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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输 习又 24082 字 6个月前

第41章 蝶 我还喜欢你。

“你还喜欢我?”

她就这样以笃定的语气, 对他发出疑问。

声音极轻,尾调拖长,像撒娇。也只有在她不算清醒时, 他才能听到这种腔调。他本该调侃,用不正经的态度去推拉, 或是干脆把她摁在床上亲,悉数吞没她的娇嗔和呻吟。

但他没有。

很长一段时间里, 商泽渊都怔在原地。

听窗外夜风刮过树枝与玻璃,听她胡乱呢喃又轻笑着翻了个身,听她重新睡着后逐渐平稳的呼吸。

一切归于平静, 他再次回到这个问题。

其实在这之前,他早就问过自己很多次。

重逢之前,他想的是会怎样对付她。重逢之后, 他又在想该怎样对待她。

毋庸置疑, 无论是重逢前还是重逢后,他起初都只抱着一个目的——报复。

当年两个人断崖式分手,不能说影响了他的生活,但确实让他记忆深刻。无数次午夜梦回, 忘又忘不掉, 他心有不甘。那时候他就在想, 再遇到,他必须叫她付出代价。

后来他们真的遇到了,一开始他也的确这样做了。

他才像一辆冲向她的车, 带着六年来积攒的情绪, 牟足了劲准备伤害她,让她吃尽苦头,可他很快便发现, 方向盘并不受控,车子总会在行驶途中发生偏离。

她生气,它便会偏一点。

她委屈,它再偏一点。

他永远没法下狠手。

他甚至做不到漠视她。

后来她因为误会逢茜是他女友,对他破口大骂时,他发现自己非但不生气,反而有点开心。紧接着他又发现,他这辆原本想要撞伤她的车,最终也只是行驶到她身边,以她为中心,绕着她一圈又一圈地转着。

所以答案是什么,他不是早就清楚吗?

他的视线仍聚焦在她身上,她也仍在熟睡。

长久的沉默后,商泽渊低笑,“是。”

声线轻且低,语气无可奈何,又伴随着放弃抵抗般的一声轻叹,“我还喜欢你。”

……

隔天,程舒妍是被食物的香味叫醒的。

她一人独居,三餐不算规律,早饭最多去楼下铺面买点包子和豆浆,应付了事。这种丰盛的早餐气息,明显不该在这时候出现在她的家里。

一股脑从床上爬起来,蹬上拖鞋,推开卧室门,在看到餐桌旁坐着的人时,脚步一顿。

商泽渊姿态闲散地靠着椅背,一手敲着桌面,另一手握着手机说话,听上去在交代工作,三两句后,电话挂断,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醒了。”他率先开口。

到这会,昨晚那点零散的记忆才回笼,但程舒妍也没显得太惊讶,应了声后,转身进卫生间里洗漱。

等再出来,餐桌上的早点都开了盖,靠近她的位置摆着她喜欢的海鲜粥和虾饺。

程舒妍坐过去,无意识地朝他瞟了两眼。

他穿了件立领的黑色毛衣,串着戒指的项链明晃晃挂在外面。印象里他应该不是这身,难不成回家换了套衣服?仔细看头发也打理过,挺蓬松清爽的,一如既往的养眼。

她故意问,“你怎么一大早在我家?”

商泽渊手里握了杯冰美式,有一搭没一搭地咬着吸管,闻言,抬眼看她,随口反问,“你都记得什么?”

“我记得……”她略微停顿了下,说,“我们上出租车了,你让我送你回家。”

“在那之后呢?”

“不记得了。”

商泽渊了然点头,又无声勾唇。

她问,“所以你昨晚在哪睡的?”

他冲着半掩的卧室门抬下巴,“喏,你旁边。”

舀粥的动作一顿,她看向他,“睡我家?”还真是早上特地回去换了身衣服,有够骚气。

“昂,”他淡淡应了声,桌上手机又在震,他拿起来看,边看边补充,“不过什么都没做,你醉得太厉害,不会太敏感也没法及时给我反馈,做了没意思。”

“……”

她根本没问这个。

刚好消息回完,他把手机一收,转而问她,“那你昨晚对我做什么了,你还记得吗?”

程舒妍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记得。”

这是谎话,事实上,她记的一清二楚。

她知道是他抱她回家,帮她换衣服卸妆照顾她,也知道她亲了他。

她没有喝断片,起码保留了四分清醒。所以她充分清楚自己主动亲他时,是抱着什么心情和目的。

一分是情绪催化,一分是冲动,一分是她心之所想,最后一分……是因为工作。

他不能再牵绊她的事业了,她想结束循环往复的日子。

鱼死网破或是从头来过终归不划算,这是她想出另外的办法——利用他对她尚存的感情,来打破这种局面。

虽然,可能,多少带点卑鄙,但目前她别无他法。

“你亲我了。”

商泽渊直接道破。

攥着勺子的手指收紧,她下意识吞咽,面上却云淡风轻,“是吗?”

“当然,程小姐知道自己会酒后乱性吗?”

“第一天知道,”她也不辩驳,垂眼看着面前的粥,整个人看上去很平静,她问他,“亲你哪了?”语气听上去像要为他讨伐昨晚醉酒的自己。

“这儿。”

程舒妍抬眼,就见他伸手指自己的嘴。

她愣了愣,“啊?”

商泽渊回视她,似笑非笑,当着她面又将手指挪开,往下,指脖子,“这儿。”

继续往下,指胸口,“还有这儿。”

眼看着他还要再往下指,程舒妍及时开口打断,“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他抱着臂,歪头看她,懒懒开腔,“你还说不能离开我,求我跟你复合。”

“……”

程舒妍无语地抿住唇,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两个字,“放屁。”

而他仍是那副懒散模样,边观赏着她的神情,边继续大言不惭道,“我说我还要考虑一下。”

程舒妍已经不想沟通,挪开眼,“好了,可以了。”

“嗯,昨晚你缠着我那会,我也是这么说的。‘好了,可以了。等你醒酒了再跟我讨论这些。’”

“……”

“所以你现在醒酒了吗?”

“……”

“如果你是在清醒状态下跟我求和好,我可能会同意。”

程舒妍忍无可忍,随手抓了个小笼包丢他,“去你的!”

商泽渊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侧过脸笑,笑得头发丝都颤。

她住顶楼,房子采光好,清早的阳光透过偌大的窗映进来,温和而明亮地洒在他半边身子上,他侧对着她,手抵在鼻尖处,弯着唇,嘴角勾起的弧度特别好看。

所以程舒妍也没因为他笑她而生气,静静看了几秒后,把勺子一放,说,“不吃了。”

正准备走,他先她一步起身,“好了,不逗你。”

椅子与地面摩擦,他仍笑得吊儿郎当,只不过在路过她时,伸手碰她头顶,像为了把人稳住,力道却不大,更像是揉,挺亲昵的举动,还真把她固定在那了。

其实这种感觉也奇怪,直到现在,他们还没有明确的转折点,关系也并未转变,仅仅因为一个吻,一句提问,两人之间莫名产生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化学反应,就很微妙。

不过总的来说算好事,他不像之前那样忽冷忽热,端着架子刁难她,她也就不用继续提防和敌视他。

两人一起上了班,商泽渊说他腿被撞了,踩不了油门和刹车,理应由肇事者护送,程舒妍没拒绝。

先送他,再自己回公司,她照常工作。

等到下午,所有项目与合作都陆陆续续恢复,助理电话接的飞起。每接两个,就到程舒妍这里汇报一次,神情和语气都挺开心的。

程舒妍倒显得很淡定。

因为是意料之中。

……

晚上临下班前,商泽渊又让程舒妍去接他。

大家都是体面人,既然对方在她工作这里做出让步,她也理应有所回馈。但前提是,得有个期限。

程舒妍没动,坐办公室里给他回消息,问他:【要这样多久?】

商泽渊:【看心情。】

程舒妍知道他总是不给确切答案,便自己划范围:【等你腿上淤青消了吧。】

商泽渊:【1】

达成一致,程舒妍也不啰嗦,立即拎包起身下楼。

接上商泽渊,两人一起去吃了晚饭。

照这大少爷的说法,既然“陪护”就要面面俱到,接送上下班、陪吃陪喝,晚上还得陪睡。

程舒妍拧眉,“陪睡?”

“当然,万一我腿脚不便,晚上想洗个澡什么的再摔了。”

他说得倒是挺坦荡。

但他们心知肚明,这纯属胡扯。

程舒妍顿了顿,率先开门上车,商泽渊坐进副驾驶。

车子没启动,她似是思考了会,才转头问他,“你是要住我家?”

“不方便的话我家也行。”

“这要求会不会太过分?”

“放心,只是陪护。”他边系安全带边垂眼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就算我要做什么,也会基于你也舒服的前提。”

“咔哒”一声,安全带系好,他侧眼看向她,以那种谈合作的语气问,“这样保证可以了吗?程小姐。”

“……”

程舒妍不懂他是怎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么不正经的话。

不过算了,就这样吧,最多也就十天半个月的事。

程舒妍转过头,准备开车。

而身边的视线却一直没移开,见她不语,他慢悠悠地说了句,“你还没回答我。”

已经到了初冬的日子,空气却莫名有些热。

她目不斜视地看路,平静道,“随便你吧。”

“你确定?那我可能……”

她仍没看他,“你敢。”

商泽渊低笑一声。

逼仄的空间里,低沉的嗓音传到她耳边,带着几分缱绻。

程舒妍单手掌着方向盘,默默在车窗边开了道缝。

不过商泽渊只是故意逗她,并没有住她家。

程舒妍基本充当一个接送的司机和陪吃员,说陪吃也不尽然,毕竟每次吃的都是她喜欢的。

偶尔两人喝了酒,程舒妍没法开车,他当晚会留宿她家。程舒妍对这种事没那么矫情,毕竟他也不做什么,本本分分睡次卧,心情好了还给她调酒喝。

说实话,程舒妍挺享受的,他很照顾她,她有人陪,没灵感了他能提点意见,一起抽烟时也能聊到一块去。最重要的是长得帅,时常帅人一跳,养眼,她上班的心情也会变好。弊端就是看多了这张脸,再看别的异性,怎么看怎么像河童。

所以感性上,她并不排斥每天碰面。但理性来讲,这不算什么好事。尤其姜宜还私底下还问过她,他们俩现在这样算什么关系。

甲方和乙方?

肇事者和伤员?

前男友和前女友?

确实比较奇怪。

……

周五这天下班早,商泽渊提前订了餐,两人坐客厅吃饭看比赛,还一块喝了啤酒。

沙发不算小,两人却挨得近。

他洗过澡,穿了件黑T,她也随便套了个短袖,偶尔胳膊会擦在一起。她感受到他的热度,也能闻到他身上清新好闻的沐浴露香气。

喜欢的赛队赢了比赛,商泽渊勾唇,修长的食指扣上拉环,“嗤”的一声,气泡冒出,他抬手与她碰杯,仰头喝了一口。手臂肌肉线条好看,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她侧过眼便能看到他脖子上的藤蔓纹身,张力十足。

程舒妍明显感觉到喉咙有些痒,连忙抿了口酒,不禁又开始思考姜宜那个问题。

商泽渊察觉到她的视线,撂下啤酒,转头看过来。

视线就这样触上,一时间,两人谁都没说话。

电视上画面仍在流动,主持人激动的声音迭起,浴室正响着水声,是她说了晚点要泡澡,他提前放的。

而他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着红的脸颊上,缓慢下移。

他不自觉舔了下嘴唇。

也许是喝得头脑热,也许是氛围刚刚好。在片刻的沉默后,程舒妍难得主动开启话题,“商泽渊。”

“嗯?”他低低应了声。

“我认真想了想。”她说。

“好,你说。”他仍答得耐心。

以下的话,就不是头脑一热了,而是她真正思考过的。

在情感上,她算亏欠他,在职场上,她不得不避让他。她清楚他的情感,了解他的手腕,同时也知道,两人目前的关系进一步不对,退一步也不对。最好最好,就是基于现在的状况,给他们加上一个名正言顺的称号,才能让他们之间不谈及感情,也能化干戈为玉帛。

于是她说,“我们做朋友吧。”

话音落,她明显看到他眼里有一丝波动,紧接着便是沉默,铺天盖地的沉默。

商泽渊始终没应,不说好与不好,也没再表露出强烈的高兴或不高兴,就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浴室中水汽渐渐顺着门缝弥漫,悄然笼罩过来,她听着声音,感受到周遭温度逐渐升高,而他的视线也愈发灼人。

她是不是不该主动提出来?

就在她这样想时,商泽渊终于有所反应。

他蓦地偏头低笑,随即抬眼,重新看向她,“程舒妍。”他也叫她的名字。

“嗯。”她应。

“这就是你认真想的答案?”

“……”

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而在问完这句话后,他忽地伸手,环过她,摁住她后脑,将人压向自己。

程舒妍猝不及防,忙抬脸问,“干嘛?”

他笑,“我来告诉你,我们该做什么。”

第42章 蝶 要不要跟我和好?

唇齿贴合, 呼吸之间带着灼热的酒气。

他的吻如同他的人,可以温柔缱绻,也可以侵略性十足。此刻明显带着情绪, 激烈而肆意,完全不讲道理。

辗转、挑弄。

起初她想挣扎, 箍在腰上的手却加重力道,将人捞过来, 贴得更紧。他没给她任何逃脱的余地,从吻上来那一刻起,就打定心思要做下去。

心跳加剧, 呼吸逐渐错乱。

她还捏着半罐啤酒,一开始抵在他身前,渐渐的, 手指不断收紧, 易拉罐几乎被捏皱。终于,放弃抵抗。“咣当”一声,啤酒掉在地板上,淡黄色的液体卷着浓重的气泡涌出, 如同橙色海浪。紧接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炸裂、破碎, 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细碎微小,传入她耳中却如同烟花炸裂,火苗燃着, 浓烟四起。

手心和脸颊愈发滚烫, 心脏在微微震颤。

得以喘息的间隙,她也在想,不对, 她要谈的不是这些,他们也明明不该这样。但不该与不对,显然已经不重要,他全然以主导的姿态掌控着她,她没法逃脱,也不想逃脱。没办法,人总会在某些时刻屈从本能与内心。

窗外似乎起了风,树影毫无章法地摇曳,浴室的水还在放着,而客厅内的一隅,交织的呼吸声盖过一切。

再度回过神,程舒妍倒在沙发上,双眼含着水雾,略带迷茫地看向撑在她上方的商泽渊。

他没由来地停了动作,居高临下,勾着唇笑。

每当他露出这副表情,基本没揣好事,程舒妍蹙眉,还未说话,他伸手在她眼前,展示成品。

他的手白皙好看,手指修长匀称,而此时此刻,白炽灯明晃晃地映过来,指尖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水光。

他说,“你看,我说过了,我们做不了朋友。”

那一刻,血液随着脸上的红热一起上涌。

程舒妍伸腿踢他,又反被他攥住。

她越是羞愤,他越是从容,带着股游刃有余的劲,痞气又恶劣,却偏能将她所有感受和情绪把控在手掌心。

讨厌死了。

也喜欢得要命。

“知道我这几天为什么一直没弄你吗?”

他还没打算放过她,一边慢条斯理欣赏着待放的花,一边沉着声音解释,“因为右手使不上力。”

前一阵子为了她打架,手背被碎裂的酒瓶割破,刚好在食指和中指那两根筋上,短期之内还没法灵活运用。而他在这方面又追求极致,内与外一起到才算完美。所以没办法,只能暂时放过她,安分睡了几天次卧,结果就等来她一句——“我们做朋友吧。”

想到这,他嗤笑,随即一字一句道,“你今晚务必重新说。”

“我给你三次机会。”

说三次就三次。

从客厅到浴室,最后一次在卧室。

那会天已经蒙蒙亮,借着微弱的日光,他皱眉凝神,始终望着她,不放过她任何表情。

“还做朋友吗?”

已经记不得是第几次问她这个问题了,但程舒妍倔,就是不肯说。而她越是咬紧牙关,他越用力。

到后面声音碎成一片,话也连不成句。

她用力在他背上抓着,断断续续地应,“不,不做,了。”

商泽渊终于满意。

主卧室的床上已经一片潮湿,没法睡了。他还颇体贴地抱她去冲了个澡,又带她到次卧,端水盖被哄睡一条龙。哄睡是真的哄,她窝进他怀里,他揽着她,轻吻她耳畔,极尽温柔。

当下程舒妍是很享受的,但不妨碍她睡醒后翻脸。

折腾到天亮,上午直接睡过头,班都没去上,程舒妍一肚子怨气。

尤其看到始作俑者气定神闲地坐在餐桌前,喊她吃早午饭,期间还若无其事地安抚她说,“不然今天就别去了,看你也挺累的。”

他倒是吃饱喝足,摆出一副贤良无辜的模样。

“怪谁?”程舒妍没好气地问。

“主责在我,次责在你。”他勾着唇笑,“毕竟你回应得挺热烈。”

“……”

看吧,原形毕露。

程舒妍默了默,直接撂筷子,“你觉得这样好吗?”

他像早知道她会翻脸不认人,随口反问,“怎么,你不舒服?”

程舒妍噎了下,“我没跟你说这个。”

“那你说哪个?”

“明知故问。”

做朋友这事,她当时就是那么一问,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直接上嘴几个意思。更别说后面还在那种场合和语境下,逼着她说不要做朋友,简直卑鄙。

商泽渊听后,轻扬了下眉梢,不甚在意,“我只是在用行动告诉你答案。”他帮她夹着虾饺,又顺带着帮她回忆,“不记得了?我稍微碰你一下,你就……”

程舒妍开口打断,“我们需要的是心灵上的沟通。”

商泽渊动作微顿,抬眼看她,“所以,你打心底里觉得我们该做朋友?”

她不否认,“我确实这样想。”

见她一脸认真,商泽渊慢悠悠放下了筷子,手肘支着桌,开始细细打量她。而她也毫不避讳地跟他对视,室内蓦地静了下来,两人保持沉默。

片刻后,他才偏头低笑一声,笑得挺无奈,“程舒妍,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一本正经跟我扯这种话的时候,看着都特别……”话到这里有所停顿,他给了她一记眼神。

她懒得听他兜圈子,“特别什么?”

商泽渊笑意略微收敛,盯着她的眼,压低声线吐出两个字,“欠cao。”

程舒妍微怔,而后蹙眉,“商泽渊!”

“行了,你也别吃了。”他直接起身,把她从椅子上拽起来。

程舒妍问他要干什么,他没说话,比起拌嘴,他更喜欢用行动阐述。没给她挣扎的机会,他直接提起她的腰,给人挂肩上,又摔进了卧室。

于是那一天,程舒妍真的没去上班。

但他这回没逼着她在床上服软,他也来了点脾气,做完,洗澡,然后直接穿衣服,话都没说一句便从她家走了。

门一关,整个家里再度恢复寂静。

程舒妍在床上静静躺了好一会,才去洗澡换衣服。

茶几上还摆着昨晚两人没喝完的酒,她默默收拾干净,又下楼扔了垃圾。

停车位上,他的车已经开走。

程舒妍想,看来他是真生气了。

不过也好,是该分开冷静冷静。

结果她刚这样想完,当晚人家又回来了,不光回来,还带了俩助理,提着大包小裹,大摇大摆走进她家。

程舒妍懵了,跑到客厅低头一看,地上堆满少爷的日用品和衣服。

“你干嘛啊?”

彼时商泽渊正翘着二郎腿,闲散地坐在沙发上,一手晃着装了冰块的水,另一手搭在椅背上,抬起来,冲她摆了摆,“晚上好,朋友。”

“?”

“我家花洒坏了,没法洗澡,暂时搬你家来住几天,你不介意吧?朋友。”

“……”

以情绪稳定著称的程舒妍,从不在任何事上表现出抓狂,也鲜少跟人生气。但此时此刻,却实打实被商泽渊气笑了。

很明显,他在因为那句“做朋友”而置气。那么当下把人赶走不实际,跟他对呛还有可能再被掀床上去,能怎么办?随他吧。

程舒妍踢了踢他摆在地上的行李,说,“自己收干净。”

……

那天之后,商泽渊暂时搬进她家里。

两人白天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吃饭,当然,他不再安分。两人同处一个空间,纯洁关系永远不会超过半小时。偏他精力旺盛,导致她每个夜晚几乎都在大汗淋漓中度过。

这人还特欠,做都做了,“朋友”这俩字时不时就要挂嘴边。

程舒妍起初还会因为这事踹他,拧他胳膊,后来也就习惯了。

周日这天,程舒妍准备在家赶进度,为了找去年和前年的图鉴,她把书房翻了个底朝天。结果图鉴是找到了,房间也乱得不成样子。

商泽渊正准备去公司,转眼恰好看到她坐地板上,埋头整理图书。

脚步顿了顿,他折返回来,走到门前,敲了敲门框,问,“需要帮忙吗?朋友。”

程舒妍也没空理他那句朋友不朋友了,抬眼看过去,“你来吧。”

商泽渊叫她去休息,他来整理,程舒妍说一起吧,有些东西有固定的位置,乱放她后续容易找不到。

于是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她把书分门别类摞起来,递给他,告诉他放在哪,他照做。

搭配起来省时省力,不出一小时便全部整理完。

程舒妍站起身,拍拍手,作为礼尚往来,她说,“走吧,我去趟工作室,刚好顺路送你上班。”

她率先走出书房,身后的人却没跟出来。

程舒妍转头,就见商泽渊立在书架前,微微仰头看,然后向最高那层伸出手。

那个位置。

程舒妍当下便反应过来他看到了什么,下意识想阻止,还未开口,人就已经跑到他面前,商泽渊有所察觉,举起手,她跳起来够,没够到。而他就这样举着,翻开手上那本画册。

扉页上果然写着一行英文,出自他的笔迹。

这是六年前他准备送给她的礼物,但因为两个人不欢而散,他转手丢给小碗,没想到竟然出现在这里。

眼看着已经被发现,程舒妍放弃抵抗,若无其事地说了句,“小碗寄给我的,丢了也浪费,就一起带回来了。”

也不知道在解释给谁听。

商泽渊没说什么,甚至没什么反应,“啪”的一声合上画册,放回原位,转头跟她说,“不是要送我吗?走吧。”

……

两人下楼,上车。

一路上,程舒妍显得比以往更沉默,商泽渊始终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终于到他公司门口,她悄然舒口气,对他说,“到了。”

闻言,商泽渊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随后收手机,解了安全带,人却没下去。

就这样静了两分钟后,程舒妍忍不住侧他一眼,问,“还不走吗?”

商泽渊这才看向她。

目光对上,让她后背下意识一紧。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自己这紧张从哪来的,只是觉得他目光深邃而专注,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和以往都不同,不是调侃,不是觉得好笑,而是了然而明朗的笑。

多半跟他刚才发现那本画册脱不了干系。

可发现了又能说明什么呢,一本画册而已,她也说了,小碗寄给她的,这东西比较珍贵,丢了浪费,所以,所以就顺便被带回来了。

正当她心里止不住碎碎念时,商泽渊蓦地开了口。

“北城到了冬天,气候还挺干燥的。”

他抛出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

程舒妍顿了顿,才回,“确实,没有江城潮湿。”

他又问,“你涂润唇膏了吗?”

“涂了点,怎么了?你要用吗?我车里……”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压了过来,又在她嘴边堪堪停住,“借用一下。”

他说话时,柔软的嘴唇轻擦过她的,很痒,而擦过之后,似乎还不够,又贴了上来,严丝合缝,轻轻辗转。

不深吻,也不带情色,却比热吻更要磨人。

如同春日柳絮,轻描淡写拂过,温柔缱绻。

程舒妍感觉心上像被什么抓了一下。

只能下意识后退,而他随着她前移。不可能放她走,又没像往常那样,扣住她的脖子,只是这样追着她吻,她退一点,他进一点。

直到她后背抵上车窗,退无可退,他也终于停下。

鼻息交缠,额头相触。

程舒妍无意识攥着袖子,呼吸变得短而促,她小声问他,“不是借唇膏吗,有必要,借这么久吗?”

他低笑。

伸手握住她的,将她攥着的拳头展开,手指插入,十指相扣。

有一瞬,她心也被提了起来。

他垂眼,再度吻她唇畔,而后压低声线,“程舒妍。”

“要不要跟我和好?”

第43章 蝶 “会不会想我?”

桌上堆满了参考资料, 画板展在眼前,程舒妍注视着画纸上某个空白处,许久未动。

助理以为她在思考, 细看却发现她手中握的是电容笔。

迟疑片刻,他上前, 食指弯曲在桌面上敲了敲,“那个, 程老师?”

程舒妍回过神,“怎么了?”

丁助理递了支笔过去,“或许你需要这个?”

她先是看向他递来的笔, 而后垂眼看右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多么滑稽的事。

程舒妍抿唇,伸手接过, 说, “好,谢谢。”

笔是换过来了,人却依然盯着画纸,毫无思路。

她维持这样的状态多久了?

好像从两人分开后到现在, 已经足足一小时了。

当时商泽渊问出那个问题后, 他们在车里推拉了好一会。

商泽渊等她答案, 而她始终不说好与不好,面对这种不想回答的问题,她总有办法回避。

事实上, 两个人目前同住, 和真正的情侣基本没差,唯一的差别无外乎就是那两个字:责任。

一旦建立了确切的关系,就代表着要对这段关系负责, 代表稳定也代表束缚。

她是喜欢和商泽渊待一块,所以他住进她家,她不排斥。他们一起吃饭上班做爱都可以,但如果说重新恋爱,那她必须拾起理智。

没别的原因,他们身份地位不匹配,又有诸多羁绊,过去存在的问题,将来仍会存在。她不想招惹麻烦,就只能在两人之间充当不负责也不拒绝的角色。

商泽渊对她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也不做催促。她胡扯、兜圈子,他就坐那听,边听边笑。等她说完,他才不紧不慢上前,在她头上揉了一把,而后垂眼与她对视,跳过她所有无关紧要的话题,丢了句,“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之后便开车门走了,走得挺洒脱。

反倒是程舒妍在车里愣了会神。

包括现在也是,没状态,没法投入工作。每每想到他在车里亲她的画面,她总觉得鼻子和喉咙痒痒的,像真钻了柳絮进来一般。

再次打了几个喷嚏,程舒妍撂下笔,一言不发地收了资料,开车回家。

……

好在下午进展还算顺利,程舒妍完成了几组草稿。

忙过之后才感觉胃里空虚,刚好商泽渊到家,沿路买了她喜欢的那家私房菜。

两人坐在餐桌前,谁也没提早上的事,照常说着话。

他问她工作进度,她说还不错,转而又问他,他说他也还可以。也是话赶话说到这,他又顺带提起,“我下星期去德国出差。”

程舒妍专注地剥着虾,眼都没抬一下,随口应道,“哦。”

没问几点,也没问去几天,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商泽渊没再说别的,摘下一次性手套,将一盘剥好的虾推到程舒妍面前。

程舒妍垂眼看过去,明显顿了下。

商泽渊为的就是这点反应。

“我自己能……”

“好像不太能。”他笑着把话接过来。

程舒妍抬眼,对上他好整以暇的视线。他抽了张湿巾,正慢条斯理地擦手,边擦边冲她扬下巴,“你手里那只已经剥五分钟了。”

湿巾团了团,抛垃圾桶里,他拖腔带调地调侃,“大、小、姐。”

“……”

心不在焉就这样被发现,程舒妍不由噎了噎。

但到底没表露出来,她撇开眼,平静道,“我就细致,你管得着吗?”

“我是管不着,就怕我不在,你一个人没法自理。”

程舒妍轻笑,“那你真是想多了。”

“万一你吃不下?”

“抱歉,食欲良好。”

“睡不着?”

“睡眠质量也凑合。”

他说一句,她回一句,两人互不相让。

而在餐厅短暂安静几十秒后,程舒妍抬起眼,与他对视。

商泽渊抱着臂,看着她笑,一脸“行你牛逼咱们到时候走着瞧”的表情。

她也回给他一个“走着瞧就走着瞧”的微笑,而后当着他面夹了只虾仁塞嘴里,慢悠悠地嚼。

……

那日之后,两人似乎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拉扯战中。关于要不要和好这个问题,一个不回答,一个不追问,就当做无事发生。可他们又分明清楚隐藏在平静之下的较量。

商泽渊没法单方面决定他们的关系,所以他开始另辟蹊径——根本不需要她回答好与不好,要还是不要,他只需要知道,她在意他,她需要他、想要他。

不用太明显,哪怕只表现出一点点,就完全足够了。

程舒妍自然察觉到他的动机。

他对她观察得更加细致,还时常在床上说些有的没的,但又不强制她回馈,因为她说过那种情况下使坏就算玩赖。

他会送她礼物,也会说情话,挺暧昧的,他在这方面向来是高手。

他期待看她脸红害羞,程舒妍知道,但她偏不。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出国的前一晚。

程舒妍吃过晚饭,若无其事地回房间画稿,商泽渊也正处理工作。两人都比较忙,偶尔会在同一间卧室里各自忙碌,她坐飘窗上,他坐邻窗的桌旁。

程舒妍由于工作性质时常熬夜,今天却早于他结束。彼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她收了东西,下意识朝他瞥了眼。

商泽渊有所感应似的,开口道,“水帮你放好了,水温应该正好。”话是冲她说的,眼却没抬。

程舒妍应了声,“哦。”

她简单泡了澡,护了肤,再度回到卧室,他居然还坐那看数据,看来今天确实很忙。

以往他总会等她一起睡觉,程舒妍倒是没那个耐心,轻飘飘丢下句,“我先睡了。”而后钻进被窝里。

鼠标在桌面上滑动着,商泽渊看着屏幕,低声回应,“嗯,乖。”

他似乎很喜欢对她说这个字,且基本都在床上。他引导什么,她照做,他便会咬着她耳垂称赞,“宝宝好乖。”

声线又沉又哑,还伴随着克制的闷哼,就……还挺苏的。

耳朵莫名有些痒,程舒妍索性翻了个身,背对他,闭上了眼。

半小时后,眼睛原封不动地睁开。

她竟然完全没有睡意。

商泽渊仍坐在她身后的沙发椅上。

她能听到这半小时内他分毫未动,为了不发出声音,也没再用鼠标。

明天要早起去机场吧?

还不睡吗?什么工作这么急?

心里顿时冒出种种疑惑。

被子裹在身上,程舒妍不动声色地转了个身,眯起眼,悄悄看向他。

他没来得及换衣服,仍穿着白天那件黑色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此刻正垂眼看电脑,一只胳膊随意搭桌上,另一只手抵在唇边,袖口上挽,露出银色金属腕表,食指上戴着枚黑色戒指。

微弱的屏幕光映着他深邃的脸,而他蹙着眉,像在思考。

看上去既松弛又专注,同时,也很性感。

正当她欣赏之时,商泽渊轻轻敲了下回车,随即抬起眼,视线落到她这边。

程舒妍呼吸滞住,连忙闭眼装睡。

片刻之后,她于一片黑暗中,听到他发出一声低笑,电脑合上,有什么东西被丢到了桌上,“叮”的一下,挺清脆的。

好像是……戒指?意识到这点,她脸上不自觉开始发烫。

另一边商泽渊站起身,走进洗手间,水声响起,隔了会又停歇,紧接着,人再度回到卧室里。

程舒妍已经换了个方向,下巴缩进被子里,背对着门口。而他边慢条斯理地解扣子边走向她。

身侧的床向下陷,她绷着背,先是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随后听见他低声道,“我知道你没睡。”

那声音分明直冲着她而来,语气也很笃定。

至此,再装下去也没必要了。但程舒妍还是坚持闭着眼,平静开口,“本来要睡了。”

“嗯,”他躺在她身边,手伸进她睡裙里,笑着问,“那怎么没睡?”

程舒妍扭了下,下意识想躲,又被他摁住,她只得随口扯个理由,“你屏幕光太亮了,我想让你出去弄。”

他说,“不弄工作了。”

现在要弄什么不必赘述,手上已经有了动作。

程舒妍急喘了下,偏头看他,“你不睡?明天不是要走?”

他勾唇笑,“所以,走之前先喂饱你。”说完,直接撑在她上方,俯身下去,细密的吻落在她唇边与耳畔,一阵酥麻,很痒,程舒妍轻轻推了他一把,他便顺着力道,沿着锁骨向下,含住。

一道极轻的轻哼从喉头溢出,她仰头,深呼吸。

即便这件事开始得突然,也并没在她计划之内,他也总有办法让她迅速进入状态。

寒凉的夜里多了一丝燥热,杂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

结束时已经凌晨三点。

程舒妍又困又累,由着他带她去洗澡,再帮她吹头发。

整个人就跟卸了力似的,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耳侧吹风机嗡嗡响着,他动作轻柔捋着她的发丝。

从梳头发到吹头发,这些服务女友的技能,他越来越熟练。

几分钟后,声音停下。

程舒妍仍躺在那,懒懒地伸手,等着他抱她回卧室。

商泽渊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叫他的名字,他也应,但就是没动。

程舒妍皱了皱眉,睁开眼,恰好落入他专注的视线中。

那会她还困着,脑子也不算清醒,微怔之后,黏黏糊糊地开口,“干什么呢?”

话音落,他蓦地凑上来,含住她的唇,轻轻辗转。这吻来得突然又温柔,程舒妍不得不仰着头回应,只是喘息的空档,她轻声道,“真的要睡了。”

他却问她,“会不会想我?”

……

她自然是没有回答的,而他也在隔天一早,提着包出了门。

再次睁眼是上午九点,身边空无一人,也没有余温。

程舒妍靠坐在床头,反应了会,才蹬上拖鞋,下床洗漱。

程舒妍始终不知道商泽渊要去几天,没问过,也不好奇。她照常上下班,适应得很好,仿佛这人没在她生活里出现过。

只是他走是走了,却叫人按时来送早晚饭,每天不重样,跟拆盲盒似的。

程舒妍发消息让他别送,他回她:【怎么?怕想到我?】

程舒妍:【无聊。】

后来就再没主动联络过他。

她不联络,他也几乎不发消息过来。

两人隔着时差和距离,似乎又暗中较起了劲。

仿佛谁主动就等同于承认更想对方一样。

程舒妍不在意,更不可能做主动的人。

反正她工作忙,他不找她,她反倒清净。

……

周五这天下了雨,温度骤降,空气湿冷,程舒妍在外面跑了一天,吹了冷风,到家便觉得不舒服。

小腹拧着劲的疼,像有什么在用力扯,坠得慌。

她吃了药,裹着被子,蜷缩在床上。

六点一过,门铃准时响起。彼时她仍弓着身子,缓了会,才下床去开门。

门口站着位阿姨,拎着大大小小的餐盒,对她笑道,“程小姐,我来送餐。”

程舒妍点头,伸手接,“谢谢,给我就行。”

对方却摇摇头,执意要亲自送进来。

程舒妍只当是阿姨工作认真,便没拒绝。

进门后,阿姨将饭菜摆好,拆了筷子,面面俱到的样子和商泽渊挺像。

等程舒妍坐过去,她又从隔热袋里拿出一个红色保温杯,拧开,放在她眼前,“程小姐,这个最好趁热喝。”

几乎是刚开盖,程舒妍就觉得味道熟悉,低头一看,果然是生姜红糖水。

她有片刻的怔愣。

……

窗外雨还在下着,天色黑沉沉一片,路灯下,冷风吹斜了雨丝。

程舒妍身上披了件毯子,手里捧着保温杯,坐窗前看雨。

她胃口不太好,没吃东西,就只喝了几口红糖水。

杯子里的热气,缓慢而安静地升着,堪堪遮住她眼底情绪。

不记得究竟坐了多久,直到听见手机震动一声,程舒妍才回神。

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是商泽渊发来的微信。

商泽渊:【今天早点休息。】

看着这条消息,她视线久久未动,片刻后,才轻笑一声,“混蛋。”

第44章 蝶 “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一周后, 商泽渊终于回国。

他没第一时间告诉程舒妍,这消息还是她自己看到的。

那会她刚到工作室,几个助理正热络地聊八卦, 说之前合作过的网红发朋友圈内涵他们创意总监,边讨论还边撺掇程舒妍也去看看。

程舒妍应付着随手点开朋友圈, 这一刷,恰好看到商泽渊的动态。

一张橙红相间的日出图, 没配文字,发布时间是今早五点,地点定位在江湾城, 他家。

商泽渊这人几乎不发朋友圈,那么这条发给谁看,又表达什么意思, 答案可想而知。

这时, 丁助理凑过来问她,“程老师,你觉得呢?这是不是在内涵啊?”

程舒妍随手点了个赞,而后不动声色退出微信, 撂下手机, 说, “不太清楚。”

不出一小时,商泽渊果然打来了电话。

程舒妍正开会,点了拒接, 他又打, 她再拒,然后顺手点了条快捷短信回复给他:【抱歉,我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待会回给您。】

商泽渊:【?】

商泽渊:【您?】

程舒妍没理,等到会议结束后,才回拨过去。

铃声响了三秒便被接起,但起初对面并没说话,程舒妍率先开口,“我刚在开会。”

他这才应了声,“哦。”

腔调懒懒的,声音似乎带点哑,她顿了顿,问他,“嗓子怎么了?”

他笑,“关心我?”

“不说挂了,我还有事。”

手机刚准备从耳边撤离,便听他道,“我感冒了。”为了证实这话的可信度,甚至还咳了两声。

也难怪回国后没直接来她家。

她问,“吃药了没?”

“没吃。”

“没吃就去吃。”

她的语气就像对不熟同事的寒暄,公事公办,重在解决问题,不含个人感情。

商泽渊叹了声气。

程舒妍:“干嘛?”

“你不来看看我吗?”

嗓音又沉又哑,搭配起他这话,乍一听还挺可怜。

当下程舒妍确实犹豫了,只不过犹豫过后,还是淡淡道,“你该看的是医生。”

商泽渊那边默了默,隔了会,无奈低笑,“可我想见你。”

从发定位等着她联络,再到打电话来求关心,最后清清楚楚说出自己的动机——我想见你。

循序渐进这招他倒是玩得挺好。

办公室里只有程舒妍一人,她靠在办公椅上,面朝落地窗,边思考边抬起右脚脚尖,用后跟踮着地,片刻后,她说,“行吧,但不一定有时间,等我忙完。”

他挺认真地应着,“好,等你。”

挂断电话,程舒妍点开外卖软件,在药房买了感冒药和消炎药,过后便去忙了。

等外卖送到,她手上的事也差不多做完,稍微跟虞助理交待几句后,程舒妍拎包下楼。

抵达江湾城,不过下午两点。

车牌号被录入,可以直接开进去。程舒妍驾轻就熟找到八幢,停车,进门,上楼。她率先去了主卧,却没看到商泽渊。

别墅太大,她也懒得一间间找,索性直接打电话给他,问,“在哪?”

“你到了?”他明显有些惊讶,但又没等她回答,立刻道,“我在一楼泳池,你来吧。”语气里有压不住的轻快。

“昂。”程舒妍没多想,应声后直接找了过去。

泳池在室内,从楼梯下来直奔后门,入眼便看到两扇偌大的拱形落地窗,视野明亮。下午阳光正好,透过窗映入澄澈湛蓝的池水中。

商泽渊就在泳池旁的黑色沙发上坐着,面前的方形茶几上摆着透明酒杯,淡黄色的酒喝得只剩个底。而他手肘撑着膝盖,一只手摩挲着酒杯的边沿,垂着眼,像在思索什么。

程舒妍走过去,把一袋子药丢给他,“生病还喝酒?”

商泽渊先是看药,随后视线上移,看向她。目光撞上,他勾起唇笑,满脸都写着“你果然关心我”这样的字眼,但态度倒是挺端正,明明程舒妍也没说什么,他直接道,“我错了,没喝太多。”

程舒妍“切”了声,“谁管你。”

商泽渊还是笑,跟寻宝似的,低着头在药袋子里翻了翻,找到盒可以酒后吃的,拆包装,摁出两粒塞嘴里,然后就这么就着酒咽了进去。

程舒妍蹙眉,发出一声——“啧。”

他闻声转头,冲她慢悠悠扬了下眉梢,说,“这不是在管吗?”

“……”

又开始了。

要不是看他可怜,她也不会来,结果这么久没见,上来就跟她拉扯这些。

程舒妍没搭茬,白了他一眼,问,“药吃完了是吧?”

“吃完了。”

“吃完我走了,还有事。”

撂下这句话,她一点都没犹豫,转身便走。商泽渊立刻起身,想去拽她,也确实是状态不佳,刚握上人胳膊,自己先踉跄了一下。

那么高的个子在眼前打晃,程舒妍下意识扶了把。

商泽渊堪堪站稳,手还牢牢攥着她,说,“先别走,我们聊聊。”

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递,滚烫。

程舒妍抬眼,这会凑得近,她才注意到他脸颊红着,眉眼垂着,没什么精气神。

他还发着烧。

平日里闲云野鹤的大少爷,游刃有余的大总裁,现在却一副脆弱相,很反差,让人想蹂躏也想怜惜。

见她不语,他补了句,“好不好?”

好商好量的语气,姿态低又有股说不出的温柔。

程舒妍承认,在他这里,无论是来硬的还是来软的,她都挺吃的。

“行吧。”她松口,“最多一小时。”

“好。”他应。

两人并排坐到沙发上,商泽渊问她想吃点什么,她说不吃,转而问他,“你想聊什么?”

商泽渊有片刻的沉默。

手肘重新撑上膝盖,他的视线也转向泳池,隔了会,他开口,“你知道我这次装修,为什么选择把泳池装在室内吗?”

这问题很没由来,但程舒妍还是回答说,“北城气候挺冷的。”她单纯觉得他喜欢游泳,如果装在室外,冬天没法游。可话说完,又立刻想到泳池有调温系统,只要把温度调高点,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他自然不清楚她心里的弯弯绕,摇了下头,平静给出答案,“室外太不私密了,在看不见的时候,总会落点什么动物或东西进来。”

“你有洁癖。”

他还是摇头,“我只是不喜欢我的地方跟别人共用。”

程舒妍了然地“哦”了声。

她想起来了。

商泽渊是有这么个习惯。

以前住商家时,保姆和他本人都曾跟她说过,他是个特别有领地意识的人。只要是他正在用的东西,别人就不可以碰,尤其泳池,属于他的私人地盘,就更不给别人进了,程舒妍算是特例。

“划领域,这不还是洁癖吗?”

商泽渊笑了笑,看她,“你现在就在我的私人领域里。”

程舒妍是真的在认真思考问题,没成想他丢出这样一句。怔了怔,她也转头看向他。

虽不明所以,但隐约能感觉到他在憋着什么坏,好像还有点意思?

程舒妍环抱起了手臂,问他,“所以呢?”

他说,“一直以来,我都在进行一个实验。”或者可以说是试探,试探她的感情,试探她对他是否在意。可程舒妍实在太聪明,他那些拉扯的伎俩在她这几乎不生效,她冷静、克制,让他很难找到一个明显的突破口。

原本他觉得是她先甩了他,所以和好这种事理应由她来说,可惜人家没那个意思,那好,他有这个意思,他来提。结果他提完了,她却咬紧牙关不松口。

他给她考虑的时间,她压根不考虑,他去试探,她又变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包括在国外那几天,他每天都等她的消息,但她偏偏一条不发。所以他也赌气,只不过没多久,他发现没一点用,拉扯也没用,温水煮她太慢了,他们都不是有耐心的人,有时候还是需要利落干脆一点。

商泽渊抬手,松了松领结,而后扯下,递给她。

程舒妍挑了下眉,问他,“干嘛?”

“这个实验得你跟我一起完成,”他两只手腕合并,伸到她眼前,说,“捆起来。”

“玩什么啊你?”她笑。

“乖,”他低声哄她,“照做就行。”

一般来说,在两人独处时,她往往很难招架他这个字,而对他所谓的“实验”,她也确实好奇。于是接过领带,在他手腕上绕了几圈,打了个结。

“紧一点。”他说。

她用力拉了一下。

“再紧一点。”

她再用力。

他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不含糊也不矫情。

最终,他两只手腕被紧紧系在一起,没半点空余。他向她展示,是完全解不开的程度。随后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泳池走。

程舒妍视线随着他而动,直到看见他站定在池边,她眉心不由一跳,忍不住问,“你到底准备干嘛啊?”

商泽渊这才转向她,说,“你来之前,我量过体温了,三十九度二。”

“那吃退烧药啊。”

他不应,反而说,“我没什么力气,头也挺晕的。”

至此,程舒妍没再开口。

因为她似乎已经猜测到他的意图。

“这池子带你游过,水深两米五。”他说,“我虽然擅长游泳,但如果放任自己沉水,有一定溺水的概率。”

说话时,他的视线紧锁着她,语调不急不缓,却如同敲在她心上的鼓。

眉头越蹙越紧,后背不自觉绷着,心跳也随着他的话,持续飙升。

他每说一句,心就跳得越是剧烈。

阳光仍旧明亮,窗外树影摇曳,而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

她看到他弯唇笑了下,眉眼深邃,狂妄自信,带着某种必胜的心思,完全是孤注一掷,不给自己留半点退路。

他将手举在胸前,说,“人是你捆的,你决定向我靠近之前,我不会挣扎。”

那会她整个人的神经都已经绷直,手心渗着汗,呼吸也屏着,她想叫他别冲动,别玩别闹,可唇线就这么紧抿在一起,她张不开嘴。

“程舒妍。”他叫她的名字,而后望着她的眼,低声说了一句话。

他说,“我想你在意我。”

话说完,人就这么当着她的面,向后倒去。

“哗”的一声,水花如沸腾般溅起,漾了一地。她的脸上、裤腿都被打湿,水是温的,她却感觉被狠狠烫了一下。

脑海里像有什么炸开,连同心脏一起,随着强大而剧烈的冲击一起被抛到天上。那一刻,什么理智清醒思虑都已不作数,她满心满脑只剩一句——“疯了。”

真是疯了。

完全疯了。

但,这就是商泽渊。

一旦确定目标,便会发起猛烈的攻击,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但程舒妍严防死守,如果她不开那道口子,他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她。

所以,他选择了最直白也最直接的方式。

他明明可以逃脱,也根本不会出事。

他只是在以祈求的姿态逼她向他迈出那一步。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而她真的迈出那一步了。

无奈、认输,伴随着一股头昏脑热的冲动。

好似那年夏天,他将她环在书桌前,盯着她逼着她引诱着她,问,“我想要你,你不想要我吗?”

她用行动反馈。

站起身,毫不犹豫地走到池边,蹲下,垂眸看向池水,叫他的名字,“喂,商泽渊。”

下一秒,他从水中浮出,手腕上的领带果然早已解开,他勾着唇笑,随手捋一把湿发,深邃的脸上挂着水珠,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就这么一闪而过,还未来得及反应,程舒妍手腕已经被拉住,他稍一用力,直接把她拽了进去。

又一阵水花四溅,惊呼声还含在口中,三秒不到,甚至水还没浸过她脖子,人就已经被抱起。

他双手环着她的腰,托着她,很用力很用力。

她背贴池边,头发湿了,海藻般缠着他同样被浸透的胳膊。池水还在起伏、漾着,他们随着水无规则地波动,身子却紧靠在一起,她能感受到剧烈的心跳,不知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脑海中仍旧嗡鸣,而她在杂乱的声响中,听到他说,“我说过了,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域。”

心跳剧烈、轻颤,带着似有若无的痒。

她不应,双手直接环上他的脖子,收紧。

商泽渊低笑一声,“是你自己闯进来的。”

选择来到他家,又选择留下,再选择落入他为她布好的池水中。

“程舒妍,”湿漉漉的吻落在她脖颈,下巴,唇角,最终他靠上她的肩头,侧过脸,嘴唇蹭着她的耳畔,低喃,“我不会再放你走了。”

第45章 蝶 “轻一点”

程舒妍也不清楚, 为什么在商泽渊这,她总能做出一些史无前例的事。会喜形于色,会得意忘形, 也会冲动。

这份冲动是在两人做过之后逐渐消退的。

原本他重感冒,她也没想法要做什么, 可他偏要她感受一下39度的体温。商泽渊这人是这样的,他不强迫, 但只要他想,就有的是办法让人心甘情愿。

第一次在泳池边的沙发上,第二次回了房间。他怕传染给她感冒, 始终不跟她深吻,点火的功夫却丝毫不差,当然, 体力也一如既往的好。

程舒妍中途好几次都喊他轻一点, 慢一点,也跟他说过不来了,不要了。但毕竟两人分开那么久,他都给她攒着呢。动作是放缓了, 但该去的次数一次都没少。

最终累倒在床上, 程舒妍就在想, 他到底生病了没?

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一小时后,程舒妍醒了,确切的说, 是被身后的人烫醒的。

她连忙坐起身, 伸手去探他的额头,烫,特别烫。

事实证明, 人在生病的时候,还是不能做消耗体力的事,很明显他更加严重了。

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叫也叫不醒,拖又拖不走,程舒妍只得解开他手机密码,在通讯录里找了私人医生过来。

然后趁着医生来之前,先帮他物理降温。

所幸两人先前在他家腻歪了几次,她对这还算熟悉,打了水,倒了冰块,又拧了毛巾,敷在他额头上。

商泽渊全程安静地躺在那,脸烧红着,呼吸平稳。

再一次更换好毛巾,程舒妍坐在床边,借着窗外的夕阳,沉默地看着他。

也许是房间太过安静,也许是冲动已经随着那几波激情退却。她不由自主开始复盘今天的事,想到他为她设局,想到她头也不回地入局,再想到他说不会再放她走。

那点理智就这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还要跟他纠缠在一起吗?

这好像不太对。

就在她沉思之时,商泽渊忽然翻了个身,面朝她,毛巾随着动作掉在枕头上,而他微微睁眼,眼眶被烧得通红。

程舒妍问他,“你醒了?”

他不语,却又在她帮他重新放毛巾时,一把攥住她的手。

力道不算大,掌心却滚烫。

他看着她,费力地开口,嗓音又哑又沉,“你别想反悔。”

程舒妍心头蓦地一跳。

微怔之后,她很难不在心里默默嘀咕,他是会读心术吗?

商泽渊已经重新闭上眼,仿佛刚刚使用浑身仅存的精气神,只为了对她说那句话。现在话说完了,人也继续昏睡,可手还固执地握着她。

程舒妍没有甩开,另一只手帮他敷上毛巾后,坐在原处,长久地看着他。

她在想,这个男人是真的,很懂怎么拿捏人心。

他总有一往无前的勇气,想做任何事都可以不计后果,也不会瞻前顾后。

长得帅,双商高,懂分寸,喜欢一个人时也坦荡炽烈。

饶是她这样的“铁石心肠”,偶尔都会被他的热烈烧得滚烫柔软。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有办法抵抗他的。

良久后,程舒妍发出一声颇无奈的轻笑。

就,先这样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

半小时后,医生来了,第一时间打了退烧针。但因为商泽渊先前喝了点酒,有些药没法用,见效也就没那么快。于是后半夜,程舒妍时不时就要醒来查看一下他的情况。

人是在凌晨五点昏睡过去的,而商泽渊是在她睡着之后满血复活的。

再度醒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身边没有人,程舒妍坐起身,甩了甩因几乎通宵而昏沉的头脑,反应良久,才理清了状况。

她下床洗漱,随后下楼,果然在一楼看到了商泽渊的身影。

以往他这会已经点完餐,等她睡醒的空档就坐那接几个电话,处理点工作,今天却一反常态,在餐厅和厨房里来回穿梭。

自己做饭?

有够罕见。

桌上的手机不停响着,商泽渊无暇顾及,他正专注做菜,翻炒、撒葱花,大火收汁,大功告成。

彼时程舒妍正坐他身后,单手撑着下巴观赏,看他熟练又不熟练地对着菜谱查漏补缺,看他单手拎锅盛菜时,肌肉绷紧、力量感十足的手臂,别说,还真挺有人夫感。

直到商泽渊转身,两人视线撞上,她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眼。

最后一道菜端到桌上,他对她道,“醒了。”

“嗯。”她懒懒应了声。

午餐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

按理说他病还没好利索,不该体力劳动,但谁叫他心情好。女朋友终于骗到手,多年的心事也算结了,他就算病得再厉害,这顿饭说什么也得爬起来做。

夹菜、盛汤、擦嘴,他对她依旧面面俱到。程舒妍也是实打实照顾了他一夜,也就放任自己享受了。

后来吃过饭,他喊她去书房,说有东西要送她。

程舒妍跟过去一看,满地的礼品袋,说是从德国带回来的礼物。她问他买这么多想干什么?开店吗?

商泽渊说,“有的是你的。”

她紧跟着问,“那另外一部分呢?”

商泽渊就觉得她这句问得有点护食那个意思,他挺喜欢,食指弯曲,轻轻刮她鼻尖,说,“给你公司的下属。”

“?”

“待会我叫助理跟你一道,把这些东西送过去,问就是他们程总老公送的。”

“???”

合着连这一步也早都想好了?看来他昨天真是打定了主意要把她“收入囊中”的。

“你好重的心机。”她忍不住吐槽。

他不置可否地笑,垂眼看她,满脸写着“没错就是这么心机,那还不是把你弄到手了”。

程舒妍踩他一脚,“你少得意。”

想到她一世英名,居然就这样一步步被骗进了陷阱,她略感不爽,便对他撂话说要走了,不能跟心机太重的人待一起。

商泽渊没放她走,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她才肯给面子,去看看所谓的礼物。

商泽渊很会送女生东西,有品且出手阔绰,送她的礼物种类挺多,首饰衣服鞋子和包应有尽有,还都是国内买不到的新款。

程舒妍对此习惯也不习惯,就说,“先放你家吧,我真要去上班了。”

说完,转身准备出去,商泽渊拉了她一把,说,“等会,这个你得带走。”

程舒妍回身看,就见他从一堆礼物里,精准掏出俩Steiff小熊挂件,“一人一个,挂车上。”

程舒妍愣了两秒后,开始笑他,“卖什么萌啊,多大了你。”

她单纯觉得送小玩偶这事,大多是小女生才会有的心思。商泽渊也没辩驳,毕竟这事确实是他第一次做。

说来也巧,当时助理去采购这些小物件,给他发了不少照片,他随手点开,刚好看到这几只熊,也刚好想到她说他像小熊饼干,那一刻就感觉挺可爱的,想弄一对。

她完全不懂,还在疯狂嘲讽他。

商泽渊也不恼,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把俩熊塞她手里,说,“给你就拿着,省的有人误解我跟逢茜带情侣款娃娃。”

“……”

程舒妍当下便噎住了,转头瞥他一眼,不禁暗自腹诽,这事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难道真钻她肚子里去了?

……

换好衣服,两人一起下了楼。

程舒妍开门上车,商泽渊紧跟着也坐了进来。

她问他,“我去上班,你来干嘛?”

他说,“我帮你挂上。”

说完便往她倒车镜上拴小熊。

程舒妍笑得挺无奈,嘴上说他幼稚,但还是放任他去了。

只不过小熊挂完,人也没走,反倒把安全带系上了。程舒妍又把那个问题问了一遍,“我去上班,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说,“我送你去上班。”

可是送人上班哪有坐副驾驶的?

程舒妍正想吐槽他,一转头便就他手肘撑着车窗,手撑着头,看着她笑。

似乎从早上开始,他这嘴角就几乎没掉下来过。

有这么开心吗?

好吧,行吧,开心就好,他是病号,就随他吧。

程舒妍无奈轻叹,而后启动车子。

商泽渊特自觉地连她车载蓝牙,边连边开口道,“早就想问你了,怎么想着开辆这个车?”

程舒妍开的是辆银灰色沃尔沃,偏商务的轿车,中控内饰老气横秋的,看着也不像是她会喜欢的款式。

她不甚在意道,“安全系数高,怕死。”

这个理由还真是他没想到的。

商泽渊点着头笑,说,“行,有点意思。”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公司楼下。

程舒妍上楼之前,把车钥匙丢给他,让他开她车回去,商泽渊嘴上答应,实则坐车里等助理。

又是半小时过去,四个助理拎着大包小裹的礼品上了楼,精准送到程舒妍公司,还真打着那句,“你们程总老公送的礼物。”

彼时程舒妍正喝水,闻言直接呛了一下。

公司里员工此起彼伏地叫着,讨论着,她没空理睬,下意识走到窗边,朝楼下一看,就见这大少爷闲散地倚着她的车,右手捏了根烟,吸了口,而后有所感应似的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吞云吐雾间冲她勾了勾唇,笑得特别嘚瑟。

“……”

程舒妍特想把手里的水冲他泼下去。

她还真开了窗。

但没泼水,也没说话,因为楼层太高,对着楼下喊也不体面。她只能撂下水杯,伸手到窗外,朝他竖起中指。

商泽渊偏头轻笑,而后不紧不慢地掏手机,垂眼拨号码,又再度抬眼看她,手机握手里晃了晃,跟她示意。

三秒后,口袋里果然开始震动。

程舒妍拿起来就挂断,他再打,她再挂。

似乎他在这种事上,总有数不尽的耐心,而她也不算真的生气。

两人就这样隔着窗,一个打,一个挂,循环往复,跟调情似的。

程舒妍是在他第五次打来接起的。

她率先开口,对着话筒直接化身机关枪,“商泽渊我告诉你,你再敢乱来,我绝对不饶你!”

“你马上叫助理跟他们解释,就说开玩笑,不然我连人带东西一起扔出去。”

平时话少的人,忽然就说个不停,商泽渊听得直乐。

初冬时节的阳光明媚而温和,透过枯槁的树枝斜斜撒下,在他的黑发上映出光斑。他仍靠站在那,手机贴着耳边,勾着唇,仰着头,边听边认真地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