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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

大厅外阳台玻璃窗轰然碎裂!紧接着,密集的脚步声踩着碎玻璃冲了进来!

“William,不要相信任何人,”史密斯急促地说,目光扫过破窗而入的警察,最后定格在沈翳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尤其……是最亲近的人。”言罢,他猛地将沈翳推开,在身后狙击枪红点锁定自己时,缓缓举起了双手。

警员们迅速上前将史密斯制服。

路晨曦在破窗而入的瞬间就精准锁定了沈翳的位置,一个箭步冲到了沈翳的跟前,狠狠抓住了他的手臂。

“我说过!你敢动那枚监听器,我饶不了你!……你还真敢!真敢啊?!”路晨曦居高临下地斜睨着沈翳,怒不可遏,咬牙切齿,凶狠异常。

却见沈翳面色惨白,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路晨曦的出现,整个人失魂落魄,仿佛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

“关了监听器之后,你和史密斯都说了些什么?”路晨曦将沈翳带到庄园后花园的僻静角落,厉声逼问,“枕溪堂,指的又是哪里?”

“……我小时候,我们一家人在华国的居所。”沈翳回答得轻描淡写。

路晨曦眉头紧锁:“所以呢?关于那里,你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路警官,别太敏感。在枕溪堂时我还不到八岁,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秘密呢?”沈翳语带讥讽。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关掉了监听器?”

“……只是不小心。”沈翳眼神微闪。

“沈翳——!”路晨曦声音压抑着怒火,几乎低吼出来。

沈翳一脸倨傲,对他的愤怒无动于衷。

纪严远远听到路晨曦的低吼声,感到诧异。从史密斯家出来时,沈翳的脸色就极其难看,他担心地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怎么回事?”纪严插到两人中间,看向路晨曦,“晨曦,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你怎么还冲人家发火?”

路晨曦脸色阴郁,漆黑的眼眸死死钉在沈翳身上,胸膛起伏,半晌才侧过身去,不再看他。

纪严狐疑地来回打量着两人,见沈翳唇色依旧苍白,又想起他大病初愈,忙关切地问:“沈翳,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啊?”

沈翳顺势接话:“是有点累,伤口……好像也没好利索。”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那赶紧,先回去休息吧!”纪严立刻招呼陈儒,“陈儒,快,先送沈翳回去!”

沈翳临走前,路晨曦还在死死盯着他,一幅恨不得一口吞了他的恐怖表情。

“眼下,就是针对史密斯的审讯了。”

送走沈翳之后,纪严摩拳擦掌,准备对史密斯展开全方位的调查审问。他刚想和路晨曦商讨审讯的方案,却见路晨曦似乎对史密斯的事并不感兴趣,路晨曦推说局里周墨联系自己,有十万火急要紧的事情,之后,就打了个车,先回市局了。

纪严愈发觉得路晨曦和沈翳两人的情绪和态度透着古怪,但怔愣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警员招呼纪队询问有关史密斯的安排,纪严也只得先过去了——

路晨曦一回到霄洲市局,周墨和杨阳洋就汇报了少女标本案的最新进展。

杨阳洋:“老大,按照您的要求,这两天我们查遍了华清大学教务处所有在校学生的档案,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照片身份信息都筛了一遍……可是,没发现瞳孔是绿色的学生。”

周墨补充道:“而且我们担心档案照片不够清晰,特意在校园里又走访了两天。学生们对绿色瞳孔的同学都没有印象,校园论坛里也没有任何相关内容的讨论。”

“知道了。”

路晨曦反应很平静。

他明白,那双异于常人的绿色瞳孔造成了秦缪一生的悲剧,是秦缪心底最深的痛楚。就算是为了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秦缪必然也会竭力隐藏这个显著的特征——就像顾喻之习惯戴着一只眼罩一样,秦缪很可能早已习惯了佩戴黑色的美瞳隐形眼镜。因此,从瞳孔颜色这条线索未能找到秦缪,并没有让路晨曦感到意外。

“再联系潭州市局,”路晨曦下令道,“让他们务必找到曾见过秦缪幼年模样的乡民。然后,让技侦部门根据秦缪的童年特征,模拟推演出一份秦缪现在年龄段的画像,再进行排查。”

“好!”周墨和杨阳洋离开了办公室。

路晨曦看了眼时间,估算着时间,沈翳这会儿应该是已经到家了,就掏出手机,点开家庭监控的APP查看。

然而,玄关监控画面里,从始至终都空无一人。

果然,沈翳根本就不是累了,想回家休息。

如果路晨曦猜得没错,此刻的沈翳,八成又在荼蘼花开酒吧的五楼,与顾喻之密谋着什么。

想到这儿,路晨曦的脸色又骤然急速冷了下去。

路晨曦回想史密斯和沈翳在别墅内的聊天内容。他不明白,枕溪堂过去到底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对于史密斯的其他话,甚至史密斯对沈翳是THE KING的指控,沈翳都感到无所谓,偏偏在史密斯在提到枕溪堂这三个字之后,沈翳就立刻把监听设备给关掉了呢?

路晨曦眯着眼,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思索了片刻,然后起身,去了信息技术科的办公室——

十多年过去,有关“枕溪堂”三个字的信息早已湮没难寻。程菻费尽周折,才在一则旧新闻的犄角旮旯里,发现它曾作为地名出现过一次。

那则新闻的原文写道:“火灾事故发生原因,与枕溪堂庄园大火原因相似。”

如果新闻中的“枕溪堂庄园”指的就是沈翳一家曾经的居所,那么……沈翳父母的死,是否也与一场大火有关系呢?

可是,沈翳和史密斯也都明确说过,沈翳父母的死绝非意外,而是七芒星的手笔。

难道……七芒星精心策划了一场谋杀,又将这起谋杀案伪装成了火灾的意外吗?

想到这儿,路晨曦心头猛地一跳,突然又联想到了另一件事情:沈翳养父母的死,同样源自于一场“瓦斯爆炸意外”,也就是那场火灾,再次将沈翳兄弟和刘婉晴变成了孤儿。

为什么这么巧,两场意外事故,都是火灾。

这样看来,满庭芳小区的那场大火,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意外事故吗?

两场如此相似的火灾案件……它们之间,是否也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更深层次的联系呢?

路晨曦陷入了沉思。

第117章 背叛者(3) 两场火灾的关键人物,沈……

荼蘼花开酒馆, 五层。

顾喻之轻摇着红酒杯,眉心微蹙,对沈翳转述的有关史密斯的事情, 颇感意外。

“不会吧,William?”顾喻之懒懒道,“你真打算相信史密斯的那些鬼话了?”

沈翳站在五层大平层的落地窗前,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霓虹, 语气淡漠道:“正所谓, 人之将死, 其言也善。史密斯现在已经是穷途末路, 我想不出,他还有什么欺骗我的理由。”沈翳顿了顿,话锋一转,“而且, 你有没有注意到, 史密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加强了安保,并且新闻上,频繁出现史密斯遭遇意外和匪徒暗杀的事件的?”

顾喻之疑惑地望着沈翳。

沈翳转过头, 目光笃定:“两年前。那年, 我已经取得了美国FBI的信任,在一次公共场合上, 我与史密斯时隔十多年, 第一次碰面。虽然那时, 我不屑与他多说什么。但,自从那一天开始,史密斯就像是招惹上了什么麻烦,开始频繁地经历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意外事故……”

“你想说什么。”

沈翳再次望向窗外, 声音低沉:“如果,正是因为史密斯那次擅自与我接触,才导致了七芒星痛下决心,想要彻底除掉他呢?”

“以史密斯家族在国际上的根基……若真到了那一步……他手里恐怕真攥着七芒星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了。”顾喻之放下酒杯,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鬓边的长发,“但他要说就痛快点说明白啊!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目前他透露的核心信息有三点,”沈翳冷静归纳,“第一,他并非当年的背叛者;第二,我们一家人的悲剧结局,从逃离七芒星基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好了的;第三,就是史密斯最后给我的忠告,‘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那么你认为,该怎样理解这三条信息呢?”

“在解读这三条信息之前,”沈翳的目光骤然变得阴鸷而凝重,“喻之,我需要告诉你另一个可能的事实。”

“什么?”

沈翳直视着顾喻之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秦缪在榕城时曾向我透露,Charles……还活着。”

“什么???!!!”顾喻之那双总是慵懒微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圆,几乎从高脚凳上弹了起来,“真的?!你确定?!”

沈翳面沉如水,无声地默认了。

顾喻之怔在原地,这爆炸性的消息让他脑子嗡嗡作响,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可你之前……你不是非常确定……Charles不可能还活着吗?”

沈翳垂下眼帘,幼年的那场漫天的大火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

刺耳的尖叫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William!”

漫天烈焰中,戴着红宝石耳钉的男孩死死扼住身下男孩的咽喉,他双眼赤红,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身下的男孩脸色初时涨红,尔后又慢慢转成青紫,意识也逐渐模糊,求生的本能让他抬起手,伸向沈翳的脖颈——却在即将触及到沈翳喉结的瞬间,那只手蓦地绕过要害,只是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近乎于一种温柔的安慰,又好似是诀别前不舍的轻抚。

然后,那手臂彻底失去了力量,重重垂落在了地板上。

肆虐的大火之中,沈翳失神地看着身下失去声息的兄弟。浓烟滚滚袭来,他终于支撑不住,也晕厥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伏在一名火警人员的背上。就在他们堪堪冲出居民楼的刹那,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烈焰裹挟着碎石玻璃喷涌而出,巨大的冲击波将两人狠狠掀飞了出去。

年幼的沈翳从火警怀中艰难睁开眼,回望身后——整栋居民楼早已化为扭曲燃烧的空壳,里面的一切,仿佛都在烈焰中彻底湮灭……

……

沈翳长久地凝视着自己的那双手,阴郁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哑道:“是因为……那时候力气太小了吗?他本该死了的。他明明……不可能活下来……”

沈翳闭上眼,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顾喻之审视着沈翳复杂难辨的神情,琢磨不透沈翳对这位双胞胎兄弟的态度,转而问道:“如果Charles真的还活着……那他极可能就是THE KING吧?……怪不得!怪不得你之前冒用他的网站、以他的名义对抗Doctor,他都毫无反应!”

顾喻之说着,言语之间似乎对THE KING就是Charles这一发现,感到惊喜。

“喻之,”沈翳抬眼,眸底翻涌着憎恶与痛恨的情绪,冰冷警告道,“你记住,Charles还活着,对我们而言,绝非是一件好事情。”

顾喻之心头一凛,更加疑惑。

“不过,如果他真的还活着的话,史密斯的那三句话,似乎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怎么说?”

“当年参与营救我们一家,并帮助我们隐匿在华国的人,除了史密斯,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恰好是我现在名义上……最亲近的人。”

“你说的难道是……?!”顾喻之瞬间反应过来,惊愕道,“……William,这也太荒谬了吧?”

“我本来也认为,这不可能。”沈翳冷冷道,“但如果……Charles确实还活着……你想想,他是怎么逃脱了那场大火,又安然无恙得以回到七芒星基地的呢?”

“……你怀疑,当年参与火灾救援的人里……也有七芒星的人?”顾喻之的声音发紧。

“一个孩子不可能凭空消失。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沈翳的目光锐利如刀,“更‘巧合’的是,你猜当时负责调查那场大火、指挥救援的最高警官……是谁呢?”

顾喻之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煞白道:“……不会吧?!”

沈翳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笑,再次转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枕溪堂庄园与满庭芳小区两场相似的火灾,令路晨曦深感不安。

正如沈翳所言,枕溪堂失火时他才八岁。那里究竟发生过什么,能让沈翳在史密斯第一次提及这三个字时,就立刻摘下了监听器呢?

枕溪堂的火灾年代久远,又因为涉及到七芒星组织,内情必然难以再调查清。而满庭芳小区的瓦斯爆炸案,卷宗目前处于绝密的状态,路晨曦也无从得知该案件的调查结果——甚至无法确定 Charles 是否有可能在那场大火中生还。

根据程菻对过去旧报纸上,各则新闻报道对满庭芳小区火灾案的描述。火灾发生后,并没有关于Charles或其他男孩失踪的报道,奇怪的是,在爆炸案的详细遇难者名单上,程菻也没能找到Charles·Field这个名字——他就仿佛,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这么说,Charles 也有可能还活着吗?”路晨曦问。

“……不一定。”程菻摸着下巴,“也可能是记者在刊登遇难者时遗漏了这个孩子。否则,以当年沈局寻找沈教授的力度,Charles 若真的还活着,没道理至今还没有被找到。而且,按年纪推算,沈教授和Charles出事时都已经十多岁,肯定记事了。Charles 如果活着,怎么可能不联系沈教授寻找亲人呢?您说对吗?”

路晨曦没有回答。

如果 Charles 被七芒星带入了与世隔绝、消息阻断、行动受限且时刻受严密监视的七芒星基地,那么他多年无法与沈翳联系,就完全合理了。

只不过……如果 Charles 真落入了七芒星之手,七芒星的人当年是怎么带走他的呢?而且,他们既然能带走 Charles,为什么没有同时带走沈翳呢?

Charles 的生死,直接关系到沈翳是否仍存有是THE KING 的嫌疑。但要验证 Charles 生还的可能性,似乎还得从满庭芳小区这场瓦斯爆炸案查起。

想到这里,路晨曦不由长叹:“看来无论如何,都绕不开满庭芳小区这场瓦斯爆炸案了。”

路晨曦正一筹莫展,却听旁边的程菻悠悠道:“既然这样,不如直接去问问沈局?”

路晨曦坐直身体,疑惑地望向他:“问沈局?”

“是啊。沈局能找到沈教授这个失散多年的儿子,不就是因为经办了满庭芳小区的这场爆炸案吗?有关案件的内情,他一定最了解了。Charles 若真有活着的可能,沈局能不知道吗?”

路晨曦瞪大了眼睛,反应了好一会儿:“……你是说,当年负责调查这起火灾事故的,是沈局?”

程菻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啊。上次我去资料馆调卷宗时,档案室的郝主任就告诉我了。咱们沈局当时可是这起案件的主要负责人呢!调查过程,他一定比谁都清楚!”

路晨曦听到这里,眉头紧锁。他看着白纸上写下的“枕溪堂火灾案”和“满庭芳小区火灾案”,恍然间发现了二者另一条隐蔽的共性——它们都与沈淮恩有着深刻的联系吗?

第118章 背叛者(4) 沈淮恩单独见史密斯……

荼蘼花开酒馆内, 顾喻之听完沈翳的猜想,长久地陷入了沉默,坐在五层大平层的沙发上, 似乎仍难以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William,沈淮恩可是当初把你们一家人从七芒星基地救出来的人啊。”

“所以,这也印证了史密斯的第二点提示——‘我们一家人的悲剧结局,从逃离基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顾喻之迷茫地眨了眨眼:“我还是不明白。”

“那我用霄洲最近的‘少女标本连环杀人案’来类比吧:现在, 这起案情已经明朗, 凶手就是P——秦缪, 而策划这起案件, 真正的幕后指使者,就是THE KING,我们基本断定,也就是Charles。但秦缪之所以开始行凶, 甘愿成为THE KING的利刃, 却是从高妍找到他开始的。高妍向秦缪揭露了他的身世,彻底摧毁了他原有的认知体系。秦缪回到榕城,目睹了养母悲惨的一生, 在信仰崩塌、人生目标迷失之际, 他被THE KING趁虚而入,被THE KING洗脑, 笃信了‘死亡才是极乐’的教义, 从而犯下了这一连串的命案……这起案件的导火索, 正是高妍的回国。而高妍这次能顺利逃出七芒星基地,恐怕从一开始,就是THE KING 的推波助澜,受了THE KING的帮助。”

“你的意思是, 如果把秦缪类比成炸弹,高妍就是点燃这枚炸弹引信的火苗?THE KING 助她从七芒星逃脱,只是为了引爆这颗炸弹?”顾喻之顺着沈翳的思路猜测。

“不错。”

顾喻之又沉默片刻,仍感困惑:“但这和你们家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如出一辙。”沈翳简短道,“THE KING喜欢玩弄人心,探究人性的底线,研究犯罪的构成原理。他随手抛出了一个高妍,收获了‘少女标本连环杀人案’这个成果。或许,七芒星过去也试图进行过类似的实验。他们联合沈淮恩,纵容他‘救’走了我们一家,但自始至终,我和 Charles 从未真正脱离开沈淮恩的监视,也从未逃出过七芒星的手掌心。如今……他们收获了另一个令人惊叹的成果。”

“什么成果?”

“THE KING。”沈翳沉声道,“史密斯说,‘是他们有罪,共同造就了这世上最恐怖的怪物。’我想,指的就是这个。”

顾喻之按住那只紫色瞳孔的眼睛,倒吸一口凉气。长久的沉默后,他再次开口:“可是……如果沈淮恩真有问题,当初他为什么没把你也送回基地呢?而且,你也没有按照他们的计划,变成 THE KING 那样嗜血残忍的魔头嘛。”

沈翳平静地注视着顾喻之:“喻之,你该明白,在生物实验中,双胞胎本就是天然的‘对照组’。我大胆猜测,有关我和Charles的研究课题,或许是关于‘成长环境对基因表达的影响’之类。现在实验结果已经出现,只不过他们没料到,亲手造就的怪物连他们都骗过了——成为怪物的那个孩子不是我,而是Charles罢了。”

顾喻之愈发觉得可怕:“……如果背叛者一开始就是沈淮恩,这么多年了,史密斯明知你对他有误会,为什么还要甘愿背负这个骂名?”

沈翳轻笑一声:“喻之,对史密斯而言,我和Charles 的怨恨算得了什么呢?为了保证实验推进,七芒星总要有人扮演‘背叛者’的这个角色。华国是七芒星最难渗透的国家,为了保护沈淮恩这样身居高位的‘内线’,让他能继续以合理的身份监视我,让史密斯承担背叛的罪名,对七芒星才最有利。这一直都是七芒星的安排,直到,几年前,史密斯再次脱离了七芒星组织。”沈翳眯起眼,声音转沉,“不过,若真是如此,史密斯这次恐怕就危险了。”

“怎么说?”

沈翳正色道:“现在史密斯有意向我透露真相,破坏整个实验的进程,还要向我揭穿沈淮恩的身份。你觉得,七芒星接下来会怎么做?”

顾喻之同样面露忧色:“William,以史密斯的权势、地位和安保来说,想要杀他可并不容易。”

“但他现在就在霄洲警方的控制之下,就在沈淮恩的眼皮子底下。”

顾喻之重新忧虑起来:“那么……你认为呢?”

沈翳严肃道:“史密斯一定还掌握着足以令七芒星恐惧的秘密。所以,他现在还不能死。”

顾喻之眼神一凝:“原来如此。你今天火急火燎地来找我,是想让我出手救下史密斯?”

沈翳颔首默认。

“William,你疯了!那是霄洲市局的刑警!沈淮恩在国际刑警队都干过,他的实战经验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多得多!”

“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地来找你。好消息是,沈淮恩最近去了京州。现在看守史密斯的,不过是市局的几个普通刑警。史密斯甚至还没被正式移送到霄洲市局呢。”沈翳冲顾喻之眨了眨眼,试图劝服他。

顾喻之纠结又无奈地望着沈翳——

霄洲市局的支队长办公室里。路晨曦盯着桌上分析案情的那张图纸,在“沈淮恩”的名字上反复画圈。

沈淮恩明明知道 Charles 的存在,他作为满庭芳小区火灾案的主要负责人,为什么在后来的遇难者和失踪者的名单上都没有出现Charles的名字呢?到底是记者刊登时的疏忽,还是沈淮恩有意的安排?……为什么沈淮恩在找到沈翳之后,从未继续寻找过Charles,是确信Charles已经死了?还是……另有隐情呢?

路晨曦整理着纷乱的思绪,正想得出神,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着响起来——来电显示竟是沈淮恩局长。

路晨曦接起电话:“沈局。”

“听说你带小翳见过史密斯了?”沈淮恩语气急切,带着罕见的冰冷严厉,似乎生怕出岔子,不等路晨曦回答便追问,“史密斯跟小翳说了什么?”

“这个……因为史密斯严词拒绝警方的监听,所以,我们也不太清楚具体的谈话内容。”

“你也不清楚?”

“……嗯?”路晨曦挑眉,装傻反问。

沈淮恩难得如此严肃:“晨曦,你和小翳关系那么要好,他私下,也没跟你细说吗?”

“哦……”路晨曦用笔百无聊赖地在桌案上圈着“沈淮恩”那三个字,微微蹙了蹙眉,“他只说……史密斯提到了他的母亲。”

“他母亲?”

“嗯,无非是追忆过去的那些往事嘛。史密斯非拉着沈翳说,他的眼睛像极了他的母亲,把沈翳恶心得够呛。”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不知道沈淮恩在想些什么。

路晨曦眉头紧锁,屏息等待着沈淮恩的下文。

“好,我知道了。”沈淮恩似乎要挂断电话了。

路晨曦急忙道:“沈局,还有件案子的事,我想向您了解……”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传来“啪”的关车门声,夹杂着纪严模糊的汇报——“沈局,关于史密斯……”

史密斯庄园别墅院内,沈淮恩下了车,抬手制止了急于汇报的纪严,继续对路晨曦说:“……晨曦?还有事?”

“……沈局,您回霄洲了?”路晨曦听出纪严的声音,抬眼问道。

“嗯。怎么?”

“没什么。等您回局里,我们再当面聊吧。”一个人的语言或许能撒谎,但下意识的反应和细微的表情总会露出破绽。路晨曦想亲眼观察沈淮恩解释Charles下落时的神情。他不知自己在怀疑什么,直觉却让他对沈淮恩的态度变得更加谨慎了。

“好。”

沈淮恩挂了电话,提起为史密斯准备的礼品,在纪严的引领下穿过众多刑警把守的庄园大门,步入了史密斯的别墅——

史密斯家别墅。

客厅沙发前已架设好录像机和录音设备。

沈淮恩走进客厅,警员小赵和二队的陈儒恰好结束对史密斯的询问,将笔录递给他。

沈淮恩随手接过,只扫了一眼:“知道了。你们先出去,我亲自和史密斯先生,单独聊聊。”

随即,纪严带着所有的警员便撤离了别墅内。

待无关人员全部离开,沈淮恩直接切断了录音录像设备的电源。他站在距史密斯不远的位置,目光复杂而阴沉,紧盯着沙发上坐着的史密斯。

史密斯瞥了他一眼,悲怆一笑,冷漠道:“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见我了。”

“嗯,本来是这样的打算。可惜没这福气。华国有句老话,冤家路窄。果然是这样的。”沈淮恩说着,将手提袋放在茶几上,掏出了两瓶茅台。

史密斯拿起酒瓶仔细端详了年份:“破费了。”

“应该的。反正,这大概是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了。”沈淮恩的目光充满着敌意与蔑视。

史密斯抬眼,神情悲哀地点点头,起身去酒柜找来两只空酒杯和开瓶器。他打开一瓶茅台,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一饮而尽。

“好酒。这酒……不白喝吧?”

“有件事,确实想请教你。”

“能说的,我都已经说了。”

“不是少女标本连环杀人案的事。我知道,你不可能是THE KING。”

“……那你还想问什么?”史密斯扬眉,带着几分醉意坐回到沙发上。

沈淮恩目光一闪,凑近史密斯,压低声音冷冷道:“Catherine。”

史密斯猛地一怔,瞳孔骤缩,半晌无言。

沈淮恩眯起眼,死死盯住他。

第119章 背叛者(5) 沈翳成首要嫌疑人

荼蘼花开酒馆。

顾喻之无奈地瞥了眼在自己面前扮乖巧的沈翳, 长叹一声,走到吧台前,自顾自倒了杯酒喝下, 摆明不想再搭理沈翳。

沈翳不依不饶:“喻之,相信我,史密斯身上的秘密,绝对值得我们冒这个风险。”

顾喻之灌下一大口白兰地, 转头道:“William, 你想过没有?一旦对霄洲市局的刑侦队动手, 多年的筹谋布局可就全都毁了。搞不好, 我们在华国都待不下去……付出这样庞大的代价,只为救一个史密斯?……这可不是什么聪明的买卖。再说了,条条大路通罗马,咱们要想达成目的, 何必非要硬碰硬呢?”

“……你有更好的主意?”沈翳抬起头, 问。

顾喻之歪头看向他,眼眸忽然一深,忽然笑了。

沈翳莫名有种不祥预感, 挑起一边眉毛:“你那是什么眼神?”

顾喻之随即举着酒杯, 踱步绕到沈翳身侧,一手搭上他的肩膀, 意味深长地贴近他, 附耳笑道:“你不是跟路晨曦很熟吗?他可是霄洲市局的刑侦支队长, 借他的力,这事儿也就不难办了。”

沈翳冷笑一声,瞥向顾喻之:“喻之,你究竟是太看得起我, 还是太看不起路晨曦?……你觉得,在我和沈淮恩之间,路晨曦会选择我?”

顾喻之低头轻笑:“嗯~,我觉得这还真不一定哦~。你去榕城之后,那位大少爷还跑来我这儿找过茬呢……”他指了指两人所在的五层大平层位置,道,“就站在这儿,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

“他跑到这儿来骂你?为什么?”

顾喻之悠闲地从兜里掏出雪茄盒,挑出一根来点燃:“觉得我欺负你呗,总让你冒奇险做事情……Darling,想不到哇,以前你说想把路晨曦给拉过来,我全当笑话听。但现在……”

顾喻之一手拍在沈翳肩上,紧盯着他笑道,“你努努力,想想办法……没准儿,这事儿真能成。”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中那只异色瞳孔的眼睛微微弯起:“Darling,那可是市局的刑侦支队长!路晨曦又那么聪明,若能得他相助,这事情,可不就简单多了?”

沈翳却像是没听到这个提议,冷着脸拂开肩上的手。顾喻之悻悻然走到大落地窗前,闷头抽烟。

“你错误估计了沈淮恩在路晨曦心中的份量。”沈翳冷声解释,“对路晨曦来说,沈淮恩就是如同他父亲一样的角色。我跟他算什么交情?他不怀疑我是THE KING,不把我当首要的嫌疑人,我就要烧香拜佛,谢天谢地了,还指望他能为我背叛沈淮恩?……哼,就算是梦,我都不敢这样做……”

顾喻之听着沈翳斩钉截铁的结论,视线无意中扫过落地窗外,瞥见楼下的景象,眼睛一亮,唇角漾起笑意。待沈翳说完,才悠悠插话道:“唔,Darling,我倒觉得,你偶尔做做这种美梦,也是可以的。”

沈翳侧头,一脸疑问,随即走到窗前,顺着顾喻之的视线望向楼下。

透过落地窗,只见路晨曦那辆巴博斯大G正停在荼蘼花开酒馆的门口,堪堪堵住了芙蓉路的大半个街道。

两位酒馆的侍应生正与路晨曦交涉。起初路晨曦只是懒散地趴在车窗应付,很快就不耐烦了,直接推门下车,拽里拽气地双手插兜靠在车门上,还拢着火,优哉游哉地点了一根烟,倚在车门处吞云吐雾,又抬起头,望了一眼五层窗户大概的位置,大有一副见不到沈翳绝不挪车的架势。

沈翳见此一脸的困惑。

身旁的顾喻之瞥了沈翳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路警官,您看,您既然都已经来了。不如,先去把车给停好,进来喝两杯呢?我们小店一定会拿出最好的酒来招待您。”酒馆侍应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平心静气地劝道。

路晨曦靠在车边,掸掸烟灰,冷冷道:“让沈翳下来。”

“路警官,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路晨曦抬抬眼,“怎么,还需要我上去亲自请?”

一个穿着警服的人长久地站在酒馆门口可不大好,这个时间,又恰好是酒馆上客的时间。酒馆侍应生见路晨曦态度强硬,忙回身让人进去传话了。

五层的落地窗前,顾喻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打趣道:“William,没想到,你这个路支队长,还挺粘人的哈。”

沈翳冷着脸,迷茫地盯着楼下的路晨曦。

不一会儿,风涧匆匆上来,道:“先生,路晨曦他……”

“我现在就下去。”

沈翳抄起沙发上那件白色大衣,转身就随风涧下楼。

“Darling,我看好你哦。”

身后,顾喻之含着笑意的声音悠悠传来。

沈翳一出现,路晨曦就将烟头按灭在了酒馆门口的花坛上,然后转身,给沈翳打开了副驾驶的门。

待沈翳上车,路晨曦绕到驾驶室那边时,上车前,他还抬头冷冷地朝着五楼落地窗的方向瞪了一眼——带着敌意与警告。

顾喻之靠在五楼落地窗的旁边,一声无奈地轻笑,然后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川流不息的马路上,霓虹灯闪烁。

车子飞驰在马路上,车内一直有些低气压。

沈翳没时间考虑其他,只是一门心思考虑着史密斯的事情——该如何向路晨曦开口,才能说服路晨曦。

路晨曦在趁着扫视两侧的后视镜时,瞥了沈翳几眼,见沈翳安安静静,分明是没打算解释什么,于是先开了口。

“不是说累了?怎么会又出现在这儿?”

沈翳抿抿唇,沉默。最近他跟路晨曦的关系似乎总是有点不大对付,眼下是要求人办事,这种谈话氛围可不太行。沈翳转着心思,思考着该如何能让路晨曦灭灭那莫名其妙的火气,能令他情绪上高兴高兴。

路晨曦侧过脸瞥了沈翳一眼,继续阴阳怪气道:“说说吧,一回到霄洲,就赶来跟这个姓顾的开小会……你俩私底下,又密谋了些什么?……”

沈翳强忍住要回怼的话语,坚信沉默是金。

路晨曦见状,以为沈翳自知理亏,愈发气结,冷笑一声:“沈翳,合着你只有在想要利用我的时候,才肯跟我透露那么一星半点的真相,是吗?……可以和那个姓顾的商量,但必须要瞒着我?哼。”

沈翳忍了又忍,没忍下去,看向路晨曦:“……路晨曦,如果我把我想要做的事情告诉的是你,你真的愿意相信我,无条件帮助我吗?”

路晨曦扬眉:“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

“好。”沈翳点头,认真道,“既然如此,我希望你能尽快把史密斯调到你的手下进行监视和保护。这件事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办成。可以吗?”

“有关THE KING的案子,一直是一队在负责……”

“我知道。”沈翳打断。

路晨曦看了沈翳一眼,敏锐地察觉到沈翳今晚的神情似乎显得格外凝重。

“这件事需要操作……”路晨曦又看了沈翳一眼,看沈翳的表情像是有些失望,想了想,又道,“但……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给我一个必须要这样做的理由。”

“有人要杀史密斯。”

路晨曦一惊:“什么?……谁?”

“沈淮恩。”

路晨曦一脚刹车全当油门踩了,汽车在马路上冷不丁地一打滑,沈翳在安全带之下,往前倾了倾身子。

在后面司机的骂骂咧咧声中,路晨曦打了个方向盘,先将车给停靠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

“你刚刚说谁要杀史密斯?”路晨曦郑重问。

“我的父亲,你的顶头上司,霄洲市刑侦局局长,沈淮恩。”沈翳沉着回答。

路晨曦愣在那儿,像是仍在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十五分钟之后,沈翳简单将自己所有的推论,以及推论的依据,全都跟路晨曦解释清楚了。当然,为了能让这个结论更加站得住脚,沈翳也不得不向路晨曦坦诚了,他从秦缪口中获知Charles还活着的事实。

于是,路晨曦将自己合理怀疑Charles就是THE KING的这件事,也说了出来。沈翳对这一点倒是没反驳,但也没有给出任何赞同或者否定的反应,只当做没听到过路晨曦的这句话。

“眼下最紧要的,是保证史密斯的安全。以沈淮恩在警局的权限和级别,他想悄无声息地对史密斯下手易如反掌。如果连你也无法保证,能保护史密斯的人身安全,那么我们就必须考虑……先把史密斯从警方的‘警卫’之下给救出来。”沈翳的语气透着急切和坚决。

路晨曦的一只胳膊肘杵在车窗上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唇,陷入沉思,似乎是仍在衡量着沈淮恩会对史密斯动手的可能性。

“路警官,我知道这个消息对你来说有多震惊,多难以置信。但,就算是赌这一次,我也希望你能尽快把史密斯纳入到你的控制范围之内。以纪队的性格……他是绝不会对沈淮恩设防的。”

路晨曦瞥了一眼身旁几乎坐不住的沈翳,看到他眼中那份迫切的、真实的担忧,语气却异常平静:“你恐怕搞错了。沈局……绝不可能是七芒星的人,更不可能会对史密斯下手。”

沈翳的动作瞬间停滞,他垂下眼帘,仿佛在这一刻已经放弃了依靠路晨曦的念头。

“你会这么说,我倒也不意外。”沈翳侧过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指扣向车门内侧的开关,“这样也好。这件事……我自己会再想办法。”

沈翳推开车门就要下车,路晨曦却伸出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

“你别着急!我的意思是,如果沈局真是七芒星的人,按你的推测,七芒星为了避免秘密泄露,难道不该在沈局能接触到史密斯的第一时间就对他下手灭口吗?……史密斯又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沈翳愕然回头,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在心中升起:“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淮恩他……不是不在霄洲吗?”

“今天傍晚就回来了。一下高铁就去见了史密斯。”

“什么?!”

沈翳如遭冰水浇头,瞬间僵住,脸上血色尽褪。

路晨曦眉头紧锁,思索片刻:“不过,你若真担心史密斯的安危,我可以尽快安排你们再见一面。如果秘密不再是秘密,七芒星也就没有灭口的必要了,对吧?”

“恐怕……已经晚了。”

路晨曦握紧方向盘,看着沈翳失魂落魄的神色,心里也莫名七上八下地。他刚想再说点儿什么,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却在车内突兀地炸响,两人同时看向车载显示屏——来电显示:张京辉副局长。

深夜,上级不发信息直接来电,这可不算是什么好兆头。按照往常局里的惯例,怕是出了什么大事。

案件进展的事较为敏感,一般是不可以随意外泄的。于是,路晨曦有意断开了手机与车载蓝牙系统,迅速戴上了耳机,接起了电话。

“张副局。”

“路晨曦,我不管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接下来的通话,你只需回答‘是’和‘不是’。听明白了吗?”

张京辉罕见地连名带姓,语气严肃到近乎命令地对路晨曦这样讲话。

路晨曦立刻警觉,回答道:“是。”

“你现在,是和沈翳在一起吗?”

路晨曦目光不易被察觉地扫过身旁的沈翳。沈翳正侧着头,困惑而敏锐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是。”

张京辉:“他现在能听到我对你说的话吗?”

路晨曦:“不是。”

“能听到你说话?”

“是。”

电话那头似乎松了口气,随即命令道:“路晨曦,听着!从现在起,寸步不离地看好沈翳!若他有任何反抗或逃跑的迹象,立即抓捕!必要时,允许使用武器!现在,增援已经出动,马上就能赶到你们那边了!”

路晨曦的眼皮跳了跳,不安感骤增,飞快地瞟了沈翳一眼,问道:“……为什么?”

“混账东西!谁让你多嘴问的!”电话那头,张京辉气急败坏地怒吼,显然生怕惊动沈翳。

果然,路晨曦身侧的沈翳眼神瞬间锐利了起来,对路晨曦的这通电话已经起了疑心。

路晨曦回避开沈翳审视的目光,转过头,固执地、一字一顿追问:“为——什——么——??!!”

电话那头,张京辉长叹一声,知道终究是拗不过路晨曦,沉默数秒之后,带着无奈解释道:“……莱恩·史密斯先生,刚刚遇害了。”

路晨曦瞳孔骤然一震,当即愣在了那儿。

“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凶手就是沈翳。”张京辉紧接着补充。

路晨曦举着手机,脑中纷乱的线索轰然炸开,一片混沌。

沈翳?……怎么可能?……怎么会是沈翳?!

路晨曦再次极为隐蔽地瞥向身侧的沈翳。沈翳面无表情地望着路晨曦,歪了歪头,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电话那头的张京辉明白路晨曦骤然听到这些,一定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于是安抚道:“晨曦,我知道你很难接受。毕竟……你最近和沈翳走得很近,似乎已经成为了好朋友……但,实际上,从沈翳这次回国开始,中央国安局和犯罪研究部门联合美国CIA、FBI就已经盯上了他。沈局把你安排在他的身边,包括这次进京,都是为了调查、解决沈翳的问题……具体的情况,等你平安回到市局之后,我们可以再详谈。但现在,你千万要小心,因为,根据中央掌握的情报……我们基本已经确定,沈翳就是那个国际S级通缉罪犯——THE KING!”

路晨曦竭力维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但当听到“THE KING”这个名字时,心脏尤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紧。

第120章 对峙(1) 沈翳被捕

深夜, 霄洲市局整栋大楼灯火通明。

谁也没料到,下午还好好的史密斯,晚上竟然会突然剧烈呕吐。当看守的警员察觉了异常响动, 冲进别墅内的房间时,只见客厅内满地都是空酒瓶,史密斯分明已经酩酊大醉,却仍在不住地往嘴里疯狂灌着白酒。

从别墅客厅内的现场状况来看, 纪严本以为, 是因为史密斯在被警方逮捕之后, 穷途末路之际, 心中烦闷,所以酗酒浇愁,而导致了酒精中毒。

然而,就在他们将史密斯送到医院抢救之后, 医生在史密斯的血液中检测出了高浓度的乙二醇, 纪严才悚然惊觉——这不是意外,而是蓄意的投毒!

乙二醇。是一种与酒精(也就是乙醇)相差不大的无色无臭稍带甜味的液体。常见于防冻剂,液压刹车油和汽车冷却系统中。但与食用酒精不同的是, 乙二醇是一种凶险莫测的毒药。这种物质被摄取之后能很快由胃肠道吸收进入血流, 血中含量在1~4小时内会达到最高峰,成人摄取约100毫升或不到半杯就能致死。

在获知史密斯是被投毒之后, 纪严立即下令封锁史密斯别墅的现场, 并彻查史密斯当日内的所有饮食。果不其然, 在对史密斯家被打开的一瓶茅台酒的化验中,痕检科发现了较高浓度的乙二醇残余液体。

而就在当天下午,唯一携带“外来物”进入别墅的访客——沈翳,带的“礼物”, 恰好就是两瓶茅台。

至此,沈翳无可避免地成为了史密斯遇害案的头号嫌疑人。

史密斯身份特殊,他的遇害案非同小可。于是,纪严火速将这个调查结果上报给了张京辉副局长和沈淮恩局长。

纪严深知沈淮恩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有多么地珍视,汇报时字斟句酌,希望沈淮恩能同意,让沈翳配合调查。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沈淮恩在得知沈翳被锁定为杀害史密斯的嫌犯时,竟然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担忧或惊讶,而是果断下令:调动最高警力,将沈翳作为凶手抓捕归案。

这么多年以来,市局警局极少会出现调动最高警力的情况,这样的警备力度,不像是抓捕普通嫌犯,倒更像是围剿穷凶极恶的连环杀手了。

纪严越来越觉得奇怪,直到他行动前,最后去与张京辉副局长打招呼,在办公室的门口,听到了张京辉与路晨曦的通话,才恍然大悟——

原来,沈翳竟然可能就是THE KING吗?!而且,自沈翳回国起,中央国安局乃至美国CIA、FBI就已经全都盯上他了?

难怪。

难怪,纪严总是觉得,路晨曦与沈翳之间的关系特别奇怪。

难怪,沈翳之前对案件的调查线索,如数家珍。

纪严猛地想起圣天堂孤儿院——他曾在那里撞见过同样前去调查的路晨曦。

传闻沈翳幼年是孤儿,沈淮恩正是从某间孤儿院将他找回的。如果那间孤儿院正是圣天堂孤儿院……一切似乎瞬间就全都串联起来了。

沈翳自幼被七芒星当作实验品,被注射不明药物,导致成年后精神异常,报复社会,成为了THE KING!他利用警方的力量铲除七芒星的下属组织——夜枭之后,又潜藏在霄洲市局支队长,路晨曦的身边,窥视着警方对于少女标本连环杀人案的调查,以及警方的一举一动!

好聪明的计划,好歹毒的计谋!

不过,令纪严暂时想不通的是,THE KING有什么理由,会杀史密斯呢?

纪严站在张副局办公室的门口,怔愣愣思考得出神,张京辉挂断电话推门而出,正撞见他。

“小纪?”

“张副局,您刚才电话里说的……都是真的?”

张京辉微怔,随即道:“你知道了也好。晨曦有时冲动,易感情用事。沈翳那孩子……自小又太会揣摩人心,操控他人。为防再生变故,你现在立刻带人过去!务必尽快控制住沈翳,听明白了吗?”

纪严用力一点头,匆匆下楼。警局一楼的大厅里,整装待发的一队队员们正从高高的楼梯鱼贯而下,涌向大院的警车。

纪严刚下楼梯,拉开车门,一辆熟悉的巴博斯大G便呼啸着碾过警局门口的减速带,猛冲进市局刑侦局的大院!刺耳的刹车声撕裂夜空,车子一个急甩尾,嚣张地停在公安局大楼的正门前,车头正对着“扫黑除恶,公正严明”的巨幅标语。

纪严眯眼,立刻认出了这辆车。

驾驶室车门打开,一条长腿跨出。路晨曦迎着凛冽的寒风钻出车外,随手理了理皮夹克衣领,又拨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抬眼扫向院中集结的一队人马,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路……晨曦?你怎么……?”纪严刚想问他沈翳的下落,副驾驶车门“砰”一声打开。

沈翳不紧不慢地下车,一手稳稳关上车门,在车的另一侧站定。他冲纪严微微一笑,点头致意,从容优雅,仿佛与往常一样,只是回警局协助办案,而非作为命案的嫌疑人,身处在命案的漩涡中心。

眼前情景让纪严愕然。他看看沈翳,又看看一旁姿态嚣张的路晨曦。

楼内的警员大概也发现了院中的这一幕,很快,几个警员便纷纷出来了,为首的是张京辉,紧跟着,沈淮恩也从楼上赶了下来,穿越过一众警员,走到二楼台阶的最前面,居高临下地望着院中的路晨曦和沈翳,目光冷冽,神情严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纪严回头瞥见沈淮恩脸上那凝重肃杀的神色,捕捉到他脸上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敌意,下意识,悄然先抚上了腰间的配枪。

院落中,路晨曦眼角的余光扫到纪严的动作,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向前走了半步,堪堪挡在了沈翳的侧身前,同时也挡住了纪严可能的射击路径。

沈翳显然也察觉到了院中紧绷的氛围。他双手插着兜,毫无惧色地上前了两步,抬头望向高处的沈淮恩,声音清冷道:“爸,我听说史密斯先生的事了。因为我今天下午曾去拜访过他……所以,我也沾上嫌疑了?”

“的确是这样。”沈淮恩沉声回应。

沈翳盯着沈淮恩,突然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笑了。

一旁的张京辉被这冷笑激得后背发凉,上前半步打圆场道:“小翳啊,别怪你的父亲。有些事情必须按照规矩来办……更何况史密斯先生身份特殊,现在局里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张叔叔……”沈翳温和地打断,笑容依旧,“您放心,我理解的。父亲对我的苦心……我一向明白。所以您看,我一得到消息,这不立刻就乖乖回局里,配合调查了吗?”

沈翳抬眼,目光再次落回到沈淮恩的脸上,笑意更浓,“我相信,作为我的父亲,我仅剩的,最亲近的人。您一定能帮我洗脱嫌疑,查明真相的。是吧,爸爸?”

警局院落的灯光下,沈淮恩的表情陷在一片阴影里,晦暗不明。他沉默良久,才转头朝纪严吩咐道:“按正常流程办案。纪严,你先带沈翳去审讯室。”

“是。”

纪严应声,向陈儒和两名队员使了个眼色,随即走向沈翳。

沈翳上前两步,在陈儒等人围拢前,趁无人注意,飞快地朝路晨曦低语了一句,声音倒是难得的温柔,甚至带着些撒娇:“路警官,我的清白……可就交付给你了。”

路晨曦正凝神观察着远处沈淮恩的反应,闻言心头一动,转头看向沈翳。沈翳极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期期艾艾,楚楚可怜的乖巧样。这幅无辜的表情,就像是把路晨曦真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二十分钟之前,马路路边的汽车内,路晨曦摘下耳机,挂断张副局的电话。感到车里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史密斯……已经死了?”沈翳清冷的声音在路晨曦的身侧响起,不是疑问,而是一种印证的语气。

路晨曦攥紧了手中的手机,目光注视着前方,半晌没回答。

沈翳观察着路晨曦的表情、反应,试探性地继续问:“……警方目前锁定的犯罪嫌疑人,该不会,就是我吧?”

路晨曦目光闪了闪,仍旧没说话。

“那么,路警官怎么看呢……”沈翳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也认为……我是杀死史密斯的凶手吗?”

听到这儿,路晨曦才缓缓扭过脸,审视的目光如刀锋般指向沈翳。

沈翳表情一松,虽然失望,但好似也并不意外,于是一声冷笑。

却听路晨曦长吸了一口气之后,开口道:“沈翳。如果,我愿意相信你一次的话……你愿意无条件地相信我一次吗?”

沈翳抬起眼,带着几分惊喜,望向路晨曦。

夜色之下,诸多警员的包围之中,路晨曦和沈翳穿越过人群,目光短暂地相触。就像是为了安抚沈翳,让他放心一般,路晨曦唇角微微上扬了几分,冲他像往常那样,不着调地眨了眨眼,沈翳像是得到了路晨曦的某种承诺,在陈儒等人的带领之下,先被那些警员们带回了警局。

一场本该惊心动魄的抓捕,竟然以嫌疑人自投罗网的方式落幕。院中众警员们神色复杂地散去了。

沈淮恩在回警局大楼之前,大约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安地回头朝着路晨曦的方向瞥了一眼。却见路晨曦并没有再想向他打听些什么的意思,反而叫住了正欲离开的纪严,两人在院中不知道在聊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