把后面那个变态交出来,我就算你是有诚意。”

“您是市局支队长,查案子的事儿全都推给我,还说我躲清闲?”

“你不知道后面那真凶是谁?”

“稀奇了。我若知道,不就成主谋了么?”

路晨曦气鼓鼓地吞了口咖啡,鼻腔里不满地冷哼了一声。那架势,就是认定沈翳是主谋的意思了。

沈翳一副“你饶了我吧”的表情,带着撒娇的语气,劝道:“路警官……”

“都到这份儿上了。沈翳,你还有必要跟我搁这儿装吗?”

“好吧,路警官。我知道您一直在怀疑些什么。索性,今儿,我就撂给您一句实话。”

路晨曦讥讽一笑:“哈,那敢情好啊!我谢谢你。”

“我不是。”

沈翳的目光沉静而坚定,路晨曦微微一挑眉,刚要说话,被上餐的服务生打断。

一盘热气腾腾的地中海风味牛肉意面已经被放在了路晨曦的面前,看酱料,恰好是路晨曦平时爱吃的口味,路晨曦一顿。

“时间也不早了,路警官可以先吃。不着急,反正我有得是时间,咱们可以慢慢聊。”

路晨曦抬眸,看到沈翳继续翻看他手中的那本名为《恶之花》的诗集,大有等路晨曦吃完再继续聊的架势。

路晨曦心里盘算着该如何套出沈翳更多的底细,想着反正这家伙暂时也跑不了,于是拿起了叉子,先大快朵颐地吞起意面来。

窗外,咖啡馆对面街道的不远处。沈淮恩、张京辉和纪严吃完晚饭回来,一边聊关于对THE KING案件调查的最新进展和“夜枭”组织的进一步追查结果,一边往警局的方向走。

纪严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咖啡馆落地窗前坐着的路晨曦,犹豫了一下,又顺着路晨曦的视线,看到了坐在他对面的沈翳。

路晨曦一边吃意面,一边抬头跟沈翳聊天。

沈翳手捧着一本书,视线却一直停留在路晨曦的身上,唇角还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笑意。

两人关系显得十分亲近,就跟认识了许多年的好朋友似的。

纪严没想到工作狂人路晨曦有一天竟然会在案子还没破的前提下,就去这样“小资”的咖啡馆享受。这根本不是路晨曦一贯的风格。

正迷惑时,他注意到身侧的沈淮恩和张京辉远远瞧着这幅画面,表情似乎有些凝固,甚至,是严肃。

张京辉冲沈淮恩笑着打趣道:“呦,这不是小翳吗?转眼,都长这么大了啊。听说,他最近回国了?”

“是。年轻人,爱瞎折腾。咱们老的说也是白说。根本管不了。”

沈淮恩叹了口气,想起来了什么一般,朝对面咖啡馆的沈翳一指,冲纪严介绍道:“小纪,你估摸着还没见过他呢吧?那儿,咖啡馆坐晨曦对面的,那个黄头发的男孩儿,就是我儿子,沈翳。”

纪严往前站了站,蹙紧了眉,盯着玻璃橱窗后的沈翳许久,回想起前些天,到医院去看路晨曦时,路过护士台对沈翳的匆匆一瞥,惊讶道:“他……竟是您的儿子?”

沈淮恩笑了笑:“怎么,听你的口气,你们认识?”

“……不,没有。不过晨曦住院时,我远远好像瞧见过他……真是个干净清秀的孩子。”

张京辉:“晨曦住院时,小翳也去了?……小翳这不才刚回国,他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熟络了?”

“是我。让晨曦多照看着点儿小翳的。这孩子,因为打小上学就跳级,所以周围能玩得来的同龄人不是很多。能跟晨曦交上朋友,不是也挺好嘛。”沈淮恩说到这儿,与张京辉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你让路晨曦‘照看’着他?……老沈呐,你可真是会安排。”张京辉语气中似乎带了一些阴阳怪气的嘲讽。

沈淮恩久久注视着对面咖啡馆橱窗里的路晨曦和沈翳,同样面露忧色。

纪严敏锐地察觉到氛围似乎有些凝固,但一时又说不上是什么原因,为了缓和气氛,便无奈地笑着说:“沈局,您别看晨曦平日里不着调,但,总不至于带坏了您儿子……再者说了,我瞧着沈翳这小兄弟挺机灵,像是个稳重的孩子,不会闯什么祸的……您且放宽心吧。”

“我担心的,倒不是沈翳。”

纪严:“……您说什么?”

沈淮恩没有再回答,只是观察着远处咖啡馆玻璃橱窗后的路晨曦。

此时,路晨曦正朝沈翳那边探过身,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的关系显得是那么地亲近、融洽,就像是一拍即合的知音,正在商量着什么小秘密,说着悄悄话。

而沈翳大多数则只是安静地听着,目光炯炯地凝视着路晨曦,带着一种热烈的欣赏,唇角漾着若有似无的笑。

那是一种满意的笑。

就像是野兽发现猎物正在一步步靠近陷阱,而情不自禁地露出的窃喜和满足。

沈淮恩望见这一幕,感到自己的右眼皮在止不住地狂跳。

“小纪,清河港爆炸案,你其实一直都没有放弃过针对路晨曦的调查,对吧。”沈淮恩突然这样问。

“……沈局,这个,我只是……我也是为了能够调查THE KING……”

“你考虑得或许有道理。”

纪严怔了怔。

“毕竟,晨曦是当时唯一的目击者嘛。”

“……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着重调查路晨曦了吗?”

“之前,阻止你调查他,也是为了晨曦的健康状态考虑。毕竟,那段时间,他的情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我明白。”

“但眼下,他既然已经回到警局了,有些事情,或许,就有了新的转机。”

“您是说……”

“多关注一下晨曦的状态吧。如果有一天,晨曦能将那晚的事情全部都想起……THE KING的这件案子,不就可以马上水落石出了吗?”

“不过,话说回来。”张京辉背着手,在一旁严肃补充道,“你和晨曦都是咱们局里的顶梁柱,无论是什么事情,还是尽量要商量着来,两队之间,也不要伤了和气嘛。你明白吗?”

“好!我知道了!”纪严一下子兴奋起来了,道,“那我这就先回局里,也跟下面的兄弟们好好再嘱咐两句!”

等纪严走远,张京辉才朝沈局走上前,低声:“不会吧,你真怀疑晨曦?”

沈淮恩依旧观察着咖啡馆里的路晨曦,表情有些凝重:“有些事情,总得以防万一。”——

咖啡馆里。

路晨曦吃完意面,用湿毛巾擦干净了嘴和手,将毛巾往桌上一扔,抬头朝沈翳冷声道:“我以为,你既然敢把蒋子涵直接送给我,就会是个敢做敢当,直来直去的敞亮人呢。”

“我的确足够坦荡。但,没做过的,没必要认。”

“你以为我没证据?”

沈翳感到一阵好笑:“你有?”

路晨曦往后靠在沙发椅上,一手搭在椅背,好整以暇地凝视着沈翳。

沈翳抿了口咖啡,抬起眼,一副看你能把我怎么滴的架势。

路晨曦:“……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拉拢我?”

沈翳无所谓地一笑:“这问题,问得真多余。拉拢你,自然,是看上了你。”

路晨曦嫌弃的眼神瞥过去,沈翳玩笑地扬扬眉。

“我问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我。”

“嗯……”

“警局里有那么多的警察,你真想安插自己的人,选择多了去。糖衣炮弹也好,威逼利诱也罢,总有人能着你的道。何必在我这颗最是软硬不吃的死钉子上较劲呢?”

“……我若说,你最可爱,你相信吗?”

“你若说,老子长得最帅,我或许还能有那么一丁点儿犹豫。”

“啊……那,重来?……因为,你长得最帅。”沈翳尽力让自己在说出这句话时,表情显得真诚,而不是嘲讽。

路晨曦无语地盯了沈翳一会儿。

“……你看老子现在,像是在跟你过家家,开玩笑的吗?”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你自然而然地知道,会比我一股脑地全都告诉你,来得更加可信,也更能避免,我们之间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如果你真的不想再产生误会。又或者说……”路晨曦突然从裤兜里掏出一串手铐,往桌上一拍,然后目光冷冷地逼视着沈翳,“……你还想要自由身的话,我劝你,今天晚上,就把一切全都摊开来,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跟我交代清。”

沈翳瞟了一眼桌上那副手铐,依旧无所谓的模样:“路警官,太凶了。我可真要害怕了。”

“沈翳,别得意。就算我没有能坐实你犯罪的证据,凭我的身份,给你找点儿麻烦,让你进去接受几番调查,也能耗死你。”

沈翳望着路晨曦的眼睛,歪了歪头,尔后明白了路晨曦这话并不是在开玩笑。

“好吧。那公平起见,在你答应加入到我这边之前,我保证诚实地回答您三个问题。”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迷局(2) “好奇害死猫……

“蒋子涵和韩云廷, 是你设计,送过来的?”

“是。”

虽然早已经猜到,但听沈翳这样亲口承认, 路晨曦还是一震。

“所以,你果然就是THE KING?”

“不是。”

“那你怎么会知道‘夜枭’的事情!你跟‘夜枭’组织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翳目光一冷:“死敌。”

死敌?

路晨曦诧异。

沈翳作为一名学术工作者,怎么会和贩卖毒品的夜枭组织扯上关系,还成了死敌呢?

“那THE KING呢?你是不是也知道THE KING的真实身份?你跟他又是什么关系!”

“路警官, 这是第四个问题。”

“蒋子涵说, 他是受THE KIHG的指挥, 才会让韩云廷去顶罪。你既然已经承认设计了韩云廷和蒋子涵, 却不承认自己就是THE KING,你这话还能算得上是实话吗?”

“信与不信,都是路警官您自己的事。”

“你到底是谁!”

“我现在在美国MIT任教,是生物工程学院的特聘教授。”

路晨曦咬咬牙:“那‘你们’呢。”

“你可以理解为, ‘正义公平的捍卫者’, ‘自由光明的人间天使’?……”

“什么?”

“Whatever。总之,与夜枭相比,绝对算得上是一个正能量的团体。”

“沈翳!”

“路警官, 您还没有回答我呢。”

“回答你什么?”

“要不要, 倒向我这边,和我一起。”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也总不能强迫你。以后分道扬镳, 我绝不会再纠缠你。”

路晨曦咬着牙, 死盯了沈翳一会儿, 气恨的样子。

“你半遮半掩,连句实话都不肯向我透露,让我怎么倒向你?”路晨曦显得气急败坏了, “……特么你口口声声说让我倒向你, 却连个口子都不给我留!沈翳!你精通社会心理学,也明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脾气!却连个像样的谎都懒得撒!你真是想让我‘倒向’你吗?……靠!实话讲,现在我就算是想假意投诚,倒向你,我特么都没找着契机能答应你!”

“路警官,我说了,不答应,也没关系。”

听了路晨曦的话,沈翳反倒像是松了一口气,就好像是,已经尽了所有努力之后,终于完成了某项任务,可以从任务清单中勾画掉这个选项一样,淡淡道:“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罢,沈翳就开始收拾东西,作势准备离开的样子。

路晨曦越过桌子,一把扯住了沈翳斜挎包的背带。

“你想和我拆伙?……不是吧?沈翳。‘破茧案’你不想查下去了?”

沈翳瞥了路晨曦一眼,淡淡道:“路警官。我对您有几句忠告,无论如何,还希望您能听进去。”

“你说。”

“‘破茧案’,以及与THE KING有关的所有案件,相关线索的追查,我奉劝您,告病也好,辞职也罢,千万,都别再参与。”

路晨曦一懵,刚想怼回去,却见沈翳说这话时,神情严肃而认真,就仿佛,知道某些隐蔽内情似的。

“路晨曦,清河港的事,你已经是侥幸。听我一句劝,你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路晨曦思考着沈翳这句话中的潜台词。

沈翳说完这最后一句话,抽走路晨曦手中的肩带,朝着咖啡馆的门口走去。

及至经过路晨曦的身侧,路晨曦才回过神,坚定道:“如果我说!……THE KING的案子,我一定会查到底呢?!”

沈翳脚步稍顿,撇过头,目光中似乎闪过一丝对路晨曦的悲哀与怜悯,缓缓道:“好奇害死猫。相信我,路警官。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

路晨曦的眼眸一深。

咖啡馆门口的铃铛一响,沈翳已经消失在了深冬的寒风里——

路晨曦坐在咖啡馆的沙发椅上,低垂着头,手中转着那枚打火机,静静思忖着刚刚沈翳说过的那些话。

他说,他和夜枭组织是死敌的关系。

如果沈翳没有撒谎,他的确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教授的话,为什么,他能跟夜枭这样的黑暗组织扯上关系呢?

生物工程专业……难道,是因为夜枭仓库里出现的那两管药剂吗?

好像也不仅仅是因为这样。因为,沈翳已经承认了,是他策划了蒋子涵和韩云廷被抓。

沈翳千方百计参与进警方对案件的调查,绝对还有其他的布局和考虑。

沈翳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推动了蒋子涵的事情呢?……蒋子涵明明已经承认,他是通过THE KING的网站,按照THE KING给出的逃罪方案,实施了让韩云廷顶罪和之后的逃跑计划。但沈翳又否认了自己就是THE KING,为什么呢?

听沈翳的口气,似乎对THE KING也并不陌生,他到底还知道多少有关THE KING的内幕,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还有所谓的“他们那边”,指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团体?

路晨曦突然想起,上一次带假线人去荼蘼花开酒馆时,顾喻之和沈翳之间的眼神交流,随即,计上心来,眯了眯眼。

沈翳大概还是不够了解他。

他越是这样阻拦,越是这样神秘,路晨曦就只会愈加好奇,越想要将他背后的一切隐秘全都调查清楚。

路晨曦天生就喜欢挑战,天生专爱破解那解不开的谜。

好在,不管沈翳怎样神机妙算,怎样擅长谋篇布局。路晨曦至少在有一个方面,相比沈翳来说,是具有绝对优势的——路晨曦来自未来,他早已经知晓,当下所发生的一切最终会走向怎样的结局。

不管沈翳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有一个人,一定知晓有关沈翳的更多消息。

想到这儿,路晨曦瞬间就又有了主意,随即抄起座位上自己的夹克大衣,出了咖啡馆——

路晨曦回到警局,周墨和二队的警员还在整理蒋子涵和韩云廷的审讯记录,思考是否可以结案的问题。

周墨远远见着路晨曦,耳朵上夹着笔,忙乱中仿若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朝路晨曦这边迎了上来。

周墨:“头儿,蒋子涵的口供避重就轻,录音里也没交代他是怎么抛尸的。这案子,是不是还是得继续查啊。”

“你先别管这个。”路晨曦一把拿过周墨手中的那沓文件,又从他耳朵上拿下那支圆珠笔,帮周墨拢了拢头发,擦掉周墨脸上晚饭沾上的饭粒,好歹给周墨整出来了个人样儿出来,郑重道,“今晚,你先替我去‘荼蘼花开’一趟。”

“去……哪?……”周墨一惊,先向后退了小半步。

路晨曦左右瞧瞧,把周墨拉扯到警局一角落,跟周墨拿出最严肃的语气,命令道:“你去‘荼蘼花开’帮我办件事。主要,是去拿点儿东西。”

周墨愣了一瞬,马上掉头:“我给您去叫添儿。”

路晨曦眼疾手快,一手提溜住了周墨的后衣领:“这事儿,只能你去!毕竟,顾先生特别看重的,是你。”

周墨听到“顾先生”三个字,登时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哭丧起脸,哀求道:“头儿!别介……我……我难受……我害怕啊……”

路晨曦狠狠一拍周墨的后背,佯怒道:“怕什么!顾先生人那么和善!又一向敬重警察!人说话软声细语,笑模样都没散过的人!你怕他什么?!”

“他……他……”周墨脸皱成了一团,委屈道,“……我不得劲儿啊!”

路晨曦于是马上严肃了起来,道:“周墨同志!你要记住,你是一名人民警察,要时刻牢记党的使命!服从组织的纪律和安排!多少卧底在第一线的我党战士,人家面临的局面不比你危险?境遇不比你更‘不得劲儿’?你这算什么!芙蓉街那么逍遥的人间天堂,让你去是给你机会!你还推三阻四?!”

周墨一脸便秘的表情,欲言又止,欲哭无泪,欲盖弥彰……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

“就这么定了!墨儿!拿出革命大无畏的奉献精神和牺牲精神!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记住了?”路晨曦一脸看重周墨地拍了拍周墨的肩膀。

周墨咬紧了牙关,满脸都是绝望——

顾喻之一身大红色日式绣花浴衣,穿着一双日本木屐,手持一把羽扇,啼啼哒哒地走到了五层房间的门口,推开侧拉门,见到沈翳站在五层——已经被改装为日式榻榻米,枯山水装修风格的房间里。

沈翳身着白色连帽卫衣,休闲格子长裤,正守在顾喻之十分珍爱的大水族缸前观赏着浮动的水草和珊瑚。

他几次尝试敲动水族缸壁,缸内都没有任何游鱼出现,于是皱皱眉,疑惑地问道:“‘嘛嘛香’是死了吗?”

顾喻之嫌弃地瞥了沈翳一眼:“人家那是怕生!不想见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你少打它主意!”

沈翳撇撇嘴,回身,坐到了房间中心的案几前,顾喻之也坐了下来,耐心细致地给沈翳表演茶道的那一套,给沈翳沏茶。

沈翳已经对顾喻之三天两头给房间换一种装修风格,再给自己玩一套换装游戏的习惯感到麻木了,也懒得再多问,只是安静地看着顾喻之蹩脚地表演茶道。

顾喻之:“路晨曦那边,还顺利?”

沈翳显得有些挫败:“他不干。”

顾喻之反倒松了一口气:“我早就知道是这结局!路晨曦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了解的!你太小瞧他了,咱一开始最不该招惹的就是路晨曦。”

“人,没挑错。只是时间的问题。毕竟,早晚,他自己都得跳进这个火坑里。”沈翳颇有深意地说道,没耐心再等顾喻之磨叽下去了,直接从他的手中拿过他正倒的茶,一口闷在了嘴里。

“诶诶诶!茶可不是那样品的!你当灌水牛呢!”顾喻之偷偷从桌底下又翻回了茶道教学视频,想教沈翳品茶的动作和讲究。

“高妍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确定,是自杀。在榕城卧的轨。”

“榕城?”

“啊。华国潭洲的一个偏远小城,好像是在一个山沟沟里,落后现代城市三四十年的那种鬼地方。就算是土生土长的华国人,可能也很少知道,华国竟还有这么偏远落后的地儿。”

“挺会躲。”沈翳简短地评价。

“嗯~可能也不单单是为了躲避组织的追杀哦。”顾喻之煞有介事地品了一口茶,说道。

“什么意思?”

“你知道,组织内部的人嘛。家境、出身,往往都是不差的。高妍的父母虽然已经过世,却给高妍留下了不少房产和车子。我调查了她父母的几处房子,发现其中在霄洲的一栋,有近期住过的痕迹,车也使用过。”

“……高妍回去过?”

“那是肯定的了。从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上,我了解到,高妍几次来霄洲,主要去的地方……你猜是哪儿?”

沈翳抬眼,对顾喻之突然的卖关子不爽。

顾喻之笑笑,赶紧继续说:“华清大学。”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迷局(3) “把这水搅合……

“华清大学?”沈翳闻此一顿, “……她去那儿干什么?”

顾喻之:“是啊,我也好奇呢——还不是一趟两趟地往那儿跑哦。而且,就在她自杀的榕城——就那个鸡不愿意生蛋, 鸟都不愿意拉屎的破败落后小城,那个教育全靠城市大学生好心支教的小山沟,整个小城只有一所中学的鬼地方!竟然出了一名大学生,同样, 也是华清大学!你说, 这几件事情, 是不是很巧呢?”

沈翳听到这儿, 来了兴趣,将茶杯放置到案几上,道:“能从那么落后的地方考到华清大学,那得是一个十分聪明、十分有天分的孩子了。”

顾喻之点点头, 眯眼笑着:“是吧是吧~怎么看, 这都像是一个天才小少年呐。我一听,这就像是被组织‘改造’出来的孩子嘛。于是,就又打听了一下高妍为组织所生的孩子。这么一对比, 更巧了不是?高妍在组织所生的孩子今年21岁, 恰好与这个榕城的孩子同龄。并且,十分不幸, 不知是什么缘故, 我们脑瓜向来灵光的高博士, 高主任,生出的孩子竟然连组织最基本的‘达标线’都没有通过过,资质相当平庸呢。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而且,我听闻, 高妍这次之所以突然孤注一掷,选择从组织内出逃,就是因为,今年,在组织的这个孩子不堪组织内的各种实验折磨,已经去世了。”

“你的意思是?”

“高妍和你的母亲也算是七芒星旧基地元老级别的人物,二十多年以前,她们为基地生育优异基因的孩子时,基地的规章制度,整个运作的体系还远没有现今这样完善。若,高妍在临盆前,突然后悔,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将来成为基地的实验品,临了,耍些手段,将自己亲生的孩子,从基地里换出来,改抱了另一个无辜的孩子进入了基地,也是极有可能的。”

“你是说……高妍的亲生儿子,很可能就是榕城的这个孩子。她逃出七芒星组织基地之后,先去了榕城,又多次去华清大学,都是为了寻找这个孩子吗?”

顾喻之轻摇着羽扇,满意地点头:“聪明!英雄所见略同呐。”

“若真是这样,她从基地内偷出来的那份资料,也就很可能在这个孩子身上了。”

“的确。”

“可……她如果已经找到了这个孩子,又逃出了生天,逃离了可怕的七芒星基地……不正是可以一切重来,可以重新开始另一番幸福生活的好时候吗?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间节点,卧轨自杀了呢?”

“嗯……这个嘛。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查到他具体的身份履历信息了吗?”

“你说到这儿,更麻烦的可就来了。对于这个孩子,榕城人还真不怎么了解,除了知道他本来的名字叫秦缪,现在在上华清上大学之外,就再没什么其他的了。”

沈翳表情严肃起来:“怎么回事?”

顾喻之叹了口气,道:“哎。说来,这孩子的命也是忒惨了点儿。本来就被换到山沟沟里的穷苦人家,七岁上下的时候,他父亲带着他赶镇上的大集,还被人贩子给拐走了。直到他上了大学,去年的时候,才自己找回到了榕城的老家,因为长相特殊,才被当地的乡亲们给认了出来。”

“哦?”

“所以说,榕城的乡民们提起这个孩子,也只知道,‘是个长得白白净净的娃娃,现在还蛮有出息,考上了华清大学’这样大面上的东西。”

“既然是回去认亲,他名义上的亲生父母总该留了他的联系方式吧?”

顾喻之喝了口茶,连连摆手:“这就更别提了。秦缪他妈,在秦缪丢的那一年,因为经受不住打击,疯了。他爸,估计不愿意触景伤情,也离开了家,十多年都没怎么回去过,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唯独还剩下一个他的奶奶,去年早些时候,也过世了。所以榕城其实,也没什么他的亲人了。”

“那华清大学那边呢?”

“查了。根本就没有叫秦缪的学生。我估计,是因为他被人贩子拐走之后,到了新的养父母那儿,换了名字的缘故。”

沈翳捏着茶杯,踌躇着想了想,问:“秦缪是什么时候找回的老家?”

“好似,才不久。就是去年12月中下旬的事情。”

“那高妍,是在什么时候自杀的呢?”

“逃到华国来也没多长时间吧。应该……”顾喻之端着茶杯,缓缓抬起头,“……也是12月中下旬。William,你认为,高妍的死,会跟秦缪有关系吗?”

“我也只是猜测。”沈翳淡淡道,“高妍是个性子倔强坚韧的人,她在七芒星基地这么多年,不仅能安然无恙地活着,之后,还全身而退地逃了出来,就足以证明,她不仅聪明、有手段,心志更远超一般人地强大。这样的人,绝不会被轻易击垮,更不太可能会自己走上绝路。要让这样一个顽强的人泯灭掉所有生的希望,自己选择自杀……我不敢想,那该是多么痛苦,多么绝望的境地。这世上,能这样重创她的人想必并不多。但这个秦缪,绝对算是其中的一个。”

顾喻之沉吟着整理着手中的茶具:“嗯……那你认为,秦缪到底做了些什么,能让高妍崩溃到要自杀的程度呢?”

沈翳站起身,走到一旁水族缸前,观察着水族缸中浮动的珊瑚和水草,冷冷道:“‘秦缪’只是一把可以屠杀高妍的利刃。真正了解高妍这个命门死穴的,还得是基地的上层领导者。”

顾喻之以修长的手指将打茶的茶具往案几上一放,抬起头看向沈翳:“你的意思是……是七芒星,先高妍一步,找到了‘秦缪’?”

“不止。喻之,你觉得,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高妍流落在民间的亲生儿子,在华清大学念书。恰好,破茧案的种种线索,也指向,真凶的身份该是隐匿在华清大学的一名学生。”

“依你的意思,这起案件,竟然也与七芒星基地有关咯?”

“破茧案的案发现场,带有浓重的宗教意味和宣传性的导向,我本来就对这起案件有所怀疑。直到,看到尸体背后,那道被划掉的‘卍’字符号,我敢确定,这起案件,一定出自七芒星的手笔。”

顾喻之闻此,抚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喜道:“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亲爱的William并非丧失理智!被那个路晨曦完全吸引住了兴趣,冲昏了头脑!你近日之所以整天和那个警察厮混在一起,果然,还是为了对付七芒星啊!”

沈翳正俯身在水族缸前寻找着“嘛嘛香”,听了这话,回过头,递给了顾喻之一个死亡眼神,又撸起袖子,已经准备伸手去水族缸里捞“嘛嘛香”了。

“喻之。你这条鱼怕是已经死了。不必客气,我这就帮你找找。”

“William!William——!”顾喻之忙放下手中的茶具,冲过来,赔着笑,一把阻止住沈翳。

“不过,若真是这样,那可就麻烦了。高妍从基地偷出来的资料如果真交给了秦缪,秦缪又已经被七芒星组织洗脑、被操控了的话,那岂不是说明,现在那份资料,又回到了组织的手上?……嘶,可那也不对啊。如果组织真的找回了那份资料,最近又鸡飞狗跳地,拼了命往我身边派人,观察我这边的动向是为什么呢?……是真的还没找到,还是……有意造势,虚晃一枪?”

沈翳靠在水族缸箱边的墙上,若有所思道:“其实,从上一次‘夜枭’的事,我就隐隐察觉出不大对了。”

“什么?”

沈翳抬起头,水族箱内水流映着他湛蓝的眸子,发出幽暗的光芒,缓缓道:“七芒星今朝的威势,已经远不比往昔了。喻之,你说,七芒星基地内部,有没有可能,已经分化成了两股理念不同,相互牵制的力量呢?”

顾喻之听到这儿,凝望着沈翳,面色沉重了起来:“任何组织和帮派内部都可能会产生意见和分歧。分裂……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真是这样……”

顾喻之露出的那只狐狸眼突然一弯,笑起来,“那我们可就得好好判断新力量的阵营、立场,是敌是友了。这么好削弱组织力量的机会……咱们总得把这水搅和得越浑越好不是?”

顾喻之眉眼弯弯,温柔地望着沈翳。

沈翳会意,低头冷声一笑——

荼蘼花开酒馆的楼下。

周墨站在酒馆的门口,理理大衣领口,挠挠头,左右来回徘徊了半天,前前后后地犹豫,愣是不敢进去。

进出酒馆的男男女女,往来嬉笑着。周墨抻长了脖子,顺着门缝玻璃,不住地往一楼大厅张望。冷不丁和在一楼招待客人的风涧视线相触,周墨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就要往回躲,被及时赶出门来的风涧一把拦住了。

风涧:“周警官!既然已经来了!就请进来坐坐吧!”

周墨浑身僵硬着,努力佯装出自然的表情,随口道:“我就……办案嘛。经过,随便瞧瞧。”

风涧微笑地望着周墨,却是已经推开了门,礼貌却不由拒绝地邀请着周墨,说道:“没关系。天儿太冷了。咱们既然都是老熟人,不妨就进来喝口热茶。”

周墨还抱着一丝侥幸,问:“顾老板……在吗?”

“先生……”风涧打量了周墨的表情,极有眼色地回答:“……现在是不在的。如果,您想找他……”

“不不不!不用!”一听到顾喻之不在店里的消息,周墨仿佛瞬间卸下了身上千万斤重的担子,表情也松快了起来,随着风涧进了荼蘼花开的店门,“我今儿也是空了,就想过来喝杯酒,放松放松。对了。你们包厢房间还有空的吧?”

风涧引着周墨进了荼蘼花开一楼大厅,听到这儿,表情稍微迟疑了一下:“您想去包房?”

“啊……听说包房有挺多娱乐设施,还能K歌呢!难得放松,总得好好享受一次。放心吧,亲兄弟明算账,钱我是一分不会少的……205号包房还空着吗?”

周墨就是一普通刑警,除了办案,鲜少来芙蓉街消费,更别提订包房了。所以,周墨并不知道,在荼蘼花开,不提前一两天预订,包房是不可能有空位置的。

但,若是一般放松,想来,周墨也不会这样指定包房的房间号,风涧大致有了推想,却还是笑着应承了。

风涧:“您来得巧,205号包房的客人才离开不久。您在吧台稍坐,我让服务生上去收拾一下,您就可以上来了。”

周墨心头一喜:“好。那就麻烦你了。”

风涧朝周墨点头一笑,离开了。

周墨随即脱掉了外面的挡风大衣,在吧台高脚凳上坐下来,安静地瞧着一楼大厅的设施和装潢——

风涧在一楼大厅拐了个弯,朝服务二楼的服务生冷冷吩咐道:“把205号包房空出来,好好整理下,一会儿有贵客要用。”

二楼服务生疑惑:“……可,205包房有客人,而且,以他们的身份……”

“不管他们是什么身份。给他们换包房。告诉客人,今晚顾先生请客,消费全部免单,每人再赠送贵宾级包厢体验券。”风涧直接打断,命令道。

服务生见风涧表情严肃,没敢再多言语,去安排了。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迷局(4) 快速令凶手现……

荼蘼花开五层。

顾喻之走到一旁的沙发上, 翘着二郎腿坐了下来,给自己点了根雪茄,眯着眼抽起来:“听说, 七芒星实验基地还是由Doctor一人总揽大权。在七芒星基地,能与Doctor的势力平分秋色……想来,这人必定是一个了不得的狠角色了。而且,这么多年以来, 我们竟然没有收到过一丝Doctor被分权的消息, 就说明, 此人相当会隐匿行迹, 想摸清这个人的底,怕是比调查Doctor的真实身份,还要难。”

“嗯……好在,我们现在也不算毫无线索。”沈翳面无表情道。

“你是说……秦缪?哼, 怕是这小崽子也不好找呢。”

沈翳在水族箱壁上敲了敲, 水族箱里仿佛就是个空的一般,依旧没有任何游鱼出现,继续说道:“你帮我找些女孩子们的信息资料吧。要霄洲顶尖俏丽, 身材挺拔的。不说倾国倾城, 也总得赏心悦目,能令人眼前一亮的那种。年龄在18岁到24岁之间。重要的是, 要家世、身世凄苦, 生活或际遇不顺的那种……”

顾喻之饶有兴趣地抬起头:“哦吼!William!长大了呀!难得!竟然对小姑娘们开始感兴趣了?只不过……William, 你这口味,该说不说,是有点独特呢?”

沈翳:“如果从全霄洲所有适龄女子里,全部筛查一遍, 你需要多久?”

顾喻之轻笑一声,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掸了掸烟灰:“嗨,找霄洲漂亮小姑娘们嘛,这不专业对口了?算不得什么大事,一两天,也就能帮你找着了。到时候,任你挑啊。”

“明天,我要拿到资料。”

顾喻之愣了一下,又一声嗤笑:“单身这么多年,现在你倒是着急了。早说,我不是早替你张罗了?”

沈翳转过身,冷漠道:“用不着。一堆材料而已。用着了,现找也来得及。”

“……材料?什么材料?”

沈翳一只手敲了敲面前的那只水族缸,回头冷笑着朝顾喻之瞥了一眼:“喻之,你知道,如何最快地让这只鱼儿现身吗?”

顾喻之疑惑地望着沈翳。

沈翳从水族缸边的饵料匣随手抓了一把饵料,扔进了水里。随着饵料下沉,水草浮动,一只丑萌丑萌的六角恐龙鱼慢慢悠悠地从水族缸底浮动出来,憨头憨脑地直奔向饵料。

沈翳目光中满是冷漠,观赏着那只六角恐龙鱼一口一口吃下饵料,不带一丝感情地解释:“下饵。”

顾喻之凝视着沈翳那张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天使般完美的面庞,心底陡然升腾起一股寒意。

“William,你是不是……瞒了我些什么?”

“你指什么?”

“感觉……你越是长大,我越是看不懂你了啊。”

“那不是挺好的?像你我这样永远身处在旋涡中心的人,被人一眼看透,岂不是一下就被吃掉了?”

“William……可我会担心你。”

“放心吧。喻之,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我们的真正目的。”

沈翳双手插着兜,站在墙角的阴影里,长久地与坐在皮质沙发上,钓鱼灯下的顾喻之对视。

顾喻之观察沈翳的表情,眉心微微动了动,轻叹一口气,终究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时,风涧在门外轻轻敲了敲木门。

顾喻之:“什么事?”

风涧:“先生。周墨警官来了。”

“哦?”顾喻之眼睛一亮,脸上显露出肉眼可见的惊喜。

沈翳颇有眼力见地去衣帽间拿出自己的大衣:“你去忙吧,我从后门走。”

沈翳收拾自己的东西,又拿上之前让风涧送到华清大学的笔记本电脑,放进了背包里。

顾喻之起身,整理了自己的衣服,也准备下楼:“对了,是不是又快到了你‘试药’的日子了?照我看,你的那只‘尾巴’还是尽快剪了去吧,顺便,我也想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点儿有关七芒星基地内部的消息。”

“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顾喻之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好啊。我让风涧陪你。”

“不必,最近手正生,想练练呢……啊。不过,倒是可以过去两个小的,至少,帮我善后一下,抬抬那人的身体。”

顾喻之笑得妩媚,一招手,让风涧走近他身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沈翳穿好大衣,离开前,又拍了拍顾喻之的肩膀,道:“周墨警官虽然年轻,但还算机敏。别太掉以轻心。”

“放心。”顾喻之眯着眼笑,“我们周甜心那点儿小心思,我比你懂!”

沈翳无奈地摇摇头,随后离开了——

约莫十五分钟之后,周墨被风涧引着,来到了二层的205号包房。临进门前,周墨还特意跟风涧不断叮嘱着说:“我就自己喝点小酒,玩一玩,不必找人陪我了。”

风涧表情有些古怪,也没多说些什么,将周墨送到包房门口,转身就消失了。

周墨觉得哪里有些不对,转身开门时,果然,发现那个高挑的身影已经坐在了包房的沙发上。

周墨反应还算是快,脚步一顿,掉头就想撤,却没想到,那人虽是背对门口坐着,身后却仿佛是长了眼睛一般,还不等周墨迈开步,已经悠悠开了口。

顾喻之:“荼蘼花开的包房,低消是两千五。你确定,不喝点什么再走吗?难得见你订一次包房,就凭你那点儿死工资,抛去房租,一个月,只怕也不见得能来包房消费几次吧?”

周墨一怔,脚步随即又不情不愿地给收回来了。

顾喻之这话说得有道理。毕竟,这次他还有“任务”在身,局里就算是能报销,恐怕,也只能报销一次。多了,这事儿就说不清了。

周墨心疼自己那点儿微薄的薪水,可不愿意都搭在顾喻之这人身上。于是,就算是再不情愿,周墨也还是回过身,坐到了包房另一侧的沙发上。

为了缓解包厢内诡异的气氛,周墨摆出了庄严肃穆的模样,将无处安放的双眼,用来打量包厢内的装潢,那副一丝不苟的认真模样,活像掏空了三代人存款购置精装修房产的业主正在验收新房。

周墨浑身上下仿佛长了刺一般地不自在,只得硬着头皮开口瞎聊:“顾老板?好巧。风涧说,你不在店里啊?”

顾喻之又低头一笑:“……刚回来。怕你无聊,过来瞧瞧。”

“我不用!我没钱!可不敢劳您大驾,陪我瞎聊!”

“放心,我们是朋友啊,又不会收你服务费的。”顾喻之又是一笑,起身,坐到了周墨身侧的沙发上,周墨慌乱中看向顾喻之,想躲,顾喻之却把酒水单径直递给周墨了,“想喝什么,你还没点东西呢。”

周墨赶紧接过酒水单,来回翻看,认真挑选着一众酒水中最便宜的那个。

顾喻之斜靠在沙发背上,一手撑着头,就那样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着周墨。

顾喻之:“周警官是……讨厌我吗?”

周墨懵逼,回头:“啊?”

顾喻之:“你躲我,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顾喻之眼神闪烁着哀伤,虽是个身材高挑劲瘦的男子,此刻说话的语气却是柔柔弱弱,搭配着那如水一般细腻柔和的忧伤面庞,直引得人不禁心生怜爱起来。

周墨只瞥了顾喻之一眼,脸腾得一下便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划拉着酒水单目录的手都有些哆嗦了,不自在地颤声道:“没。哪儿有。怎么会呢!”

顾喻之一手撑上下巴,肆无忌惮地紧盯着周墨,又撒娇道:“那你刚刚是?”

周墨抬眼,又稍微往顾喻之那边瞟了一眼,郑重道:“顾老板。我承认,我以前在下面公安局办案时,我们之间……有过几分交情。可,您又不是会缺朋友的人,干嘛,总拿我取笑,逗闷子呢?”

“取笑?逗闷子?……”顾喻之一声冷笑,“周警官,你觉得,在你眼里,我顾喻之就是那么无聊轻贱的人吗?”

顾喻之这话说得极其认真,周墨只敢抬眼瞥了顾喻之一眼,又躲闪开了目光。心中因自己的嘴笨而暗自懊恼。

顾喻之:“我明白了。终究是我们开酒馆,做服务行业的,不配跟你们这种国家公职人员谈‘朋友’二字对吧……?”

周墨着急喊道:“不是!当然不是!只是……只是……”

周墨“只是”了半天,终究没“只是”出个所以然来。

顾喻之强压着上扬的唇角:“那么,周警官这是愿意把我顾喻之当朋友了?”

周墨认真盯着手上的那本酒水单,就快把那本酒水单盯出一个洞来了:“……当然。”

顾喻之似乎十分满意,再次将身子靠回到沙发背上,另一只手就那样放在周墨身后的沙发沿上,敲着沙发沿,继续紧盯着周墨的背影。

周墨赤红的耳朵稍微动了动,静了半晌才道:“我听说,你会调酒是么?”

顾喻之随口回答:“许久之前了。”

“我想喝。”

“嗯?”

“既然是朋友,就该有这个荣幸吧。”周墨回过头,认真瞧向顾喻之,“难得开个包房,我想尝尝,久闻盛名的顾老板特调。”

顾喻之难得有和周墨这样目光相触的机会,喉结一滑,又捻了捻手心,才垂下目光劝道:“别了吧,你平时不都爱喝奶茶的吗?我调的酒,度数都不低哦。”

周墨反倒突然生出一身反骨,听了这话,顿时炸了毛:“瞧不起谁呢!我到底是正经八百警校毕业!活脱脱的汉子!能被你一杯酒给撂趴下?甭管多少度!你尽管去调!”

顾喻之抬眸,又瞥了周墨一眼,就像小狐狸一般地勾起唇角一笑,起身时,顺手抚了一下周墨头上的呆毛,出门去了。

周墨心脏似乎都漏了一拍,大脑一阵阵地发空——

风涧正守在205号包房的不远处,见顾喻之从包厢里出来,立刻迎上了前。

风涧:“先生,需要我去包厢里陪一会儿周警官么?”

“不必。这小家伙儿大概是真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吧。喝‘老板特调’这种馊主意都忍心给自己安排上。”顾喻之有些无奈,又笑道,“不过,今儿倒是出奇配合,看来,的确是有任务在身了。”

风涧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该不会,是路晨曦派来的?”

顾喻之:“哈。那那个姓路的可真是上道,这样说来,我还得好好谢谢他了。”

风涧依旧不放心,劝道:“先生!……”

“打工人嘛,都不容易。由他去吧。凭他惹出什么样的乱子来,我顾喻之还兜得住。”

顾喻之打断风涧的话,离开了。

风涧遂低下头,没敢再多言语。

包厢里,周墨静了一会儿,蹑手蹑脚走到包厢门口去听外面的动静。确定包厢外顾喻之已经走远之后,才深吸一口气,认真搜查起房间沙发的缝隙以及沙发下的角落来。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迷局(5)(投雷及灌溉加更)……

深夜, 那辆车牌号码为霄X·G5632的SUV尾随着沈翳搭乘的出租车回到了皇冠假日酒店的附近。

出租车行至酒店附近的一条窄巷之后,沈翳付了钱,下了车, 一幅想走一走的模样,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窄巷的深处走去,马上,拐了一个弯, 眼见着就不见了踪影。

霄X·G5632的司机为了隐蔽, 早已关了前照灯, 眼下见跟丢了目标, 很是着急,随便找了个停车位,泊了车,打开车门, 就要下车去追。

在他打开车门的刹那, 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只手已经从他的身前伸了过来,揪着他的衣领, 将他带下了车, 然后咚得一声,将他的头狠狠摔在了车框上沿, 一次, 两次, 三次……

直到司机眼冒金星,晕晕乎乎,撑着车门沿,几乎要瘫软下去。

好在司机还有个魁梧的身体, 头部虽经受了这么多次的猛烈撞击,仍旧没有直接晕过去,扑腾着双手,就要反制住来人,然后,被对方一个膝盖顶在了肺部的位置,吐了几口血星子,再也直不起腰来。

歪歪扭扭之间,司机终于看清了来人。

只见月光之下,沈翳白皙的面庞像散发着皎洁的圣光,湛蓝色的双眸,清冷如寒冰。

他淡淡瞥了一眼面前的这个司机,然后从上衣口袋小心地抽出了一只手帕,细致地擦干净了手上沾染上的血污。

“威,威廉——你,你会功夫?”

“啊?”沈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底下最滑稽的玩笑,带着同情的目光,叹了口气,“……七芒星能有你们这群笨蛋手下,还真是报应。”

司机目光一狠,还想朝沈翳猛扑过去,沈翳一个灵巧侧身躲过,同时快速将那方手帕缠绕上手,然后捏成拳,朝着司机的脸给了致命的一击。

司机轰然被打趴在了地上。

之后,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出现在了沈翳的身后。

“现场收拾干净,带回去吧。”

沈翳冷漠地吩咐完,接过其中一人手上,帮沈翳拿着的背包,将手插回到大衣兜里,径直走向了酒店。

两个黑衣人小伙子朝着沈翳微微一鞠躬,将那司机装上车,清理干净现场留下的血痕,离开了——

翌日,天还未亮。

路晨曦睡在市局警局附近租住的那间公寓里,被接连不断,按掉还会再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吵醒。

抱着想与世界同归于尽的强大怨念,路晨曦几次挣扎,最后还是从被窝里伸出了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接通了手机电话。

“喂。”

“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艹!”对方就像是电脑卡壳死机,一连串尖声鸡叫道。

路晨曦趴在枕头里,微微抬头,眯着眼瞟了眼来电显示,是谈笠,于是淡定回复:“兄弟。人生苦短,别留遗憾,想去艹谁就尽管去吧。等老子睡醒再去抓你。”

路晨曦说完,就要挂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连串惊恐中带着兴奋,兴奋中又带着恐怖的尖叫声:“别挂别挂别挂!兄弟!这回你总算是没有骗我!人类命运这下可就真落咱俩肩上了啊!完蛋!落咱俩肩上,那不是纯纯地完蛋了吗!”

路晨曦听到这儿,眉毛一扬,强忍着火气:“一大清早,你发什么疯?”

“你实话告诉我,这两管试剂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路晨曦瞬间睡意全无,瞪大眼睛,直接坐起身,严肃问道:“那两管试剂,你化验出来了?是什么东西?”

“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而且,我也不敢多说……如果你现在一定要知道,我只能这么跟你解释:它,就是上帝。”

路晨曦心下一沉,眉心瞬间紧蹙起来:“你现在在哪?……等着!我这就过去找你!”

路晨曦将身上的被子一扬,直接从衣帽间随手抄起一套衣服,一边穿一边下了loft阶梯,冲出了门去——

谈笠为了保险起见,找了国家生物实验室附近一处确认没有天网,没有网络,在小巷子里犄角旮旯的破旧甜品店作为碰头的地点。

谈笠一身“武装”,穿着女士大衣,头戴围巾和墨镜,把自己包裹了个严实,才敢将那两管药剂交还给了路晨曦。

“你干嘛?至于吗?”路晨曦在甜品店附近徘徊了足足有十五分钟,愣是没敢认谈笠,直到被谈笠一把拉住时,才忍不住惊讶地脱口这样问。

“至于!丢了工作事小!失了我们谈家的颜面那也不算什么!但这个东西,能把你我,直接给送进牢里去的呀!晨曦,我劝你,这东西你哪儿拿的,赶紧汇报上级吧!出了事儿,你我可都担待不起!”

路晨曦被吊足了胃口,好奇地问道:“行行行,你也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什么?”

谈笠:“这第一瓶,是病毒!”

路晨曦:“……什么病毒,能把你吓成这样?”

谈笠凑到了路晨曦的跟前,低声道:“基因病毒!”

路晨曦迷惑:“……什么病毒?”

谈笠左右瞧了瞧,确认没人,才徐徐解释说:“顾名思义。就是指单针对某种人体基因发动攻击的病毒。如果将人体比做一台系统的话,基因就是构成我们这台系统的基本代码,从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的长相、身高、皮肤颜色,甚至单双眼皮,早就都由基因决定好了……”

“不用解释,这我知道。”

“这款病毒能识别特定的基因序列组!当实验对象存在目标基因组时,病毒呈阳性,对实验对象的身体系统发动攻击;当实验对象不存在目标基因组时,病毒呈阴性,实验对象的身体系统甚至根本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路晨曦:“也就是说,假如这款病毒针对的是人类的单眼皮人群……”

谈笠:“那么单眼皮人群感染病毒之后后,很快便人体系统紊乱,走向死亡。而双眼皮人群,则毫无反应。反之,亦然。更加恐怖的是,我在解析这份试剂的成分构成时发现,研究者在努力让这种病毒去与传染性高,又无法治愈的病毒相融合,就比如说,新型冠状病毒。”

路晨曦半晌被这些信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什么?”

谈笠:“你想想,一旦这种病毒被研制成功,病毒就会以核爆式的威力蔓延,势如破竹,无可抵挡,很快,整个霄洲,华国……不,是全世界!随着病毒的蔓延和扩散,没有人能真正躲得过这场疫病!这将是人类文明发展史上,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和重新洗牌!”

“那这另一管试剂呢?”

“这管试剂,还是个残次品,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不过,我想,制造者制作它,是为了改写部分基因,试图令基因产生突变或者是病变。”

“也就是说……”

谈笠抢过话头,说道:“也就是说……研究者一手在准备对某特定基因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无差别攻击,一手又在试图通过令基因突变的形式,挽救部分人活下来。不管怎么样,一旦这种病毒流行开来,不费一兵一卒,他就能完成希特勒针对犹太人一般的人口清洗!只需要设定好想毁灭掉的基因种族人群,他就可以毫不费力地,真正成为能决定所有人生死的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