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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以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的愤怒:“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话语和真理,只掌握在拥有资本的人手里。普通人再无声响, 再无人看见!下位者只能被愚蠢的上位者□□思想,被迫制造出一堆粗制滥造、毫无价值和美感的垃圾!眼睁睁看着整个行业、整个圈子,在恶臭的循环里一点点腐烂!我们能有逆转的机会吗?没有!好坏的评价、创作的许可、展示的平台……话语权何曾在我们手里?!更不用提,还有无数下作的手段,在等着设计你、吞噬你!”

“所以,无论好人坏人,有才无才,最终都会被这庞大的绞肉机裹挟进去!在恶臭的泥潭里沉沦,看着那点可怜的天分和创造力被磨灭殆尽!最终,变得和那些愚蠢的上位者一样麻木、一样毫无创造力……‘泯然蠢人矣’,这就是能令所有人心安,皆大欢喜的结局……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温以寒的泪水汹涌滑落,“我早已是一块腐肉!一具发烂发臭,却套着华丽皮套的漂亮人偶!从签下那份合约起,丝线就缠住了我的手脚,成了一个不能自主行动、没有自由,不能随便说话的玩偶!我可以被操控,被禁锢,被丑恶裹挟,成为献给上位者揽财吸血的祭品……”

温以寒痛苦地蹙紧眉头,道:“但你们是无辜的……你们不该被他们利用,成为了他们手中的刀,更不该沦为任人算计、被人宰割、榨干骨血的鱼肉!你们是我最在乎的人……可我最在乎的人,却杀死了最爱我的人……究其根源,最大的恶,还是我!是我麻木不仁,坐视不理!是我没有承担起作为一名偶像引导你们正确行为的责任!许卓韫不该死!你们被恶人操控去网暴,错也不在你们!我才是那万恶之源!我才是最该被痛恨、被唾弃的罪人!”

弹幕里,不断有粉丝刷屏着,试图安慰情绪崩溃的温以寒。

温以寒泪流满面,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所以,今天,我在此对‘温以寒’进行审判,并亲自……为其执行死刑。‘温以寒’生前没能给温米们带来太多的人生帮助,我希望,他的死,能让你们领悟到一些真正的道理,成为你们人生中,重要的一课。”

他闭上眼,身体微微前倾,作势欲坠。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厉喝撕裂了寒风!

“温以寒——!”

温以寒蓦然回首。猎猎寒风中,沈翳已经冲上了天台,他身上大衣的下摆翻飞着,脸色严峻,胸膛在剧烈地起伏。沈翳高举起手机屏幕,将手机显示展示给温以寒看,时间定格在4点58分。

“我做到了!……Q!……按照游戏规则,你没有对温以寒行刑的权利!”

沈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伸出手,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向温以寒靠近,“下来。温以寒。”

温以寒望着他,唇角竟勾起一丝诡异的微笑,“谁说……制定规则的人,就必须要遵守呢?”

沈翳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温以寒:“William,我知道你会来。定下这个规则,也不过是想在最后见你一面而已……我想验证那个人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谁?他说了些什么?”

“William,你是神之子。是被上天选中的那个人,永远别忘了你肩负的使命。”温以寒的声音飘忽而笃定。

“……什么?”沈翳彻底怔住。

“如果是你的话,我觉得,你应该可以。”说到这儿,温以寒的唇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沈翳怔了怔。

这时,路晨曦也冲上了天台,看到站在天台边缘的温以寒,瞳孔骤缩,厉声喊道:“温以寒——!别冲动!有什么事,回警局我们慢慢详谈!”

温以寒望向路晨曦,脚步却又向虚空后退半了一步,“路警官,许闻远只是帮我拍了一些照片,他并不知道我杀人的事……你是聪明人,深入调查下去,会找到证据的。”

路晨曦怒瞪着温以寒,嘶吼道:“温以寒!有什么事,我们回警局慢慢说!你立刻给我下来!”

“我……可能回不去了……”温以寒眼神迷离,声音低沉而迷茫,“我常常在想,一个善良的人,究竟要有多么地强大,或是多么地幸运……才能在见识过那么多的丑恶、黑暗与不堪后,依然能对这个世界,保持着那份纯真的温柔和善良……我明明那么渴望……那么渴望成为一个被所有人喜爱、足够善良、能温暖他人的人了……我明明那么拼命地奋斗,那么努力地与命运抗争了……可最终,却还是压不住心底的狂怒与阴暗……成了一个杀人犯……”

温以寒无助地抬头望了望天,叹道:“……这个世界,好像在逼疯每一个好人。”

路晨曦目眦欲裂,高喊:“温以寒!一切都还有机会!只要你先下来,你还年轻,人生路还很长……”

温以寒却苦笑着摇头:“或许……我是被命运玩弄了吗?又或者……我们从一出生,剧本就已经写好了?”

温以寒的声音带着一种认命的悲凉与讥诮,目光渐渐望向远处,“自始至终,我拿到的,不过是个可悲的小丑角色,所以才会这样。那么,为了挣脱这命运的枷锁,我此刻唯一拥有的权利,仅剩下的自由,也就是亲手终结掉这场荒诞的闹剧了!”

沈翳:“不,不可以!”

路晨曦:“温以寒——!”

“‘I just hope my death makes more sehan my life’。”(引自《小丑》)

温以寒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然后身子轻轻往身后一倾——

在路晨曦和沈翳震惊的目光之中,温以寒的身体就像一片被狂风扯落的枯叶,轻飘飘地,从十几层高的天台边缘坠了下去……

沈翳一慌,疯狂冲上前,要去拉扯住温以寒,却只来得及抓住一道虚无的风。

路晨曦担心沈翳一同跌落下去,及时伸手扯住了沈翳——

温以寒死后,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有关温以寒杀人以及自杀的这一连串奇案,各个平台的热搜榜和讨论榜上,到处都是温以寒的名字,以及有关他与许卓韫死亡事件的讨论。

众人对这一连串案件的看法观点不一,有人认为温以寒单纯是承受不住资本的威压和折磨,精神崩溃了;也有人认为,温以寒临终前,在直播说的那些话,是他想传达给这个世界最后的忠告,大家以后应该有自己的判断,不要再被资本洗脑,被网络带节奏;还有人认为,各行各业都是如此,认为温以寒年纪还是太小,太天真,所以才选择了自杀;还有人觉得温以寒也是杀人犯,他也是许卓韫死亡的推动者,从温以寒最后的话中,他细枝末节的弦外之音,似乎在暗示,他还做过更多更加卑劣的事,所以认为温以寒死有余辜,根本不值得同情……

网络上,充斥着各种态度的声音。

但这一次,“温米”们却没有再出来控评,甚至,在各个媒体社交平台上,发表言论时也更加克制,理性了许多。某种程度上,“温米们”的这些成长或许也算是达成了温以寒生前想达成的目的。

由于温以寒在自杀前打开了直播,他最后长时间的自白视频切片,在网络上广泛传播,连带着视频片段中,最后出现的路晨曦和沈翳,也成了近期霄洲的热门人物。

纪严大约是看到了路晨曦和沈翳最后劝解温以寒的视频片段,第二天就黑着脸,找来了路晨曦办公室,伸手朝路晨曦一指,一幅要和路晨曦谈正事的模样,将路晨曦带上了警局的天台。

第167章 双子的秘密(1) 不止纵火杀死了养父……

“路晨曦!你特么脑子是不是有病?……你还在让沈翳参与, 和你一起调查市局的案子?”

纪严刚一脚迈上天台,转头就朝着路晨曦劈头盖脸骂了过来。

“怎么。”路晨曦对纪严的这个反应完全不意外,不着四六地回, “你找着沈翳犯罪的实证了?”

“你特么是不是就在这里等我呢?”

路晨曦低了低头,眼神迷离道:“是实话。我比谁都想查清真相,找到能证明沈翳是否犯罪的证据。”

“好啊,你要, 我给你!”

路晨曦讶异地一抬头, 纪严已经将一份资料档案袋拍到路晨曦的怀里了, 从资料卷宗名称来看, 竟然是那起满庭芳小区的爆炸案调查报告。

“……你拿到这份调查报告了?上面同意了?”

纪严冷着脸,只是宣布道:“我们猜得不错。满庭芳小区的那场大火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有人纵火!调查结果早就证实,起火点就源自沈翳他过去养父母家的客厅。”

路晨曦赶紧打开了卷宗资料袋,拿出了有关起火点调查的详细过程, 快速浏览、翻阅起来。

“更骇人的是, 沈翳过去的养父母,也就是那对法国夫妇,早在这场大火前, 就已经被杀死了, 尸检报告证明,火灾发生之后, 他们没有丝毫的生活反应, 肺部也没有烟尘, 非常干净。”

路晨曦稍稍蹙了蹙眉,却又听纪严继续说,“而且,你知道这对法国夫妇的真正死因吗?”

路晨曦望向纪严。

纪严从那沓资料中, 顺手抽出了那两具尸体的尸检报告,指给路晨曦看,“‘乙二醇中毒’!这个死因,你有没有觉得很熟悉?”

——与史密斯的死因完全一致。

还记得,路晨曦和沈翳在讨论史密斯被害案时,曾疑惑,为什么史密斯在中毒后,没有通过血液化验,自己就能精准辨别出,是乙二醇中毒。

当时,路晨曦还玩笑说——“难不成,史密斯还有中这种毒的经验么?”

但如果,史密斯的确有呢。想来,在沈淮恩找到沈翳之后,史密斯也曾深入了解过满庭芳小区的这场火灾。也知晓这对法国夫妇的死因,如果,史密斯在临死前,在心底已经认定,是沈翳对自己下了手,那么,猜出相同的作案方式,也就不奇怪了。

路晨曦心下沉了沉,却又摇头道:“不可能。如果真是这样,沈翳曾杀人放火。沈局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让他逍遥法外十多年?”

“沈翳当初没有被抓,有两个原因。第一,经过沈局他们当时的调查,这对法国夫妇的身份是假的,他们实际上是国际间谍。正如你之前推测的那样,他们实际是七芒星的人,之所以会从圣天堂孤儿院领养走沈翳和Charles,实际是为了更加便利地在这对双胞胎兄弟身上完成药物实验,所以,即便沈翳和Charles曾试图反抗这对法国夫妇,双胞胎兄弟的行为,也在正当防卫的考虑范围之内。”

“即便是这样,这起事故造成了那么多无辜百姓的伤亡……”

“我明白你的意思。这就涉及到我要说的第二个关键原因了。”

“什么。”

“当时的邻里、和少年宫的老师都能证明,那场火灾在发生之前,只有双胞胎之一在家。在这起案件的调查中,曾有一个关键的人证魏宇聪,他是Charles和沈翳小时候的玩伴。也就是他,当时向警方证明,那天,他和William从少年宫回到家时,就已经看到了从居民楼窗户往外冒的黑烟,那时大火才刚刚燃起来,居民楼里的许多住户还没有反应过来,William实在太担心Charles,所以,才决定冲进居民楼,去找Charles的。”

魏宇聪这个名字路晨曦还有点印象,之前,他在调查沈翳过去的老邻居时,曾调查过一个魏姓的大婶,那位大婶也曾提过,自己的儿子聪聪与这对双胞胎兄弟是好朋友。这个关键的人证,看来,就是这个孩子了。

“也就是说,从这对法国夫妇的死亡时间判断,杀死这对夫妇,并纵火的人,只可能是双胞胎之一的Charles……如果是这样的话……”

“但是!”纪严却又大声打断了路晨曦接下来要说的话,说道,“魏宇聪最近从国外回来了,为了证实这件事,我也曾当面去向他求证过。他再三犹豫之后,终于才说,小时候,他其实撒了谎。”

“撒了谎?”

“是。所有人都知道,火灾事故发生时,双胞胎之一并不在现场,但是,真正不在现场的那个孩子,却不是William,而是Charles!”

路晨曦紧捏着手中的那份调查报告,怔怔然望着纪严。

“William自小性格就极端,经常虐杀小动物,魏宇聪小时候怕极了William,所以,在得知活下来的那个孩子是William之后,他怕William会对自己下杀手,将自己灭口,所以,才撒了谎,做了伪证,并且,在这件事发生后的不久,魏宇聪就在父母离婚时,选择跟父亲一起去了加拿大,他怕William找到他,会报复他,William几乎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这么多年,他都鲜少敢回来看看自己的亲生母亲。”

路晨曦默默思考着纪严说的这番话,表情像是仍有怀疑。

“路晨曦!我已经调查了过去这对双胞胎兄弟身边的所有人!大家几乎众口一词,William是个恐怖的怪物孩子,他有极端变态的倾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就连孔老师都不相信,杀人放火的那个是Charles,这么多年以来,她一直排斥与沈翳相处……你到底还在犹豫、在怀疑些什么?”

路晨曦简单翻看完那些调查报告之后,将那些资料又重新放回到了档案资料袋中,只是说:“里面应该还有问题。我了解沈翳,沈翳……不是那种会滥杀无辜的人。而且,这个魏宇聪,出现得也太奇怪了,就算William小时候性情可怕,但魏宇聪因为忌惮他,这么多年都不敢回国,你不觉得,这件事实在太夸张了吗?”

“一点都不夸张!William绝不会放过魏宇聪还有另外一层原因,而且,易地而处,如果我是魏宇聪,小时候知道William干过那么多变态恐怖的事,没疯都能算是我心理强大了!”

“他还知道些什么?”

“据魏宇聪跟我描述,满庭芳小区刚发生火灾时,是在傍晚,他和Charles因为唱歌总是不合格,被合唱团的老师留到了很晚,那天,他和Charles回到家楼下时,Charles就发现了家里的窗户,正在冒着一股奇怪的烟,Charles担心William会出事,快跑先冲了上去,而魏宇聪小时候因为非常胖,爬楼梯很慢,所以,落在了后面。”

“等他终于气喘吁吁来到了Charles家门口,却看到Charles家的大门正敞开着,他顺着门缝往里一瞥,只看到了客厅的地板上,躺着的那对法国夫妇,还有一把带血的长刀,并且,他清清楚楚地听到了William和Charles正在争执大吵的内容。”

“什么内容。”

纪严沉静地望了路晨曦一会儿,倒吸了一口凉气,才道:“William亲口向Charles承认,不止他们的养父母,就连他们的亲生父母,William也是以同样的方式杀死她的。”

路晨曦周身一震,瞳孔瞬间睁大,错愕地望着纪严。

“你没有听错!”纪严又郑重道,“为了证实这件事,我前阵子,也曾去向沈局求证过这件事情,沈局原来并不是沈翳的亲生父亲!他的亲生父母死于一场七芒星组织的追杀与迫害,但是,你说这件事巧不巧呢,七芒星杀死沈翳亲生父母的方式,竟然也是一场火灾意外!好在,这对双胞胎的母亲Catherine是英国人,按照Catherine家乡当地的风俗和她最后的遗愿,她的母亲最终是被土葬的,所以,在沈局的同意和主持下,我们才有机会对Catherine的尸骨重新进行了尸检。”

“你们对Catherine的尸骨进行了重新尸检?……结果呢……?”

“William没有撒谎,又是乙二醇中毒。”纪严冰冷道。

路晨曦如同被钉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做出任何表情,“……他……杀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晨曦!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变态恶魔,能对自己的亲生父母下杀手?!……THE KING是个无可救药的怪物,你千万不能再被他给迷惑了!千丝万缕的线索都已经指明,沈翳绝对有问题!眼下,我需要你的配合,来完成信息数据的采集。”

“你想让我配合你什么?”

“实际上,我曾在清河港爆炸案现场,就你曾在的那间集装箱,调查取证到一份神秘的数据样本。”

听到这儿,路晨曦脑袋一炸,抬眼看向纪严。

纪严又继续说:“在秦渝家的别墅里,那片碎掉的瓷瓶上,我也曾采集到一份血液样本。”

路晨曦忐忑地望着纪严。

“经过痕检科的化验,数据分析比对,已经证明,这两份血样DNA完全一致,他们属于同一个人。”

第168章 双子的秘密(2) 追思会,归还手链……

“但是纪严, 沈翳和Charles是同卵双胞胎,就算这两份血液DNA与沈翳……”

“嗯?你为什么突然这么着急?我还没有说,要你帮我去采集沈翳的DNA呢……晨曦,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么了?”

纪严审慎地打量着路晨曦。

“……没有。你这时候提血样DNA,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

纪严却像是没有相信路晨曦随口搪塞的这个理由,继续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拿同卵双胞胎DNA完全一致这个无聊的借口来搪塞我, 但, 谁说我只有血液DNA的数据呢?”

路晨曦再次震惊地望向纪严。

纪严缓缓道:“在那片瓷瓶上, 不止有血液残留, 我们还提取到了明显的指纹。”

路晨曦感到头皮又是猛得一炸。

纪严打量着路晨曦,严肃道:“如果血样和指纹全都一致。晨曦,这你总没有理由,再替沈翳开脱了吧?你也千万不要告诉我, 沈翳的指纹能留在秦渝家的别墅, 也单单只是因为一场巧合的原因。”

路晨曦张了张口,只感到百口莫辩,不知道从何说起。

纪严上前, 叮嘱道:“晨曦, 你是一名警察,不要忘记你的职责。你和沈翳住在一起, 终日形影不离。采集他的DNA数据和指纹这点小事情, 对你来说, 并不难吧?尽快,我已经迫不及待,想验证这件事情了。”

路晨曦似乎还在出神,纪严拍了拍路晨曦的肩膀, 路晨曦没有回绝,算是应诺下了这件事情——

沈翳发现,路晨曦从办公室出去一趟之后,回来就一直怪怪的。

路晨曦总是以一种探寻,好似重新认识沈翳一样,打量、凝视着沈翳。

不过,眼下沈翳已经没心思思考路晨曦又在转什么心思了。通过温以寒临终前对沈翳说得那番话,沈翳能明显感知到,温以寒是知晓THE KING更多计划内情的,但是,他查遍了温以寒的社交账号内容,也调查了温以寒在霄洲的多间居所,却没有在他周围,调查出THE KING存在过的蛛丝马迹。

暗网上,THE KING的罪恶王国网站早就已经停止使用。如果不是靠暗网联系,也不是靠私人的社交账号,那么,温以寒究竟是如何与THE KING交流的呢?THE KING又是如何把他的指示,准确无误地传达给温以寒的?

晚饭时,沈翳又手捧着那本《恶之花》诗集,不断翻看着,像是在认真钻研某种深刻隐蔽的秘密。

不经意抬头时,再次与路晨曦古怪的视线不期然相遇,沈翳终于还是忍不住了,“路警官,有事情?”

路晨曦神情复杂地盯着沈翳,揉了揉鼻子,缓解尴尬,然后又摇摇头,转移了视线,起身到冰箱那边去拿饮料了。

“我记得,温以寒在自杀前,说你是‘神之子’,什么责任,使命什么的。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估计,是THE KING制定的某个邪教教义吧。我一早就说过,以Charles的个性,他一定一早就将我们计划入局了。Charles现在就在华国,这是我们抓住他的最好机会,问题在于,他究竟藏身在哪里,又是通过什么方式,与温以寒联系的呢?”

路晨曦起开了一瓶苏打水,靠在岛台那边喝,像是随口问:“明天,Alan要为温以寒举办一场追思会,你要不要去?”

“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保不齐明天会不会再蹦出来一个‘R’还是‘B’,我们还是分头调查行动吧。”

路晨曦沉默了会儿。

沈翳回过神,视线从那本诗集转移到了路晨曦的脸上,“……你觉得呢。”

“好。”路晨曦牵起唇角,僵硬地笑了笑。

晚上,等沈翳回房间之后,路晨曦拿起沈翳经常翻看的那几本画册、诗集,认真查看起来。路晨曦发现,在已经发生相关案件的诗句片段和相似画作的内容上,沈翳都标注了明显的星号标志,但是,令路晨曦更感诡异,后背发凉的是,在几幅还未发生相关案件的画作和诗句片段的内容上,沈翳也标志了另外的圆圈标志。

其中的几幅人体行为艺术作品画作,与路晨曦前世所知道的,少女标本连环杀人案案发现场的情状完全一致……

路晨曦眯了眯眼。

这算是沈翳又一次,针对凶犯心理画像后,完成的作案预判吗?

真的有人能一次又一次地,这样精准地预言到未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吗?

路晨曦还记得在窃听史密斯和沈翳之间的对话时,在史密斯提及“枕溪堂”这个名字的下一秒,沈翳就立刻切断了路晨曦对他们的窃听装置。

所以,沈翳一直想隐藏的,有关枕溪堂的秘密,就是双胞胎之一的男孩亲手杀死了他们的亲生父母吗?也就是说,所谓背叛他们一家的人,从根本上就是个伪命题。早在七芒星的人赶到之前,双胞胎之一就杀死了他们的父母?

可是,为什么呢?

如果杀死那对法国夫妇,是不堪忍受七芒星组织残忍的药物实验,那个男孩,为什么要杀死这世上对他们而言,最亲近最爱护他们的两个亲人呢?

又为什么,要在满庭芳小区火灾的现场,亲口向另一个最亲近的兄弟,承认这件事?

不论是纪严还是沈淮恩,他们都认为路晨曦是被沈翳蒙蔽,被他给欺骗了。

路晨曦再次回想起在前世,凌云城13层,他与那个亲手枪杀沈淮恩的青年,目光对峙的场景。

Charles,真的有可能还活着么?

有没有可能,从始至终,都是沈翳精心构建的一场骗局呢?——

第二天一大早,路晨曦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到了追思会的现场,看到Alan穿了一身尽显妩媚身材的黑色长裙,化了一个极为素淡,楚楚可怜的妆容。

Alan雷厉风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追思会现场的工作人员,突然瞄到会场角落,穿着一身带亮片黑衬衫的小男生们,表情一变,指着他们的鼻子,劈头盖脸就数落了起来。

“你!美瞳摘掉!眼影和假睫毛全都给我卸掉!这里是以寒的追思会现场,不是你们出道的走秀舞台T台!这时候争这种风头,你们是打算待会儿媒体来了,你们出道即塌房?温以寒是死了,他的粉丝们还睁着眼,喘着气儿呢!人家头七都还没过,坟头蹦迪,炒作炒到追思会来了,我看你们是嫌自己命长!”

“可Alan姐,您不是说,让我们今天趁着各家媒体都在,狠狠露个脸么……”旁边一个奶声奶气的小男孩,一边卸着眼妆,一边小声地反驳。

“露脸是这个露法儿的吗?!各位少爷们!什么场合就得扮适合什么场合的妆懂不懂?!你们露脸的方式,难道就只有把你们的腮帮子抹成猴屁股这一种方法了?脑筋不会转弯的东西们!我看你们这帮蠢货在娱乐圈里也混不长!白费老娘这个苦心!……想当初以寒那机灵劲儿,一点就透,人家……”Alan说到这儿,表情滞了滞,马上又换了个话题,“滚滚滚滚滚!全给老娘滚!小火靠捧,大火靠命!命里不带,老娘就算是操碎了心!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值当!”

会场旁边,温以寒之前的助理见Alan心情不好,安慰了Alan几句,忙引着这几个小男孩到后面的一个化妆间重新化妆去了。

Alan深吸一口气,重新打起精神,刚一转头,看见路晨曦,表情又僵在了脸上——

追思会的□□花园里,Alan叼了一根烟,跟路晨曦站在人较少的角落。

“路大支队长,温以寒生前的行程安排,我已经发给过您了。我所打理、所知道的有关温以寒周围的一切,我真的悉数全都告诉你们了。现在以寒已经死了,我作为他唯一还算亲近的人,为他举办一场追思会,您这都要来砸场子吗?”

“我来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误会。”路晨曦从衣兜的内侧掏出那条已经被清洗干净血污的,许卓韫的那条手链,交给了Alan,“关于这条手链的调查,已经结案了。我答应过温以寒,如果可以,要把这条手链交还给他保管。我是来给他送这个的。”

Alan表情一滞,仰起头,像是在努力将眼眶中湿润的什么给憋回去,然后猛吸了一口烟,将那条手链接过去了。

“谢谢。”

路晨曦朝着追思会前厅,那几个小男孩吵吵闹闹的方向瞥了一眼,问:“那几个男孩,是你手底下签的新人?”

“是。他们名义上虽然是温以寒的同门小师弟,但实际上根本也没见过以寒几次。温以寒家里不剩什么人了,毕竟是一代顶流的追思会,总不好太冷清不是,所以,我把他们也带过来了。”

路晨曦朝着周围望望,“这个场地租赁费不便宜。我记得方总从来都不做赔本的买卖,给温以寒自掏腰包,举办这么隆重的追思会,只怕,还是有给这几个小男孩铺路的打算吧。方总费心了。”

第169章 双子的秘密(3) 暗□□,恐怖童谣……

Alan斜睨着眼, 瞥了路晨曦一眼,又一声嗤笑,“路大支队长, 我承认,我是个功利的人,我们圈子的人,多多少少都追名逐利, 寡恩薄义。你瞧不起我们。但那也不代表, 我们就没有心。现在嘉华倒了, 以寒死了, 留下了一堆烂摊子,数不尽的坏账,车载斗量的负面新闻等着我去处理。死的人眼睛一闭可以什么都不用想,轻松了。可活着的人, 还得把这日子过下去不是?我在这圈子打拼十多年了。十多年的心血, 一夜之间,毁去了大半。怎么着,因为我手里的一张王牌倒了, 我就也要跟着搭进去陪葬?”

Alan顿了顿, 又冷笑着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我吃以寒的人血馒头呗。可就算我不吃, 你去瞧瞧, 那帮无良媒体, 对家公司,还有那些像苍蝇似得巴不得我这边倒了他们马上吸血的小公司们,他们也会吃。与其让他们沾了这份红利,我把以寒的剩余价值发挥到最大……这不是我作为一个商人, 一个专业的经纪人应该做的事情么?”

Alan吐着烟圈,又叹了一口气,道:“以寒打出道我就带他了,若真论起感情来,实话讲,我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要伤心。难过是真的,可算计,也都是真的。以寒死了,但我还得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我还不想输,那么既然还想混下去,就必须得遵守这个圈子的玩法、规则,您能懂么?”

“方总格局大,不愧是能干大事的人。”路晨曦戴着墨镜,半晌,才算是客气地这样回道。

Alan听出路晨曦这话中带着讽刺,又忍不住带了情绪,沉声继续道:“你以为,就我们娱乐圈这种牛鬼蛇神,妖魔鬼怪多吗?就以寒在直播间里点到的那点儿东西,你摸着胸脯讲,换哪个行业,哪个群体,不是一样的呢?只不过,娱乐圈比较瞩目,名人多,大家都盯着罢了。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利益多的地方,人扎堆儿的就多,人一扎堆儿,龌龊事儿就多了去。天底下,早就没有新鲜事了,来回来去,不就那点子东西?”

“无论是哪个圈子,都要有等级,都要有秩序。没规矩,没秩序,那就只会是最原始最血腥的厮杀,靠的就是手腕和背后的势力。这事儿能发生在娱乐圈,就能照样在其他的圈子里发生着,只不过,就看有没有人揭开那道美丽的外袍,给外面人瞧不瞧里面的虱子罢了。”

“以寒,说到底,还是年纪太小,太天真,太理想主义。我早就说,他有点务虚,如果再俗一点,再接地气儿一点儿,他都到这个位置了,犯得着跟自己这么过不去吗?”

“人呐,要想活下去,就不能脸皮儿太薄,更不能拧巴,得学会自恰,自己先放过自己。”

“嗯,是。方总这套处世哲学,温以寒如果早能融会贯通,想来现在早就成娱乐圈传奇了。”

“那可不是?温以寒错在以为自己真是来搞艺术的。想混出点儿名堂,需要一技之长是不假,但要是真正的艺术家……可成不了大明星。”

Alan沉默着又抽了一口烟,道:“不过,我栽了这么大一跟头,也算是涨了不少的经验教训。现在小孩想法儿多,抓专业抓情商培训的同时,多少,也得瞄着点儿他们的心理健康。想当初,温以寒突然一趟趟往教堂跑,我就该察觉出这孩子心理多少是出了点问题的,只可惜,没太当一回事儿。娱乐圈嘛,利益多,朋友少,我本想着,他能去那种安静的地方,多清净清净也是好事……”

“教堂?”路晨曦敏锐地抓住了Alan描述中的一个关键词,追问道,“你是说,温以寒‘突然’皈依了宗教吗?”

“皈依宗教?哈。”Alan却冷笑一声,“无论是基督教还是天主教,人家的教义可是都明确反对个人自杀的。他要真是虔诚的教徒,最后,还能选择从那栋楼上跳下来吗?”

路晨曦瞬间察觉出,这其中可能有猫腻。

“我估计,他就是去教堂躲清净的。那边地方偏僻,媒体少。我以为,他那个年纪,能在那儿消磨点儿时间精力也挺好,总比去夜店给我惹事儿强不是?……”

“哪间教堂!”路晨曦情绪似乎突然激动起来,高声问。

“什么?”

“温以寒常去的教堂地址!你知道,在哪里吧?!”

Alan莫名其妙地瞥了路晨曦一眼,“当然。”——

路晨曦还记得,第一次与Charles碰面,就是在一间圣天主教堂里,隔着告解室的网格木窗,路晨曦向那个聪明的天才小孩说出了自己的心事。

这阵子,他和沈翳调查了温以寒周围的所有社会关系网,以及社交媒体账号上的聊天记录,却没有在温以寒的周围,发现THE KING曾存在过的一丝痕迹。

如果,THE KING这一次选择了古老的方式,选择了当面与温以寒“传播他的思想和教义”呢?

那么,教堂这种地方,就会成为THE KING隐藏真实身份,完成传教的最佳场所。

路晨曦想,或许,就是在这里,THE KING发现了温以寒,并确定了将温以寒选做了与警方博弈的棋子,Q。

但令路晨曦感到意外的是,温以寒最常去的那间教堂,竟然在距离霄洲大约200公里远的隔壁城市。

路晨曦开了大半天的车,傍晚的时候,才找到了那间教堂的地址。

这是一间相对而言,有些简陋的教堂,路晨曦向这间教堂的神职人员索要了在职神职人员的名册,遗憾的是,这本名册上,并没有Charles·Field的名字。

路晨曦对这一点也没有感到意外,他猜测,Charles在华国多半会使用化名,就像沈翳,除了William这个名字,还有一个中文名一样。

于是,路晨曦拿出了沈翳的照片,向教堂的神职人员询问,是否曾见过与照片上男人长相极为相似的人。

但,几位神职人员却仍旧摇了摇头。

难道是路晨曦猜错了么?

就在路晨曦正一筹莫展,准备离开这间教堂时,路过大教堂前的一块巨大草地,不远处,附近孤儿院的几个外国人长相的孩子们正追逐嬉戏着,一边跑,一边唱着一支奇怪的童谣:

William和Charles是一对兄弟

他们生活在美丽森林

Charles带William玩魔法石游戏

开心幸福,生活在一起

William和Charles是怪物兄弟

他们被困在恐怖密林

William杀人,Charles顶替

血染小溪

没人发现这个秘密

William和Charles不是兄弟

他们为抵御风雨合二为一

William被吞噬,Charles哭泣

鲜血已喂进嘴里,想逃已来不及

William和Charles不是兄弟

魔法石让他们灵肉合一

恶魔的低语,令他窒息

杀死对方,才能逃出他手掌心

William和Charles灵肉一体

天性相斥,却无法分离

杀死对方却又抱紧尸体

命运使然,他们永远无法将对方抛弃

……

路晨曦听到这首童谣陡然一惊,停下脚步,伸手拉住身侧一个蹦蹦跳跳准备跑开的小孩子,问道:“小朋友,谁教你们唱的这首童谣?”

几个金发碧眼的小孩子听到路晨曦的询问,显得有些茫然和恐惧。

路晨曦忙从上下全身的衣兜里翻找了一遍,只找出来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是玩具的车钥匙链,扯了下来,蹲下身,给了面前金头发的小男孩,道:“咱们做个交易。你回答叔叔几个问题,待会儿叔叔就带你们去买玩具。”

小孩子们听到这儿都兴奋起来了,纷纷说着好,就往路晨曦的跟前蜂拥着凑。

路晨曦一个一个地提问:“先告诉叔叔,这首童谣,是谁教你们的?”

“菲尔德神父!……是菲尔德神父!”小孩子们争着抢着回答。

菲尔德?

Charles·Field?

路晨曦又赶紧拿出了沈翳的照片,问:“是这个人?”

“是!就是他!菲尔德神父!”

“不!不对!只是长得像!菲尔德神父是白头发的!”

“没错!没错!菲尔德神父的头发全都是白的!”

“……但这个人明明就是菲尔德神父嘛!”

头发全都是白色的?

这或许算得上沈翳和Charles在外貌上最显著的区别吗?

“那你们知道,菲尔德神父现在在哪里吗?”

“他每隔一段时间才会来看我们。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他每次来都会给我们带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还会陪我们做游戏!”

路晨曦:“是他教你们唱的这首童谣?……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们,这首童谣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呢?”

“当然知道!”

“是一个童话故事!”

“Charles和William的故事!”

“非常动听,非常好玩的故事!”

“这么有趣的故事啊。”路晨曦循循诱导着,“那,叔叔可以也听听看,到底是多么有意思的故事吗?谁讲得好,我就给他买最大最贵的玩具!”

第170章 双子的秘密(4) 双子的秘密游戏……

小孩子们更加兴奋, 纷纷七嘴八舌地讲述起来,从这群小孩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中,路晨曦拼凑出了Charles讲述给这群小孩的, 有关Charles和William的故事。

路晨曦给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留下了联系方式,叮嘱他,下次菲尔德神父再来看他们,一定要打电话通知他, 但这件事, 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之后, 就先离开了这间教堂。

路晨曦认为, Charles给小孩子们讲述的那个暗□□故事,很显然,是在影射沈翳和他小时候的某段经历。

“两兄弟体质特殊,一个惧怕黑暗, 一个害怕阳光”, 指的,应该是William和Charles一个天性善良,一个天生邪恶。

而那片所谓危机四伏又幽暗的森林, 影射的应该是七芒星隐蔽在黑暗中的势力。

至于, 那块神秘的魔法石,暗指的难道是两兄弟之一的重要实验价值吗?

那么, “吃掉对方”呢?为什么, 故事和童谣中都指出, 只有他们其中一人将另一人“吃掉”,他们之间的一个人才能真正活下去呢?

还有,童谣中明确指明的,“William杀人, Charles顶替”这句话指的又是什么含义?

路晨曦夜宿在郊外的旅店,不断试图将种种信息、线索,全都串联起来……

正怔怔然想得出神,手机铃响,竟然是母亲姜澜音的电话。

“喂,妈。”路晨曦接起电话。

“上次,你让我帮你调查的圣天堂孤儿院的老员工……我试着打听了一下,还真找着了原来圣天堂孤儿院负责管理的老院长。之前,她因为收受贿赂的事,在监狱里呆了许多年,出狱之后,搬去了晋州,我替你找到了她现在的具体住址。”

“太好了!谢谢妈!”

之后,姜澜音又叮嘱了路晨曦几句,就将那位费姓的老院长现居地址和电话,发送到了路晨曦的手机上。

于是,第二天一早,路晨曦又启程去了晋州——

同孔老师、魏大婶等人的描述一样,在这位费老院长的口中,Charles和William是一对性格截然相反的双胞胎兄弟。William自小暴虐孤僻,话少,喜怒无常,而哥哥Charles则温柔和善,在老师和小朋友中颇具有人气。

在费老院长的描述中,这对双胞胎兄弟虽然性格差异明显,但他们的关系却十分地要好,哥哥极为护着弟弟,每次William闯祸后,Charles都会主动替William收拾烂摊子,接受惩罚,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不懂得处理人际关系的弟弟;而William,对Charles似乎也有着一种变态的保护欲。

孤儿院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问题,在资源本就有限的情况下,有些大点的孩子,就会抢夺年纪稍小孩子手里的东西,但,却从没人敢随便欺负Charles,因为孤儿院的孩子们都知道,他有一个多么可怕的弟弟,只要哪个孩子,敢稍稍让Charles受了丝毫的委屈,William就会暗中设计,以最残忍、最暴虐的方式,给对方教训。

费老院长回忆,那时候,孤儿院里有一个年纪最大的孩子,十二岁,因为小混混脾性,一直没有被领养出去,他仗着自己年纪大,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就经常欺负好为小孩子们打抱不平的Charles,而在一次与Charles的激烈争执之后,这个孩子有一天,却莫名其妙从孤儿院失踪了,老师们找了他整整三天,最终在孤儿院附近的一口枯井里,才发现了满身是伤的他。

被救出来时,那孩子几乎半条命都快折进去了,精神也飘忽不定,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落入到了那口枯井里。

那件事最终虽然不了了之,但,孤儿院的老师和孩子们却都知道,这个孩子的遭遇一定和William有关系。因为只有William,才能做出这样残忍的事情,所以,从那以后,更是再没人敢招惹Charles了。

“William,是个没有灵魂的孩子,就好像,他打一出生起,就被恶魔占据了身体……”费老院长回忆起William,身上仍不由密密麻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道,“如果,没有Charles从中间规训着他,不断制约着他疯狂的行为,我想,我们孤儿院根本就无法容纳那孩子在院里生活下去。”

“Charles竟然……能约束住William吗?”

“当然!可能是Charles是他唯一哥哥的原因吧。那孩子对谁都没有感情,也不在乎,唯独对这个哥哥,那是言听计从,从来都没有二话的。”

路晨曦稍稍蹙眉,愈发对William和Charles之间的关系感到好奇了。

如果小时候,是这样互相相依为命,愿意为对方奉献和牺牲的兄弟关系,之后,到底又发生了什么事,导致二人决裂,以至于到现在,演变成了水火不容的局面呢?

那首童谣中,有一句是“杀死对方却又抱紧尸体”,Charles讲述的那个暗□□故事,也有双子的一方将另一方“吃掉”的故事情节……

难道,他们兄弟之间的一人,曾试图杀死另一个人吗?

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时,费老院长又提及,她还保留着孤儿院历年六一儿童节表演的节目录像光碟,这些光碟录像,本来是为了方便给孩子们寻找养父母而录制的,费老院长得知路晨曦此次来的目的之后,想起William和Charles在孤儿院时,也曾一起表演过节目,于是,特意找出了他们演出的光碟,想给路晨曦看看。

视频画面上,是长相英俊精致,像瓷娃娃般,长得完全一模一样的两个黄发小男孩,两人略显局促地站在舞台上,被画上了浓艳的表演妆容,正扑闪着蓝色的大眼睛,一起唱着一首儿歌。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也有那眉毛,也有那眼睛,眼睛不会眨……”

“泥娃娃,泥娃娃,一个泥娃娃……”

“也有那鼻子,也有那嘴巴,嘴巴不说话……”

路晨曦瞪大眼睛,望着视频中的两个小孩子,眉头愈深,缓缓从沙发上站起来,露出愈发难以置信的表情。

费老院长看着这段温馨的演出画面,还指着画面里,那个戴红宝石耳钉的男孩,向路晨曦介绍着:“路警官,您看,这个,就是William。”

尔后,费老院长又带着慈祥地微笑,指着另一个,因唱歌跑调,而不断害羞地微笑,不住试图捂住自己脸的男孩,又介绍道:“这个,是Charles。”

路晨曦感到头皮一炸,再次向费老院长确认道:“你确定,左边这个,是William,右边这个,才是Charles吗?”

“那是当然!看眼神,看状态,还有那枚醒目的红宝石耳钉!您还看不出来吗?”

的确,相较于右边男孩的灵动爱笑,左边的小男孩仿佛如一个被抽走灵魂的漂亮人偶,他面无表情,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种不符合他年纪的漠然和冰冷,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完成了这首曲子的演唱,虽然歌声完美,每一个音符都足够动听,但,这个孩子的瞳孔中流露出的可怖的威慑感,却实在无法让人对其生出好感来。

路晨曦记得这双冰冷的瞳孔,他十五岁那年,在晋州的圣天主教堂,他曾与这双眼睛曾互相短暂地对视。

仅仅是几秒钟的对视,就让敏锐的路晨曦感知到了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和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仿佛遇见了一个足以吞噬、毁灭一切的庞大怪物。

是他!真的是他!

路晨曦又想起在与沈翳去沉舟酒吧时,沈翳曾推三阻四,不愿去舞台上唱歌的场景。

沈翳曾说:【“……我不会唱歌,而且五音不全。”】

最终,虽然扭扭捏捏地上了台,也只是唱了一首电音版《泥娃娃》。

魏宇聪也曾说,满庭芳小区爆炸案发生当天,正是因为他和Charles在合唱团,唱歌不合格才被老师留到了很晚才回家。

如果,五音不全,不会唱歌的一直都是双胞胎里的哥哥,Charles的话……

难道说,双胞胎兄弟因为某种原因,交换了身份?——沈翳才是双胞胎兄弟里,那个善良的哥哥,Charles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似乎就全都说得通了!

之前,路晨曦跟沈翳提及小时候,他们在圣天主教堂的相遇时,沈翳竟然对他们曾见过一面这回事完全没有印象!反而知道更多有关告解室的事情……现在路晨曦才明白,因为,曾回头看的那个孩子,从来都不是沈翳,而是弟弟William!

所以,那晚,沈翳才会突然转变态度,选择将所有实情全都告诉了路晨曦!路晨曦现在仔细回想沈翳那晚说的话,沈翳当时分明是在暗示,从William回头看到路晨曦的那一眼起,或许,William,也就是THE KING,已经选择了要将路晨曦拉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