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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晨曦对艺术类画作作品一向不感兴趣,能接触到这种小众美术风格的机会,就更是寥寥了。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索相匹配的记忆碎片,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这与他近期频繁接触到的一本画册上的图案极为相似。

而这本画册,就是沈翳茶余饭后,常常坐在阳台沙发上,随手翻看着的那本!

路晨曦在一次经过沈翳身侧时,曾无意间瞟到过这本画册的名字,其中大约有什么“人体超现实艺术作品绘画”之类的字样。

他记得,这本画册,是在破茧案发生后不久,他和沈翳一起去华清大学调查韩云廷时,沈翳从图书馆借来的。

为什么呢?

难道说,沈翳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凶手与这个小众的艺术流派有关系了么?

还是说,沈翳正是以这个画册上的图案为灵感,策划了新的一起“涅槃”案呢?

“当然。若论最特别的,还得是施然的死因。”莫兰没理会路晨曦古怪的长久的沉默,继续说。

“……不是烧死的么?难道,与破茧案一样,是药物?”

莫兰伸出一根手指,摆了摆,煞有介事道:“是窒息,或者更通俗一点说,是呛死的。”

“……呛死的?”

“我听说,施然自升降台上被吊起之后,你们还曾看到,她在舞台的上方跳舞。”

“是临死前的挣扎。”

“……总之,施然被吊起时,她还是活着的。”

“没错。”

“那么,你们就没想过,她为什么不呼救么?”

“当时舞台音效声音太大,观众又习惯了演员在舞台上‘鬼哭狼嚎’……”路晨曦随口解释,又突然想到,路晨曦当时就在舞台一侧的近前,即使是哀嚎,施然当时都不曾有过。

就算是在话剧表演中,对于一个浑身燃烧着火焰的人来说,也太不同寻常了。

“她没有呼救!她虽然在不断挣扎,但竟然没发出过任何声音!”

“那就对了。不是她不想呼救,而是不能。”

“不能?”

莫兰走到尸体头部近前,指了指尸体颈部的一道划痕伤口,说道:“应该就是在施然上台前,凶手突然出现,准确而快速地切开了她咽喉的气管。人在被切开气管之后,若无有效抢救措施,只有几分钟的生存时间,在这几分钟之内,施然被升降台缓缓送至舞台,被威亚吊起。血液和烟雾倒灌进气管中,令她无法发出声音,最终窒息,一种非常痛苦的死法儿……看来,凶手为了完成这场名为‘涅槃’的表演,花费了不少心思啊。”

“恐怕,这也不单单是花心思,就能办到的事情吧。在那样昏暗的舞台下方。能这么准确而快速地一刀切中气管的位置,毫无偏差、没有犹豫。这得是专业人员的行活儿了。”

“你是说……专业杀手?”

“也不一定啊。经常解剖、熟悉人体身体构造的都有可能。就比如说……主修过医学专业的医学生。”路晨曦捻着手指,黝黑的眸子很亮,沉声这样说。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强强联合(3) “DNA……

沈翳站在一间艺术画廊的门口, 出神地望着工作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水彩画作。

平静的海面上,一只飞鸟展翅,自由地向水天相接的天边飞去, 绚烂的曦光中,隐约可见一群飞鸟即将飞过海平面的身影,它似乎在追赶同族的族群;而在海面之下,一条游鱼下潜, 则像是心意已决, 要沉入海底。

沈翳注视着画框下标注的那张鎏金卡片上的画作名字和作者姓名, 眯了眯眼。

提莫。据顾喻之的调查, 就是秦缪过去的养父,秦渝。而这幅画作,就是提莫的成名之作——《飞鸟与鱼》。

不远处,画廊的工作人员正举着手机, 尝试着重拨了几次, 电话都没能接通,最终只能略显歉意地回过头,走到沈翳的跟前, 赔笑着解释道:“真不好意思, 沈先生,提莫老师闭关创作期间, 一向不喜欢人打扰。我一连给老师打了几个电话, 都没能接通。要不这样, 您先在画廊里挑,如果有特别想定制的画作内容,等提莫老师回我电话,我再联系您?”

“你有他家的住址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沈翳摆出和善温柔的微笑, 道:“作为一位已经包下他所有画作的客户,我想,他总不会不愿见我吧。”——

路晨曦推开信息技术侦办科办公室的门,直奔程菻的工位。

“涅槃案案发现场的监控视频,调查得怎么样了?调出来我瞅瞅。”

“全部已经梳理过了。在舞台后台关键几处的监视器,很明显已经被人动过手脚,全部被抹去了一段相同的时间。”

“几点到几点?”

“晚上8点半到9点。正是案发时的时间段。”

也是沈翳离开了路晨曦,单独去了舞台后台的时间段。

“从这些视频监控里,你有注意到沈翳沈教授吗?”

“沈教授?……当时他也在后台吗?……好像还真没看到。”

“一个监控视频里也没看到?”

“应该……没有吧?如果见到沈教授,我应该有印象才对。”

这么说,后台监控视频被抹去的,恰好就是沈翳的活动区域咯?

“路支队,还要再确认一遍沈教授是否出现在监控里么?”

“需要。哦,倒不是别的,沈教授跟我说,他好像注意到有人在后台行迹可疑来着,又说不清是在哪儿见到的。总之,沈翳曾出现过的地方,你最好都认真查查,仔细查查。还有那些个犄角旮旯的监控!或许,就有能拍到后台可疑进出人员的线索呢。”

“明白!”程菻严肃地点头。

路晨曦出了信息技术侦查科的办公室,就去拿摩托车的车钥匙,在手机上查询了艺术类画册收录最全的馆藏地址,确认郊区的一间大图书馆还有沈翳那本画册的收录,便骑摩托直接去了那间图书馆。

不是路晨曦舍近求远,而是因为沈翳同路晨曦一样,能够过目不忘。鉴于路晨曦不小心弄歪沈翳房间物品不到十度的角度,都曾被沈翳发现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他还是不要擅自去动家中的那几本画册为好。

半小时之后,路晨曦站在图书大厦的自动检索借阅台前,在脑海中一一搜索回忆沈翳每一次拿起书时的画面。很快,就根据几次零碎的记忆片段,将那几本画册的书名和作者在记忆中凑齐——

根据画廊工作人员给出的地址,沈翳顺利找到了秦渝在霄洲所住的房子。

这是一个刚被开发出来的霄洲郊区的别墅小区,周围一片荒芜,小区里人烟稀少,看来入住率不高。

沈翳从出租车上下来后,在小区里走了一会儿,才根据门牌号找到了秦渝家,正往门前走,瞥见了门外角落里,那只早已被塞满的信箱,脚步一顿,迟疑了一下,然后走到门前,不出所料地发现这间别墅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据之前画廊的工作人员所说,秦渝已经以闭关创作为由,将近两个月没有与工作室联系了,沈翳在听到这句话时,就已经有了不好的联想,眼下看这种情况,联想怕是要成为现实了。

看来,他比七芒星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沈翳已经做好了在房间内发现秦渝尸体的心理准备,然而,当他推门进去,将别墅的各个房间都大致查看了一番之后却发现,别墅里,根本就没有秦渝的尸体。

甚至,也没有打斗和争执过的痕迹。

根据客厅案几上的灰尘和冰箱里早已过保质期的酸奶、水果果切来判断,这个房子的主人离开应该有近一个月的时间,但,他离开时并非是遭到胁迫,而是在简单收拾之后,从容离开的。

既然如此,房间的大门又为什么会是开着的呢?

沈翳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说不上是哪里古怪。而更古怪的是,他绕着别墅各个房间转了一圈之后发现,在这栋别墅里,他竟然没有看到秦渝完成画作时的画室工作室。

沈翳又站在一楼客厅朝周围扫视了一眼,视线最终停留在角落里,那幅巨大的《飞鸟与鱼》画作上。

与画廊工作室的那幅《飞鸟与鱼》不同的是,整幅画面只有一只渐行渐远的飞鸟,原本海底鱼儿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了一尾余波。

沈翳站在这幅画前定定望了一会儿,然后尝试推开这幅巨幅画作——果然,在这幅画的背面,有一条直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

图书馆大厦里,路晨曦将沈翳曾借阅过的书籍全部浏览、翻阅了一遍之后,注意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艺术流派,或者说,艺术类型——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

单从名字上也可以看出,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属于人体行为艺术中的一个分支,算是艺术圈子中,十分小众的艺术流派。

对于人体行为艺术,路晨曦或多或少是知道一些的。

比如说,这次重瓣玫瑰艺术节中,唐笑所参与的,就是人体行为艺术与光影灯光艺术的结合。

人体行为艺术最关键的,就在于将人体作为艺术创作的媒介,来表达情感和思想。其中,最为著名的人体行为艺术表演,大约是1974年,一位名叫玛丽娜·阿布拉莫维奇的艺术家完成的题目为《韵律》的人体行为艺术表演。

以《韵律》这场人体行为艺术表演来说,艺术家玛丽娜将自己身体麻醉了六个小时,给参观者准备了72种包含刀、绳索、玫瑰、染料、食物、铁链等物品的道具。参观者可以任意将这些物品使用到玛丽娜的身上,随意摆弄玛丽娜的身体。而艺术家也提前签署了免除参与者所有法律责任的文书。

在这场人体行为艺术展示的开始,参观者表现得极其温和,他们会喂给玛丽娜蛋糕,用布料、衣服给她装扮,将玫瑰放在她的手上,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人们发现玛丽娜真的不会反抗之后,参观者开始撕毁她身上的衣服,在她身上乱涂乱画,以尖锐物品刺伤她的身体,甚至其中有一名参观者,将手枪对准了这位艺术家……

就是这场演出,也成为了这位艺术家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则是对人体行为艺术的再升级。

在路晨曦个人看来,也是愈发的“变态化”。

在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的领域,艺术家会将自己的身体或他人的身体,完全“物化”,为了追求艺术的极致,将身体编造出匪夷所思的形状,或者看起来违背人性的处置。在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中,人体可以被制作成一件富有美感和实用性的“装饰品”、“画作”、甚至是“家具”。

在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的历史上,甚至,还曾有过一场荒诞拍卖会。在法国的一次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拍卖会上,一件名为《花火》的“人体艺术灯具”被一名美国人体艺术品收藏爱好者以70万美金拍得。

似乎是将此作为了一件十分荣耀的事,这本专门介绍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的画册还颇为隆重和自豪地介绍了这位收藏爱好者的身份——Len·Benjamin·Smith,来自于美国著名的财阀家族——Smith家族。

“Smith家族,Len·Smith……难道是……”路晨曦想到什么,目光一震,“国际和平与友善大使,Smith先生?”

就是刘婉晴的养父,与沈翳有神秘关系的那个史密斯?

这可能吗?

史密斯多年以来,以热衷于慈善事业而享誉国际。路晨曦实在很难将这样一位看起来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与这个会购买人体行为艺术品的“变态”联系起来。

就算法国对于艺术的追求更为开放,但,路晨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场所谓的“人体行为艺术品”的拍卖会,就是一场公然的人口买卖,这更像是上流社会阶层为了满足自己变态而肮脏的癖好,而进行的一场毫无人性的隐蔽娱乐活动。

史密斯竟然会与这样的恐怖活动扯上关系吗?

路晨曦又重新确认了一遍画册上的那个名字,又想起沈翳卧室书桌上,那张被圈上绿色标记的Len·Smith的资料。

他突然觉得这整件事情,似乎朝着更加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路晨曦正陷入于惊愕中,此时,手机震动着响起,路晨曦随手接起,却紧接着,听到了一个更加令他感到震惊的消息。

是谈笠。

“我亲爱的老同学,你要求做的DNA对比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

路晨曦瞳孔一震,嗓子都因紧张而变得沙哑了,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许久才问道:“是……什么?”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遇袭(1) 沈翳遇袭

秦渝家别墅。

沈翳顺着楼梯缓缓步入地下室,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水彩画,因沈翳不知道这间地下室的灯光开关到底在哪里,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的光, 摸索着来到了秦渝经常进行画作创作的工作室。

沈翳用手电筒灯光往工作室的各个角落里一晃,发现工作室的各处都被塞满了琳琅满目的颜料,以及艺术类画册、书籍。

在房间最大的那张工作台上,还放置着一幅似乎最新创作出来的画, 沈翳朝着那张工作台走去, 突然手机震动着响起, 查看来电显示, 是路晨曦。

沈翳本不愿理会路晨曦,按断电话之后,却在黑暗中听到了某种窸窸窣窣衣料摩擦的声响,他脚步微顿了一下, 不动声色地继续朝那张工作台走, 在路晨曦几乎是马上重新拨过来之后,接起了电话。

“你在哪儿?”路晨曦喘着粗气,像是有些紧张, 劈头盖脸直接问。

“路晨曦警官。”沈翳故意这样郑重称呼道, 又顺着手机背面的手电筒灯光,颇为自然地朝侧面声音来源的方向瞟了一眼, “您有什么事吗?”

“废话!给你打电话, 当然是有事情。你刚刚为什么不接电话?”

路晨曦的语气不算客气, 沈翳的眉心压了压,敏锐地察觉到路晨曦今天的情绪似乎有些反常。

要是往日,沈翳大概是肯定会和路晨曦怼上几句的。但眼下情况危急,沈翳暂时还需要和路晨曦这个市局刑侦支队长保持着通话, 才能令黑暗中藏身的人不敢轻举妄动,所以,试图与路晨曦多扯几句。

“刚刚手滑,这不马上就接了嘛。案情有新进展了?”

沈翳边聊边走到那张工作台前,一把掀开了工作台上掩盖画作的帷布,看到了那幅似乎最新完成的画作:平静湛蓝的海面上,金灿灿的阳光倾洒下来,一只飞鸟漂浮在水面中央,早已失去生机,与之相对的,不远的岸边,一只游鱼肚皮翻白,干巴巴地仰躺在岸边的沙滩上。

沈翳推开画作右下角遮挡住的署名,画作名字依旧是《飞鸟与鱼》,只是这一次,署名的作者却变成了一个字符:P。

P!秦缪,果然是你!

沈翳突觉不妙,正待要回头,身后,却有一只冰冷的圆柱形金属物体一下子抵住了沈翳的后脑勺——是枪!

手机的那头,路晨曦抱着从图书大厦借出的那本厚重的《走近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匆匆从大厦的旋转玻璃门中小跑了出来,直朝着自己心爱的大摩托车飞奔而去,大约也察觉到了沈翳今天态度的反常,严声问:“沈翳,你到底在哪儿?”

沈翳举着手机,抿紧唇,一动不动,没有回答。

身后的那个神秘人以枪抵着沈翳的脑后,同样未有任何的反应。

“沈翳!我问你!你现在在哪儿!”路晨曦骑上摩托车,已经有些急了。

“我……”沈翳尝试着说,“这边正处理些事情。你放心,我晚上会回家。”

“不要逼我用天眼去定位你!沈翳,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现在,你在哪儿!”

“……康宁区长丰路……”

沈翳脑后,只听咔嗒一声,顶在沈翳后脑勺的手枪,子弹已经上了膛。

沈翳微微一眯眼,慢慢举起另一只手,表示投降。

“哪儿?”路晨曦将手机换了一边,瞥了一眼嬉闹着从自己身侧走过去的几个中学生,又问:“你大声点!我这边儿有点吵,我没听清!”

沈翳闭上眼,咬咬牙。

也不知道上辈子对这个姓路的欠下了什么债,这辈子,总是被这个讨债鬼摆一道!

“……康宁区碧海蓝天别墅区3528号楼!”沈翳索性破罐子破摔,将别墅的地址给报了出去,只不过,报的却是隔壁小区的别墅楼名称。

毕竟,眼下这个局面,实话讲,沈翳也不希望路晨曦掺和进来。一方面,对方的身份还没有确定,沈翳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另一方面,这等小场面,沈翳自问自己还能应付得来,路晨曦出现在这里,未必是一件好事。

“别墅?……”电话那头,路晨曦已经在手机上搜索这个地址了,巧的是,路晨曦当下也在康宁区,离这个小区不算远。

“是新楼盘。你去那儿干什么?……你打算搬出去?……”

沈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感到一阵无语。

你瞧瞧眼下这个光景,是讨论这些问题的时候么?!

“正好,我就在附近,在那儿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不……(用)……”

沈翳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路晨曦那边已经把电话给挂断了。

于是,一向自认为情绪稳定又极端冷静的沈翳第一次有了想吐脏字的冲动。他闭上眼,无语地缓了足足有五秒钟的时间,才平复完复杂的心情,缓慢放下了手机,与身后的那个人开始了谈判。

“电话里的情况,你刚刚也听到了。路晨曦,就是那个霄洲最难搞的刑侦警察,他可能马上就会赶到这儿。我想你等了这么久,一定有话要对我说吧。秦缪,我不知道七芒星许诺了你什么,给你灌输了怎样的价值观、是非观,但很明显,你已经站错了阵营。或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我可以帮你解答你想知道的一切。也可以向你承诺,给你一个安全而有光明的未来。相信我,秦缪,跟着我,可比为七芒星组织卖命强多了。”

身后的神秘人却没有反应。

沈翳微微侧过脸,想回头,被那人以枪口更用力地给顶了回去。

“小朋友,别闹了。如果你敢开枪,刚刚我手机第一次响,你就已经动手了。我们明明可以做志同道合、相互帮助的伙伴,又何必自相残杀呢?坐下来聊一聊吧,我们一定有可以达成合作的地方。”

这时,沈翳身后的男人一声冷笑,嘲讽道:“哈,William!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张巧嘴还是这么厉害!再说下去,连我可都要心动了!”

沈翳眉心微微一蹙,转过身,昏暗的手机灯光下,望见了一个身材高大,体型魁梧结实,带着北欧血统长相的健硕男人。

男人右脸颊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就像一只恶毒的蜈蚣,趴在男人的眼下。

“Brunson(布鲁森)?”沈翳轻叹一口气,表情显得十分失望,“你怎么会来这儿,升官了?”

“托你的福!夜枭都让你给端了,组织心疼你,当然要派我来亲自‘照看’你了。多年未见,William!想‘爸爸’了吗?”

“呵,还白白害我耐着性子,语重心长劝了半天……”沈翳抬起头,眸中已满是森冷的杀意,“想?想啊……我想你爷爷!”

沈翳突然歪过头,布鲁森一枪打空,沈翳趁机一拳朝布鲁森面颊的正面用力挥去。布鲁森一手挡住,同时朝沈翳袭来。

沈翳劈手夺枪,手枪在两人争抢之间走火,砰得一声,第二发子弹已经打到了一旁的沙发后靠背上。紧跟着,沈翳抬脚,一个飞踢上去,踢掉了布鲁森手中的手枪,布鲁森反击,沈翳的手机跟着摔了出去,沿着地板,扫出去了很远。

昏暗的灯光中,两人在狭小的房间内,在画桌和颜料书本之间翻腾着厮打了起来——

路晨曦挂掉电话之后,心脏还在因紧张而砰砰砰直跳。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三分钟前,路晨曦呆站在图书馆,仿若全然忘记了周围人异样的眼光,颤抖着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跟谈笠确认:“一致?你确定一致?是同一个人?”

谈笠在电话那头猛灌了口水,不耐烦地喊道:“路晨曦,就算你再确认一百遍!一万遍!我也不可能会出错!24个点位,DNA各个链条上的基因片段全部相同!是一个人,绝对是同一个人!……不是,我说兄弟,这人到底是谁啊,这么重要吗?……你特么该不会是有私生子了吧?……”

路晨曦大脑一空,直接挂断了电话。

是他,真的是他!

清河港爆炸当晚,在火海中消失的那个男人。

在全球策划了上千起案件,令全世界各个国家警署都束手无策的犯罪策划大师——THE KING!

有了这份血样证据,就形成了有力的证据链条!

沈翳说不清当晚为什么会出现在清河港爆炸案现场!更何况,路晨曦曾亲眼见证过他的所有恶行!

由此,未来4月10号的世界末日生物病毒危机,也终于可以改写了!

眼下,只需要控制住沈翳,以防其他变故的发生。

想到这儿,路晨曦用脚一踢摩托车档位,朝着沈翳所说的地址疾驰而去!——

嘭——

沈翳被布鲁森一脚狠狠踹在玻璃桌面上,桌面瞬间粉碎,碎玻璃渣哗啦一声像水花一样向房间的各个角落迸溅开来。

沈翳在凌乱的碎玻璃渣中挣扎了两下,没能挣扎起身。

布鲁森大喘着粗气,浑身都挂了彩,细小的伤口布满了全身。布鲁森见沈翳一时没了力气,得以有喘息的机会,回身去打开了地下室的灯,又扫了一眼身上的伤口,啐了口唾沫。

“艹!……有长进!但底子还是不行,主要是身子骨没练出来……小怪物,你瞧瞧我这身上让你给挠的,你是女人吗?”

沈翳拼尽全力,唇角还带着血,用手撑起了半个身子,以狠戾的目光瞪着布鲁森。

“别挣扎了,你知道的,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又不会有人能来救你。咱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呢?”布鲁森悠悠说着,从衣服内衬兜里掏出一罐小药瓶,用嘴撕开一支针管的包装袋,将瓶罐中的药物吸纳进了针管里。

沈翳紧张地盯着那支针剂,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遇袭(2) 生死时速。……

“Doctor在华国?”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儿。William, Doctor已经对你足够溺爱了,你瞧这些年,你在组织外这样作死, Doctor也没狠下命令要收拾你。我劝你,见好就收吧。”

“我要见他。”

“确定?见了他,就得跟我回组织基地,可就再也出不来了哦。”

沈翳坚定的眼神, 咬牙道:“你去告诉他, 我要见他。”

布鲁森凝视了沈翳一会儿, 阴厉一笑, 又举着那管针剂朝沈翳走过去:“好啊。乖乖打了这药,我今儿就能带你去见他。”

沈翳瞪了布鲁森一会儿,眨眨眼:“你说的!”

沈翳将领口解开,露出了一侧的肩膀, “打肌肉多的地方, 我怕疼。”

“切。多大的人了,娘们唧唧的。”布鲁森蹲下身,粗暴地一手揪起沈翳, 就要将针头刺入沈翳的肩膀。

“放心, 你爸爸我孰能生巧。这药不疼,就怕, 有排异反应……”

布鲁森还未说完, 眼前闪过光亮, 沈翳手握着一支长碎玻璃片,已经朝布鲁森的颈部划来!

“艹!”

布鲁森及时向后一躲,长碎玻璃片在布鲁森的颈下浅浅划出了一道伤口。

“妈的!脸上差点儿又添一道子!”

沈翳趁布鲁森闪躲,一下子踉跄起身, 拔出肩上的药针,直朝着楼上逃去!

布鲁森啐了口唾沫,“艹!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老实!”

布鲁森紧跟着朝沈翳追去。

沈翳往别墅的大门逃,眼前却越来越模糊,周围开始天旋地转,眼看就要扶上别墅大门的门把手,沈翳脚一软,直接晕了过去。

布鲁森追到一层,远远瞧见沈翳躺在地上,警惕着,一阵犯怵。

“特么的!一次、二次跟我玩这套是吧?”

沈翳却毫无反应。

布鲁森从长靴中抽出短刃,朝沈翳走过去:“尼玛!要再敢跟爸爸耍花招!看老子直接废了你!”

布鲁森谨慎着靠近沈翳,翻过沈翳的身体,发现沈翳浑身抽搐着,冷汗已经汗湿了内衬衬衫。

“艹!小怪物?……你踏马不会真过去了吧?”布鲁森拍了拍沈翳的脸,慌乱了起来——

路晨曦根本就不用进这个所谓的碧海蓝天别墅小区。

因为这个别墅区虽然已经被工程队围上了施工围墙,但目前还未开工,楼都还没建完,除非,沈翳今儿要去看的,是这个小区的建筑工地。

而刚刚路晨曦和沈翳通话时,很明显,沈翳那边的声音,是在某个安静的建筑里。

靠!又被沈翳给骗了!

路晨曦调转摩托车车头,正准备要离开,却在发动油门的间隙,突然想到沈翳在报地址时,电话里好像出现了一串诡异的杂音。

是咔哒的一声。

什么样的器物,能发出如此清脆的咔哒一声响呢?

路晨曦在脑海中对比了过往所听到的所有可能发出咔哒一声的器物。

不对,不对,不对……都不对。

但有一个物件,路晨曦十分熟悉,而且能发出完美相匹配的声音。

是枪!

如果,沈翳身边还有其他的人。如果,当时沈翳正在受到威胁,被以枪指着的话,沈翳当然也不可能说出所在的正确位置。

但,以他的聪明,势必也会为自己留一条后路——一条若自己真有不测,路晨曦也能按图索骥,找到他的退路。

信息应该就隐藏在沈翳告诉路晨曦的地址里。

“……康宁区碧海蓝天别墅区3528号楼。”

一般别墅区的房子会分区管理,就算别墅区再大,也不会多到编码到四位数字3528栋的地步,这串数字一定有某种别的隐藏含义,沈翳让路晨曦来碧海蓝天别墅区,恐怕,也不单单仅是一场巧合。

路晨曦站在施工围墙外门口,举目四望,发现在不远围墙外的广告栏上留有售楼处的联系电话,尾号四位数字,正是3528!

沈翳一定至少曾经过这里,一眼记下了这串数字,所以,才给路晨曦留下了这样的信息线索。

路晨曦想到这儿,立刻给售楼处拨去了电话,对面是客服女孩的声音。

“喂,您好。”

“我要买房!”路晨曦脱口而出道。

“……您好,先生,请问,您想要什么户型,多大面积的房子呢?”

“我现在就站在碧海蓝天小区的门口,到哪里可以看看房子么?我现在就要看。”

“是这样的,因为碧海蓝天小区还未建成,暂时无法看那边的房子。但我们这个楼盘的房子户型和嘉苑府邸小区的别墅户型是一样的,是同一家开发商开发,目前售楼处也在嘉苑这边,您可以先到售楼处这边看看房屋建地的模型……”

“嘉苑府邸在哪儿?!”

“什么?”

“你说的这个小区在哪儿?!”

“额,距您现在所在的碧海蓝天小区大约不到两公里,您朝南走……”

路晨曦挂断电话,直接翻身上摩托,朝嘉苑小区驶去——

嘉苑府邸的小区安保不算高,路晨曦骑着摩托在各个别墅之间穿行,不经意间,远远瞥到小区里有一个可疑的高大男子的身影。

那个男人一身黑衣,戴着棒球帽,正在往一辆黑色丰田SUV里塞一包床单包裹着的什么庞然大物。

如果对方不是准备去露营的话,路晨曦基本可以判定,这个床单里包裹着的,一定是一个人。

路晨曦远远打量了那个男人一会儿,下了摩托车,朝那个男人走近了几步,带着股骨子里自带的浪荡和不着调的劲儿,冲那个男人吹了声口哨。

“嘿!兄弟!问个路,方便吗?”

布鲁森微微侧过了脸,以视角的余光瞥了眼路晨曦。

他知道路晨曦可能会来,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明明沈翳说的是错误的地址……艹!八成又是被这个小怪物给耍了!

布鲁森咬咬牙,未免节外生枝,准备不理睬路晨曦。

“别看了!就是你!听到没!老子在跟你说话呢!”

路晨曦说着,又快步上前凑近了两步。

布鲁森突然狠狠一摔侧面车门,两步上了驾驶室,点火加速,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卧槽!?”

见对方这样迅速的反应,路晨曦来不及多想,回身飞奔回摩托,戴上头盔,紧随着那辆丰田SUV追去!——

普拉多SUV在城市的街道横冲直撞,一下子飙到了九十迈的速度,连闯三个红绿灯往通往隔壁省的高速公路驶去。

路晨曦将警笛打开放在摩托车车身,紧咬着这辆黑色丰田奋力直追,一心打算在这辆车驶上高速,离开霄洲之前,将这辆车逼停。

路晨曦绕了几个马路,想抢先一步,在主干道上将这辆车给拦下来,却都将将差了一步。

普拉多SUV越上高速公路之后,一下子提速到了一百五,如利箭一般驶离霄洲。眼看就要离开霄洲的地界,路晨曦一脚将摩托车的油门踩到底,一下子紧逼到车身后不到二十米的位置。

布鲁森透过后视镜望见逐渐逼近的路晨曦,顺手抄起车内前窗的山水摆件,打开玻璃窗,朝身后掷去!

因双方高速疾驰,山水摆件在加速度中如百斤的炸弹,朝着路晨曦砸去!

路晨曦慌忙偏移了摩托车的方向,一个不稳,险些栽出高速公路。

“卧!……特么的!”

山水摆件砸在高速公路上,摔得粉碎,将坚硬的柏油路面砸出了一个深坑。

路晨曦换挡,加速,逼近到SUV的另一侧,考虑着如何超车,再将这辆车给逼停。

SUV顺着路晨曦的方向,偏移过来,要将路晨曦挤出路面去。

“艹!”

随着SUV如大山一样向路晨曦袭来,路晨曦只好猛然减速,躲闪开SUV的攻击。

SUV蹭上高速路上的护栏,一侧的车门与护栏紧贴着疾驰,滋滋啦啦地冒着火花。

路晨曦估计,对方显然是在刀口上厮杀,不要命的主儿,他再这么跟他生死时速下去,恐怕他和沈翳都得出事。

前方高速路路牌上显示,还有10千米,就要到外省的管辖范围了。

绝不能让这个人将沈翳给带走。

路晨曦与那辆SUV拉开了距离,从怀中摸出手枪,打开保险栓,瞄准前面那辆黑色SUV的两个后车轮胎砰砰就是两枪。

紧跟着,“嘭——嘭——”两声巨大的轮胎爆裂声。

黑色SUV在急速飞驰之下突然因车胎爆裂而失去了方向控制,在空旷的高速公路上疯狂地打着转,最后重重地砸向了高速公路旁的护栏,随着强大的惯性,又一下子跃出了护栏,在空中翻滚了360度,直刺向高速公路旁的麦田地!

田地中心升腾起一股烟尘,在那辆SUV擦着麦田地,几番撞击之后,最终终于彻底哑火,陷在麦田田地里。

路晨曦远远瞥见那辆车最后摔落的位置,随即将摩托车一扫车尾,刹车,将摩托车就地一放。

路晨曦心爱的那辆雅马哈摩托就这样擦着高速公路的柏油路,冒着摩擦出来的星花飘了出去,最后重重撞在了高速公路的护栏上!

路晨曦连看都没一眼看,脚不沾地地从护栏上一跃而下,直朝着麦田里的那辆黑色丰田奔去……

第90章 第九十章 遇袭(3) “那个人……竟……

丰田车玻璃上密密麻麻都是可怕的龟裂纹。也不知是发动机引擎, 还是别的什么零件出了问题,车身还在轰隆轰隆发着声响,引擎盖下冒出细微的白烟。

路晨曦还未奔至车身旁边, 布鲁森先反应过来了,额角带着血迹,一脚踹开了车门,扶着受伤的胳膊, 从车里走了出来。

“兄弟!不过是跟你问个路!跑什么?!跑得掉么?”路晨曦一边揶揄布鲁森, 一边紧张地打量他身后那辆SUV后车座的动静。

布鲁森一抹唇角的鲜血, 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路晨曦, 一副当下就要把路晨曦生撕了的架势。

“跑不掉!当然跑不掉!这回,你特么是绝对跑不掉了!”

布鲁森骂完就朝路晨曦一拳捶过去,这人不仅体格健硕,而且速度够快, 饶是在警队多年训练的路晨曦, 一时也差点儿没反应过来,硬接了两拳之后,只得连连后退, 寻找还击的空隙。

黑色丰田SUV引擎盖下的白烟愈发地浓了, 车后座的位置,沈翳依旧没任何动静。

怎么回事?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对沈翳做了些什么?

路晨曦分神的空档, 后腰被布鲁森狠狠一劈, 他口中瞬间感到一股铁锈的血味, 肋骨仿佛都跟着裂了几根,稍微动一动,牵连着五脏六腑都会带来极大的痛苦,只得半佝偻下腰, 勉强站着。

看来,若想活着从这儿离开,得先把这个大块头撂倒再说了。

路晨曦伸手去摸怀中的手枪。糟糕的是,刚刚从高速公路上跳下来时,一时情急,竟让手枪脱离了枪套。

布鲁森嘲弄一笑,道:“怎么?男人打架。还想着用武器?路晨曦,就你这两下子,也配当警察?”

“老子今儿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人民刑警!”路晨曦抬眼,露出那桀骜又充满戾气的双眸,发狠地突然朝布鲁森猛击过去,布鲁森的拳头又硬又狠,路晨曦只得趁攻击他腹部、腿部后,再寻找他打斗中露出的破绽,然后趁布鲁森不备,连续向他的颈部、肋下等要害处劈过去。然而,布鲁森身上的肌肉太过结实,一拳一拳就跟打在大理石岩壁上似的。路晨曦见此,又高抬腿一脚踢中布鲁森的半夹脸。

布鲁森晕了一瞬,向后接连踉跄了两下。路晨曦趁此又朝着布鲁森的腹部狠狠一踹,布鲁森身体砸向身后的丰田车身,车窗玻璃瞬间粉碎,哗啦一声爆裂开来,碎片全都跟着落下来,侧面车身的铁皮也被砸进去一个巨大的凹陷下去的坑。

路晨曦时刻注意着车内的动静,这样巨大的声响,车后座的位置,依旧没有任何的反应。

路晨曦懵了一下。

布鲁森从一片碎玻璃碴中趔趄着站起身,啐了一口带碎玻璃碴的唾沫,又歪了一下脖颈,发出清脆的骨骼的声响,然后露出了一个阴狠的笑。

“你在瞧那小怪物?”

小……怪物?

路晨曦感到一阵讶异。

听口气,这男人跟沈翳很熟悉?

“怎么。他跟你花言巧语两句,假模假样地跟你办了几天的案子,你该不会就以为他是个什么好人吧?!路晨曦,人不都说你是你们霄洲最聪明的警察么?也会有这么蠢的时候?”

“你是谁?你对沈翳做了些什么?”

“沈翳……?”布鲁森一声冷笑,“他才不是什么‘沈翳’,他是William!不通情感,冷血暴虐的血腥William!姓路的,我也算是为你好,听我一句劝,车上这人,不值得你救!他就是个怪物,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如果知道他的过去,你会吓疯的!”

“今天我既然在这里,你就带不走他!”

“瞧,这不是又着道一个?”布鲁森低头一笑,“姓路的,我懂你!这小子别的不行,唬人那是一套接一套的!啧啧啧,没救了,看来……我也只能杀了你了!”

布鲁森挺直腰板,突然朝路晨曦一拳劈去,路晨曦以手腕格挡,布鲁森却突然改换了拳击的方向,一下子重重砸在路晨曦的头部。路晨曦感到一阵眩晕,嘴里瞬间涌出了一大口鲜血,差点儿栽过去,凭着在警队训练格斗时的身体记忆,他在栽倒地之前,将布鲁森的手腕一下子钳制住,又反身向其身后一拧,趁此机会,以胳膊在其身后扼住布鲁森的咽喉。

布鲁森憋得脸色通红,带着路晨曦,快速向身后甩去。布鲁森瞥见不远处的一道水泥电线杆,带着路晨曦的身体,奋力砸向电线杆,一下又一下,粗壮的水泥电线杆跟着歪斜,路晨曦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因剧烈的撞击而变得粉碎,口腔中,仿佛蕴着一团火。

就在路晨曦和布鲁森正决斗时,丰田车身发出了一声“哔啵”的电火声响。

不好!

路晨曦心下一凉——他多年喜好摆弄车辆,对汽车、摩托的发动机各个状态的声响最熟悉不过。这是发动机过热即将引发爆炸的前兆!

就这一个分神的空档,布鲁森挣开路晨曦的束缚,将身后的路晨曦一捞,迅速一个过肩摔,把路晨曦翻转过身,狠狠摔在了被冻干的坚硬的土地上。

路晨曦的嘴里猛呛出一口血水。他感到全身都仿佛要散架了一般,每一块骨骼,每一个器官,都失去了原来的位置。剧烈的疼痛,让路晨曦的意识愈发模糊,只是身体条件反射着挣扎,试图躲避。

“沈翳?……沈翳!”路晨曦呼唤着,试图挣扎起身。

他现在必须马上去打开那辆黑色丰田车的后门,把沈翳从车上给拽下来。但身体上,他却根本使不上任何力气。

“特么的!找死!老子这就成全你!”布鲁森也受了不轻的伤,顿了一会儿,从怀中摸出手枪,狂怒着,朝路晨曦走过去。

咔嗒一声,子弹上了膛。

路晨曦耳朵一动,瞳孔倏然扩张。

这个人!竟然有枪——?!

“沈翳——!”

黄昏血染过一般,刺目的夕阳里,带着一阵清风,里面混杂着一股最原始的草木的清香。

等路晨曦再次在一片耀眼的光线下找回视线的焦点时,发现一道白色的身影已经挡在了自己与布鲁森之间。

沈翳不知什么时候从哪里冲了出来,一手以手指堵住了布鲁森的枪口,然后将枪紧紧抱在了自己怀中,指向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沈翳以自己的胸膛,挡在了路晨曦的身前。

布鲁森惊讶,只迟疑了一瞬,沈翳另一拳已经狠狠砸向了布鲁森的太阳穴。

布鲁森在扳动扳机的刹那,慌乱间将枪口指向了天空的方向。

“砰”得一声——

因被沈翳狠狠一击,布鲁森手中脱力,枪落在了地上。

“醒了?”布鲁森脸上带着惊喜,“William,还是跟我回去吧。你现在已经有药物的排异反应了,如果不回去,可能会死哦。”

沈翳浑身几乎已经被冷汗浸湿,强打着精神,与布鲁森对峙,冷漠道:“把你的命留下,我就跟你回去。”

布鲁森无奈地望着沈翳。

“嘭——”

一声巨响,黑色丰田SUV终于爆炸,在田地里燃起了熊熊的大火,烟雾瞬间在整个空旷的田地里弥漫开来。

高速公路的远处,警笛声隐隐约约响起,由远及近。

交通警察大约是接收到这个路段发生严重交通事故的报告,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沈翳望了一眼警笛的方向,唇角微微上扬:“又或者,你跟我回去。”

“小怪物,这是你自选的,可千万,别把你这条小命给玩进去。”布鲁森侧过脸,又去看向路晨曦,沈翳往前站了站,挡住了布鲁森的视线。

“姓路的,下次,我们再算总账。”

布鲁森狡黠一笑,将手指放在唇间,吹了声口哨。一个身穿机车服,戴头盔的男人骑着摩托,从田地远处如流星一般飞驰而来,一扫车尾,停在布鲁森的身侧。

布鲁森利落跳上摩托车的后座,戴上了那人递过来的头盔。

“下次见,William!”布鲁森撂下这句话,机车男人一甩尾,调转方向,发动油门,将摩托开足最大马力,离开了。

沈翳一瞬如突然失去了支撑,险些栽倒过去。

他回身,勉强支撑着身体,踉踉跄跄去查看路晨曦的伤势,然后发现路晨曦似乎已经失去了呼吸。

“路,路警官?……路晨曦?”

沈翳晃晃路晨曦的头,毫无反应。

“醒醒!路晨曦!……路晨曦?……晨曦,晨曦——!!!”

沈翳面色惨白,用颤抖着的手,去试探路晨曦的颈部动脉,就在他即将崩溃时,路晨曦却突然犹如起死回生一般,大喘了一口气。

沈翳还未来得及错愕,一只有力的大手已经用力一把捏住了沈翳伸过去的那只手腕。

“是你——!”路晨曦睁开眼,眼神清明,带着难以置信,“那个人……竟然真的是你!”

沈翳一瞬间怔住。

路晨曦缓慢地眨了眨眼,意识又仿佛逐渐模糊,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