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将到站,她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小卡,塞到程舒妍手里,“谢谢你,我没别的能送你,就,期待你入坑吧,祝你工作顺利,我们有缘见了姐姐!”
程舒妍笑得无奈,应着,“好,也祝你追星愉快。”
*
这次出差一共三天。
依旧是繁忙的死亡行程,每天都挺忙挺累的,按理该睡个好觉,可程舒妍还是失眠了。
又是凌晨一点,再度翻了个身后,她睁开眼,也不挣扎了,索性起床,下楼到便利店里买了两瓶酒。
夜很寂静,窗外月明星稀,她坐在二十层高的窗前,独自喝着酒,单手撑着下巴,照旧想起他。
白天忙碌,晚上胡思乱想,这已经是固定流程,程舒妍都快习惯了。为了避免情绪散发,她只能开始刷手机,试图分散注意力。
不刷还好,刚打开微博,一眼便看到他回国的热搜。
不得不说,商景中那几波操作,彻底把商泽渊推到了大众视野里,就连出现在机场都有人偷拍。
这是一个视频。
程舒妍不由自主点开来看,他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口罩,黑发微微遮眼,不知道是不是身体状况不佳,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助理在旁边报备,他侧着头,边听边在手机上打字。大概是察觉到有人偷拍,一记眼神给过来,蹙眉、不耐。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而程舒妍却循环播放了很多次。
最终把手机倒扣,她仰头灌了口酒。感觉到胸腔里先是凉,又发着阵阵的热,程舒妍撂下酒瓶,叹一口气。
还是会想他吗?好像是的。
许多人都说程舒妍心硬,也心狠,她能毫不留恋地与过去的人斩断联系,也能在离开一个地方后,飞速整理好心情,从不拖泥带水。
按照她以往的风格,分手后,她该早早清理掉他的痕迹,重新生活。可直到现在,与他相关的全部物品都原原本本留存着,她一直没有处理。
她骗自己是没时间、是懒得处理,但真实原因是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是不舍得。
那么他呢?
他已经放下她了吗?
程舒妍笑了笑。
这样胡思乱想一通,转眼就过去一小时,她想,还是走得太匆忙了,该把家里的安眠药带来的。
而后站起身,准备去睡觉,衣兜里的东西随着动作掉落在地,程舒妍垂眼,是思思送她的那张爱豆小卡。
看到这张小卡,自然而然联想起她在车上那番话。
脚步和动作就这么停顿,她静静地立在那,怔了许久。
……
R国和国内仅有一小时时差。
R国的凌晨两点,国内的凌晨三点。
客厅没开灯,商泽渊靠坐在沙发上,仰着头,闭着眼,整个人周身都散发着疲倦气息,他仍穿着机场那身黑色西装,几乎融进夜色里。
这阵子他一直在国外,几乎是没日没夜地跟商景中对抗。商景中算是动真招,竟然真能把他拖在美国一星期之久,所幸还是处理完了。原想着找机会跟程舒妍约个时间碰面,临回国前,却忽然接到逢茜的电话。
逢茜说程舒妍找她了,问了她秦听晚相关的事,她照实说了。
“然后她就不回我了,我再打过去,她一直关机,泽渊哥,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一晚,商泽渊彻夜难免。
心情挺复杂,一方面觉得她能主动问秦听晚的事,意味着还在意他。另一方面又担心她因为这事误解他。
察觉到心里那点忐忑,商泽渊无奈笑了下。
到底还是对她没一点办法,但凡她稍微透露一点风声,他便坐也坐不住。
隔天一早,商泽渊推掉了最后一场会,提前飞回了国。又在下了飞机后,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进门前是有些忐忑,但在密码解开那一刻,他松了第一口气,紧接着,推门走入,又在看到他的东西原封不动摆在那时,松了第二口气。
一切都没变,她也什么都没扔。
那一刻,这段时间盘踞在心头的阴郁总算有所缓解。
之后便是等,商泽渊选择坐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结果一等便是几小时,也是最近熬得太狠,他居然在沙发上睡着了。
直到喉头里溢出几声咳嗽,他才睁眼,直了直身子,掏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
程舒妍还没回家。
去哪了?
她微信和手机都把他拉黑,他联络不上,没法问,这会也不知道问谁。
思来想去,猜到她大概率是出差了。
起身开灯,他适应了一会光线,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卧室,打开抽屉,护照果然没在。
再一抬眼,看到床头那盒安眠药时,视线一顿。
第二天,商泽渊直奔程舒妍公司。
助理见到他时明显一愣,他也没拐弯抹角,往门口一靠,直接问,“你们程总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助理迟疑了片刻,才道,“去R国出差了,额,应该是今天回来。”
“我要确切的航班信息。”
“您稍等,我看下。”虞助理低头看电脑,手搭在键盘上,正准备悄悄询问一下程舒妍的意见,商泽渊直接弯腰凑过来,眯眼,“下午一点半。”
虞助理吓了一跳,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啪”的一声合上电脑,再转头,商泽渊已经撤开,说,“谢了。”
虞助:……shit!
心里吐着槽,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打字:【程总。】
刚发了两个字过去,程舒妍的微信便过来了:【我航班可能要延误,叫公司的车先别来接我,等我消息。】
虞助理看着这条消息反应了两秒,腾地一下站起身,追出去,“商总!”
……
临回国这天遇上台风预警,航班延误,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好运气。
所幸目前只推迟了一小时,房间已退,程舒妍只能先往机场赶。
天气阴沉,冷风阵阵,路上行人行色匆匆。
出了酒店,程舒妍快步走到马路边,低头在软件上叫车,刚点击发起订单,便听见身后有人喊——“姐姐!”
声音还挺熟悉。
程舒妍转头,就见思思背着包,提着相机朝她跑来。
她没想到会在这碰上,略感错愕,等人跑到面前,她问,“你怎么在这?”
思思说,“我就住这附近!”
两人聊了几句,才知道她们都是今天的飞机。
“你说我们还能顺利起飞吗?”
程舒妍说,“不确定,看机场怎么安排吧。”
刚好叫到了车,程舒妍让思思跟她一起,思思欣然同意了。
本来遇上台风还挺紧张的,还好有个伴,思思放宽了心,等车的空档,甚至兴冲冲跟程舒妍分享起了昨天的演唱会,“我拍了好多神图,还拿到了他的亲签拍立得。”
说着,从包里掏啊掏,一张小卡片贴到程舒妍眼前,“看!”
程舒妍配合地朝那撂了眼,压根没看清,一阵风卷过,小卡直接飞走了。
“我擦!”思思倒吸了口凉气,连忙跑去追。
又起一阵风,街边门窗被吹得作响,周遭飞沙走石。
长发纷飞,遮在眼前,程舒妍伸手撩发,视线追着思思而去,狂风吹得她眯起眼,她冲她道,“小心点!”
刚说完,一抬眼,便看到思思头顶的广告牌摇摇欲坠。
双眼倏地睁大,呼吸提到嗓子眼,那一刻来不及多想,包丢下,程舒妍直接冲向她,喊,“闪开。”
思思不明所以回过头,下一秒,胳膊上被人拽了一把,她受着力,倏地摔向一旁。还未反应过来,又听“咣当”一声,广告牌急速落地,思思错愕捂住嘴,紧接着,发出一声惊叫。
……
乌云压城,天际泛着沉闷的灰。
商泽渊抱着臂,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蹙着眉看着窗外。
下午一点钟,虞助理准时打来电话。
他接起,问,“有确定延误到几点吗?”
虞助理声音带着哭腔,“程总出事了!”
光线彻底被厚重的云遮挡,起了风,道路两旁的树木在风中扭曲,树叶混着沙土飞扬。
窗外一片喧闹,办公室里却寂静无声。
手机仍贴在耳边,手指紧攥着,指尖泛白,手心和后背冒着冷汗,心跳加速,血液却仿佛凝固。
忽地,一口冷气重重吸进口中,他蹙眉,慌乱地在桌上抓了把,转身出门。
电梯缓慢跳动着数字,胸口剧烈起伏,终于抵达负二层,商泽渊疾步走出去,临近车前,毫无章法地在衣兜、裤兜里摸钥匙,费力掏出来,两只手攥着,准备解锁,手颤的厉害,钥匙从手中掉落,他弯腰捡,再度起身,双目赤红。
几乎是跌跌撞撞坐进车里,那会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冷,怕,浑身都在颤。深呼吸几组,没有任何缓解,没办法,急忙拨电话给助理,就两句话,“现在下楼,快。”
顿了顿,又说了第二句,“我开不了车。”
第66章 蝶 很疼(修)
候机厅内。
广播再一次传来航班延误的消息。
虞助理叹声气, 急得原地踱步。
彼时商泽渊就坐在椅子上,手肘撑着膝盖,一言不发地打着电话, 对面始终没人接,他便一遍又一遍地打。全程他始终低着头垂着眼, 唇线紧抿,手臂青筋突起, 双手细微地发着颤,一股紧绷着的情绪在他周身弥漫。惊慌、焦急、懊恼,种种混杂交织着, 不安分地横冲直撞,即将撞破他全部的隐忍,濒临崩溃。
再一次没打通, 他深呼吸, 一手抵在额头上,闭了闭眼,而后开口,“那边是怎么说的?”
已经数不清这是他问的第几遍, 但虞助理还是转身, 走到他面前, 汇报道,“我是中午十二点五十分接到的电话,PCT医院打来的, 说程总受了外伤, 正处于昏迷状态,叫我通知家属。然后我打了电话给您,出发前, 我又回拨了一次,是个小姑娘接的,说还在检查,再之后就没人接了。”
他声音倦哑,“好,知道了。”
两人说着,姜宜便在旁边听,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改用右腿压着左腿。
她也是临时收到虞助的消息,跟着一起赶来的。起初吓坏了,特别着急,但急着急着反而冷静下来了,飞也飞不走,打也打不通,除了等只能等,着急没用。
转头一看,身边有个人比她还急。知道程舒妍把他拉黑了,就问她和虞助理轮流借手机,换着打,好几次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见他不算多,印象中一直是位从容矜贵的公子哥,没见过他这么慌。
一方面觉得他是真心喜欢程大画家,该为她开心。
另一方面又想到他把人磋磨成那样,还有点不忿。
思来想去,她食指弯起,敲了敲他椅子的扶手,“哎。”
商泽渊正打电话,朝这侧了眼。
姜宜:“我跟你说个事。”
……
程舒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个雾蒙蒙的下雨天,程舒妍背着书包,挤在上学的人群中。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女孩们的伞都很漂亮,大多是小碎花小动物,有的还带花边,唯有她是把灰色格子伞,破了洞,生了锈,伞面上还写着“阿辉麻将馆”几个字。有人笑她穷,带着恶意来问,“你妈是不是经常打麻将啊?”
程舒妍感到羞愤,当时便把伞折起,套上塑料袋,塞到书包最里面,并暗自下决心,以后下雨再也不要打伞了。
那天放学,程舒妍冒雨走出校园。雨水冰凉彻骨,很快将她的衣服和头发打透,路过的人都看她,她握着书包带,步子迈得越来越快。
正走着,忽地听见有人叫她,“程舒妍。”
声音低沉,拖着懒懒的腔调。
几乎是下意识的,她脚步停顿,还未来得及回头,一把伞撑在了头顶,瞬间隔绝了风和雨,也隔绝了所有不怀好意的打量。
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商泽渊正笑着看她,说,“出门又不带伞?大—小—姐。”
程舒妍有一瞬的茫然,而他直接将伞塞到她手中,转身,不紧不慢走到车旁,打开后备箱,拎出一双平底鞋,如同先前无数次那样,蹲在她身前,换下她脚上的高跟鞋,边换边调侃说,“穿高跟鞋还走那么快,脚不疼了是吗?”
她垂眼看着他温柔又熟练的动作,无声抿起唇。
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些想哭,明明是稀疏平常的一幕,心里却好似被雨淋过,湿漉漉,透着丝丝的凉。
很奇怪,却又找不到这情绪的由来。
直到经过下一个路口,程舒妍才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猛地停住脚步。
商泽渊正说着要带她去吃她喜欢的那家私房菜,等吃完回家,她去泡澡,他调酒给她喝。
而她站在原地,淋着雨,吹着风,伸手,试图去抓他,可什么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远,又消失在雨幕中。
泪水不声不响爬了满脸。
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场梦。
他们已经分手了。
意识到的那一瞬,她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失声痛哭。
……
胸口起伏着,由慢到快,猛吸一口气后,程舒妍从梦中苏醒。
眼前是天花板,亮着白炽灯,她正躺在病房里,手机在耳边震个不停。
这会整个人还昏沉着,脑子很乱,不记得为什么在这,也感知不到身上哪里痛,就觉得心里酸胀,梦里那场潮湿仍包裹着她,她胸口闷,无措也失落,缓了好一会,才抬手,擦掉眼角的泪,随后慢慢坐起身,靠上床头。
这一动,其他感觉也接踵而至。
手肘和脚踝分别缠着纱布,头痛欲裂,程舒妍“嘶”了声。但也来不及管,手机还在震,她皱眉,伸手拿起,来电显示姜宜。
点了接听,手扶额头,她哑着嗓子开口,“喂,姜宜?”
电话那边的风声与脚步声,随着她这句话,骤然停止,短暂顿了三秒后,重新迈步,与此同时,对方开口,“是我。”
声音就这样与梦里的人重合,起初是茫然,紧接着心脏像被狠握了下,程舒妍错愕抬眼,怔愣在原地。
依旧是台风天,夜已深,天色暗的没有一丝月光。风声呼啸,卷着树枝哗哗作响,他奔跑在浓重的夜色里,呼吸很急,语气也很急,“你在哪?”
“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手指在曲起的腿边拧了下,她用两秒钟判断出这的确不是梦,紧接着,鼻子酸了,眼眶红了,她捏着手机,紧紧抿起了唇线。
他仍在跑,脚步声从室外到了室内,风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杂乱的人声,手机贴在耳边,他抓过人便问,说的是英语,对方听不懂,一连问了好几个,什么也没问出,懊恼地喘一口气,又开始跑,边跑边说,“我到医院了,但我找不到你。”
推开一扇门,没见到她,道一声歉,继续问她,“你在哪个病房,告诉我,好不好?”
他整个人完全慌了,乱了,毫无章法,一处一处地撞着,一声比一声急,可询问她时又始终带着商量与温柔。
这太久远了,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他用这样的语气哄她。
那一刻,想哭的欲望再也压不住,这段时间所有的情绪,崩溃的、难过的,伴随着梦里的失落与酸胀,伴随着她对他的念和怨,如同海水一般,不由分说灌了上来。她喉头哽住,垂下头,有泪水涌出,“你干嘛来找我。”
说着,吸鼻子,又两滴泪滚落,“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我错了,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那些日日夜夜的折磨,那些隐忍那些置气,早在得知她受伤那一刻彻底散去,什么都不重要,什么也不想,只想见她。他一而再认着错,一而再撞开错误的病房门,声音越来越急,“告诉我你在哪,好不好?”
“程舒妍,”他叫她的名字,明显一哽,“求你。”
凝结的心事成了一股气,长长呼了出来,程舒妍单手掩面,“我不知道。”
心里颤着,呼吸也颤,哽咽藏也藏不住,索性开始低声哭,边哭边含糊不清地重复,“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只不过放任自己哭了几秒后,理智稍微回了笼,耳边仍是他沉重的呼吸与脚步,而她转向床头,眼泪模糊着视线,她抬手抹掉,眯眼看,然后说,“好像是,506。”
话音刚落,便听见耳边和电话中同时传来他的声音,“我找到了。”
紧接着,紧闭的房门被一道力推开,门狠狠撞到墙上,发出剧烈声响。
程舒妍朝门口望去,红着眼,满脸的泪,表情有片刻的迷茫。下一秒,一道身影跑过来,带着室外的风,带着夜晚的寒,一把将她拉到怀里,用力抱住。
失而复得的那一刻,他重重呼出一口气。
一切都来得太汹涌,程舒妍起初有些懵,动作僵着,呼吸也微微停滞住。直到清楚地感受到他温热的体温,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香味,她终于回神,心跳越来越快,委屈也越来越浓,皱起眉,咬紧下唇,泪水夺眶而出,无声且迅猛。
怀抱逐渐收紧,她听见他说对不起,听见他问她痛不痛。
嘴唇咬得泛白,她终是松了口,靠上去,侧过脸,又在他肩膀咬了下,反问他,“你觉得呢?”
他先是摇头,紧接着又点头。
她伸手回抱住他,闭眼,呼吸,两滴泪砸在他肩头,她说,“我也是。”
她也很疼。
真的,真的很疼。
第67章 蝶 很不好。
其他人是在十分钟后赶到的。
那会两人已经分开, 汹涌的情绪退却后,总会恢复平静。商泽渊要帮她擦眼泪,程舒妍拒绝了, 接过纸巾,说, “我自己来吧。”随即别开脸,边擦边想, 啊,她明明不在别人面前哭的,失策。
商泽渊也没勉强, 倒水递过去,问她情况,她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就记得被广告牌砸了一下。
喝了口水, 再顺手还给他,又问他怎么来的。
两人默契没提之前的事,就在现有的情况里兜着圈子。
商泽渊说虞助理通知的,说完撂下水杯, 转眼看她。
她脸色不算太好, 擦过泪的纸巾细屑挂在脸颊上, 眼眶的红还没完全退,看着这双眼,想到她刚刚在他怀里哭的样子, 再想到姜宜对他说的那番话, 心里顿时拧着劲的疼。
而程舒妍只觉得他这道视线复杂、深情,在白炽灯下明晃晃地对视,倒让她有些不自在, 她试着岔开话题,“我脸上有东西吗?”
“嗯。”他应。
怎么还真有。
程舒妍想去照镜子,他拉她胳膊,说,“我来吧。”也没等她反应,站起身,握住她的下巴,上抬,伸手拿掉纸屑。
手指触感温热,动作熟练又温柔。
视线就这样因他的动作重新对上,恍惚,恍惚之后还是委屈。
褪去的情绪再度跃跃欲试,眼眶又开始泛酸,鼻尖也缓慢变红,她没再挪开眼,眉心微微蹙起,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他却先她一步开口,语气挺慌的,“对不起。”
看得出她要哭,心疼也难受,可两个人之间隔着太多,有太长的时间,也有太多的话。他挑挑拣拣扔了两句出来,“从头到尾都是我的错。”
“还有秦听晚,我跟她没什么关……”
话还没说完,病房门咚的一下被推开。
一行人洋洋洒洒走进来,恰好撞见这一幕——程舒妍坐在床上,商泽渊站床边,俯着身,一手撑着床头,另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
当时姜宜还在说,“你们商总腿那么长不跑马拉松可惜了。”
这话说完,人也噤了声,脚步停下。
思思手里捧着花,看了眼姜宜,再看了眼病床,商泽渊和程舒妍循声同时回过眼,她瞳孔骤然放大,花落了地,张着嘴,错愕道,“卧槽,商商商……”
姜宜接话,“商泽渊。”
思思指着他,看姜宜,“好好好……”
姜宜笑,“好幸福?好甜?”
思思:“好他喵的帅!”
姜宜:“……”
程舒妍:“……”
姜宜是因为被噎住,程舒妍是因为惊讶。
她没想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沉默的空档,简略数了数,姜宜、虞助理,以及……商泽渊的助理?
算上思思,凑一桌麻将还多出来两个人。
虞助理和姜宜她还能理解,那他这位助理是?
商泽渊解释说,他会R语,带着方便沟通。
助理点头微笑,“是这样的。”
实则不然。
他确实会R语,但除了打车就没派上用场,商泽渊下了车便往医院里冲,整间医院一共五幢楼,他从住院部跑到急诊部,其他人追都追不上。
而且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商泽渊没法开车。
俞助理被叫下去那会,他就坐在驾驶位,开着车门,脸色煞白,两手肉眼可见地颤着。这种状态别说握方向盘了,油门也是没法踩的。
商泽渊是真的吓坏了,也是真的着急了。
但谁都没提,商泽渊在俞助理耳边低语几句,俞助理这才发挥今日作用,去帮程舒妍换了个单人病房。
晚饭几人直接在病房里拼了一桌。
好在程舒妍情况并不严重,身上几处擦伤和拉伤,以及轻微脑震荡。疼倒也没那么疼,就是头晕。
商泽渊没让她下床,全程守在她旁边,喂饭喂水。周围人太多了,程舒妍不大好意思,低声说了句,“我好像不是残疾人……”
他喂汤的动作稍顿,而后继续递过去,“最后一口,听话。”
察觉到他对照顾她这事似乎格外执着,程舒妍也只能由着他了。
姜宜和思思时不时瞄几眼,一个围观看戏,另一个嗑起了cp。但这对cp好像有点怪,思思戳了戳姜宜的胳膊,小声问,“姐姐,你觉不觉得,他俩有种又熟又不熟的别扭感?”
明明是虚惊一场,但从他身上看不到半点松弛和喜悦,反而整个人紧绷着,行为和神情都小心翼翼。反观程舒妍,也是一脸欲言又止。
姜宜了然一笑,说,“正常。”
事还没说开,状态别扭也正常,况且某人还在赎罪呢。
思思压根不懂这其间的弯弯绕,视线还在两人之间扫视,随口感慨,“他俩生出的孩子一定巨好看。”
“咳——”
程舒妍听到了,也呛到了,剧烈咳了两声。商泽渊动作熟练地拍她背,递水,又帮她擦嘴。程舒妍摆摆手,说,“我自己来就行。”接过水杯,仰头喝水时,朝这边看了眼。
“sorry,不小心把心声说出来了。”思思吐舌头。
姜宜笑着搭上思思的肩,说她太可爱了。而后往嘴里丢了颗蓝莓,又慢悠悠对上程舒妍的视线,笑意更深。
她果然和他说了些什么。
程舒妍暗自笃定。
商泽渊状态不对,她早就有所察觉。从见面的拥抱后,他种种行为和表现,根本不像他平时的性格。但这会人都在,她不好问,只能在他们陆续回酒店休息后,试着开口,“姜宜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商泽渊正拉窗帘,闻言,动作一顿。
他没回头,背对着她,窗外浓稠的夜色成了背景板,他立在那,背影孤寂、静默,满怀心事。
“没什么。”片刻后,他随口回应,拉好窗帘,又带她吃了药,逐一检查确定过她的情况,替她掖了掖被子,说,“医生叫你好好休息,早点睡。”
掀开病床旁的帘子,准备走了,程舒妍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商泽渊脚步停住,回过身,问,“怎么了?”
程舒妍抿了抿唇。
拉住他完全出自下意识,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两人之间似乎还差一个缺口,一个由他开始的缺口。而现在他封闭着自己,她能明显感受到内里藏着汹涌的情绪,但她不知道原因,他也不肯说。
对视片刻,她只能轻声问,“你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他静静地看着她,喉头滚动,许久后,才哑着声音道,“很不好。”
顿了顿,又问,“你呢。”
程舒妍摇了摇头,没说话,那些委屈和苦涩,在他回答的一瞬便朝她涌来,喉头被堵住,她知道自己开口只能是哽咽,所以及时松了手。
后来商泽渊坐去了沙发,她躺在病床上,灯熄了,两人隔着白色的床帘。
程舒妍双手搭在被子上,听着他细微的声音,她轻而急地吸了下鼻子,翻身,在短暂的延迟后,给出了回答,“我也很不好。”
很想你,也很难过,难过得像死过一回。
黑暗如浓墨,化不掉,驱不散。
商泽渊靠坐在沙发,皱着眉,闭着眼,无声攥紧了拳。
……
三天后,程舒妍出院,一行人去了机场。
思思起飞时间早一些,和姜宜程舒妍交换了微信后,上前抱了抱程舒妍,说,“姐姐,谢谢你救我,以后你就是我思某人的朋友了,我将永远维护你。”
程舒妍抿唇笑,点头。
“还有,”她朝商泽渊扬下巴,又道,“记得请我喝喜酒。”
“……你还是这么语出惊人。”说着,她若无其事朝他看了眼,商泽渊正接电话,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程舒妍这才低声道,“不过有机会的话,会叫你。”
思思走后,几人坐进候机室。
中途商泽渊去买水,程舒妍踢了踢姜宜的椅子,问,“说吧,到底跟他说什么了?”
这几天他始终闷闷不乐,情绪紧绷,看向她时神色浓重又复杂。
程舒妍知道问他是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从她下手。
姜宜正玩消消乐,嚼着泡泡糖,眼也没抬,“他没跟你说啊?”
还在卖关子。
“他说了我还问你干嘛?”
“哦,也没什么,”一个泡泡吹起来又炸开,姜宜眯起眼睛笑,说,“就是一些,让他难受的话。”
之所以量词是一些,说明三言两语是说不完的,她避重就轻,挑挑拣拣,凑到程舒妍耳边,说了句,“我说你不打算要他了。”
当然,为了让他多难受会,这只是最无关紧要的一句,却也足以让程舒妍惊讶地扬了下眉梢。
倒不是因为姜宜的话惊讶,而是商泽渊他压根也不是那种会轻信别人的性格。
“不止这句吧?”程舒妍说。
“剩下的你俩自己聊就是。”姜宜笑得很神秘,“况且让他难受难受也行,他越难受就代表他越在意你啊。”
“……”
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舒妍抿唇,无奈地摇了下头。
十几分钟后,广播通知登机,一行人上了飞机,又于两个半小时后落地北城。
俞助理开的车,先把虞助送回家后,直接开到了程舒妍家。
车子停稳,三人前后下了车。
起初没走,站在车前,面面相觑。
姜宜起了坏心,说商总不用送了,她送妍妍回家就行了。
商泽渊看了眼她,视线又转向程舒妍,问,“下午有空吗?”
程舒妍回看他,点了下头。
他说,“聊聊。”
“哎,不行哦。”姜宜拦在两人中间,叉着腰,“下午我得跟我姐妹聊,你排到晚上可以吗?商总?”
话都这样说了,他也没法说不可以,只在长久的沉默后,应声,“行。”
姜宜挽住程舒妍的胳膊,拉着她往楼上走,声音压得很低,“你得先跟我聊过再跟他聊。”说着,往后不轻不重地瞟了眼,“他让你那么难受,可没那么容易。”
姜宜就是这样,对朋友重义气,想袒护的人就袒护到底,见不得朋友受一丁点委屈。之前程舒妍在她面前哭成那样,她可记忆犹新,照她的话讲,她没法放任程舒妍一人抗心事,以后不管是分手还是吵架,她都会陪着她,帮她评理,做她的靠山。
程舒妍的想法倒没那么多,单纯是觉得这几天大家一直在异国,过得都挺潦草的,也确实该分开各自整理一下。
只不过走了两步,下意识回头。
商泽渊仍站在原地,目送着,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像一直不放晴的阴天。
思虑两秒,到底还是没忍心,拍了拍姜宜的手,说,“等会。”随后转身,快步朝他走去,停在他面前,掏出手机递给他。
商泽渊愣了下,问,“什么?”
程舒妍说,“拿着。”
他照做。
“密码你知道,我把你拉黑了,你自己拉出来吧。”
顿了下,他应,“好。”而后垂眼,解开手机,点开微信。
文件传输助手被置顶,位置显眼,上一条消息是语音。程舒妍眉心一跳,连忙伸手摁住,把手机往下压,商泽渊看向她,她却撇开视线,“我走了你再看。”
说完,再度转身背对他,迈步之前,又补了句,“等你来找我。”
第68章 蝶 试着爱我一次。
商泽渊早就后悔了。
在他说出分手的那一刻。
但那时情绪已经崩溃, 所有理智都被掩埋,血液仿佛凝固了,人是冷的, 心也是冷的,脑子却发胀发热。想着躺在病房里时刻举着手机, 却等不来她的消息,想着冷战几天终于碰面, 她却只是来还车、划清界限,想到积压在心里久久不散的事,再想到她口中的累。
所以, 还是不爱吧。
他能接受她不低头,也能接受她工作至上,唯独不能接受她不爱他。而桩桩件件的事就摆在面前, 那一瞬, 他确实心灰意冷,然后便是那句——“分手吧。”
不敢看她,因为清楚只要一眼,他坚硬的外壳便会瞬间瓦解。
就只垂着头, 听外面淅淅沥沥的雨, 听凄厉呼啸的风, 这个夜很冷,也很吵闹,室内却一片沉寂。
冷与热、喧嚣与宁静反复撕扯, 沉默的间隙里, 他想,只要她说一句爱他,哪怕是再多问一句, “你确定吗?认真的吗?”
他立即缴械,毫不犹豫。
可她什么都没再问,就只应了声,“好。”
干脆、利落,一如她这个人。
撂下这个字,她没片刻的犹豫,转身便走。
而他却僵坐在沙发上,浑身上下,彻底凉透。
似乎,六年前就是这样。
她在门外,他在门内。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毅然决然拖着行李箱离开,全程没回过一次头。
客厅里没开灯,玻璃窗外的光线在雨中发散,微弱地映着他荒凉的背脊,他整张脸隐在一片暗色里,眉眼垂着,无声而黯淡。
人是在十分钟后追出去的,那时也不算想明白,只是心脏骤然一紧,胸口提着一股气。
别墅外空无一人,风雨交加。他淋着雨,漫无目的地追,几步之后又回过神,转身,边朝车库走,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而后解锁上车,踩油门。
……
到底没能将车开出去,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车子急刹在正门前。
还没放弃,拿起手机先发微信:【我喝酒了没法开车,你先回来。】
收到的是一个红色感叹号。
又打电话给她,号码也被拉黑。
那一刻,在他意识到自己因置气和冲动,将会失去什么的那一刻,提在胸口的那口气就这么散了,连同他的傲,他的力气和精神,全部化在雨雾里。
当晚又发了烧,不记得多少度,也记不清怎么被送进医院。挂了一夜的水,醒来是凌晨五点,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就交待一件事,让助理去看看她的情况,她在做什么,有没有哭。
助理八点钟回到医院,说她照常上班,看起来一切正常。
他说,好,知道了。
之后的三天基本都在医院,也让助理去看了她几次。不是不想找她,但还赌一口气,总觉得一定要弄明白点什么,所以咬着牙忍下来了。
后来是因为工作原因,必须出国一趟,他出了院,回了家,也就是在那一天,她主动找了他。
她说要清理东西,听说他要出差,祝他一路顺风,可又在他迈步离开时,倏地开了口,问他一定要这样吗?
其实在分开的这几天里,他也冷静思考过。
他并不是一定要让她开口说爱,并不是一定要她在他和别的事之间做出抉择,不需要她道歉,不需要她说和好,但是他想看到她的心,至少,让他知道她的真实想法。
在他说完这句话后,她沉默了。
他知道她明白了。
出国后,他依旧在等她的消息。每天对着被拉黑的微信看无数次,也试了无数次,当然,什么都没等来。熬也熬了,忍也忍了,然后他想,算了吧,让她主动大概不可能了,还是等办完事情,他去找她谈。
刚这样想完,隔天便收到了逢茜的电话。
逢茜说程舒妍主动打探了秦听晚的为人,说她听上去状态不对,情绪不好。
他的心还没死,所以复燃的条件很简单,一句话,一个猜测,一个模棱两可的态度,足够让他再次向她靠拢。等是等不下去了,逢茜的这通电话直接催着他提前回了国。
一万公里,归心似箭。
他去家里等她,去她公司等她,精气神也恢复了,这段日子的颓然一扫而空,酝酿着情绪,想着接她时要说什么话,谈什么,又要在什么时机说和好。
然而一切的设想,在他听到她受伤的消息后,轰然崩塌。
慌乱、后悔,同时伴随着巨大的恐惧。人是懵的,是濒临崩溃的,可也在赶往机场的这一路上,想明白了一件事——有那么重要吗?
她爱不爱他,是否依赖他,是否坦诚,有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根本不重要。
他爱的是她这个人,要的也是她这个人,能时刻见到她,跟她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他凭什么一定要她给他答案?又凭什么求一个公平?
从一开始就是他先动了心,他爱得更深,他服输,也该有服输的态度。
航班仍在延误中,时间缓慢流逝,每一分钟都度日如年。
他疯狂地给她打去电话,手心渗着汗,眉心蹙着,情绪绷着,就在他无助又焦急之时,姜宜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彻底将他击垮。
她说,“你是不是觉得程舒妍特难接近啊?那你知道她这样的原因吗?”
人来人往的候机室里,她语调平缓地讲了程舒妍的事,讲她小时候的艰难,讲她的挣扎,也讲了她在那个漆黑的下雪天,死里逃生的事。
“程舒妍一直都不信任感情,更不相信爱情,你算是一个例外。但你却在最能靠近她的时候,亲手把她推开了,你让她觉得害怕,所以她在考虑放弃你了。”
“其实你挺残忍的,人家命都快没了,你叫她说什么爱?她怎么敢?”
起初是错愕,那会还沉浸在焦急的情绪中,没能完全反应过来。但紧接着,他忽然想到曾有很多次,程舒妍在噩梦中苏醒,扑进他怀里,说她冷,说她做了噩梦。
他问她是怎样的噩梦,她说冰天雪地里,就她一个人,她差点病死冷死。
也就这么一刻,呼吸滞住,而后是心痛,铺天盖地的痛,让人无法喘息。
完完全全的崩溃。
原来那不是梦,是真实存在的事。
原来她不是没有袒露过自己,原来她早就向他靠近了,可他非但没能察觉,还逼着她剖开伤疤给他看。
他该呵护她的。
可他不懂她,去置气。
他他妈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
没法饶恕自己。
“为什么要提分手?明明是你说的不会放我走。”
“你……怎么能这样,难道你不难过吗?”
“商泽渊,我很难受,真的,胸口很闷也很疼,吃不下也睡不着,好像生病了一样。当年你也这样过吗?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感觉。”
“又梦到你了,梦到你来找我说和好,但是醒过来发现我还是一个人,你真的很可恶,我和你说清楚啊,再不来找我,我就把你的东西全都扔掉。我真的再也不要你了!”
“我喝酒了,就想问问你,你还喜欢我吗?”
“……”
空荡荡的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听着传输助手里的语音。
大多是她喝醉后发送的,或哭或笑,有的甚至连不成句,可每一句都像扎在他心里,又深又用力,疼痛密密麻麻,从心脏传到四肢百骸。
他就这样,一遍又一遍,翻来覆去地听。
……
姜宜下午是真的跟程舒妍认真聊了几小时。
她问她的想法,程舒妍照实说了,这一趟出国,包括这次出事,让她想明白了挺多。她确实还喜欢他,也放不下。但就是勇气还没提起来,原本是纠结要不要去主动找他,结果他却顶着台风天来了,刚好打消了她的纠结,也弥补了她缺少的那点勇气。
这次也是他向她迈了一步,她应当有所回馈。
姜宜问,“你准备跟他告白?”
程舒妍摇头,告白这种事,还是太难开口了,她说,“应该不用我亲口说,我把手机给他了。”那里,就是她的答案。
姜宜惊讶道,“你是要杀了他吗朋友?”
“?”
程舒妍瞥她一眼,“不至于吧?”
不就是几条语音?也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她对他是有感情的,仅此而已。至于里面说了什么,其实她都有点忘了,酒后发疯日常,听个大概就行。
姜宜笑着摇摇头,而后拍她的肩,说,“行吧,想明白了就行,那我就不打扰了,把晚饭时间留给你跟商总。”
说完便提着链条包走了。
姜宜离开时还不到六点,而现在,程舒妍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九点。
商泽渊还没来。
不来就不来吧,倒是说一声,或者叫人把手机送回来。
有点不爽。
准备去书房开电脑处理点工作,结果刚走两步,便听到门响。
嘟嘟嘟输入一串密码,语音提示密码错误,再输,又错。
程舒妍站在原地听了会,叹声气,转身朝门口走,边走边说,“不是有指纹?我又没删过。”话音落,门也打开,与此同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瞬间压了过来。
程舒妍猝不及防,被压得连连退了几步,险些没站稳,而他俯着身,环着她的腰,头靠着她的肩膀。
到这,她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很浓,再根据他现在这幅样子,不难判断他喝了多少。
程舒妍蹙眉,想说等他谈话,他怎么跑去喝酒,话还含在口中,忽地听他喃了句,“对不起。”说着,手上收紧,环得更用力。
她顿住。
良久后,才伸手拍他的背,问,“怎么了?”
他仍是那句,“对不起。”
她第一次见他喝这么多,比上次和阿彬拼酒还要多。几乎不省人事,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以程舒妍的力气根本拖不动。
也是费了好半天的劲,才把他扶到门口的椅子上。
程舒妍侧坐在沙发上,与他面对面。
一边在外卖软件上点醒酒药,一边瞄他,心里想着,该不会真是那几条语音把他听成这样的吧?那还真是糟糕。
幸好他酒品不错,不乱动也听话,外卖到了,她让他喝他便喝,还挺省事。
“你就坐这醒酒吧,等你能走了,再回床上睡觉。”程舒妍低头,点进文件传输助手,又点着语音转文字,她倒要看看她究竟说了什么,能对他造成这么大冲击。
只看了两句,懊恼地闭了闭眼。
当时喝多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清醒时看,还真是……羞耻。
看不下去了。
程舒妍撂下手机,冷静了两秒,开口道,“我知道我现在跟你说话,你可能记不住,但这几条语音没别的意义,就是想告诉你……我那个……”她咬了咬唇。
商泽渊闻声,略微抬了抬眼,说,“我不知道。”
因为醉的厉害,有些含糊不清,程舒妍凑近几分,问,“你说什么?”
他重复,“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你之前的事。”他只知道她有个不靠谱的妈,但其间的艰辛,他没听过,也没去猜过。可她明明说了她走到今天这一步很难,他却没能理解。
是他不好。
程舒妍眉心一跳,随即了然道,“原来姜宜跟你说这些了。”
“嗯。”
难怪喝成这样。
难怪去找她这些天,情绪一直低落。
“那些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他回,声音略微哽住。
程舒妍静静看着他,他全程都垂着头,手肘撑着膝盖,让人看不清表情,可她却能猜到,猜到他的自责,他的懊恼,也猜得到他此时此刻的痛苦。
可是,分手怎么会是他一个人的错。
停顿良久,她叹一声气,“这事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没有跟你说过,所以你不知道也正常。”说着,抬手在他胳膊上安抚似的摸了摸,像在哄小孩,“姜宜的话不能全信,有些是她逗你的。”
商泽渊没说话,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他仍保持着方才的动作,动也没动。
于是程舒妍开始思考,现在说这些似乎也没什么必要,还是应该把他弄回到床上,睡醒了就好了。
正想着,却听他忽然开口,“其实我很没有安全感。”
程舒妍愣了愣,他话题转的太快,她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而他继续道,“我一直都是被丢下的那个人。”
他是唯一留在商景中身边的人,却也是唯一一个被他妈妈扔下的。
从小到大,但凡两人吵架,但凡她离家出走,或是分居,带走的一定是姐姐,他务必留下。
那时他无法理解,还以为是他年龄太小。可后来有了妹妹,被留下的还是他,也只有他。
这点事他直到上了初中才弄懂。
他理解了,也谅解了母亲身为女人的不易,欣然接受自己留下,走循规蹈矩的路,来换取她们母女三人的自由。
但那个拖着行李箱离开的背影,到底还是留存在他心底的最深处。潜意识里,他是害怕被抛弃的,所以他总是会闹,会在程舒妍身上寻求安全感,想要一个确切答案,以此来确保自己不是被丢弃的选项。
这些也是后来相处时,他慢慢才意识到的。
他垂着眼,语调平缓地讲着,程舒妍便静静地听。她听得很认真,一时间,心情难免有些复杂。是唏嘘,也有惋惜。
原来他们都有不曾被对方窥见的角落,那里满是阴影和雾霾,她在想,如果她一开始能知道这些,又或者一开始她能有所坦白,也许他们都会对彼此有更多的理解,也许就不会有后面这次分开。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分开,她才能把很多事情都想清楚想明白。
见她久久不语,商泽渊抬眼,望向她,眼眶红着。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程舒妍微怔。
他喝这么多酒,她第一次见,这幅表情也是她第一次见,脆弱、易碎,我见犹怜,像被雨淋湿了的小狗。
“嗯,我都听到了。”她及时给出回应,轻轻叹声气后,又弯唇笑,试着打趣,“你是知道我这会心软,所以在卖惨吗?”
商泽渊摇头,表情挺认真。
醒酒药起了作用,他撑着一旁的墙壁,站起身,程舒妍见状,叫他别乱动。
他没听,踉跄着走近她,弯腰,再度将她抱住,而后说了四个字,“别离开我。”
当时程舒妍还在调侃他,“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
而他重复地说着,“别留我一个人。”声音很闷,因为是真的怕会失去,所以环抱很紧。
他的头始终靠着她肩膀,高挺的鼻梁抵着她的颈窝,侧过脸,炽热的气息扑着,一开始是热、痒,但紧接着又传来丝丝的凉,程舒妍蓦地愣住。
他哭了。
窗外起了风,室内却静得仿佛只剩两人的心跳。
她动弹不得,完全是僵在那里,感受着他的泪,他的温度,还有他开口时微微震动的声音。
“我以后不会再强迫你给我安全感,这次都是我不好,别离开我,好不好?”说着,他整个人明显打了晃,不想把重量压向她,就只握着她的手,扶着墙,单膝跪在她面前,仰头,深深地望向她。
“我知道你不信任感情,不信任爱情,但是,你可以信我。”
“程舒妍,我会一直爱你,你能不能,也试着爱我一次。”
他蹙了下眉,两滴泪顺着通红的眼角落下,“算我求你。”
滚烫的泪落在她手背上,如同砸到她心间,用力而深刻。
她感觉到所有的话似乎都哽在喉咙中,怔愣着,许久许久后,才似回过神一般,微微皱起眉。
他们视线仍紧紧缠绕在一起,他仰着头,她垂着眼。
程舒妍吸一口气,又呼出,眼眶红了,唇角却不由自主弯起,她说,“好。”
第69章 蝶 做你
没有人是生来就性子冷淡的, 包括程舒妍。
很小很小的时候,她也曾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好奇。但自从程慧遭遇婚变,她的世界也因此变了天。
童年曲折, 朝不保夕,每一天都在颠沛流离, 加上程慧情绪不稳定,时常对她发泄怨念、忽略她, 说她是拖油瓶。长此以往,养成了她独立、现实的性格,她习惯将心事和需求隐藏起来, 不依赖不轻信,也知道人活一世,是该奔着好日子努力的。
对她来说,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人生更重要。
而感情, 是最靠不住的东西,这堂课程慧给她上得明明白白。亲情尚且如此,爱情更是不值一提。程慧阅男无数,从小就给她灌输“男人没有好东西”的思想, 程舒妍见得多了, 早已耳濡目染。
如果早些年去问她相不相信爱情, 她只会嗤之以鼻。毕竟它太虚无缥缈了,抓不住,就总会有消散的那天。她自认不需要这种东西, 也因为不信, 所以能一直保持清醒,不允许自己深陷在任何一段感情中,但凡有一点苗头, 就捞自己一把,完完全全杜绝沉迷。
她的心向来很硬,也很坚定。
而这一切,在她遇见商泽渊之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
想要敲开她的心并不容易,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需要他不停倾注情感,给予确信,需要他的坚定与坚持,日积月累,堆积成山、成海,直到她再也无法忽略,一点点因他感动,一点点动摇、深陷,而后,那道坚硬的心墙终于被摧毁。
晚上十点,夜色融融。
月光柔和似絮,透过窗无声地映进来,在地板上铺了层清浅的光晕。
客厅只开了两盏氛围灯,商泽渊躺在沙发旁的白色地毯上,程舒妍曲着膝,坐在他身边。
他睡着了,在他说完那些话,又听到她的回答后,整个人便像卸掉全部的紧绷一般,长长舒了口气。原本紧攥着她的手,松了一刻,转而环住她的腰,头伏在她膝盖上,是完完全全将自己交付给她的一种状态。没过多久便睡着了。
大概还是太累了吧,心事积压了那么久,又在国外没日没夜地照顾她,他肯定很久都没睡过一个好觉。想把他带到卧室里,无奈他太高,也有重量,程舒妍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将人拖到地毯上。
塞了个枕头,又替他盖条薄毛毯。
最终累得满头大汗,转过头看他卷起毯子,侧着脸,埋进松软的白色枕头里,黑发乱着,而他睡得一脸安适时,她觉得无奈又好笑。
笑过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程舒妍静静地看着他。
这段时间情绪大起大落,难免叫人在这样一个安静的夜晚,生出许多的感慨。
她在想,商泽渊确实是厉害。也许这世上没人能代替他给她的感觉,爱与痛都极致,哭或笑也酣畅淋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她似乎永远无法忽视他,也总会被他吸引。
真的很喜欢。
喜欢他坦荡炙热的爱意,喜欢他对外的沉着冷静,喜欢看他耍帅和使坏,喜欢他意气风发,喜欢他不可一世。就连偶尔的幼稚与脆弱,她都觉得很可爱。
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叫人完全无法招架。
她对他无可奈何,也毫无办法。
“那你现在满意了吗?商泽渊。”她小声说着,又在他脸颊上那颗小痣上轻轻戳了下。
商泽渊有所感应似的,稍稍转了下脸,而后伸手,将她手握住,牢牢攥在手心。
程舒妍垂眼盯着他,“知道是谁吗你就牵?”
他应了声,“程舒妍。”
她微怔,随即轻笑出声。
好吧,还真知道。
商泽渊还没醒,说完这句后,又蹙了蹙眉,低声呢喃着什么。
程舒妍试着听了会,没听清,于是手肘撑着地面,俯身趴下去,结果刚一凑近,他蓦地伸手揽她肩膀,那点重量稍微一压,人就被带到他怀里,一手自然地穿过去,垫着她的头,另一条胳膊环抱着她。
怀抱滚烫,呼吸灼热,近在咫尺地扫在她脖颈。
程舒妍愣了许久,才顺势躺在他怀里,侧过脸,抬起眼,视线所及之处是他凸起的喉结和深邃好看的脸,她问他,“是不是在这装睡呢?”
也就在这一句之后,终于听清了他的话。
他仍闭着眼,蹙着眉,声音很低很低,也有些含糊不清,“程舒妍。”
他说,“很爱你,真的,我。”
倒装句。
还是倒得很彻底的倒装句。
她该笑他的,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就这样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深深地看着他。许久之后,脖子僵直,双眼酸胀,她终于收回视线,垂眼轻笑,又在一声长而无奈的叹气过后,翻了个身,面朝他,钻进他怀里,而后伸手,紧紧回抱住他。
拥抱是温暖的,也充满着安全感。
程舒妍弯起唇,闭上眼。
在他呼吸重新恢复平稳后,她小声且快速地回应他,“我也是。”
“很爱你。”
爱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很玄妙,也很神奇。
从前一直不信,觉得是童话,而此时此刻,她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它的有形,它的热烈。大概是她幸运吧,她好像真的遇到童话了。
……
商泽渊这一觉睡了很久,再次醒来,天已经全亮。
昨晚喝太多,头脑发胀,他平躺在地上反应了好一会,才撑着一旁的沙发坐起身。随后捞起手机,看眼时间,早上九点,她这会多半已经去上班了。
刚这样想完,卧室里缓慢走出来一个人影,商泽渊抬眼,视线与她对上,她脚步一顿,声音也在略微的停顿后响起,“你醒了。”
长发有些乱,垂在胸前和背后,她穿了件吊带睡裙,整个人看着挺疲倦,不像刚睡醒,倒像熬了个通宵。
商泽渊“嗯”了声,问她,“没去上班?”
“没。”
商泽渊站起身,垂眼,手指在手机上滑动,问她,“是想出去吃,还是我点……”
“你先去洗澡吧。”她打断。
动作停顿,他从屏幕上抬起眼,“嗯?”
程舒妍问他,“你醒酒了吗?”
“差不多,怎么了?”
“那先去洗澡吧,清醒清醒。”
商泽渊不明所以,“然后呢?”
“然后,我得跟你谈谈。”她抿了抿唇,又开口强调,“你不能稀里糊涂地听。”
挺奇怪的。
氛围奇怪,她的情绪也很奇怪,像憋着什么事。
关于昨晚,他基本不记得。唯一的印象就是坐车来她家,见到她人了,抱了抱她,再往后的印象很模糊。
他生怕是自己说了什么,或者做错了什么。再想到她一脸严肃地说,要跟他谈话,心就这么被拴了起来,不上不下。
为了确保清醒,他洗的冷水澡,全程都挺忐忑,以至于头发只擦了个半干,便急忙推门出来。
程舒妍已经回了卧室,商泽渊找进去那会,她正坐在飘窗上,侧对着他,日光浅淡,透过白色的窗纱映着她精致的侧脸,她蜷着膝盖,手里捏着一张纸,视线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某处,一副心不在焉却又满怀心事的模样。
忐忑更深,商泽渊开口上前,“我昨晚是说了什么?”
刚走两步,程舒妍及时转头叫停,“你别动。”
“什么?”
“你就站在那吧,”她用手大概量了量,三步远的距离,“别离我太近。”
他照做,却又忍不住问,“发生什么了?”
确保他没有上前,程舒妍这才悄然舒了口气,没回应他的问题,瞥了眼手里那张纸,不自在地轻咳两声,叫他,“商泽渊。”
商泽渊应,“嗯。”
程舒妍抿了抿唇,良久,叹一声气,面前的小桌板上摆着几罐喝空的啤酒,她一一拿起来,晃了晃,说,“本来是准备喝多之后跟你说的,因为我这个人在清醒的时候,很难有勇气开口。”
说着,撂下啤酒罐,朝他瞥了眼,无奈一笑,“但你这一觉睡得太久了,我已经醒酒了。”
就,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
到这一刻,商泽渊紧绷着的神经才缓和了点,虽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认真的态度先摆足了,人立在那,专注地看着她,语气平静温柔,“好,你说。”
“有些事我需要回答你一下,但我就只说这一次,就这一次。”
商泽渊:“嗯,好。”
程舒妍撩了下头发,从单手捏纸改为双手捏纸,吸一口气,道,“第一件事,关于我喜不喜欢你,我的答案是,我喜欢你。但我以前不想承认,也不愿意承认,原因你应该也知道了,我挺怕跟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不想受伤,也总在计较得失,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固执己见,认为这是对的,但实际上,这对你来说不公平,对我来说,总是收敛压抑感情,也挺不痛快的。”
“分手之后我想过去找你,可我还是怕,也有很多顾虑。不过,姜宜跟我说了,爱情死不了人,思思也跟我说爱一个人不该在意结果,我似乎确实把爱情想得太复杂,是我不够坦荡,也不够勇敢。好在,现在我想通了,我想尝试一次,也想勇敢一次,无所顾忌,坦坦荡荡地喜欢你。”
商泽渊蹙眉,双手攥拳抵在身侧,他上前一步,叫她,“程舒妍。”
“你别动。”她吸了吸鼻子,看他,小声道,“你过来我会不好意思,话就说不下去了。”
他只能再度停住,“好,我不动,你说。”
程舒妍重新转回视线,再吸一口气,继续道,“第二件事,关于我不依赖你,这个是我个人习惯,从小到大都这么过来的,可能一时半会很难改掉,但并不能说明我不需要你。这样,我会尝试让你帮忙,就比如我和周嘉也那个项目,我以前没进修过珠宝设计相关的课程,如果你有供我学习的途径,我很乐意接受,我们就先从这件事开始。”
“第三件事,就是工作和你的关系。商泽渊,你很了解我,知道我向来是以工作优先,所以未来也会是这样。但我是喜欢你的,你和工作不必相提并论,也不需要非分出个谁高谁低,因为我不会因为工作抛弃你。不过为了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以后但凡有重要决策,我会提前和你说,现阶段,我们就好好赚钱养老,不要因为这些小事闹脾气。”
“第四件事,你总觉得我不吃醋,错了,如果我不刻意保持冷静,其实我是很能吃醋的。既然我已经决定不去收敛感情,以后你会感受到的,你也最好是做足心理准备。”
“第五件事,也就是最后一件事。你应该知道,我跟逢茜打听了秦听晚的事,也不是怀疑你跟她的关系,就是那时候刚好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不知道我是否具备爱一个人的能力。我自认是个自私的人,万事优先考虑自己,可能……我不像别人那样温柔,懂奉献,我很怕再次和好还是会伤害到你。”
“不过这个问题,我已经找到答案了。”话说到这里,她停顿住,轻轻吸了下鼻子,笑着说,“你知道我很惜命的,但我这次意外发现,我居然可以为了萍水相逢的女孩挡下广告牌,我感觉,我应该可以好好爱你。所以商泽渊。”
“这次换我来问你,”纸张在手里捏得发皱,泪水夺眶,她急忙抬手擦掉,咽了咽,才转头看他,目光挺认真的,可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摩挲,还是出卖了她的局促和害羞,她问他,“你愿意……跟我和好吗?”
视线对上,她看到他也泛红的眼眶,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在不算明亮的房间里相对静止。
十几秒后,程舒妍匆忙移开眼,似是没有勇气看他,此时此刻,她就个一鼓作气后又泄了气的皮球,低垂眼眸,把纸团了团,往垃圾桶里投,边投边说,“哦,也不用现在回答。”
纸团丢了,话也说完了,商泽渊却迟迟没有回应。
室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程舒妍咬住下唇,揪起裙摆,不自觉侧着耳朵听。没反应,还是没反应,她这会有点忍不住,正准备冲他发问,他终于开了口。
一声低笑,伴随着一个字——“操。”
程舒妍讶异地抬眼看他,“啊?”
他会说脏话她知道,但他几乎不在她面前说。好吧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么温情的戏码,他怎么会冒出来这样一个字?
她蹙眉,“你?”
商泽渊抱着臂,方才那点紧张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他随性懒散的少爷模样。他不紧不慢上前,勾着唇笑,“太可爱了。”
完全是有感而发。
有生之年能见到程舒妍这样,死也值了。
“告白还打个草稿?”说着话,人已经站到她面前,垂眼看她,问,“谁教你这么卖萌的,程舒妍?”
程舒妍一时语塞,又在他满是笑意的注视下,暗自红了耳根,但还是仰着头,为自己辩解,“我卖什么萌……”
然而话还没说,直接被他打了个横抱。
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他胸口的衣服,问他,“干什么?”
他不回答,就只是扬着唇,专注又深情的眸子里,笑意藏都藏不住。
几步走到床边,把人放到床上,随后单膝跪在床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到这里,她已经不需要问了,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了。
可是这对吗?他难道不需要回答些什么吗?
似乎是猜到她此刻的想法,商泽渊低笑,垂着眸,慢条斯理解着扣子,慢悠悠开口道,“两件事。”
他学着她的方式,有条理、有顺序地说着,“第一件事,我同意和好。你能跟我说这些,我挺感动也挺高兴。”
“第二件事,”衬衫纽扣全部解开,他把话说得特别坦荡,“我现在想做你。”
说着,俯身上前,一手握住她的脚踝,看着她,说,“你有十秒钟时间考虑。”
对视之时,心跳越来越快。
而他也越凑越近,倒计时随之开始。
“十。”
“九。”
“八。”
程舒妍试图唤醒理智,抓他胳膊,说,“商泽渊。”
“好了,”他笑,“时间到。”
攥着她脚踝的手稍一用力,她整个人被进他身下,在他的范围之中,紧接着,滚烫柔软的唇直接覆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