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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遇袭(4) “就凭……小……

幸亏交管队的车及时赶到, 发现了他们。

当路晨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胸前和头部都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 病房外是来来往往医生和护士不断奔忙的脚步声和吵闹声。

天还未大亮,路晨曦看了一眼时间,是早上的五点钟。

头部传来丝丝阵痛,路晨曦的意识逐渐回拢, 回忆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慌忙下床, 冲出了病房。

“老大!你醒了!”

周墨和杨阳洋守在病房外门口的不远处, 见路晨曦突然冲出了病房,慌忙上前要搀扶,路晨曦一把搡开周墨。

“沈翳呢?”

周墨、杨阳洋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似有为难, 还未来得及回答, 就听到不远处一个护士急匆匆跑向护士台,呼喊道:“叫岳大夫!VIP7号病房病人沈翳心率急速下降,血压和血氧异常, 瞳孔反应极弱!”

护士长慌忙抄起电话, 听对面说了什么之后,立刻道:“先上除颤仪!”

几个值班医生从值班室纷纷跑出来, 其后跟着的几个护士, 全都急匆匆跑进了那间VIP7号病房。

路晨曦慌忙跟上, 才冲入病房,望见病床上躺着,带着呼吸面罩,一脸惨白的沈翳, 就被三两个护士拦住,又将他给推出了病房。

“我是他朋友!”

“这里正在进行急救,请家属到外间等候!”

之后,病房的门就一把被关上了。

“老大,您别着急,这一晚上,沈教授已经被急救过好几次了,病危通知书都已经下了三次,可次次都挺过来了,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杨阳洋宽慰路晨曦道。

“急救过好几次?”

路晨曦呆呆望向病房的方向,一阵错愕——

十几分钟之后,医生、护士纷纷从病房里走了出来,跟路晨曦交代了沈翳现在病情稳定了下来,但还处在昏迷当中,需要静养休息。

“病因目前无法确定,可能是因为过于劳累,长期睡眠不足,营养不良,再加上长期的精神压力,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心率失常、各项指标异常……”医生这样解释。

但路晨曦记得那个杀手临走前跟沈翳说的话——他说沈翳身上已经出现了药物的“排异反应”,若不跟他回去,就可能会死。

据路晨曦的推测来看,那个杀手一定给沈翳注射了某种药物,才让沈翳有那么多不同寻常的身体反应,如果,就连医生都无法排查出具体原因的话……

路晨曦想到了那两瓶从“夜枭”组织偷出来的未知药剂,不敢再细想下去。

好在,沈翳终于再次脱离了生命危险。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路晨曦大惊过后,情绪渐渐稳定下来,整个人显得有气无力。

“听说老大您出事了,我们不得过来看看嘛。”

路晨曦打眼望了一眼医院这层的人,发现医院这层的出入口处,还站着局里的几个警员便衣。

“哦。沈局担心,那犯人趁你们身子虚,再到医院杀个回马枪,就从局里多带了几个兄弟过来。”周墨解释。

“沈局也来了?”

“那当然!……老大,我们之前竟然都不知道,原来,沈教授竟然是咱们沈局的儿子啊!”

“他在哪儿?”

杨阳洋:“……沈局在这儿守了一夜,脸色一直不大好,刚刚出去打电话了。”

杨阳洋随手指了病房区的大门,路晨曦顺着杨阳洋指的方向找了过去——

路过电梯间侧面的楼道,路晨曦听到了沈淮恩带着愠怒的低吼。

“等,等,等!你到底还想等多久?!……等他的命都搭进去吗!”

路晨曦瞬间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紧急收住脚步,在墙后的侧面站定。

“这一次,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说法!否则,我不会再按照你的计划执行下去!”沈淮恩咬着牙威胁,敏锐地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灼热的视线,随即马上终止了谈话,“……好了,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我说的话,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先挂了。”

沈淮恩从楼道里出来,路晨曦假装正颤颤巍巍往这边走,转头才见到了沈淮恩,叫了声:“沈局?您在这儿啊。”

沈淮恩脸上的余怒还未散去,努力摆出和缓的语气,问道:“医生说,你肋骨裂了两根,需要卧床好好休息,怎么这就下床满地乱跑了。”

“我担心沈翳出事儿,也想着,有我在,能给队里多提供点儿线索,能尽快抓到犯人嘛。”

“那个凶犯的身份和目的,你有什么线索吗?”

“那还用说吗?”路晨曦勉强笑了一下,“我见着那个凶犯的脸了,回头到局里做个人物画像,保准能把这孙子给通缉着。”

“你……见到他了?”

“当然!这身伤,不就是那孙子给弄的!”

“他长什么样?”

“是个外国人,像是北欧人的长相,鼻梁很高,眼窝挺深。最明显的,脸上,眼下这个位置,有一道挺大的刀疤。”

路晨曦朝着沈淮恩,在自己的脸上给他比划。

沈淮恩脚步一顿,目光中带着些惊讶:“刀疤?你确定,是在这个位置?”

“啊!身高得有一米九多吧,看起来,比我还高那么一点。”

“哦。”沈淮恩沉声回道,面容却越来越阴沉,越来越忧愁。

看样子,倒好像是知道凶犯这人身份似的。

“说起来,我也觉得奇怪呢,这人好像跟沈翳还挺熟。一看就是道儿上混的,沈局,您对沈翳周围的圈子了解吗?您说,他上哪儿招来这么些可怕的朋友啊,对方还带着枪,我去,换一般人吓都吓死了。”

路晨曦一边说,一边细心地观察沈淮恩的反应。

“我今天,要去中央一趟。”沈淮恩打断道。

“今天?”

“是。”

“但沈翳现在……”

“我现在要和你说的,就是关于小翳。”

路晨曦认真起来,望着沈淮恩。

“我不知道,那帮人还会不会回来,下一步,准备对小翳和你做什么……我希望,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晨曦,你能替我照顾好他,保护好他。”

“……我吗?”

“对。”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是我呢?”路晨曦挑眉,又笑着继续说,“局里有那么多人,功夫比我好的多了去了。您放心,他们都会保护好沈翳的。”

沈淮恩面容又沉了沉,没有回答。

路晨曦不依不饶,索性摊牌道:“沈局,我不是傻子。能看不出来,您几次三番让我替您看着沈翳,又要我提防着他吗?我知道沈翳身后肯定藏着事儿,但,我既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听从您的安排了,您是不是,也该把背后的真相,透露一点儿给我了呢?以后,要再出像今天这样的事儿,我也好有个心理准备啊。好家伙!对方可是带着枪的啊!”

“还没到时候。以后,你会知道的。”

“那我就当没听到刚刚您说的话吧。沈翳会出什么样的事儿,我也不清楚,您尽可以去找别的人保护他。毕竟,私人保镖这个活儿,也不是咱刑警的正常职责范围,对吧?”

“别人不行。”

“哈。您的意思,只有我可以?我又凭什么呢?”

“就凭……小翳选择了你。”

路晨曦匪夷所思地望着沈淮恩。

“晨曦,我跟你说过,小翳是一个十分难接近的人。不用说他小时候接触到的老师、同学了,就连我,也没见他说过几次真心话。他天生就习惯戴着假面生活。对周围的人和事,他一向是冷眼旁观。一般人难以接近,更难猜透他的心思。自他11岁,我找回他,与他接触的这么些年,我连他最真实的喜好都捉摸不透,他对所有人似乎都关闭了心门,却唯独对你……实话说,从你们在我办公室遇见的那一天起,我就感觉到,你对他,似乎是个特别的例外……”

路晨曦冷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您确定吗?”

“是,我确定。”沈淮恩严肃道,又说,“小翳心思一向深,或许他有他的考虑。而你要做的,就是挖出他身上所有隐瞒的秘密。”

“……秘密?”路晨曦把眼一眯,装傻道,“我好像没听明白,您在说什么。”

“晨曦,这件事,开不得玩笑。”沈淮恩突然停下脚步,严肃地凝视着路晨曦,“它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这不仅仅是为了霄洲人民的安全,更涉及全球百姓的民生。你是第一手去过夜枭组织仓库的人,你应该很清楚我在说什么。”

路晨曦周身一震,愣在原地,呆呆凝望了沈淮恩许久。

尔后,沈淮恩没再多说什么,拍了拍路晨曦的肩膀,离开了。

这样看来,沈淮恩或许也知道了有关那两管神秘药剂的事情了吗?

那沈淮恩现在是怎样的立场呢?刚刚在楼道里,他神神秘秘地跟对方说已经等不及……他和电话那头的人,又在策划些什么?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双子(1) “这孩子打小……

下午, 等沈翳的病情稳定之后,沈淮恩动身去了首都。

晚上,路晨曦坐在沈翳的病床前, 长久地凝视着病床上面色惨白的沈翳,怔愣愣出神。

他不断回忆起在他昏迷前,那个杀手准备朝自己开枪时,沈翳突然出现, 以自己的胸口为他挡住枪口的画面。

那样果断、决绝, 不带有丝毫的犹豫。

仿佛将他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还要重要一般。

路晨曦实在想不通, 沈翳为什么会这样做。

他觉得愈发看不透沈翳。

“MOM……MOM……”

此时, 沈翳开始挣扎,似乎陷于一片可怕的梦魇之中,表情极其痛苦。

“Sorry,Mom, I t do that…Please, NO……NO……Please,NO……”

路晨曦立刻站起身,向沈翳的唇侧贴近:“什么?……你说什么?……沈翳?”

“Mommy……Mommy……”沈翳声音带着哽咽, 眼角渐渐浸出泪滴。

妈妈?……他在喊妈妈吗?

路晨曦感到惊异。

他还从未在沈翳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痛苦无助又绝望的表情。

一个冷血的变态, 不懂得人类情感的情感淡漠者,内心也会有这样脆弱又痛苦的一面吗?

难道, 在沈翳的小时候, 有过一段关于他母亲的创伤经历?

路晨曦这样猜测着, 看到沈翳因痛苦而奋力地抓紧了被子,骨节在发白地颤抖着,随即试图将沈翳的手松开,替他整理身上的棉被。

“不, 不要走,不能走!”沈翳突然一下子用力抓住了路晨曦的手,表情在抓住路晨曦之后,才稍稍放松了下来。

于是,为了安抚沈翳不安的情绪,路晨曦只好又坐回到了沈翳的床侧。

这时,沈翳又喃喃着说了一句,让路晨曦整个人都为之一震,随即,以一种怪异的眼光盯向沈翳。

他说的是:“活下去,晨曦。”

夜幕之下,路晨曦黝黑的眸子水洗过一般清亮。他紧盯着面前的这个混血儿青年,表情变得更加阴郁和不解。

或许,沈淮恩说得没错,于沈翳而言,路晨曦或许真的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但究竟特别在哪里,路晨曦却实在想不通,他也的确是丝毫没有之前与沈翳曾有过交集的记忆——

第二天一早,周墨、杨阳洋和程菻带着营养品和早餐来看望路晨曦和沈翳。

周墨和杨阳洋也就算了,一向深居简出,只宅在办公室,手上一堆公务要办的程菻竟然能出现在病房,令路晨曦着实感到意外。

程菻把那些营养品往房间角落里一放,客套着问了路晨曦和沈翳的情况之后,便没再多话了。但路晨曦注意到,程菻的视线一直在瞟里间沈翳病床的方向,行为似乎有些反常。

路晨曦意识到程菻或许对自己有话要讲,就趁着出去打热水的空档,让周墨和杨阳洋看好沈翳,带着程菻离开了病房。

“怎么,出什么事儿了吗?”一到医院的楼梯间,路晨曦这样问程菻。

“路队,对于沈教授,我好像有了一个了不得的发现。”

“什么发现。”

“您还记得,之前根据我们的调查,刘婉晴的亲生父母死于一场火灾吗?我后来按照您的吩咐,在网上调查了那场火灾,因为信息比较少,所以,又翻找了过去,那段时间霄洲的旧报纸。然后……”

程菻从衣兜里拿出一份旧报纸上裁剪下来的报道,递给路晨曦看。

这是霄洲都市报上,有关那场火灾的详细报道。

“您看这则报道上,这张火灾后的现场新闻图片。”

顺着程菻指的方向,路晨曦看到了一张几个小孩子,一身脏兮兮地站在火灾后,居民楼废墟前的图片。拍摄者大约是为了传达火灾无情,悲痛的氛围。镜头着意聚焦在了这几个站在废墟前,灰头土脸,带着狰狞哭喊表情的小孩子脸上。只不过,在画面的角落,一个棕黄色头发的小男孩,双目空洞无神地望着旁边几乎被烧毁成废墟的大楼,表情那样淡漠疏离,显得与整个照片都格格不入。

这个眼神、长相、气质!

路晨曦瞳孔骤然一缩:“……这难道是?”

“是吧?您也觉得像!我一看,这不简直就是缩小版的沈教授!”程菻激动起来,道,“根据年岁来推算,这场火灾发生于2005年,沈教授当时是11岁,年纪也对得上!所以,我后来又竭力调查了当时居住过这片小区的居民,总算找到了一位姓魏的大婶儿,证实,这个小男孩的确叫William。名字也一样!”

这样说来,刘婉晴与沈翳之间的确存在着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吗?——他们竟然曾经历过同一场火灾?

路晨曦:“沈翳当时住在居民区?他当时的监护人信息呢?”

“已经调查过了。据那个魏姓大婶说,沈教授当时是由一对法国夫妇领养,男的经商,女的是一名法语老师。只可惜,这对夫妇在这场大火中丧生了。一家四口,只有William一个人活了下来。”

“……一家四口?什么意思。”

“这件事,我初时听了也吓一跳来着!”

“什么。”

“那个魏大婶说,这对法国夫妻实际上收养的,是两个孩子——一对长得一模一样的双胞胎。”

“什么?!”

“所以,这个新闻图片上的小男孩如果真是沈教授的话……”程菻抬起头,望着路晨曦认真道,“路支队,咱们沈局应该曾经还有一个孩子。沈教授应该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或者是弟弟。”

路晨曦一瞬怔在了原地,消化着这个令人错愕的消息——

路晨曦将沈翳交给了周墨和杨阳洋照看,从程菻那边拿到了这个魏大婶家的地址之后,直接去了这个所谓的魏大婶家。

魏姓大婶本名魏淑珍,老伴儿已经过世,儿子魏宇聪早年结婚,移民到了加拿大,已经许多年都没有回国了,常年一个人独居生活。但,提及有关William这对双胞胎兄弟的事情,魏大婶却能说得头头是道,对这对怪异的双胞胎兄弟记忆犹新,并且,她还告诉了路晨曦一个更令他感到惊愕的消息。

“没错!我那时候就觉得,那场瓦斯泄漏爆炸,一定是这孩子干的!”魏大婶指着路晨曦新闻图片上那个黄头发的小男孩,信誓旦旦这样说。

路晨曦一怔:“您是说,05年满庭芳小区的那场火灾?……那不是一场意外么?”

魏大婶喝了口茶,也愣了一下:“呀,你们昨天打电话,今天又亲自上门来问。不是为着05年那场瓦斯爆炸案的?”

听到这儿,魏大婶联想到什么,又朝路晨曦的这边探了探,隐秘道:“该不会,这孩子现在又犯啥杀人的事儿了,你们正在抓他吧?”

“您对这孩子的印象好像不大好?”路晨曦反问道。

“嗨!我打见着这孩子的第一面儿起,就觉得,这孩子将来得犯事儿,是个杀人犯的材料了!不带差的!”

“不会吧,那时候,这孩子才11岁。”

“十一岁,就够瘆人啦!”魏大婶夸张道,“这孩子脸上从来都没有过表情!看谁都不像看着活物儿,而且,喜欢给那些猫猫狗狗开膛破肚,那时候,小区满花园都被这孩子埋上了被肢解后小动物的尸体。他还有暴力倾向,我儿子以前跟这对兄弟上同一年级,好像,就因为一件小事情,这孩子差点儿把同班同学的手给砸断,吓人得很呢!我以前见着他,都要躲着他走的!”

“有其他证据,能证明是这孩子放的火吗?”

“火是从他们家起的,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而且,我那时候就觉着,这孩子一直憋着,想杀死他养父母呢!”

路晨曦想起沈翳在梦魇中,痛苦地呼喊着妈妈的画面,蹙眉问道:“他养父母对他们兄弟不好吗?虐待儿童?”

“怎么会!那对外国人夫妇我看是顶顶好的两个人,经常给这对兄弟俩买贵的营养品,什么营养补充剂之类的——我儿子聪聪小时候可羡慕这对兄弟俩的各种补品了。你说,不好怎么会舍得花钱,给小孩子买那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呢……好应该是蛮好的。架不住这孩子怪癖,打小就是个小怪物啊!”

小怪物……

那个杀手在离开前,也曾这样称呼沈翳。

那个杀手说,沈翳不值得救,因为他是一个怪物,一个吃人的恶魔。如果路晨曦知道沈翳的过去,路晨曦会吓疯的。

所谓沈翳的过去,指的,莫非就是05年这场满庭芳小区的大火么?

一个十一岁的男孩,通过恶意纵火的方式,不仅杀死了养父母,还连带着十多人一起丢掉了性命。的确是一件足够令人感到惊悚的事情。

“那,另一个男孩呢。您一直说‘这个男孩’,另一个孩子现在在哪里,您知道吗?”

“另一个?不是已经死了吗?”

路晨曦又是一愕:“死了?”

“是啊!我听说,火灾之后,就活下来了其中一个啊。而且,就因为他们家只活下来了他一个,我才说,这孩子一定是凶手呢!”

“……这又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这俩孩子虽然是双胞胎,但性格脾性真是天差地别,差远了去了。那个哥哥打小就是个懂事儿招大人喜欢的孩子。可阳光可喜欢笑呢!还成熟,没少帮这个弟弟收拾他留下来的烂摊子。俩孩子虽然长得一模一样,但人们就是更喜欢和那个哥哥相处。你说,那个小怪物弟弟心里能舒服吗?……”

“您的意思,是弟弟故意杀死了哥哥?……”

“啧,要不然你说,明明是俩形影不离的孩子,怎么就偏偏只救出来了这个坏的呢?一定是的!”

路晨曦想了想,似乎难以将魏大婶所说的恶童形象与沈翳平日安静儒雅的形象完全对应上,又尝试着确认了一下:“魏大婶,您确定,被救出来的那个孩子就是弟弟吗?哥哥叫什么名字,您还记得吗?”

“我记得,这俩孩子的名字,是和英国王室那俩孩子,正好重名儿的。叫……叫……哦,对了,叫Charles!哥哥叫查尔斯,弟弟叫威廉的!”

“Charles……Charles?”路晨曦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然后电光火石之间,他终于想起了什么。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双子(2)投雷加更~ “……

阴云飘过, 遮蔽了天空中的日光。

霄洲市医院。沈翳躺在病床上,眉心深蹙,正陷入于一片梦魇之中。

“William——!!!”

站在大火中的小男孩听到身后的呼喊猛然转过身, 蓝色的瞳孔里,倒影出另一张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稚嫩的脸。

“你……做了些什么?!”

烟雾弥漫的房间里,在小男孩的脚下,躺着的是那对法国夫妇的尸体。

房间中的小男孩淡淡望了眼门口站着的小Charles, 然后举起手中的蜡烛, 不紧不慢, 再次点燃了泼满汽油的窗帘。

“Charlie, 你不该这个时间回来的。”

“……你,说什么?”门口的小Charles声音都在颤抖。

小William却平静地抬头,露出了那双冰冷的双眸,只是漠然重复道:“我说, 你不该在这个时间回来的。”

小Charles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这个弟弟, 目光中满是陌生与恐惧。

“William——!”

男孩在梦中声嘶力竭地呼唤,似乎想重新唤回对方的理智。

沈翳深吸一口气,一下子从噩梦中惊醒。

乌云散去, 阳光重新将沈翳的身体暖洋洋包裹住, 将他本就白皙的皮肤照耀得如同被散了一层金色的粉。他鬓边已皆是冷汗,棕黄色的睫毛不断轻轻颤抖着——

“杨警官, 我只是昏迷了两天, 又没有断手断脚, 您真的不用再陪着我了。”杨阳洋扶着沈翳,一起漫步在医院的小花园,走了足足半个钟头之后,沈翳终于忍不住, 这样开口道。

“那不成!医生说了,您躺了两天,得出来好好走走,晒晒太阳。而且,我们老大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一定得照看好您……否则,否则……”杨阳洋有气无力地低声补充,“我们老大回来肯定得卸了我的。”

杨阳洋仿佛已经联想到了某个可怖的场景,打了个寒颤,又殷勤地问沈翳:“沈教授,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歇一歇?头还痛不痛?晕不晕?累吗?晒吗?渴吗?……周墨这家伙,去买水怎么还不回来……该不会,去哪里偷懒了吧?”

杨阳洋连珠炮式地提问,沈翳根本插不进话。

沈翳僵了一下,好不容易才开口打断:“我……好像真有点饿了。”

“您想吃什么?!”

沈翳微微一低头,在脑海里马上搜罗出了一个距离医院至少需要半小时来回的位置,“暂时恐怕也吃不下什么,就是有点想慧园路67号的潮汕海鲜砂锅粥的味道,那家是霄洲最正宗的店。只可惜……离这儿有点远。”

沈翳说罢,摆出恰到好处的遗憾表情。

“那碍着什么?我去!我打车去买!用不了多少功夫!”杨阳洋兴奋起来,将沈翳扶到医院花园的长椅上坐下,才要离开,又左右看了看,似乎还有担心。

“没关系,想来,周警官一会儿就回来了,我一个人在这儿晒晒太阳,不会有事情的。”

杨阳洋又犹豫了一阵,给周墨发了个消息,又叮嘱:“沈教授千万就在这里等着,一会儿,周墨就过来了。”

“嗯。”

杨阳洋这才小跑着离开了。

沈翳仰起头,露出白皙光滑的脖颈,倚靠在花园的长椅上,沐浴着阳光,深吸了一口气,享受这难得的清净。

才消停半刻。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男孩手握着玩具冲锋水枪,从花园的拐角小跑着冲了出来,边跑还边往花园里的绿植花草打枪喷水。

小男孩跑到小径深处,看到沈翳一个人懒洋洋地坐在公园长椅上,毫无攻击力,突然戏瘾大发,举起水枪,不管不顾地朝沈翳瞄准,摆出严肃的样子,狠狠威胁:“举起手来!怪物!我是警察!”

耳边的聒噪声惊扰了暂时小憩的沈翳,他缓缓睁开眼,露出清冷的水蓝色双眸,淡淡瞥了身侧那个小男孩一眼,冷声:“……你刚刚,叫我什么?”

沈翳并未按照男孩预想的剧情发展——向他投降或与他嬉闹,令小男孩感到些许意外。当小男孩看到沈翳那副阴冷的表情时,被他身上散发出的肃杀寒意吓到了,一连后退了两步,但还是举着手枪,倔强地梗着脖子威胁:“怪,怪物!投降吧!我是警察!”

沈翳双眸冰冷,紧盯着小男孩,身上散发的危险气息终于让这个孩子意识到面前的这个大人并不好惹,男孩儿随即瑟缩着,后退了两小步。

“怪物……”沈翳低声喃喃着,仰头望向天空中时而聚集,时而散开的云彩,缓缓道:“小朋友,想听叔叔给你讲一个关于怪物的故事么?”

小男孩突然起了兴趣,沈翳拍拍身侧的长椅,小男孩在沈翳威压的目光之下,坐上了公园的长椅。

“在很久很久以前啊,有一对怪物的兄弟,明明长相、身高各方面都一样,可却偏偏一个只能走在阳光下,一个只能生活在黑暗里。两人相依为命,生活在一片危机四伏的森林中,为了生存,他们靠着一块魔法石的护佑,昼夜交替着,出去打猎为生。”

“可是后来啊,哥哥在白天就猎不到食物了,只能靠弟弟晚上带回去的食物过活。哥哥就感到很奇怪,为什么森林里白天就没有小动物了,而晚上,弟弟就能猎到食物呢。有一次,哥哥趁弟弟晚上出去打猎时,偷偷跟上了他,结果发现,原来弟弟带回去的食物,全都是森林里被剥了人皮,被切成肉块的村民。”

“吃……人?”长椅上,小男孩吓得睁大了眼睛。

“嗯。”沈翳眉眼弯弯,转头慈祥地冲小男孩笑了笑,继续说道,“但,在弟弟看来,这很合理呀。他也是为了兄弟俩能活下去嘛。但哥哥却无法接受,于是……”

小男孩吓得脸色发白,仍忍不住好奇地问:“于,于是?……后来呢?”

“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因为在那片森林里,最终只有一个小男孩成功走出来了。而且,这个小男孩从此之后,既能走在阳光下,也能生活在黑暗里了。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小孩。那么,你知道,这个小男孩是如何变得正常的么?”沈翳转过头,温柔地问身侧的男孩。

“……把,把另外一个男孩儿吃了?”

“嗯?”

“我看动画片,都是只有把对方打败,或者,把对方吃了,才能吸收另外一个人能力的……”

沈翳听到这儿,眯着眼笑了笑,却没有回答。

“真的……吃了?……”

男孩像是吓到了,再次追问。

然而,沈翳只顾自己欣赏花园的风景了,没再理会小男孩的问题。

于是,男孩被恐惧所笼罩,不再吱声了。

一个妇人从花园远处念念叨叨地朝这边找来:“俊俊!俊俊!……死小子!让我好找!原来是跑到了这里!”

妇人过来,一把拉起小男孩,又冲沈翳笑了笑:“不好意思,小孩子没闹你吧?”

“不会,很乖很可爱呢。”沈翳探身上前,温柔地摸了摸小孩子的头。

小男孩却好似突然回过神儿,哇得一下子大哭了起来。

妇人带着歉意,连声向沈翳道歉,忙抱起小孩儿哄着离开了。

“哎呦,小可怜,指不定得吓出童年阴影。William,你也真是太调皮了。”

花园小径的一侧,顾喻之身穿一身黑色长风衣皮衣,头戴长檐礼帽,戴着墨镜,扎着一头低马尾,朝沈翳这边走了过来,坐到了沈翳背面的长椅上。

沈翳随即朝医院病房的方向望了望。

“放心吧,我让人把亲爱的墨墨警官给调开了,现在是独属于咱哥俩儿的午后惬意时光。”

沈翳这才稍稍放心。

“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找秦渝了吗?怎么又把自己给送到医院里来了。”

“秦渝失踪了。我在他家碰到了布鲁森。”

顾喻之讶异地转过头,瞥了沈翳一眼:“布鲁森?……他也来华国了?不对,就算他来华国,他怎么会出现在秦渝的家里?秦渝被Doctor带走了?”

“不像。从秦渝家的现场痕迹来看,秦渝失踪应该至少有半个月的时间了,而从布鲁森的反应来看,很明显,他应该也是第一次去秦渝家。”

“那他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沈翳顿了顿,问道:“你是从哪里查到的,秦渝的这条线索。”

顾喻之反应了一下,骂道:“靠!你是说,咱们被人做局了?……可你不是说,秦渝不是被Doctor带走的吗?不是Doctor,还有谁能知道七芒星的秘密?还有谁能故意引你和布鲁森过去?……他这样做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沈翳的眸子暗了暗,半晌没有答话。

顾喻之等了一会儿,又道:“William,眼下还有更棘手的事情,路晨曦似乎对05年的那场瓦斯爆炸案起了兴趣,还调查到了你当时的邻居,魏大婶的头上。”

“那不算是一件好事情么。”

“‘好事情’?”

“路晨曦恐怕不是对那场瓦斯爆炸案感兴趣。而是,对我曾经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对Charles的存在感兴趣。”

顾喻之疑惑地又瞥了沈翳一眼,轻叹了口气,道:“William,我实在搞不懂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不是说,要把他拉到我们的阵营吗?我怎么觉得,他倒像是处处在针对你。”

“我们之间的确……存在一些小问题。”

顾喻之侧过脸,等待沈翳的解释。

“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喻之,我恐怕必须得向你坦白了。”

顾喻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坐直了身体,道:“你说。”

“清河港爆炸案那晚,我也在现场。”

顾喻之一下薅下鼻梁上的墨镜,瞪大了那一只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沈翳:“你?……你,当时怎么会在那里?”

“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路晨曦那晚好像看到了我。”沈翳低垂下了眼眸,面色平静地说,“他似乎已经认定,我,就是THE KING。”

顿时,顾喻之这只没被黑色绷带缠住的眼睛,瞪得又大了一圈。

“所以,路晨曦此时能从魏大婶的口中得知,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兄弟,绝对算是一件好事情。”沈翳顿了顿,又道,“以路晨曦现在的级别,他无法接触到05年那场大火的调查案卷。而路晨曦的性子,越是隐秘,只会越加重他的怀疑,引他不断调查下去。只要,他还有一丝怀疑Charles还活着……”

“Charles和你是同卵双胞胎,不仅长得一样,DNA更是完全一样,那么……”

沈翳笑了笑:“那么,Charles就可以替我顶替掉所有的嫌疑。一切,就全都可以圆过去。”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双子(3) 童年的短暂一……

路晨曦从魏大婶家出来之后, 就让程菻去档案资料管理室,试图调阅了05年满庭芳小区这场大火的事故调查报告。

但,令路晨曦完全没想到的是, 这场大火的火灾事故调查报告,保密级别竟然是绝密,整个霄洲市,大约也只有经过沈淮恩的批准, 才能将这份案卷的卷宗内容完全调阅出来, 令路晨曦不免更生怀疑。

沈翳究竟是什么人, 值得市局乃至更上级将有关他的信息这样重重封锁、保密?

如果有关沈翳的事情, 市局和上级都这样极力掩藏的话,那么,这个名叫Charles的男孩呢?他是否也还活在这个世上,只是, 被隐藏了消息?

路晨曦靠在车边, 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盯着手中新闻图片上,沈翳幼时的那张照片, 怔愣愣出神了许久,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按灭烟头, 上车离开——

“哈, 这样说来, Charles还真能成为你的免死金牌啊。路晨曦所有对你的怀疑,无论有多少线索、证据,只要他找不到Charles已经死亡的证据,在他那儿, 所有的推理,就都不能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只不过……”

“不过什么。”

顾喻之不免担心,又悠悠道:“如果……Charles真的还活着呢?毕竟,当初,好像没有人找到过他的尸体吧?”

沈翳听到这儿,面色瞬间冷了下来,肯定道:“那是瓦斯爆炸,居民楼都被炸成了废墟,更遑论小孩子的尸体。”

“可万一——”

“喻之,他已经死了。”沈翳沉声打断。

“你确定?”

“是。非常确定。”

沈翳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两个长相一模一样的男孩,在肆虐的大火中,拼力互相争执打斗,要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场面。

他稳了稳心神,再次睁开眼,笃定道:“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我更能确定这件事了。”

顾喻之愣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翳阴厉的表情。他知道,但凡能从七芒星的魔爪之下逃脱的孩子,一定都有过一段非同常人的经历,于是,没有再说话。

天空中,乌云飘过,凉风乍起,裹挟着落叶,令人遍体生寒——

晚上,将近9点钟的时候,路晨曦才将车又开回了医院。只不过,他一直站在沈翳病房楼下院落的花园里,绕着中央喷水的水潭打转,迟迟没有上去。

沈翳大约是在一刻钟前,透过病房的落地窗,发现路晨曦的。

杨阳洋应该一早就把沈翳已经醒过来的消息告诉路晨曦了,但,整整一个下午,别说电话,路晨曦连条讯息都没给沈翳发,这算不得正常。

明明他们出事前,路晨曦那么心急火燎地要见沈翳,一幅有话想对他说的样子。

沈翳倚在窗口,打量着楼下小花坛边的路晨曦,在察觉路晨曦转身要走时,终于忍不住拨通了路晨曦的电话。

“路警官,我早说过,咱们之间不太符合《罗密欧与朱丽叶》这出话剧。您这是打算怎么着,准备再跟我背另一出莎士比亚的戏剧吗?”

路晨曦抬头望向沈翳病房的窗户方向,知道沈翳现在一定正站在窗边,透过单向玻璃,观察着院中小花坛边的路晨曦。

“沈翳,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什么?”

“你‘选中’我的原因。你多次冒着性命危险也要救我的原因,我全都已经知道了。”

沈翳的瞳孔在此时瞬间瞪大,仿如一时被钉在原地,死死盯着楼下的路晨曦:“你说……什么?”

“我还要再去个地方。等我回来,我们当面聊。”

路晨曦利落地挂断了电话,抬头又朝沈翳病房落地窗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上车离开了。

沈翳迷惑地望着窗外路晨曦汽车远去的方向。

路晨曦说,他已经全都知道了?

沈翳捏紧了手中的手机,露出担忧的表情。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想得到呢?——

Charles,正是这个名字,才让路晨曦想起,他过去三十多年的记忆之中,并非没有遇到过外国人长相的孩子。

第二天,路晨曦驱车将近250公里路,到了隔壁市乡间的一所老旧的天主教堂。

十多年过去了,没想到这所教堂还在,并且已经被翻新重修。

教堂正中央是耶稣基督的十字架苦相,两边有圣母玛利亚,大圣若瑟等圣人圣女们的圣像,四壁还有耶稣基督走过的十四处苦路像,四周门窗洞上嵌着描绘宗教人物故事的彩色玻璃,绮丽华美,璀璨夺目。

路晨曦走进空荡荡的教堂,径直打开了一侧告解室的门,坐了进去。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座位,十七年前,他就是在这里,遇见那个男孩的。

那一年,路晨曦15岁,才上高中,本该是最青春活力,光芒四射的年纪,他却仿佛一个历经沧桑,看破人生的老人,精神疲惫,时常陷入在一片虚无与苍凉的情绪之中。

人人都说,路晨曦是天之骄子,上帝宠儿。他自己也承认这一点。

路家世代经商,到路晨曦的这一代,他几乎是含着金汤匙,被捧在手心里,当成小皇帝一般地被呵护着长大。虽然父母工作忙,鲜少有时间陪他,但路晨曦本就是个爱玩的男孩子,与父母话不投机半句多,父母不管他,他反而求之不得。

他天生聪慧,过目不忘,别人花了几个月学习的知识,他考试前两周开始翻看,就全都能弄懂,并考到满分。他几乎没什么可缺的,没什么是自己想做,而无法达到的。这世间的一切,于他而言,似乎全部唾手可得。但越是这样,他越是感到空虚,越是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是他所追求,他所想要的。

就像浮在苍茫大海上的一叶扁舟,他时常感到悲凉而绝望。

也是在那一年,发生了改变路晨曦一生命运轨迹的一件事。

那段时间,路晨曦很疯。他逃课,自己一个人去世界各地旅行,尝试各种极限运动,他像个浪荡子一样,混迹在酒吧、夜店,他与社会小混混打架,每天在游戏厅玩到天亮才回家,他尝试一切能够刺激他神经末梢,能令他感到兴奋的事物……不断去触摸死亡的边界,似乎只有那样,他才能真切地感知到自己还活着。

或许,就是因为路晨曦太有性格了,长得帅,家世好,每天神秘兮兮,拽得二五八万的,偏偏成绩又总是第一名。在学校里,有许多女孩子暗恋他。

只要他回学校,桌子抽屉里,书本里,储物柜里,总是被塞满各种各样的情书。

但路晨曦对这些却丝毫提不起兴趣。对他而言,这些所谓的情爱,无非是人类基因为了人类繁衍,而通过激素控制人类□□的一种行为,他看不上。但因着自小的良好教养,以及根深蒂固的道德和绅士思想,他尊重每一位少女懵懂的心思,所以,总是会将这些情书秘密收集好,带回家,再一起销毁。

可有一次,路晨曦从学校回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酒吧。

好巧不巧,掏钱付账时,一封情书从书包里滑落,后来,辗转被之前曾与路晨曦结下梁子的小混混给捡到了。

小混混以为这个女孩是路晨曦的女朋友,因打不过路晨曦,就想着,在这个女孩儿身上出口恶气。他拜托了自己的几个兄弟,按照情书信封里写的班级、姓名和随信附赠的照片,蹲在学校门口堵那个女孩。却没想到,那几个“兄弟”全是人渣,喝醉酒之后,见那小女孩长得漂亮,见色起意,直接糟蹋了人家……

后来,那个女孩经受不住打击,跳楼了。

路晨曦也是后来,女孩母亲找到了学校才知道其中原委的。

小混混一听说出了事,立马就躲了起来。

为了找出小混混和那几个人渣,路晨曦找遍了所有小混混经常混迹的夜场。他知道,那个小混混也是有背景的富家子,夜场老板们在包庇小混混,于是,就有了路晨曦一怒之下连砸几十家夜场门店,终于将小混混逼出来的事情……

这件事了结之后,路晨曦消沉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没有再回学校,而是在全国的各个城市流浪。

他无法容忍自己再堕落下去,却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么。

每个人都能按部就班地找到自己生命的意义,可以奋进的道路。他表面可以有很多种选择,但他站在万千道路的中央,却不知道,他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冥冥之中的指引,当他来到这个城市时,他被这间教堂宏伟肃穆的外观所吸引,望着告解室里的十字架耶稣受难像,他说出了自己的遭遇和困惑。

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单方面发泄,不想,告解室的网格窗口之后,却传来了悠悠回答的声音。

“阳光无私,从不会困惑,普照万物的意义究竟是什么。然而,世间生命,万物生灵,却自阳光而始,因阳光的照耀而生。你看窗外,常年生活在阴翳之下,岩缝里,瘦弱矮小,即将枯萎的小花,就算周围环境再恶劣,命运再不公,它尤自坚持。你拥有那么强大的能量,主赋予你如此多的智慧,必然,是有其用意和安排的。”

“你随手一挥,或可惠及千万家,为什么还要纠结自己该做些什么,困惑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呢?当你救下这朵小花,免其枯萎死亡的结局,看着它真正娇艳开放的时候,你真的,不会打心底里感到高兴么?……”

“当你亲手把那群恶人送进牢房,看那个女孩的家属得以伸张冤屈而喜极而泣的时候,真的,没有体悟到自己能量的价值么?主说,每个人降临在这个世上,都有其肩负的任务和使命。你曾遭遇不幸,但万幸的是,或许,主已经向你的使命发出过召唤了。”

路晨曦会心一震,不单单是因为对方所说的话令路晨曦混乱的大脑瞬间清明,更是因为,从对方的声音、音色来判断,对方应该还是个小孩子才对。

这世上,真的有如此聪明、通透的小孩子吗?……

还是说,真的是上帝降临,特意派一个小天使来点醒路晨曦呢?

“你是谁?怎么会在神父的聆听室里?你不知道,偷听别人的秘密是不礼貌的行为吗?”路晨曦故意摆出生气的语气。

“对不起……一定要说的话,我可能就是窗外那株岩缝里的小花。偶然望到阳光之下光芒万丈的天之骄子,一时感到新奇,羡慕。偷听了您的秘密,实在感到抱歉……”

男孩似乎是真心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失礼,语气渐渐弱了下去,又想到什么,慌忙解释道:“不过,您不用担心,我并不知道您的名字,也不知道您的模样。我不会将您的故事说出去,我离开之后,您尽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其实,路晨曦刚才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他刚刚所讲述的内容,十分笼统,并没有透露任何地点、姓名,再加上,他又不是当地人,他根本不在乎这个男孩是否会说出去。

“我可以大人不计小孩过。”路晨曦傲娇道,“但你必须告诉我,刚刚那段话,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听您的讲述,我想,您该是位被神明眷顾的人,我希望您能在迷途中找到正确的人生方向,享受生命的价值。个人拙见,若冒犯到您……再次向您表示歉意。”

路晨曦扒着那扇狭小的,带网格的隔离小窗,努力往告解室另一边的房间看,望到了一个背站在告解室窗口,一身英伦风打扮,一头黄棕色头发的小男孩。

原来只是个不过八九岁的孩子。

“你叫什么名字?”

“Charles……Charles?”教堂里,传来另一个男孩压低声音的呼唤,“我们必须得走了,会被老师发现。”

“我在这里!”

聆听室里,小男孩来不及回答路晨曦,推开门跑了出去。

路晨曦想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小孩能如此聪明。于是慌忙想打开门追出去,却因告解室的插销老旧,而耽误了时间。

等他追出来时,他只远远望到两个身高一般高,打扮一模一样的小男孩,正朝着教堂的大门外跑去。

其中一个黄头发的小男孩听到身后的声响,稍稍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路晨曦。

虽然只是一个侧脸,但路晨曦看到了。

那是一双水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就像尘封百年的寒冰,带着强大的威慑力和令人发怵的冷意。

男孩儿的左耳上,还戴着一颗血红色的宝石耳钉。

路晨曦本是上前追了两步,在触碰到这个怀有警惕,甚至是敌意的目光之后,他突然产生了一种遇到凶猛野兽的错觉,不自觉地收住了脚步。

不知道另一个男孩子一边跑,一边跟这个小男孩说了些什么,当这个小男孩第二次回过头来时,望向路晨曦的目光中带了一丝审判和怀疑,还有,唇角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浅浅笑意……

在那一年的第二年,路晨曦参加了高考,并不顾父亲路奉先的极力反对,报考了公安大学。也是从这一年开始,路晨曦搬出了路家,并与路奉先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冷战。

回忆中小男孩回眸的画面,与那张新闻照片上小男孩的侧脸相重合。

原来,在十七年前,他与这个男孩就已经相遇。一切,早已在十七年前就埋下了伏笔。

其实,路晨曦早该想到这一点的——在发现刘婉晴和沈翳都可能在一个名叫圣天堂的孤儿院入住过时。

因为,那家孤儿院的地址离这所天主教堂也并不算远。

从当时两个小男孩的对话中,也可以猜出,他们那天正是偷偷从附近的孤儿院里溜出来的,负责照顾他们的,也仅仅只有“老师”而已。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七芒星(1) 圣天堂孤儿……

出了天主教堂步行约十五分钟左右, 路晨曦来到了这间圣天堂孤儿院的旧址。

现在,这里已经被完全废弃。门口的大树因未加维护,已经将院墙撑裂, 肆意生长的枝丫遮蔽了孤儿院庭院的大半个天空,让整个孤儿院陷入在了一片深邃的阴翳中,仿佛要将此地悄无声息地永远掩埋。

路晨曦推开锈迹斑驳的孤儿院大门,掉落的墙皮, 飘零的落叶, 破旧的砖壁上还有一些稚嫩的孩童涂鸦。路晨曦走进正对庭院的大堂房间, 一些未带走的儿童衣服和玩具被堆在墙角, 破旧的儿童桌子和椅子横七竖八杂乱地横陈在房间的中央。一侧的木柜里,放置着儿童用的餐盒和碗筷。

这里已经荒凉破旧得可怕,到处透着一股阴郁可怖的氛围,寒风吹过破洞的玻璃, 就像孩童的痛苦哀嚎, 与恐怖电影里,那些随时可能会闹鬼出事的废弃老宅简直一模一样。

路晨曦正一一打开柜子,查看里面所剩的物品, 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叹。

“卧槽——?”

纪严站在孤儿院大堂大门处, 刚一脚踩进门,抬头见到房间里的路晨曦, 就跟活见了鬼似的, 尖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晨曦见着这位久违的师兄加同事一瞬也懵逼了, 反应过来后,也赶紧礼貌又亲切地打招呼道:“卧槽?……你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异乡见着熟人总会加倍地感到亲切,更何况,是在这阴郁森森, 鸟不拉屎的破地儿。

路晨曦为讨纪严待见,赶紧溜须拍马撂狠话请纪严下馆子吃大餐。纪严知道路晨曦家世背景,十分有钱,把能薅路晨曦羊毛的机会,向来都看成是为打败腐朽的资本主义做贡献,故而从不推辞。

于是,路晨曦大手一挥,十分钟后,两人直接出现在了热闹繁华的美食街上……一间门帘没耗子窟窿大的最亲民餐馆——沙县美食,挤在一张中学生课桌般大小的餐桌上,相顾无言。

路晨曦点了一份汤面,纪严则研究了三分钟菜单之后,点了一份最贵的饭食套餐,并一怒之下多加了两个蛋。

纪严摆出了一副审讯的嘴脸,质问路晨曦道:“说吧,你干嘛来了?”

路晨曦斜倚在座位上,翘起二郎腿,点了根烟,将打火机和烟随手往桌上一扔,也不怵:“这事儿得我问你吧,纪队,工作时间,到这儿瞎转悠什么呢?”

路晨曦知道纪严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既然不肯告诉路晨曦,那多半是与THE KING有关,毕竟,THE KING是纪严眼下主力在调查的案件。好不容易逮着这次机会,就算是使用激将法,他也得把纪严现在手里查到的线索都给挖出来。

那可真是巧了。

眼下纪严这边,显然也是想套路晨曦话的意思。

纪严瞬间没好气了:“你又在偷摸儿插手THE KING的案子呢?”

果然。路晨曦心下顿时了然。

“纪队,咱既然都在这儿碰上了,索性谁也别藏着掖着了。都是一个局的,都是为案子好,何必呢?”路晨曦一脸诚挚地说,凑上前,扶上桌,“要不,咱俩都撂底儿,一块儿合计合计各自手中的线索。欸,咱俩要强强联合,那甭管他是THE KING 还是THE QUEEN 还是THE PRIHE PRINCESS……不都是手到擒来的事儿么?用得着这么费劲么?”

纪严冷笑一声:“路晨曦,你想套路我?”

“说什么呢!跟你交换线索,公平交易,你又不亏什么。”

“呵。你能知道些什么?”

“我当然知道了。说来说去,不就是……关于那个神秘组织的事情么?”路晨曦低着头,偷偷瞥了一眼纪严,试探着说,“我知道的,可一定比你多。”

纪严果然有些绷不住了,小眼睛透过镜片滴溜溜地瞥了路晨曦一眼,忙道:“哪个神秘组织?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晨曦见纪严的态度有松动,手指在杯子里一点,用水在桌板上轻轻画了一个七芒星的符号,然后再次抬头,看纪严的反应。

纪严瞬间满目怒容,就跟一瞬被踩住猫尾巴一般,浑身都炸了毛,站起身,低声吼道:“路晨曦!你特么果然撬我柜子了!”

“啧,纪队,别太小气。你忘了,我可刚从他们杀手的手底下逃出来,难道,你就不想知道,那个杀手为什么会放过我,临走前,又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你确定,你这次碰到的杀手,就是属于这个组织的?”

“对方可是带着枪的。不然你以为呢?”

纪严审视着路晨曦的表情,眯眼掂量路晨曦这话的真实性。

路晨曦适时朝纪严眨了下眼,又道:“纪队,别琢磨了,跟我合作吧。咱俩这交易,你亏不了的。”

纪严沉默了会儿,又冷笑了一声,似乎仍旧不肯相信路晨曦的话。

也怪路晨曦平日里“作孽”太多,经常戏弄纪严、从纪严这里捞好处。再加上涅槃的这起案子,纪严对路晨曦的警戒值,几乎已经快拉满了。

“这么跟你说吧,我知道,这个组织曾拿这间孤儿院的小孩做药物实验!我先跟你袒露个底,怎么,你还有必要藏着掖着么?”

纪严震惊于路晨曦竟然真的知晓内情,面色一白。

路晨曦勾起唇角,小混混似的冲纪严神秘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掸烟的动作,掩饰着猜中谜底的震惊和难过。

其实,路晨曦目前所知道的,也只有这么多了。眼下在纪严面前虚张声势地试探消息,也都是当下半推理,半猜测的。

根据沈翳之前被神秘人跟踪、借路晨曦的力量对付‘夜枭’组织,又在家中追查四十五岁以上,近期才回到国内的人,之后,又险些被杀手掳走……

路晨曦姑且猜测,沈翳一直真正想对付的,同属于一个神秘力量。纪严那个带锁的柜子,一般会存放最珍贵最紧要的物证资料,可他却放了一个从夜枭组织回收后,重新拼接好的空档案资料袋。整个资料袋上,唯一有价值的,也就是袋子内侧的这个七芒星符号,所以,路晨曦推测,这个符号对这个组织的调查,一定十分关键。所以,他写下这个符号,来试探纪严。

至于路晨曦之所以猜测该组织以这间孤儿院的小孩做药物实验。是因为,沈翳曾向路晨曦袒露说,他在美国负责的案件,主要调查失踪人口,而找回失踪者之后,发现这些失踪者身上被注射了神秘病毒,沈翳还曾接收到对方一起研制药物的“加盟邀请”,再结合前世四一零生化病毒危机,他在缅中调查的人口绑架案,清河港人口绑架案,还有在夜枭组织发现的基因类病毒试剂,那个杀手不取沈翳性命,却为沈翳下毒,令医院都无从检查出病因……

路晨曦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神秘组织不断掳走适龄平民,真正的目的是进行药物病毒实验。

纪严既然一开始已经承认了,自己之所以会出现在孤儿院是与THE KING有关,那也就佐证了,这间孤儿院,也与这个神秘组织有关系了,其实,也就说明了,这个神秘组织也曾将魔爪伸进这间孤儿院。

这样一个力量强大又庞大的组织,还能有什么样的理由,能利用到孤儿院的呢?——唯有年幼的孩子。

于这个神秘组织而言,他们就是最小、最稚嫩,又最好操控的活体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