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梦 女朋友
程舒妍很不想动用这两个字, 早先开始察觉到问题时,她也尽可能视而不见。
但如今已经产生矛盾,继续放任也许会衍生出更麻烦的问题。
所以她这样问了。
语调轻松, 听起来很随意。
商泽渊闻言转身,手肘撑着椅背, 笑着看她,给出了更随意的回答——“当然喜欢。”
不喜欢会和她接吻吗?不喜欢会给她口吗?
不喜欢会做了这么多次之后, 还是每天都想X她吗?
他面不改色地给她列举这些,听得程舒妍抿直了唇线,“行了。”她打断。
就知道很难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正经话。
有些问题问一遍就够, 别人不回答,她也不会继续追问,显得好像多在意一样。
见她没再说话, 商泽渊反倒主动开了口, “还是说,你指的是另外一种?”
他是喜欢卖关子。
程舒妍重新对上他的视线,扯扯嘴唇,“你觉得呢?”
海边风大, 额前黑发被吹乱, 堪堪遮挡住他眼里那一丝玩味。
两人无声对视几秒, 他笑了下,蓦地凑到她面前,程舒妍以为他要亲她, 下意识往后躲, 他却握住她的手腕,往前一带,她人便被拽进怀里, 呼吸交缠之时,他垂眸看她,说,“你猜。”
说完,顺势从她手中咬走了那根棒棒糖。
他又把问题抛还回来。
这人总是这样,话永远不说清楚,态度永远暧昧。不怪她一开始觉得他是个渣男。
玩暧昧这种事他是真的很在行。
程舒妍懒得再打哑谜了,替他说出答案,“占有欲。”
“嗯,”这个确实有,他没法否认。棒棒糖歪到一边,他问,“还有呢?”
“没了。”她又从零食桶里挑了支葡萄味的,拆包装,塞嘴里,“别的也不该有。”
商泽渊扬了下眉梢,“那如果我偏要有呢?”
“别给我找麻烦。”她瞥他一眼,直言道,“而且你这占有欲也很讨嫌,我们早就说过了,不干涉对方的感情生活。”
商泽渊低笑了声,他仰头靠上躺椅,懒散开腔,“占有欲的意思,就是想独占你,这种想法很难控制吧。”
程舒妍只觉得他在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控制不住你也忍着。”
“怎么,怕我找周嘉也麻烦?”
“你知道就行。”
“但其实我针对的不是周嘉也。”他说。
程舒妍望向他,“那你针对的是谁?我?”
露台只开了盏深蓝色的氛围灯,光线昏暗。
商泽渊正闭目养神,高挺的鼻尖和嘴唇在暗色调里形成漂亮的剪影,闻言,他嘴角勾起弧度,笑着说,“我怎么可能针对你呢宝贝。”
他朝她这边转头,眼眸半睁着,整个人看上去很慵懒,“我是在说,我针对的不是某个特定的人,他可以是周嘉也,也可以是王嘉也、李嘉也。”
“总之,”商泽渊咬碎糖果,嘴里发出一声脆响,然后伸手取出,朝前面一抛,棍子被精准投进垃圾桶里,“要看你的目光停在哪里。”
他划分领域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狂妄又自信。
“啧——”程舒妍蹙眉瞪他,“你是混蛋吧?”
他还是笑,“你第一天知道吗?”
她该跟他吵一架的,但她又没有因为他的话生气。
她很清楚,也正是因为他插手,才让她游离半刻的心思彻底回笼。
当初她提出条件,只是为了约束他别做劈腿的事,跟她没多大的关系。她不打算谈恋爱,更不打算碰感情,周嘉也纯粹是个意外。
见她沉默不语,只是垂着眼吃糖,商泽渊缓和了语气,“况且他确实不适合你。”
程舒妍这才纠正道,“我没有喜欢他。”
她对他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憧憬。
周嘉也很美好,他的家庭、性格、人品,都很无暇。就如同向日葵,成长中灌溉了充足的阳光。
这和程舒妍截然相反,她像浮萍,永远生活在阴冷潮湿处,随波逐流,朝不保夕。
他和她看似在一个世界,却并非在一个世界。
那天两人分开,她目睹了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场面,某一刻,她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如果她也有个美好的家庭,哪怕条件普通,生活拮据,她一定会勇敢谈场恋爱。
她会喜欢周嘉也这样的人,会追求他。
就跟宋昕竹追求陈池一样。
只可惜,她的过去与家庭,都糟糕透顶。
所以周嘉也不是她能肖想的,起码现阶段是这样。
商泽渊自然看不到她心里的弯弯绕,既然不喜欢,那就没什么问题。
“和我在一起之后,确实很难再看上别人。”他对她的眼光给予肯定。
程舒妍回过神,笑骂他,“你未免太自恋。”
“是自恋还是真理,你会体会到的。”他冲她扬眉抬下巴,看起来特别臭屁。
她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后来有人给商泽渊打电话,他去客厅拿手机,路过程舒妍时,又把她手里的棒棒糖顺走。
程舒妍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先是愣了下,然后站起身呛他,“第二次了,别人嘴里的好吃吗?你不会自己拆?”
他把糖叼嘴里,棒棒糖的小棍随着他说话的频率上下动着,“确实更好吃,但非从你手里抢,是因为……”
他略有停顿,随即勾唇笑了下,“因为你舔糖总会让我想起一些画面。”
“……”
有时候真的会恨自己秒懂。
程舒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一瞬的失语。
商泽渊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只不过刚走出去,又倒回来,“对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对她道,“以后也别喜欢别人了,就待在我身边吧。”
是对今晚的总结性发言。
程舒妍张了张嘴,还未说话,他俯身,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乖。”
*
程舒妍照常回复周嘉也的消息,也在对方递来画集时欣然收下,作为还礼,她送他一套水彩笔和两本参考书,又请他和宋昕竹一起吃了顿饭。
只不过这次,宋昕竹没再开两人的玩笑,反而主动说,“上次真是个乌龙,原来我们妍妍有暗恋对象了。”
这一刻,程舒妍在他眼中看到了许多情绪。
惊讶的,不确定的,还有显而易见的失落。
程舒妍不自觉攥了攥袖口,转头对宋昕竹笑道,“你怎么一点事都藏不住?”
说完,又看向周嘉也,解释说,“还在追求阶段,如果成功了,到时候我和他一起请你们吃大餐。”
“好,”失落过后,周嘉也仍旧笑得温和,“虽然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但,提前祝福你,程同学。”
“嗯,谢谢你。”
……
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可能还是会有一些惋惜。
不过对她来说,这点情绪可以忽略不计。
但对商泽渊来说,就比较值得高兴了。宋昕竹是个小喇叭,他轻而易举便从她那打探到程舒妍和周嘉也的事。
然后,少爷就跟过年了一样。
大摇大摆地带着她去滑雪喝酒蹦迪,把能玩的都玩了一遍,又疯狂刷卡送她礼物,说是为了哄她开心。
可程舒妍却觉得,他这是在庆祝胜利。
不得不说,商泽渊这人偶尔是有点幼稚,也挺欠。
那段时间他身上多了很多又红又深的牙印,都是程舒妍在床上咬的,为了泄愤。
……
周五下午没课,一般大家会选择在画室里自习,程舒妍选择回家。
原本想回房休息,路过一楼泳池时,脚步微微顿住。
别墅的后院很大,左边是花园,右边有个偌大的方形泳池。
池水清澈湛蓝,水面映着晴天。
商泽渊仰躺在泳池的正中央,双手在水中展开,饱满的胸肌在水面时隐时现,脖子上的银链也缓慢地荡着。
他闭着眼,周遭的水面泛着粼粼的金色光泽,他黑发泡在水里,阳光映在他清晰而优越的脸上,像镀了层虚焦而梦幻的滤镜。
有风拂过,他就这样随着晃动的水波飘着。
看着也太悠哉了。
程舒妍轻咳一声。
商泽渊闻声睁眼,但阳光强烈,他伸手遮挡,指尖带起一片水花,他眯眼看向她,问,“没上课?”
“没课。”
他邀请她,“下来玩会?新换了水。”
程舒妍说,“不会。”
“我教你。”
恐怕不是简单的教。
但念在天气实在太好,她也确实需要放松心情,思考片刻后,上楼换了泳衣。
她穿了一身黑,梳了丸子头,肩颈线优美,双腿笔直纤长。
商景中和程慧没在家,所以两人没顾及太多。
一开始他确实在教她,但程舒妍呛了几口水后,怎么都不肯再学,索性挂在他身上,让他带着她游。
这种情况之前也有过。
那时候程舒妍觉得自己体力欠缺,时常跟着商泽渊去负一楼的器材室锻炼。
只不过她推了几个哑铃便开始喊累,又怕无聊,就边玩手机边坐商泽渊后背上,让他做俯卧撑。
不做五十个不准起来。
商泽渊也惯她,真就随着她查数,从一到五十。做完后,她才肯下来,然后便轮到他做她,数到一千下才给她休息。
但往往到一半就会乱了呼吸,他这种时候不会迁就,反而攥紧她的腰,说,“从头开始。”
“这次你准备叫我游几圈?”商泽渊问。
程舒妍吃过亏,不准备给他留任何体力,于是道,“五百圈。”
商泽渊低笑一声,直接翻身把人环住,又把她带到岸边。
程舒妍后背贴上了池壁,她打他胳膊,“干嘛啊你,吓我一跳。”
商泽渊说,“五百游不完,直接做吧。”
说完便吻了上去。
泳池旁是两堵砌着花纹繁复的米白色墙面,隔绝着外面茂密的植被与花草,有几棵高大的树不甘示弱,攀过墙壁,窥着墙内的一隅。
午后的风潮湿而燥热,池水冰凉,身上却热流涌动。
唇舌交缠,灼热的呼吸都沾上了水汽。
她仰着头,头发早已散乱,发丝在水中漂浮。而他一手将她环住,另一只手如同水中游鱼,拨弄着水草。
池水激荡,漾着翻涌的水花,剧烈水声盖过了隐藏在池边的轻哼。
就在这时,程慧的声音忽然响起,“游池换水了?”
两人动作略有停顿,却始终没分开。
直至脚步声越来越近,商泽渊从容地浮出水面,越过程舒妍,手肘撑着池边,面不改色地跟程慧说,“这会我在用。”
程慧见状,应了声后,又转身走了回去。
这期间,程舒妍始终环着他,眼前的景象从他紧实的腰腹,到一片昂扬,再到他那张清晰深刻的脸。
他们在家里,没有掩盖,几乎完全暴露。
不远处有佣人在修剪花园,程慧与泳池只隔了一扇窗户。
本该是非常紧绷的场合,偏两人视线一对上,火光四溅,有情绪在彼此之间疯狂窜动,跃跃欲试。
他轻轻含住她的嘴唇,低声道,“去我房里?”
她点头。
就这么一拍即合。
房门紧锁,里面是他们的一方天地。
第一次结束后,程舒妍靠在床边休息,准备回个微信。
周嘉也和她说起下周考试的事,她刚打了两个字,就被商泽渊夺过手机,倒扣在一旁。
程舒妍说,“你真的很烦。”
“马上你就会喜欢了。”
然后就是第二次。
为了不压抑她的声音,他总会放些歌来试图盖过。
进行到一半,刚好歌单结束。
他懒得去重新调,便把人从窗边抱到钢琴边,让她弹给他听。
程舒妍让他滚,说自己哪里会弹。
紧接着人就被顶到琴键上,钢琴发出无规则的响声。
时而平淡,时而激烈,每一个琴键音的强弱都由他控制。
偏他时不时就要夸她,“宝宝弹得真好。”
“别跟他画画,以后都来我这学琴,好不好?”
他故意的。
想到他这段时间的得意,程舒妍忍不住回头咬他。
商泽渊觉得疼但又很受用。
他索性握住她的下巴,让她视线偏离到他们一起弹奏的地方。
“你看,我们很契合,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
“你跟我,才是天生一对。”
程舒妍咬紧牙关,没说话。
只是到顶端那一刻,她想,是这样的吧。
也许他是对的。
他们才是一路货色。
*
周嘉也这件插曲算是揭了过去,两人回到了从前的状态。
没有争吵和矛盾,他仍然迁就她,他们床上契合,床下吃喝玩乐。
转眼到了期末。
程舒妍遇到个烦心事,他们下学期有个去意大利交换的名额,本来她的分数是够的,但临时被更换成了班里另一个女生。
程舒妍就去办公室找老师理论。
结果人家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张成绩单,有理有据对她进行全方位的打压。
明显是早有准备。
程舒妍挺烦的,但又没办法,带着一股气回到家,当时商泽渊正打游戏,她直接把人抓到床上,说,“我要在上面。”
难得她这么主动。
商泽渊还有点意犹未尽。
结束后,程舒妍坐露窗台边抽烟,她简单洗过澡,只套了件他的体恤,底下真空。
此时正是日落时分,天边泛着金色与粉色的渐变光晕。
她侧对着晚霞,一口烟吐出来,她皱着眉说,“我今天去,嗯……去找老,师,了。”
话彻底连不成句,她没再说,低头看向始作俑者。
衣服下摆被撩开,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
垂着眼帘,做着手工,嘴上还应她,“去找老师了,然后呢?”
程舒妍收紧腿,叫他的名字,“商泽渊!”
“你脑子里一天能不能有点别的事?”
他这才停了手,指尖挂着明显的晶莹。
她看见了,丢纸巾给他,“擦掉。”
他也照做。
只是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手,一边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一见到你确实没别的想法。”
“以前我说对你感兴趣,可能现在,要把其中一个字换掉了。”
换做以往,她会笑着说他禽兽,但这会心里还烦着,她抬腿踢了他一脚。
察觉到她兴致不高,商泽渊扔掉湿巾,坐她旁边,问,“怎么了大小姐,不开心和我说。”
程舒妍不想说。
后来他好言好语哄了会,她才把那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她说我有灵气,但基础不如人家好。我不明白,成绩都摆在那,她从哪得出来这样的结论?”
商泽渊耐心地听她说完,若有所思道,“原来这样。”
“哪一科的老师,明天我去找他。”他说。
程舒妍曲起双膝,两条胳膊随意搭在上面,指尖夹着烟,“不用。”
她只是单纯倾诉,并没有让他撑腰的想法。
“我帮你解决。”
“真不用。”
老师临时把这个名额安排给别人,明显是收了好处,如果她让他出面,那和别人又有什么区别?
她有时候真的会排斥这种有钱人的游戏。
程舒妍平静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又补了句,“没针对你。”
商泽渊笑了下,顺手将她手里那根快燃尽的烟接过,摁灭,然后开口道,“金钱和地位有时候确实会局限一个人的发展,但束缚不了她的天赋。”
他转头看她,说,“你可以把我当做一个助力,只要你想,我随时帮你把机会拿回来。”
“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们不偷不抢,光明正大,没什么不可以。”
程舒妍静静地看了他会,而后缓慢移开视线,瞥向自己的指尖。
她没说话。
他好像一直这样,对她的事无条件支持与维护。
领奖他帮她撑排面,交换他帮她争取机会,还有很多事,他都会一声不吭帮她摆平。
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立场从我,变成了我们。
所以他对自己的女人有占有欲,也有保护欲吗?那还挺好的。
商泽渊见她沉默不语,伸手揉她的头顶,“想好了告诉我。”
程舒妍说,“想好了。”
她再次转过头与他对视,“我要这个机会。”
商泽渊轻挑眉梢,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好。”
不轻易服输,不退让,这才是她。
……
隔天,商泽渊亲自去了趟教师办公室,只用了五分钟不到,便把这事解决。
他把结果带出来时,程舒妍舒了口气,心情是有些复杂的,但高兴的成分居多。
当晚,商泽渊为了庆祝,把俱乐部里的人喊出来吃饭。
程舒妍玩得很嗨,也喝了些酒。
中途有好几个女生来问商泽渊要号码,都被婉拒了。
当时小碗还开玩笑说,“妹子还在这呢,以后的嫂子可都得由你把关。”
程舒妍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他随意,我不管这些。”
闻言,商泽渊偏过头看她,语气意味深长,“是吗?”
程舒妍回看他,弯起唇角说,“当然。”
后来商泽渊出去接电话,迟迟没回来。
阿彬着急玩骰子,站起身朝门口看了又看,疑惑道,“泽哥去哪了?该不会被人拉走打野炮去了吧?”
“噗……”程舒妍正喝冰淇淋酒,差点呛到。
小碗使劲锤他,差点把阿彬头摁酸辣粉里,“你他爹的当着妹子面说什么呢。”
“污言秽语少听啊,别学坏了。”她捂程舒妍耳朵。
程舒妍笑得快岔气,说,“好了,我出去看看他在哪。”
说是去看,实际是为了给自己点根烟缓一缓。
结果还真在门口看到人了。
酒吧门前光线昏暗,隔着一道厚重的门,仍能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商泽渊就站在摩托车前,一手拿着头盔,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打字。
他身前站了个女生,正仰着头和他说话。
夜里起了风,指尖的烟被风吹乱,也将两个人的话吹了过来。
女孩先是夸他的车帅,说什么都要缠着他带她跑一圈,说就想体验一下,想做他的挡泥板。
她长得挺漂亮的,妆容精致,声音也像熟透了的粉红芭乐,又甜又软。
商泽渊维持风度,始终侧着耳朵听,听完之后,收起手机,冲女孩说,“你裙子太短,骑不了车。”
“没关系的,我穿了打底裤!”
他又说,“我喝酒了,没法酒驾。”
“那也没关系,我不怕。”女孩想了想,说,“或者你把你的微信给我,我们约改天。”
这莫名让程舒妍想起她以前在图书馆见到的那一幕。
少爷果然是少爷,顶着这幅皮囊,到了哪里都能招蜂引蝶。
程舒妍轻嗤一声。
商泽渊留意到,视线扫了过来,又定住。
女孩也跟着看向她。
程舒妍偷看被抓包,先是顿了顿,才笑了下,举起捏着烟的那只手,冲两人打招呼。
女孩撅起嘴,问,“她是谁啊?”
商泽渊冲着她笑,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轻飘飘扔出三个字,“女朋友。”
第22章 梦 我可能会爱上你。
程舒妍听见了, 但没动。
两人隔着两米远的距离对视。
女孩看看她,又看看他,问, “真的假的啊,我不信。”
程舒妍这才笑了声, 迈开步子,朝两人走去。
她穿了条牛仔裤, 个子高,腿又直又长,走路自带气场。路过垃圾桶时, 顺手将烟摁灭,而后慢条斯理地将披肩发扎起,停在商泽渊面前, 伸手出去。
商泽渊提着唇角, 笑得散漫,但特配合地把头盔递她手里。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临走前,程舒妍抱着他的腰, 转过头垂眼看向女孩, 说, “那我们先走啦?”
话音落,车子蹿了出去。
商泽渊心情不错,车速飙得快, 中间带着她甩了几次尾。
程舒妍拍他肩膀叫停, 他没听见,她便贴着他耳朵问,“你不说你喝酒了吗?”
机车的引擎声夹杂着呼啸而过的风, 在耳边响着,她听见他笑着说,“我骗她的。”
程舒妍也笑。
她重新环住他的腰腹,整个人以极其放松的姿态趴上去。
晚风潮湿,路边的霓虹灯在眼前连成一片。
直到天上下起了雨,雨水迎面打在护目镜上,有些看不清路。
江城就这点最烦,说下雨就下雨。
商泽渊放慢了车速,问她,“要不要找个地方躲雨?”
他问的是要不要,而不是直接停车。
那就说明还可以继续下去。
程舒妍不喜欢淋雨,唯一一次,是她和班里女同学吵架,他帮她撑腰,又接她上车。两个人淋了雨,浑身湿透,看似很狼狈,但事实上,那次给她的感觉很不错。
酒精让她心情愉悦,大脑持续兴奋,她懒懒地挂在他身上,说,“不要。”
而后,他再度提速。
雨天城市道路拥堵,他开上了环山公路。
夜晚起了雾,道路两侧耸立着高大茂密的古树,白色路灯穿插在树与树之间,在雾色和细雨中发散。
车子的嗡鸣声响彻在空无一人的公路,速度持续攀升。
雨天路滑,视线模糊不清,扑面而来的风和雨让空气更加稀薄,一切未知的危险,与轻微的窒息感,无一不刺激着感官。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快,她非但不觉得紧张,反而酣畅淋漓。
他们时常保持默契,在寻求刺激这种事上也是一拍即合。
后来程舒妍得意忘形,张开了双手。
商泽渊低声阻止她,“扶好,别闹。”
听着挺严肃的。
程舒妍是个强势的人,她不大喜欢别人管她。但商泽渊好就好在,他在小事上完全不较真,对她纵容。只有在床上占领主导,以及这种在她明确做错的时候,用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对她进行提醒与命令。
趴好,腿分开,再抬高点。
听话,别闹,不可以。
每一句话说出时,都会让她有种难以言状的爽感。
她特别喜欢,也就乖乖照做了。
九点钟,雨渐停,两人到了顶端。
商泽渊找了视角好的位置,刚好可以俯瞰夜景。
白雾像一层朦胧的布,罩在整座城市的上空,依稀可见星星点点的灯光。
程舒妍畅快地深呼吸,看着夜景,抻了个懒腰。
商泽渊点了支烟,她瞥见,顺手夺过,他笑了笑,又点了支,而后调侃似的说起今晚的事,“不是说我找什么样的女朋友你都无所谓吗?”
结果她不仅中断人家搭讪,还当着女生的面上了车。
当时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但……的确可以视为一种宣示主权。
程舒妍保持嘴硬,“我只是在替你解围。”
“哦,”他笑,“误会了,以为你在吃醋。”
她说,“放心,我不会有那种多余的情感。”
商泽渊深吸一口烟,那点猩红迅速后移着,又吐出去,将烟踩灭,忽然转移了话题,他问她,“你知道吊桥效应吗?”
程舒妍说知道。
他还是给予了简短的解释,“两个人一起经历提心吊胆的事,会产生心跳加速的生理反应,从而滋生感情。”他看向她,“我们好像总在做一些刺激的事。”
躲在房间里做爱,当着别人面似有若无地调情,一起坐车一起淋雨,还有他艰难取胜那场比赛,出发前、终点后,他目光所触及的永远是她。
“所以呢?”她问。
他懒散着开腔,“所以我得提前跟你声明。”
商泽渊垂下眼眸,与她对视。
不知什么时候,雨又悄然落了下来。
他们浑身都湿透了,商泽渊将黑发随意向后捋,眉眼在夜色中格外深邃。
他仍在笑,就这样漫不经心地丢出两句略显认真的话——“这种活动再来几次,我没法保证自己不对你产生那种多余的感情。”
“也就是说,我可能会爱上你。”
程舒妍有一瞬的怔愣。
而他抬手,将她脸颊旁的碎发顺手拨到耳后,似调情,温柔缱绻。
“到那时你会怎么做?”他又问。
可她无法回答。
他的话始终说一半,留一半。此刻也是,这只是两句带有试探和玩笑的话,完全算不上告白,甚至只是他常用的伎俩,但也太过突然。
酒精让人兴奋,也会让人迟钝。
有雨滴落入眼中,程舒妍下意识眨动几下。
这在他看来倒像懵住、局促,是他从未见过的反应,可爱到爆。
商泽渊低笑,又道,“还有一种说法,互相有好感的人,对视不会超过十秒,他们会情不自禁……”
后面的话留白,他俯身凑上去,轻轻含住她的嘴唇。
接吻。
和以往那种带有情欲,灼热又剧烈的吻不同。
嘴唇因雨水变得冰凉,但触感却温软,吮吸辗转,又轻微地舔啃,像在逗弄小猫,耐心充足。
她尝到他舌尖的软,带着柠檬味爆珠和蓝莓气泡水味,甜丝丝的。
在呼吸逐渐错乱之前,他放开了她。
程舒妍仍保持着沉默,她一直在想她该说什么。
以她平时的性格,不管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她都会呛回去,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不可以。
谈恋爱不适合她,也会很麻烦。
他们维持现状就好。
她还可以揶揄他,问他是不是想跟自己讨个名分?那可能要让他失望了。
她有很多种方式可以应答。
但奇怪的是,她怎样都张不开嘴。
因为她此刻的答案竟然是模糊的。
这很不好,非常糟糕。
很久很久之后,程舒妍终于平静开了口,“我们该回去了。”
她转身要走,他却拉她手臂,将人拽了回来。
程舒妍蹙眉,想说别闹了。
可他只是俯身抱了抱她,说,“我今晚有点开心。”
她不知道他在指什么。
是她上了他的车?还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回怼他?
她想不清。
程舒妍只是低着头,鼻尖撞到他坚硬的胸口,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被雨水打湿。
雨好像越下越大了,雨滴打在树枝上,砸进水洼里,发出乒乒乓乓的声响。
这个拥抱比刚才的吻还要轻。
他们做过许多比这更亲密的事,但没有哪一次,能让她如此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
商泽渊的手段怎么越来越高明了?
程舒妍暂时没空分析。
在那之后,她暂时放空自己,没心没肺地跟商泽渊玩了一整个暑期。
他们解锁了更多的地方和玩法,同时也解锁了很多床上的动作。
临开学前,宋昕竹约他们出来玩。
两人再次充当僚机,陪着宋昕竹和陈池一起去做了手工。
宋昕竹给陈池做了个喝水的杯子,陈池礼尚往来,开珍珠做了对耳环。
程舒妍是来参观的,她什么都没做,更多的时候在玩手机,有时实在无聊便去隔壁宠物店看看猫狗。
结果那晚结束,两人在车里做时,商泽渊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个盒子,两枚戒指,说是白天敲的,一人一个。
她这才想起,白天的确见他认真对着什么研究了半天。
商泽渊没赋予它任何意义,但又很明显是情侣对戒。
程舒妍认为不该收,正迟疑,他连续撞了几下,她只能将那枚戒指用力攥在了手心。
不过他们都没戴过,程舒妍把它收起来了。
……
暑期一晃而过,江大开学。
程舒妍填了去意大利交换的申请表,如果手续顺利,她将在大二下学期成功出国,为期一年。
商泽渊看她每天抱着本意大利书啃单词,就有点后悔,问,“我是不是亲手把你送走了?”
程舒妍说,“就算不是你,我也会想尽办法拿到名额,我是一定要出去的。”
“行啊,”他把她书本扣上,笑得挺痞,“那趁你走之前,多让你爽几次。”
“禽兽。”
“在你面前不需要当人。”
那天她的意语没学成,两人在他房间从天亮做到天黑。
不过商泽渊说得没错,两人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过半年。
所以在那之后,程舒妍默许他做很多事。
她允许他到教室找她,会在学校跟他撑同一把伞。
她允许他和朋友们一起吃饭时,偷偷牵她的手。
他的每一场比赛,只要她有空,基本都会去。
在校内,她也会去看他游泳。
他给她留固定的位置,每次从泳池里出来,他要么冲她笑,要么对她比手势。
周围人都在尖叫,而她也会从容地回给他一个大拇指。
两人一反常态地走近,再度被校内的人猜测关系。
这一次,程舒妍学了商泽渊的态度,不回应也不理睬,任凭他们揣测。
掀不起浪花的议论,没过多久就已经平息。
反倒是程慧忽然找上了她。
那天程舒妍正在房间里洗澡,程慧破门而入,吓了她一跳。
“你干嘛?”程舒妍皱着眉问。
程慧不语,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然后满意地点点头,说,“身材不错,你就这个体型可以,别再胖也别再瘦。”
她莫名有种不舒适的感觉。
后来擦了身子,走出浴室,才听程慧说,“你商叔叔给你介绍他朋友家的儿子,是个富二代。条件比商家差,但在江城也算叫得上名。”
“不。”她直接拒绝。
程慧才不管她,自顾自道,“也是你们学校的,但男孩家有点要求,他们信基督教,要求女方身上不能有纹身。”
程舒妍烦得不行,赶又赶不走,索性套了件衣服,自己跑了出去。
当天,她就去给自己纹了个纹身,十字架,在锁骨下方。
商泽渊是第二天才发现的,那时两人刚做完,程舒妍正套衣服,商泽渊问她,“什么时候纹的纹身?”
程舒妍反应了会,指锁骨下方那个十字架,“你说这个?”
“嗯。”
“昨天。”
“跟你妈吵架了?”
程舒妍说,是。
想叛逆,又不敢叛逆得太明显,所以才选了这么个位置。
商泽渊调侃说,“怎么又大胆又怂的,你还挺极端。”
“不是谁都有资本跟你一样不管不顾。”她换好衣服,抬手搭他肩膀,“况且程女士疯起来挺可怕,我不想惹麻烦。”
说完,她转念一想,商景中疯起来似乎也没好到哪去。
视线对上,两人同时一笑,那点同病相怜的感觉又出现了。
“说起来,你怎么没去纹一个?”程舒妍主动问。
商泽渊吊儿郎当地说,“我的身体……”
“太完美。”她抢答。
他在她嘴唇上亲了下,作为奖励,说,“宝贝真聪明。”
“自恋。”她说他。
不过一开始她只是想到像他这种花里胡哨的人,应该会有纹身才对。但转念一想,他这具身子确实完美。白白净净,纹理分明,要是真纹了也不知道会不会破坏美感。
她很快便知道了答案。
因为商泽渊隔天也去纹了,还和她同一个图案,只不过是在喉结下方。
商景中是第一个看到的人,四人坐在餐桌旁,他对着他这纹身看了又看,最终叹口气,什么都没说。
等晚饭结束,程舒妍偷溜进他的房间,问他干嘛学她?
他说,“证明我比你大胆。”
她知道他在嘲讽她把纹身纹在锁骨下,气得她对他拳打脚踢。
商泽渊笑着把人搂进怀里,重新解释,“你就当是情侣纹身,谁叫你不戴戒指?”
人是要咬的,嘴也是要还的。
她边啃他,边呛道,“谁跟你是情侣?”
“还有,你不也没戴过?”
她咬一口,呛一句。
商泽渊被她逗得直笑,肩膀和头发丝一起颤。
最终没忍住,把人放钢琴上狠狠做了一顿。
……
商泽渊多了个纹身这事,很快又在学校里传开。
一部分人好奇为什么是个十字架,还有一部分觉得,这tm简直太潮了,我也要纹。
彼时程舒妍就坐在教室里画画,耳边充斥着对商泽渊的讨论声。
她位置在角落里,画板遮着脸,所以不容易被注意到。人家以为商泽渊表妹不在,讨论起来也就肆无忌惮。
“是看了动漫吧?中二之魂被激发了。”——联想派。
“我倒觉得他审美挺主流的,本来就性感,挑那么一个位置纹,喉结下欸,性感+10086了好吗!”——崇拜派。
“纹身这东西,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猜猜下一个会在哪里?”——展望派。
紧接着就有人说,可能会纹在人鱼线,那更性感。
说起人鱼线,又不得不提起他昨天游泳,穿了条特别显身材的泳裤。最终话题又回到了论坛上的帖子上,他,到底有多大?
程舒妍听了半天,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几人这才注意到她居然还在教室里。
一时间,尴尬之色在几个小女生脸上疯狂流窜。
程舒妍庆幸自己挂着耳机,收起画板,她摘下其中一只,疑惑地看向她们,问,“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几人这才明显舒了口气。
“没什么没什么,”其中俩女孩凑上来,问,“妍妍,就是你知道,你哥……”
话还没问完,有人忽然在教室门口喊,“程舒妍,有人找。”
“抱歉,我出去看一下。”她对两人道,而后收起耳机,出了门。
教室外,走廊的窗前,站着一个女生。
个子约莫在165左右,长卷发,穿了条miumiu的深蓝色连衣裙,肩上挎支黑银的CF mini。
是完全不认识的人。
“你是程舒妍?”女生抱着臂,视线上下扫过,语气不太友善。
对方显而易见的敌意,瞬间引起了程舒妍的反感,她垂眸看她,淡淡地问,“是,有事?”
女生扬着下巴,说道,“我来找你,是为了商泽渊的事。”
因为商泽渊而找上她的人可就太多了,程舒妍语气不耐,“你哪位?”
“我是他未婚妻。”
第23章 梦 他把她当什么了?
“你不知道我是谁吗?”
“你到底跟他什么关系?我怎么不知道他有个表妹?”
“商伯父知道你的存在吗?”
对方在自报身份和目的之后, 对着她连连逼问。
程舒妍没说话,她在短暂的沉默中,尽可能保持理性, 去判断对方的话。
商泽渊的未婚妻。
程舒妍从没在校内听过任何相关传言,也从没听他提起过。
这感觉很荒谬, 可对方兴师问罪的架势又不像在恶作剧。
所以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个,这女的疯了。
第二个, 她成功领取“小三”体验卡一张。
但不管是哪个答案,她都需要进一步求证。
在知道真相之前,她不会, 也不愿意回答任何问题。
程舒妍的缄默不语在对方看来反倒像逃避,她追问,“你为什么不说话?”
而她始终平静, 只面无表情地问了句, “你叫什么?”
“何思柔。”女生说。
教室外的动静引起了同学的注意,大家不明所以,一个个都趴在窗前和门口,侧着耳朵听。
程舒妍回来时, 那些带着八卦与好奇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收回, 下意识朝她看去, 她视若无睹,径自走回到位置上。
于是那些人又开始交头接耳,一边偷看, 一边猜测刚才是什么情况。
直到程舒妍扫了她们一眼, 气氛莫名凉飕飕的,一群人这才停止议论,又若无其事地散开。
程舒妍重新拿起画笔。
她知道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 她不能有任何情绪外露。
她也在时刻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大事,如果真做错了,大不了和他断了关系,悬崖勒马就行了。
再理智些来讲,商泽渊只是个无足轻重的角色。
他们并非情侣,没有恋爱,她也没对他投入过什么感情。没必要因为他的事耽误进度,眼下更重要的是专注自己。
程舒妍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这幅半成品,思考着该从哪里下笔。
这时,宋昕竹跑了进来,她穿过教室,坐她旁边。有好几个人循着她的脚步,再次往这偷看,她也注意到了,所以暂时没说话。
等过了一会,她才掏出手机打字,递给程舒妍看。
“妍妍,怎么回事?我听说有个自称你哥未婚妻的人来找你了?”
程舒妍扫了眼,还未说话,宋昕竹惊讶道,“妍妍,你的手……你怎么了?”
闻言,她垂眸,就见握着画笔的右手正细微地发着抖。
她已经坐在这十几分钟了,笔尖迟迟停留在画纸上方,一点没动,手也颤着,可这些,她竟毫无察觉。
放下画笔,程舒妍攥了攥拳。
隔了会,她转头对宋昕竹道,“我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腾地一下站起身,她只带了手机,包都没拎,走出教室。
程舒妍边走边拨通了商泽渊的电话。
那边的男声刚响起,她直接就是一句,“你在哪?”
商泽渊听出她语气不对,顿了顿,才道,“俱乐部,怎么了?”
“好。”她走得很快,带动的风拂起脸颊旁的头发,“在那等我,半小时到。”
……
程舒妍赶到的时候,商泽渊在更衣室换衣服。
再三确认过这里没别人,她抬手,咣当一声把门关上,又上了锁。
闻声,商泽渊往这看了眼,问,“什么事这么大火气?”
程舒妍一言不发走过去,站他面前,仰头与他对视。
他刚结束一场比赛,洗过澡,随意套了件e的黑T,身上有股淡淡的沐浴露香。
只不过今天出了点意外,压弯压太狠了,胳膊肘被磨出个杏子那么大的伤口,一片血红,挺刺眼的。
商泽渊也没管,抬手,准备摸她头,结果程舒妍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手就这样落了空,他眉眼中闪过困惑。
看样子,他完全不知道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但程舒妍不是来汇报情况的,她是来找答案。
她甚至不需要说任何前因后果,只需问一句就够了。
“何思柔是谁?”
说完,她全程紧盯他的反应。
所以她轻而易举便能看到他略微蹙了下眉,和卡顿在嘴边的话。
片刻后,他才反问她,“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好了,就这个反应,就这一句话,她心里已经有数了。
但她仍然站在原地没走,也许是想让答案更加精确,也许,是不死心吧。指甲抠着手心,她深呼吸后,又问了句,“你未婚妻,是吗?”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
没有什么比这更有力的答案了。
一盆凉水从头淋到脚。
紧攥着的手松开,程舒妍瞬间笑出声。
好啊。
太好了。
果然人只要活得久,总能遇到离奇的事。
她还真领了张“小三”体验卡。
“商泽渊,”她沉声叫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地说,“你这个人渣。”
说完,她转身便走。
商泽渊终于有了反应,上前拦她,“你先冷静一下,我可以……”跟你解释。
“我冷静个屁!” 她喊,“让开!”
然而他不可能这样放她走,她往左,他就堵在左边,她往右,他又拦在右边。
程舒妍伸手拉门,他抓她胳膊,她用力甩,怎么都甩不开。
积攒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爆发,程舒妍反手挥过去,“啪”的一声,一巴掌直接扇到了他脸上。
空荡荡的更衣室,这一声格外响亮。
商泽渊脸歪向一边,平生第一次挨耳光,懵了片刻。
程舒妍却趁他静止的这一刻去开门。
他及时反应,还是把她手摁住了。
程舒妍气得锤他、踢他,甚至有几次,不小心抓到他胳膊上那块伤口。
他疼,但强忍着,紧蹙着眉,没吭一声。
“我们怎么说的?!”她扣紧他的胳膊,任凭指尖陷进他的肌肤里,“你他妈让我像个傻子!”
商泽渊站在那让她发泄。
他不明状况,只能就现在发生的事进行解释。
“我和她只是名义上的。”
“所以呢?”她问,“那她算不算你未婚妻?”
“我没承认过。”
“算不算?!”
商泽渊停顿。
这个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
他和何思柔是家里人定的,那算不算是未婚妻?算。
可是在他这,他会跟她结婚吗?不会。
他只能说,现阶段还算。
“那就够了。”
什么只是名义上的,不还是没法改变她插足别人的事实?
再次面对何思柔,她只会变得没有底气。
她觉得丢脸,更有种被隐瞒被戏耍的愤怒。
“如果你跟别人有要发展的关系,起码要跟我坦诚!”
“我没想跟她发展。”
“可她是你未婚妻!”
“我没碰过她。”
没有牵手拥抱,更没上过床。
这是他的界限,也是他给自己留的退路。
程舒妍怔了怔,随后轻嗤一声。
“你在跟我开玩笑吗,商泽渊?”笑过之后,她拧起了眉,一眨不眨地望向他,“别装了,你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肯定也知道我这么生气的原因。”
“你多聪明啊,平时连我一个眼神都能读懂,现在跟我放烟雾弹模糊概念?我不信你不懂我的意思。”
“还是说,你的感情观念确实是一滩稀泥?你没有是非观,不懂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声音逐渐拔高,她几乎是对着他发泄一般地喊着,“你这个人早就是烂透了的。”
只是在吼完这句,程舒妍才蓦地反应过来什么。
感情?他和她从来就没有感情,又谈什么感情观念?
太好笑了。
商泽渊始终望着她。
手臂上留下深深浅浅的指甲印,伤口因动作剧烈流着血,可他只是看着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平静且认真地说,“给我一点时间,这件事我会解决。”
“没必要。”程舒妍用力把他甩开。
这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瑞瑞等人隔着门问道,“泽哥,什么情况?”
“里面怎么了,那么大声音,没受伤吧?”
室内烟火弥漫,几人不明所以的疑问,反倒让汹涌的情绪暂缓。
商泽渊没去理会。
而程舒妍已经转身,拧动门把手。
他叫她,“程舒妍。”
她动作没停,在拉开门之前,淡淡丢下句,“好聚好散吧。”
……
当天晚上,两人都没下楼吃饭。
程舒妍坐窗台边,开着窗。
画板在眼前展开,上面一片空白,脚边落了一地的烟头,她一根接着一根,几乎没停过。
她是在十点钟收到商泽渊微信的。
商泽渊:【聊聊。】
她没回,反手把他的微信和手机号都拉黑了。
收到红色感叹号,在商泽渊意料之中。
他知道她正在气头上,这会什么话都听不进去,所以也只能缓一缓。
只是接下来几天,她拒绝沟通,拒绝碰面,他去敲门,她一次都没应过,上放学也总是自己先走,拦又拦不住。
后来他实在没办法,才在某天早饭时,当着两个大人面喊她的名字,“程舒妍。”
彼时她刚撂下筷子起身,闻言,果然脚步顿住。
商泽渊擦了擦手,说,“等我会,一起上学。”
再次坐上同一辆车,两人起初保持沉默。
商泽渊动用了先前一样的路数,让司机下车买东西。
人一走,车上只剩他们,他才转过头,准备开口。
程舒妍抢先他一步,平静道,“我还有三个月就出国了,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商泽渊蹙眉,“你一定要这样?”
她置若罔闻,只是在戴上耳机之前,又补了句,“别碰我,不然我马上下车。”
程舒妍动真格的了。
他们同在一个屋檐,在一个学校,没法不碰面,但她就能做到完完全全将你隔绝在外。
不听你说什么,也不管你做什么。
她不会对你说话,但她每一个眼神,都明晃晃地告诉你,她厌恶你。
都说他脾气上来拉不住,其实她更甚于他。
商泽渊没再说话,两人相安无事到了学校,各自下车,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如同先前那样。
*
何思柔来学校找程舒妍那次过后,就没再出现过。
也许是商泽渊跟她见面了?两人解释清楚了?她不清楚,也懒得搞清楚。
不过上周末,商景中倒是把她叫书房里,叮嘱她,“泽渊的未婚妻比较特殊,她的身份需要保密。”
程舒妍说她懂了。
事实上,她根本没想说什么。
就连宋昕竹后面追问,她也只是以一句“不清楚”搪塞过去。
她早就不想再跟他们扯上关系了。
小碗:【妍妍妹子,最近怎么没来俱乐部玩,我们都想你了。】
再次收到小碗的消息,程舒妍盯了屏幕好一会,还是没有回复。
她揣起手机,准备继续画画,可抬眼看去,眉心却不由一蹙。
素描纸上呈现的画面一塌糊涂,不仅今天一塌糊涂,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也是一塌糊涂。
她好像没法静下心来,脑子里很乱,没有头绪,这感觉简直太糟糕。
程舒妍丢下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就在这时,门口有人喊她——“程舒妍,有人找。”
她顿了顿,看了过去。
何思柔探头进来,朝她摆了摆手。
想到对话可能会比较特殊,程舒妍把人带到D教外的花坛前。
何思柔依旧穿着精致贵气,虽比程舒妍矮,但始终昂着头,像个趾高气昂的小公主。
程舒妍知道她对自己不友善,但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着对方开口。
何思柔率先道,“我都听商伯父说了,上次是我冲动,误会你了。”
程舒妍抿直唇线,“嗯。”
除此之外,她的确不知道该说什么。
何思柔又道,“所以,你是许阿姨哪个亲戚的女儿呢?”
她笑着看她,一双黑亮的眼很灵动,“哦,我问这些没别的意思,因为我跟阿泽认识很久了,我见过他的姐姐和他妹妹,但我确实没见过你。”
看似友好交流,实际上还是打探,话里话外还带了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她名正言顺,完全可以这样做,程舒妍不在意。
但诸如此类的打探,她就算问一万遍,她也没法回答。
“你去问商泽渊吧。”程舒妍说。
“我来找你,你不能和我讲讲吗?”何思柔歪头,“毕竟,将来我会是你的表嫂。”
“我要上课了。”
“耽误这点时间,没关系的吧?”
一个准备退让,一个步步逼近。
两人对视着,暂时陷入僵局。
教学楼门口,正聚集着一群人,悄悄打量着两人,更有甚者假意路过,实则侧着耳朵听,试图搜刮些八卦来。
沉默许久,程舒妍终于开口,“我有义务一定要回答你的问题吗?”
何思柔愣了愣,随即又笑了下,“不好意思哦妹妹,我真的只是好奇。”
“好奇可以来问我。”
突如其来的一道男声,顿时打破僵局。
两人循声看过去,商泽渊面无表情地朝这走来,但脚步没停,只在路过时,低声说了句,“跟我过来,何思柔。”
然后,他就这样当着众人面,把何思柔带走了。
一时间,偷看的人也顾不得隐藏了,沸腾着冲进教室里去喊人,或是打电话,或者三两成群跟着凑过去,像一群发现了巨型香蕉的西伯利亚猴子。
程舒妍没动,她仍站在花坛前,静静地看向不远处。
两人在另一侧的花坛,邻着树,和她隔着几步远。
何思柔见到商泽渊就高兴,背着手,仰起头,冲他笑,有小女生的娇羞。
商泽渊表情淡淡,他穿了身宽松白衬衫,袖口挽着,领口解了几颗扣子,松散又不失矜贵。
在此之前,他一直跟着商景中去参加商务会议,没回过家,所以他们有几天未见。
他好像瘦了点,侧脸轮廓更加利落清晰。
何思柔说着话,商泽渊边听边吸了口烟,手腕上戴着黑色双绳。他仰头把烟朝天上吐,喉结突出,而后将烟踩灭,才上前一步。
他能跟着程舒妍互吐烟圈,但是有其他女生在的场合,总是会拿捏礼貌分寸,很有风度。
他对何思柔说了句什么,何思柔皱眉,又回了两句。
两人聊的内容没人能听清,但能从表情上不难看出对话不太愉快。
后来,何思柔急了,上前要抓他的手,商泽渊却退了一步,躲开了。
“我没碰过她。”
程舒妍想起他的话,不禁扯了扯唇角。
她也是在那天两人吵完架,回过头慢慢复盘,才想清楚一件事。
宋昕竹曾和她说过,包括论坛里也有不少讨论,说商泽渊只可以暧昧,不接受任何肢体接触。
她当时真以为他是自恋,觉得自己完美到别人碰不得一分一毫。
现在想想,这哪里是洁癖自恋,只是不想负责罢了。
凡事只要没发生,就还有余地,这一切,他分明算的清清楚楚。
所以他总能在别人要吻他时,及时躲开。
也能避免何思柔碰到他的手,哪怕两人相处多年。
那,她呢?
所以,他把她当什么了?
第24章 梦 结束了(结尾补1200,建议重看……
人总会在某个特定时段, 被卷入到脆弱敏感的情绪当中。
当晚,程舒妍坐窗前发呆时,忽然感觉到一阵热流, 急忙跑到卫生间,发现来了例假。
也难怪她白天会莫名对着他们看了那么久, 想了那么多。
她披了件薄外套,下楼接热水喝。
走到餐厅, 才发现冰箱前站了个人。
是商泽渊。
不知道他白天跟何思柔聊了什么,晚饭吃到一半,就被商景中叫书房里, 两人大吵一架,他摔门便走。
程舒妍以为他今晚不会回来了,没想到会遇上。
她本想直接上楼, 但又觉得, 没必要。
于是她照常去接水。
商泽渊问她,“生理期到了吧?”
程舒妍手一顿,没说话。
他放下透明水杯,冰块碰撞杯壁, 发出声响, 而他转身到橱柜里拿红糖, 冲了杯红糖水。
她向来记不住自己的日子,反倒是他记得比较牢。
几乎是每一次,他都会帮她冲生姜红糖水、揉肚子。
之前程舒妍还调侃他, 记得牢是因为那几天没法做, 商泽渊捏她鼻尖,说她没良心。
“喝这个。”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程舒妍回过神,没接, “不用,谢谢。”
她拿起自己的杯子,准备回房。
刚迈两步,听见他问,“要怎么样才肯消气?”
程舒妍没回头,也没回应。
她还在继续走,商泽渊又问,“如果她不是我未婚妻了,你……”
“不关我的事了。”她终于回他。
“什么?”
“你跟谁在一起,有没有未婚妻,都跟我没关系。”
他停顿片刻,才道,“气话?”
“你听着像气话吗?”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冰冷的月光映在她脸上,她笑得毫无温度,“我是真无所谓了。”
程舒妍有一套防沉迷系统。
用来时刻提醒自己不被感情牵绊,但偶尔会遇到失灵的状况。所以就需要有人或事来提醒,将它重新开启。
她在商泽渊这失控过两次。
第一次,她被他的各方面魅力吸引,又沉浸在他对她的好里。后来因为误会他妹妹来电显示那事,让她敲响了警铃。她给两人的关系加了不谈感情的定义。
第二次,她在周嘉也那短暂迷路,商泽渊强行将她拉回,让她留在他身边,占有欲爆棚的样子其实很可爱,她有过短暂的心动,也暂停思考与理智和他在一起,然后,何思柔出现了。
一开始她生气,暴走,甚至感到委屈,但很快就冷却了下来。
也许有些事,她从一开始就不该碰。
所以他们之间已经无关对与错了,她不再允许他靠近,只是因为她醒了。
……
程舒妍回房后,没一会便听到楼下车子的嗡鸣声。
他走了,当晚没回来。
不知道是在她这碰了壁,还是因为在跟商景中叫嚣,往后的几天,她都没再见到商泽渊。
程舒妍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因为商景中肉眼可见的暴躁。
家里氛围再次紧绷。
在这种状况下,程舒妍的日子也不好过。
程慧之前让她跟富二代认识那事,并不是说说而已,后面又陆续催了很多次。
每一次程舒妍都直接拒绝。
直到她被老师亲自通知了一件事,她的留学申请被卡了。
问原因,对方只说——“回去问你家里人吧。”
能是谁做的?
商泽渊不可能这么卑鄙,答案显而易见。
那晚,程舒妍和程慧大吵了一架。
程舒妍问程慧怎么可以拿她的人生和前途开玩笑,程慧却说,“你的人生?没有我,你哪来的人生。”
她点着她的肩膀,一条条列举从小到大为她付出了什么,花费了多少。
程舒妍不听这类道德绑架的话,吵来吵去也无解,挺累的,她挥开程慧的手,点了支烟,说,“把留学机会还我。”
“可以,”程慧说,“你去跟他见面,交往。”
“进展不顺利怎么办?”
“什么时候顺利了,什么时候还你。”
程舒妍拧眉,“时间快截止了……”
“你放心,只要你不耍小聪明,这点事我不会耽误你。”
威逼利诱在前,程舒妍只得暂时松口。
三个月,就三个月。她告诉自己,只要忍过去,就可以逃脱了。
“谈判”结束,程慧嘱咐她早睡,又在离开房间时,笑着补了句,“商泽渊你没套牢,贺彦你可要拴住了。”
心脏剧烈一跳,程舒妍惊诧地看过去。
此时门关得只剩条缝隙,程慧在门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听见她意味深长地说,“我们在商家住不久了,你也不想我们母女俩过苦日子,对吧?”
……
第二天,程舒妍加了贺彦的微信,两人简单聊了几句,又约在周六碰面。
和想象中差不多,一个浮躁又没什么涵养的富二代。
长相谈吐品味,各方面都远远比不上商泽渊。
但……好像不应该和他作比较。
程舒妍暗自摇了摇头。
贺彦也是被家里人逼着来,起初不情愿,后来见程舒妍漂亮,话才逐渐变多。大多是些对自己的吹捧。
这顿饭几乎是在他喋喋不休中结束的。
程舒妍对他并不喜欢,但很无奈,还得继续保持联络。
隔天,已经一周没回家的商泽渊忽然出现了。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消息,直接冲她房间里,车钥匙往桌上一扔,问她,“什么意思?”
程舒妍彼时正画画,停笔,瞥了眼他,有些后悔自己忘记锁门,但人已经进来,不得不应对,只能摘掉耳机,平静反问,“你想说什么?”
商泽渊反手锁门,呼吸粗重,他车丢在门口,连电梯都懒得等,直接跑上来的。不复以往的淡定闲散,他带着情绪来,声线很沉,“你跟别人相亲?”
她侧了侧脸,“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
他这阵子为了取消婚约,一直在跟商景中斗。父子俩这回都动了真招,商景中不仅冻他卡,还断他资金链。
饭桌上吵吵嚷嚷的事,搬到别的地方,就成了商斗。他有本事,偏商景中也不是吃素的,斗来斗去,是有点心力交瘁。
但他想着,一股劲办完了也就结束了。
程舒妍心里憋着气,他这会说什么都不管用,但只要婚约没了,他们就有机会能面对面谈谈。到时候她想朝他砸酒瓶,还是再抽两巴掌,随她,他的错他认。
反正这烂事结束,她消了气,他总要把她摁床上狠狠弄几天。
他也是无意间听说她跟贺家那二世祖相亲吃饭。
当时就撂下事,飙车赶了回来。
结果人家是怎么说的?
跟别人相亲,有什么问题吗?
“生气归生气,我们还没分手吧程舒妍。”他视线如一团乌云,重重压向她,“你这样合适吗?”
程舒妍纠正,“我们没谈过。”
他蹙眉,重复这三个字,“没谈过?”
“如果你认为上了床就叫恋爱,我只能说,是你误解了。”
她感觉得到他的情绪,她每多说一个字,他的视线就越沉。两人也吵过架拌过嘴,但他最多只是笑着说点半真半假的狠话,这幅冷脸严肃的模样她没见过,但她不怵,从她答应跟贺彦见面那天起,一切后果她都预想过。
他们早晚要经历这一遭,或是对峙,或是大吵,结束了也就结束了。
商泽渊咬后槽牙,“那你说我们是什么?”
“总之不是恋爱关系。”她语气轻松。
“看着我说话。”
他居高临下,垂着眼,沉着嗓对她发号施令。
程舒妍默了默。
那股火气莫名就被点了起来。
她也烦,她也不情愿。可他偏要追过来审问,她欠他的吗?
程舒妍腾地站起身,靠着窗,胳膊抵着玻璃,而后抬起眼,扬着下巴,说,“看着你说又能怎么样?你有什么资格来冲我兴师问罪?难道只许你有未婚妻,不许我和别人发展,你也太蛮横了吧?真当自己是少爷!”
“我说了只是名义上的,我在想办法了!”
“我也说了不需要你想办法,咱俩早就结束了。”
“我没同意结束。”
“我同意就行,哦,说结束都算体面,对我来说,你也就是无聊时候的消遣,炮友而已,说什么结束和开始,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话音落,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胸口因情绪激动剧烈起伏着,程舒妍仍看着他,身子紧贴着窗。
今天降温了,夜色也透着凉,偌大的玻璃像刺骨的冰锥,带着寒意渗透她,又飞速朝四肢蔓延开来。她指尖发着颤,但强忍着攥拳,别到身后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商泽渊轻嗤一声,“你非要这么说话是吧?”
“我这人就这样,有什么说什么。”
顿了顿,他紧盯她的眼,“我再问一遍,认真的?”
程舒妍回视,满眼倔强,“认真的。”
“好。”
“行。”
“可以。”
他一连说了三句,扯着唇,笑里带着嘲意。像是结果已经敲定,他没半分眷恋,没想法纠缠。所有的好脾气和耐心,都已经在接二连三的拉扯中耗尽,办法他想了,道歉也道了,不行就算了。
他还没那么贱非抓着一个女人不放。
“那就这样吧。”商泽渊看着她,倒了两步,随后干脆利落地收回视线,转身便走。
程舒妍说,“你的钥匙。”
“丢过来。”他脚步停,背对着她。
她从桌上捡起,朝他扔,他闻声抬手,精准抓到钥匙,揣进口袋里,开门走了出去。
这所有的动作里,他没回过一次头。
“砰”的一声,门被用力关上。
程舒妍像卸了口气一般,肩膀下垮,两只手扶上玻璃,缓慢坐了下去。
结束了。
*
那晚之后,两人关系彻底降到冰点,甚至还不如程舒妍刚搬进商家时的状态。
那时候他们也不熟,但他会看她,会调侃,会接她的话。而现在,他一个眼神没再给过,说闹别扭也不尽然,他们更像是陌生人。
商泽渊出门自己开车,程舒妍坐家里的车去上学,从一个饭桌下来,两人兵分两路,分道扬镳。
偶尔在校内偶遇,也都默契地目不斜视。
他见过她和贺彦一起喝奶茶。
她也见过他和女生在树下说话。
各自谈笑风生,挺好的。
这点异常很快被宋昕竹发现,她试图问过程舒妍几次,但她没说。
后来有一天,两人在食堂吃饭,恰好见到商泽渊身边围了几个人,洋洋洒洒路过。
宋昕竹主动跟他打招呼,商泽渊冲她笑了笑,说,“中午好。”
说完不着痕迹移开眼,像没看到程舒妍一样。
再转头看去,程舒妍也闷头吃饭,一脸事不关己。
宋昕竹忍了会,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悄悄问,“你俩到底怎么啦?”
程舒妍夹着菜往嘴里送,语气淡淡,“没怎么。”
“是不是因为你哥那个未婚妻啊?”
程舒妍没说话。
她沉默,就代表她不想说。
但宋昕竹是她的朋友,也想替她解决烦恼,于是自顾自说着,“我知道,就是因为她,我在陈池那都听说了。”
其实陈池的嘴挺难撬的,别人的事他向来不提,那天也是凑巧,两人在图书馆遇上,一起喝了杯咖啡。宋昕竹刚问了一句,陈池就倒豆子似的,和她全说了。
商泽渊跟何思柔的婚约,是双方长辈口头定的。
女孩倒是挺满意,但商泽渊从没松过口。因为这事,他一直在跟商景中抗衡,这么多年来,大大小小的争吵无数次,咬着牙,较着劲,互相不低头。高一那年,他甚至直接躲去英国,读完高中才回来。
但商景中还是不罢休,毕竟这事关商圈里的合作与竞争,不能由着他胡闹。于是商泽渊反抗,他就停他的卡,断他的财路,各种威逼利诱。
当然商泽渊也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他瞒着他爸自己投资创业,就想着有一天脱离商家,直接走人。
“前段时间他未婚妻回国嘛,两个人又杠上了。陈池说,本来商学长在秘密织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忽然就不藏了,提前撕破脸。那天在学校里,他直接跟那女孩说要解除婚约,结果回家就被他爸扔了个花瓶,你不知道这事吗?”
程舒妍仍然没说话,但夹菜的动作稍微放慢了些。
其实就算宋昕竹不说,她也能猜到个大概。
像他们这种家庭,婚配本就身不由己,何况商景中还那么强势。
“你哥也挺难的,之前他未婚妻还在国内的时候,他爸不允许他夜不归宿,也不让他谈恋爱,学校里是专门有人盯梢他的。”
“所以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才不跟人接触过密,我以为他渣男呢,原来都是误会。”
听到这,程舒妍终于放下筷子。
但她还是没说话,就只垂着眼帘,静止在那,像在梳理情绪。过了良久,她才从背包里掏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过嘴,再开口时,语气毫无波澜,“吃饱了吗?”她说,“下午还有课。”
宋昕竹这边正为商泽渊惋惜呢,闻言,赶紧扒了两口饭,说,“吃好了!”
出了食堂,两人直奔D教。
结果路上刚好遇到贺彦。
他把人叫住,也不顾程舒妍身边还有人,直接就问她下午准备干嘛,她说上课。
“几点结束?”
程舒妍说,“三点半。”
“太晚了,能翘课不?”
“不能。”
“那行吧,在哪个教室?我到时候去找你。”
“找我干嘛?”
“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妈让的。”
程舒妍原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顿了顿,她说,“D305。”
“三点半,D305,行,我知道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声巨大嗡鸣声突然响起。
程舒妍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一辆红色的兰博基尼朝这边驶来。
车身在阳光的映射下,张扬又高调,车子敞着蓬,轻而易举便能看到里面坐着的人。
商泽渊穿一身深色衬衫,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夹着烟,搭着车窗框,手腕上戴了块深棕色腕表,一如既往的惹眼。
而他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女生,长发,齐刘海,正笑着和他说话。
除了程舒妍,大家从未见过有女生坐上他的副驾驶,偏那人也不是所谓的“未婚妻”。
一时间,沿路的人又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连忙举起手机拍照。
贺彦笑着说,“呦,这是换了个妞?”
不知道在对谁说,反正程舒妍没理,她视线跟着商泽渊由远到近。
她看到他抽着烟,时不时应身边那女生两句。又在靠近程舒妍时,朝她轻描淡写地瞥了眼。
按照以往,他本该移开眼,这会却一反常态地笑了下,像是某种恶作剧的预告,他在她这放了点前奏。
来不及多想。
下一秒,车子急速拐了个大弯,甩了个尾,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调转方向的车就这么直奔贺彦来,车身几乎擦着贺彦而过。
惊得贺彦往后踉跄,险些摔倒。
程舒妍眼疾手快,扶了把,贺彦才堪堪站稳。
“草!”贺彦骂了声。
“神经病。”这句是程舒妍骂的。
……
下午的课,程舒妍有些心神不宁。
她无数次回想起中午那一幕,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等到三点半,课程结束。
周遭同学陆陆续续离开教室,程舒妍也收起书本,刚准备起身,就收到了贺彦的微信。
他说自己车被擦了,要晚点到。
贺彦:【大概四点。】
程舒妍回他:【好,不急。】
眼下没什么事,她只得重新掏出书本,开始背单词。
不知不觉,教室里只剩她一人。
她正读到一个词——“Addicted,上瘾的。”忽的听见有人推开了门。
程舒妍早有预感似的,抬眼看去,然后视线一顿。
果然是商泽渊。
他仍穿着中午那身衬衫,从进了门开始,便不紧不慢挽起袖口,随手拎了把椅子,将大开的教室门抵上,做完这事才看向她,慢悠悠地朝她走。
程舒妍不动声色坐在原处,攥着笔的手指却不自觉收紧。
他越是靠近,她收得越紧,她甚至能感觉到手心里在冒着汗。
然后,他在她面前停住。
程舒妍直接站起身,拎起课本和包就要走。他早有预料般,一手撑着桌面,另一手撑墙,将人挡住,严丝合缝。
默了默,程舒妍抬眼,问,“干什么?”
“不是三点半吗?他怎么没来接你?”商泽渊笑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