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瘾落春色 乔咚咚 19537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出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

孟家老宅,乌泱泱的一群人。

老爷子今年已经七十七了,身体看着还行,但精神头明显不比往年,是以平日里压根不乐意见人,就连七月份的寿辰宴都要求简简单单地办一下就成,却在这大晚上的,一下子喊了这么多人回来,若说没有蹊跷,傻子都不会信。

关系早就破裂的张曼莉和孟弘昌难得消停地站在同一边,与旁边的人泾渭分明,内里再烂,对外倒是出奇的一致。

孟庭礼一踏进前厅,这些人的视线便落到了他的身上,半数幸灾乐祸,半数事不关己,寥寥几道透着些关心和担忧。

老爷子坐着,右手掌间撑着拐杖,见孟庭礼停在了外围,敲了敲地面,示意他走近些。

如此一来,孟庭礼便知道,这是冲着他来的,走至老爷子跟前,刚立定,老爷子二话没说,抬了拐杖就狠狠朝着他的膝盖敲了下去。

膝间一阵酸麻,孟庭礼腿一曲,险些跪了下去,好在身后有人及时托了他一把,微微侧目,他发现是张曼莉。

但这一举动反倒愈加激怒老爷子,拐杖再次敲了下地面,这次是冲着张曼莉去的:“扶他做什么?跪了又如何!”

张曼莉蹙眉,即便平日里再看不惯老爷子,可这样场面上的事远大于私人恩怨,她不敢也没法忤逆,只得收了手重新站到后面。

孟弘昌小声同她说了句话:“你少去添乱。”话音未落,遭了张曼莉一记嫌恶的眼刀。

那边,老爷子也出声了,浑浊的眸子扫向孟庭礼,不乏威严,“六环那块地你就是这么收的?翅膀倒真是硬了,什么路子的事都敢做了,人命都不管了!”

最后几个字铿锵有力,苍老面颊上的每一道皱纹仿佛都在用劲,可想而知是有多生气。

“人没事。”孟庭礼只道了这三个字,旁的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众所周知,孟庭礼这三个月的时

间几乎只做了一件事,就是想方设法地将六环那块地收入囊中,成了便可名正言顺从老爷子手里接了权,不成,大不了滚回去继续当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哥。

所以一出事,所有人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孟庭礼做的,毕竟孟家做荒唐事的人不少,多一件少一件的,很多人早麻木了。

可话也说回来了,孟家一直都是树大招风,更别提眼下争权夺利的交替之际,当年孟庭琛上位都是脱了层皮的,何况是风评一直不好的孟庭礼,视他为眼中钉的只会多不会少。

但倘若再细想一下的话,孟庭礼不应该这么蠢,这极有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存了心要把事情闹大。

老爷子却好似完全没考虑到这一点,一上来就给了孟庭礼一拐杖,看上去毫无要帮他的意思。

一时间,整个前厅的人心思各异,到底是顺着局面出来踩一脚?还是继续静观其变?

不过,没等有人站出来,老爷子又一次出声了,只是这次,眼露寒光地扫过了一众人,意味不明道:“荣辱与共的道理不用我来跟你们多说吧!”

这下,原本想开口的也全都噤若寒蝉。

另一边,简宜独自坐在车里,莫名心慌得厉害,反复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老宅门口始终寂静。

终于,在极为漫长的一个多小时之后,老宅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了。

陆陆续续有人出来,停着的车子一辆接着一辆离开,简宜却始终没见到孟庭礼的身影,倒是之前探究她的那人又立到了她的车旁,手肘支在她的车窗上,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我要是你,就不会在这等着了。”

简宜狐疑,不过没等她开口,这人又一次被那道颀长的身影拽走扔进车里,只不满地留下一道尾音。

“孟彦堂你能不能别老拽我!”

在这两人离开后,简宜才见到孟庭礼的身影缓缓从老宅中走出,他走得慢,向来挺拔的身姿也透着古怪。

简宜忙跳下车过去扶他:“你怎么了?”

“没事,腿麻。”孟庭礼面无表情地推开她伸出的手,拉开驾驶位的门坐了进去。

简宜不知道他为何会腿麻,只能绕到一边重新坐进副驾驶。

孟庭礼靠着椅背缓了片刻,再开口时,无论是语气还是脸色都缓和了一些:“会开车吗?”

简宜摇头,目光再次落到他的腿上。

似有若无地轻叹声后,孟庭礼看了眼时间,从储物格里抽了烟盒,推门准备下车。

简宜看出他是要下车抽烟,忙拉住他:“没事,你就在车上抽吧。”

孟庭礼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只是将烟盒又重新放回了储物格里。

简宜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猜也能猜到不会是好事,在他臂弯处的手缓缓落到他手心,而后紧紧牵住,微微歪头像是在安抚他。

“来不及回去的话,睡这也没事。”

“呵。”一声几不可查的轻笑,孟庭礼反手牵住她,语气比之刚才还要放松了些,“不至于。”

话音落下,黑夜中又缓缓走来一道身影,立在驾驶室边上,敲了敲车窗。

孟庭礼降下车窗,发现是张曼莉的司机。

对方开口:“夫人让我送您回去。”

车子朝着京大平稳驶去,后座上是孟庭礼和简宜,许是碍于司机不是自己人,两人谁都没有开口,只是牵着的手倒是一直没放开。

直到车子停在京大门口,简宜要下车时,孟庭礼一把将人揽进怀里,不顾前方的司机,在她额上落了吻。

简宜微怔,但并未将他推开,直到孟庭礼主动松了手,她才抬眸看他:“路上小心,到家告诉我。”

车门拉开又合上,车内归于寂静,司机准备再次启动时,后座传来毫无温度的声音。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不用我交代吧。”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随后点头:“您放心,我只负责安全将您送到家。”

宿舍里,简宜洗完澡后手机屏幕上已静静躺着孟庭礼的消息:【到家了,安心睡吧。】

简宜没顾得上擦头发,坐下回他:【改天让刘姨教我做几道菜吧,你爱吃的。】

那头没有马上回,正当简宜准备去吹头发时,手机开始振动,是孟庭礼直接打来了电话。

周婉已经睡下了,简宜又一次拿着手机到了阳台上:“怎么了?”

“没什么,想替刘姨问问你,好好的为什么要抢人家饭碗。”那端的声音听着一如既往的随意闲散,若非两人刚刚分开,简宜当真会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又不好去追问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回:“刘姨才不会在乎这些呢,她跟我说了,你这人老不好好吃饭,让我有空多盯着你些。”

又是似有若无的轻笑声,数秒后,那端才又响起他的提醒声:“最近若是有不认识的人找你,记得告诉我。”

“好。”最后的话题结束,电话挂断。

简宜望向夜空中被乌云挡住的月色,之前无端的心慌又涌了上来——

很快便是考试周,简宜在图书馆复习,忽地有陌生电话打进来,但声音她再熟悉不过,是庄明昊。

大舅难得说一不二,当真联系上了人。

那端,庄明昊声音轻嗤:“出来见个面吧,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

这事早晚要解决,简宜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收拾好东西就离开了图书馆。

校门口,庄明昊倚在车边等她,好一阵没见,他无端感觉简宜比之前更加好看了,廖佳琪同她完全没法比,而且最近不知怎么回事,廖佳琪不大搭理他,一想到这,他心里更郁闷了。

等人走近了,庄明昊站直身子,难得绅士一回,绕到副驾驶帮她开车门:“找个地方坐着慢慢聊。”

“不用了。”简宜拒绝,“几句话的事情,在这儿说也是一样的。”

“行吧,那就在这说。”见她不肯上车,庄明昊也没强求,说到底还是顾忌着孟庭礼的,可顾忌归顾忌,他眼底的轻视却仍有三分显现,继续倚车看着她,半讥半讽道,“钱是孟庭礼给你的吧。”

简宜没否认,毕竟这事太好猜了,而且她同庄明昊也没什么撒谎的必要。

庄明昊见此,继续轻嗤道:“我挺好奇的,你为什么不和他们说实话呢?”

简宜没有回答,她一心只想把大舅这事了结了,所以也不去在意庄明昊明里暗里的讥讽,只道:“我大舅要是再来烦你,你可以直接报警,他顾惜儿子的前途,不会一直缠着你不放的,你不用太担心。”

庄明昊好像没听到这话一般,继续接着他自己的话说:“我知道了,你是怕他们找上孟庭礼,怕孟庭礼看透你大舅这一家烂人,怕他嫌弃你,是不是?”

简宜蹙了蹙眉,她和大舅有矛盾不假,可这听着庄明昊这么讽刺他们,心里仍旧会有些不舒服,再者庄明昊这话也不止骂了大舅一家。

沉了沉脸,她语气没方才那般客气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具体要怎么办随便你,我不会来干涉,但是丑话我说在前头,我外婆那你最好少去说些有的没的,我光脚的不怕你穿鞋的。”

“呦,现在这么硬气了?”庄明昊见她要走,伸手将她拦住,手虽没碰着她,可是一直挡在她胸前。

简宜见着心烦,抬手去推他,才碰着庄明昊的胳膊,身后忽地传来一阵鸣笛声,寻着声源望去,车窗降下,驾驶位上坐着的是孟庭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拉扯中的两人,既没出声,也没下车的意思。

简宜怔了怔,这才想起孟庭礼昨晚说了要来接她,没再管同样怔着的庄明昊,她迅速绕到了副驾驶。

安全带还未系好,孟庭礼已经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脸色虽未有明显变化,但车内气氛却是越来越压抑。

第22章 生气“你当我是什么?”

简宜再迟钝也知道孟庭礼是生气了,可问题是,她又不是做了什

么对不起他的事情,不至于如此。

就这么思忖了片刻,驾驶位的人脸色明显又沉了沉。

“还没想好?”

冷不丁地冒出声,简宜思维明显一滞:“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这反应气的,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跳了跳,“看样子,你没打算和我解释。”

听这口气,仿佛真对不起他似的,简宜不免有些好笑,视线落到了窗外:“只是说了几句话,这你也要多想吗?”

孟庭礼原本还真没多想,纯粹就是见庄明昊不爽罢了,可简宜这话一出,反倒是提醒了他,“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们还有联系。”

十分微妙的语气,再配着他面无表情的脸,简宜没来由的心口堵得慌,蹙了蹙眉,嘴比脑子先一步行动。

“你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

孟庭礼同样蹙眉,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到她出声。

“我和他要有什么早就有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这下子,本来没多大的事,莫名其妙就升级了,直到车子停下,两人都没再开过口。

上次来过的四合院中,今天不光坐了简宜和孟庭礼,还有她在老宅门口见过但不认识的孟彦堂。

这人的性格和孟庭礼完全不同,看着淡淡的什么都不关心,可同孟庭礼分析起事来却是头头是道。

但具体聊事的时候,简宜被后进来的孟彦安叫出去听曲了,也不知道是这孩子玩心重,还是坐着的那两人的意思。

厢房门一关上,孟彦堂便开了口。

“老爷子看上去是冲你发的火,实际上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趁这事还没完全发酵起来,先帮着你把火灭了,省的那些不安分的人,又生出念头来。”

这一层,孟庭礼也不是没想到过,毕竟六环那出事,他这头刚得了消息在处理,晚上就被老爷子叫过去了,当着一众人的面,看着是下他的面子,实际上却是旁敲侧击提醒旁人,不该做的别做,该做的也得三思而后行。

喝了口茶,孟庭礼才接上了他的话:“这事是廖志明起的头,廖家自打他接手后就走了下坡路,也不知是哪个蠢货搭上了他,捅到老爷子那去了。”

孟彦堂看他:“能解决?”

“放心。”孟庭礼眉稍轻挑,捏着茶杯把玩了两圈,显然成竹在胸。

最后,话题又落到了孟庭琛身上,孟彦堂道:“都传他年底会回来,但我估摸着最晚老爷子过寿辰就会回,到时候,孟家又热闹了。”

孟庭礼没再接话,因而话题到这也就结束了。

孟彦堂起身让人布菜,随后又将外面听曲的两人喊了回来,席间吃饭,再没提过孟家半句。

至于简宜和孟庭礼,许是因为还有人在的缘故,两人并未表现出明显的矛盾,只是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

孟庭礼偶尔给她夹些菜,她明着没拒绝,却都堆在了一旁,孟庭礼瞧见了,却也只当没瞧见,反倒夹的更多了。

直到碗里堆不下,简宜才被迫开口:“可以了,我吃不下这么多。”

孟彦安和孟彦堂同时看了他们一眼,前者年纪小不懂,后者就不一样了。

熟悉孟庭礼的人都知道,这人没什么耐心,也从没见过他将心思放到女人身上,早几年甚至不允许女□□人住在家里,这两年虽然沉稳了些,可骨子里终究还是那么回事。

眼下见他不厌其烦地给人夹菜,孟彦堂不得不惊讶,视线落到简宜身上,有几分探究,只是面上瞧不出什么,依旧淡然。

晚饭结束,简宜跟着孟庭礼起身往外走,将背包遗落在了位置上。

孟彦堂瞧见了想提醒她,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并不知道她的名字,只能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搭了下的手臂:“你的东西忘了。”

“哦,谢谢。”简宜冲他点头致谢,立刻小跑回去拿。

孟庭礼看了眼孟彦堂,见他的视线顺着看向了简宜,没说什么,只是站在原地等着,直到人回到跟前,他才一改刚才的态度,伸手牵住,冲孟彦堂点了点头,“先走了。”

孟彦堂“嗯”了一声,目送两人离开。

孟彦安一直在低头玩手机,撞上站在原地不动的亲哥,纳闷抬头:“怎么了?”

孟彦堂起初没出声,直到孟彦安手机灰屏,啧了一声后,他才缓缓问道:“你说孟庭礼会走孟庭琛的老路吗?”

“什么老路?”孟彦安显然没听懂。

孟彦堂也没指望会从一个未成年的孩子嘴里得到答案,抬眼看向被云层遮挡住的月亮,而后再看向打游戏的孟彦安时,抬手揉乱了他的短发,“就这么喜欢打游戏吗?”

孟彦安头都没抬:“游戏多好玩啊,谁跟你似的什么都不喜欢,你出家当和尚算了。”

另一边,简宜随着孟庭礼走出四合院后便将手抽了回来,六月底,天气升温很快,哪怕是晚上,吹来的风也明显有些热浪,刚被他一直攥着的手,这会儿手心布了一层薄汗,她掌心对着掌心,轻轻擦了两下。

孟庭礼眉心本就没怎么舒展开,这下锁得更深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径直往胡同口走去。

上了车,简宜见时间已临近十点,刚想提醒孟庭礼,却见他将车掉了头,朝着学校相反的方向开去,明显没有送她回去的打算。

好在明天没有考试,简宜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晚上车流量不大,又是一路绿灯,没多久,两人就回到了孟庭礼的住处。

刘姨不在,屋内一片漆黑,简宜手心刚摸上开关,手腕间忽地传来一股力道,紧接着她的后背便撞在了门厅的门板上。

力道不小,她吃痛出声。

可制造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仿佛不知道一般,强势地将她抵在门板上,紧接着将她两手都举起,交叠着紧贴在门板,方便他单手扣住。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完完全全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以至于哪怕是在黑暗中,简宜也能察觉到他沉郁又危险的气息。

“你——”

声音才出,紧跟着就被吞没。

没有以往的循序渐进,只是一味地顶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毫无怜香惜玉,腰间禁锢她的力道更是大的能将她揉碎。

这样的孟庭礼,她何曾见识过,心一慌,齿尖下意识地落下,顿时,腥甜味充斥于两人口腔,可着魔一般的人似乎毫无痛觉,竟完全没有松开的意思。

简宜呜咽着想要出声,奈何全然没有这个机会,呼吸也好,那些挥散不去的腥甜味也罢,悉数被他掠夺。

直到她全然没了力气,身体缓缓下滑,他才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抱上了一旁的矮柜,咬着她的耳垂,极具侵略性的,低声警告。

“没有下一次。”

简宜早已发不出声来,手掌撑在他胸前微微蜷曲着,直到她恢复了一些力气,才极低地问他。

“你当我是什么?”

没什么温度的声音,同以往的轻缓音调截然不同,哪怕是他们最初见面时,也从未有此刻的情绪直白。

孟庭礼微怔,意识到不对开了灯。

灯光亮起的一刻,简宜偏头闭上眼,并非是不习惯,纯粹是为了掩去眼底的情绪,再睁眼时,眸子只是微微泛了些红。

孟庭礼终究是晚了一步,再想靠近她时,被她抗拒推开。

“我很累,想休息了。”

性格使然,她再生气也不会大吵大闹,只是懒得再多说什么,只能借口说累了。

凌晨两点,主卧的阳台上,孟庭礼看着旁边卧室里透过落地窗洒下的斑驳灯光,忽地开始烦躁。

片刻,他拉开主卧的房门,往旁边的卧室走去,手刚抬起准备敲门,门缝里的灯光忽地又熄灭,他停了数秒,最终还是垂下手,原路返回。

客房里,简宜立在阳台上,看着主卧的灯光熄灭,随后缓缓俯身,靠在围栏上,半晌,缓缓呼了口气,强迫自己将情绪消化完毕。

次日,刘姨看着坐在餐桌前默默吃早饭的两人,总觉得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简小姐,今儿的早饭不合胃口吗?”

简宜望向她的笑容依旧:“不是,马上要考试了,昨天复习睡太晚了,现在还有点困。”

所以她昨天两点还没睡,是在复习?孟庭礼放下手里的咖啡,看了她一眼,问道:“几号考试?”

“后天开始,一共三天。”简宜边吃边回,声音情绪如常,看似已经将昨晚的事情忘记了。

孟庭礼看着她,没出声。

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简宜抬眼问他:“你吃好了吗?好了的话送我回学校吧,我约了同学一起复习的。”

太正常就反常了。

孟庭礼道:“既然后天才考,那就留这复习吧。”

“不好吧,我约了同学的。”平静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起伏,简宜怕他看出来,收了视线转向别处,“你要没空的话,我自己回去也是一样的。”

刘姨这会儿已经上二楼收拾去了,眼下餐厅就他们两人。

孟庭礼见她还端着,索性将话敞开了说:“和我这么生闷气有意思吗?”

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情绪就这么被拆穿了,再想维持几乎不可能。

简宜闭眼缓了缓,可惜一开口还是没忍住:“那你想让我怎么做?在这乖乖当你的宠物吗?心情好了等你来捋捋毛,心情不好了,就沦为你发泄的工具?”

这话一出,孟庭礼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了:“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彼此彼此。”简宜再次望向他时,眼底比昨晚还要冷淡,“毕竟在你心里我也没好到哪去。”

第23章 喜欢“喜欢你,我也是。”……

简宜搭在餐桌边缘的指节微微泛白,对面的人则兀地绷紧了下颚。

餐厅陷入死寂。

大概谁都没想到,为了个庄明昊会闹成这个样子。

直到楼梯上传来了刘姨的脚步声,“小孟先生,今儿的晚饭……”

“不用。”未等刘姨把话说完,孟庭礼便将其打断,随后起身拎上外套,没有回头,“送你回学校。”

简宜攥了攥手,心脏无端下坠得难受。

一路无言,直到车子停在校门口。

“考完试,我来接你。”

简宜极淡地“嗯”了一声,下车关门,看着车子掉头离开后,一直僵直的脊背才陡然下塌。

其实按照她的性子,事情不应该走到这步,她不爱吵架,向来都是能忍则忍,何况,这事也不是不能沟通。

叹了口气,她转身走入校门,远处的库里南却在路边停下,良久之后,才又重新发动离开。

往宿舍的方向走时,简宜迎面被人撞了下,对方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撞了人也没道歉,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简宜对她再熟悉不过,所以只一眼就认出她来,不禁奇怪,向来高调惯了的廖大小姐,什么时候改走低调路线了?但人很快就不见了,简宜也没再多想。

回到宿舍,周婉正捂着耳朵临时抱佛脚地背书,见她回来了,“啪”一声将书合上,凑到她跟前神神秘秘道。

“我跟你说个好消息。”

“嗯?”简宜放下东西看她,“你中彩票了?”

“不是。”周婉凑得又近了些,“是廖佳琪家里出事了。”

简宜收拾东西的手一顿,想到廖佳琪方才匆忙的样子,这才有了些实感:“出什么事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周婉微微耸肩,“我只知道廖大小姐这回是大受打击,有人看到她是自己来上课的,你懂吗?大小姐自己坐车来上课哎!”

简宜没接话,想到廖父廖母各自荒唐又奇怪的行径后,好意提醒周婉:“反正和我们也没关系,你就当不知道,别出去乱说。”

周婉点头:“放心吧,我又不傻,我就是觉得人果然不能作恶,否则真会有报应。”

报应不报应的简宜作为一个旁观者不大想去管,眼下好好准备考试才是真的。

“对了。”周婉忽地又想起别的事来,问她,“你暑假还住学校吗?要不你跟我回家住吧。”

“不用了。”简宜谢绝她的好意,同时解释道,“我外婆之前做了手术,我打算回去看看她。”

“那确实得回了。”周婉理解,说着又问,“我看你最后一场考试是上午的,考完就回吗?”

简宜点头:“对,考完就回。”——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了。

孟庭礼又去了趟老宅,把该了的事了了。

老爷子猜到他要来,一早就等着了,见人进了门,难得的露了些好脸色:“我当你要记恨我呢,看样子应该是想通了。”

佣人端茶过来,孟庭礼起身先端给了老爷子,随后才闲散地坐了下来,“左右不是第一次被打了,有什么好记恨的。”

“你啊,刚夸你一声好,这会儿又没个正行了。”老爷子对孟庭礼这性子其实是又爱又恨,倘若孟庭琛出生再正些,他也不至于要管这么多,可事与愿违,两个孙子没一个省心的。

喝了口茶,老爷子又说回到正事上:“这事到这差不多就可以了,廖家脱了层皮,想来也能安分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怎么管好京盛了。”

这话一出,潜台词便是要放权了。

孟庭礼听得明白,眼底却没什么高兴的意思,半晌才问:“不等我哥回来了?”

“等他做什么?”老爷子撑着拐杖起身,往外头的院子里走去。

院子里的蝴蝶兰开花了,在这个季节也是稀奇,就如同孟庭礼跟孟庭琛的关系一样,不知情的人永远弄不懂这兄弟俩的想法。

老爷子浇了些水,转身看向跟在后面的孟庭礼,“旁人当你们争得死去活来,你们倒好,一个个将京盛当烫手山芋,是指望我活到两百岁吗?”

“您要想,我也是能想想法子的。”整个孟家也只有孟庭礼敢这么和老爷子说话了。

老爷子哼了声,拐杖杵了下地上的石板,开始轰人:“哪凉快哪待着去,少在这碍眼。”

孟庭礼没动。

老爷子便知道他还有话要说,又抬眼看他:“怎么?”

孟庭礼也没藏着掖着,直说:“想跟您告个假,出去松快两天。”

老爷子气笑了,举起拐杖作势又要落到他腿上,但到了最后也只是做做样子,只嘴上骂他:“孟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玩意,这才哪到哪呢?还想着松快?我看你是存心想拱手让人是吧?”

孟庭礼听着他骂,等骂完了,才无所谓地弹了弹飘落在身上的花瓣:“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您要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老爷子气得闭眼,半晌憋了一个字:“滚!”

一出老宅,孟庭礼便拿出手机发消息:【考完了?过来接你。】

临到京大时,他的手机屏幕上才跳出新消息:【不用了,我回南城了。】

恰遇红灯,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车子堪堪停在线内。

另一边,简宜收了手机,神色如常,继续陪外婆看家长里短的电视剧。

晚上,简宜帮着外婆洗好澡,扶着她躺下休息,帮她调高了冷气的温度,才合上房门,回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

大舅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她只能在沙发上凑合,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开始振动。

睁开眼,来电显示上的名字,让她伸出的手微顿。

但数秒之后,她还是接通了。

那端响起孟庭礼的声音:“我到南城了,你可以选择过来见我,也可以选择我去找你。”

简宜惊讶,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二点:“你来南城了?”

见她不信,孟庭礼道:“需要我上来敲门吗?”

“别!”简宜分不清他说得是真是假,叹了口气,保险起见还是妥协了,“你在哪,我去找

你。”

电话刚挂断,主卧的房门开了,打着哈欠的大舅出来上洗手间,见她坐着有些纳闷:“这么晚了,你还没睡啊。”

“嗯,刚准备睡。”说着,简宜只能躺下。

主卧的房门再度关上,等到里头再无动静时,简宜才起身轻轻地拉开了大门。

大门缓缓合上,主卧的房门再度打开。

简宜在楼下见到熟悉的身影时,只庆幸自己没拒绝,否则他还真有可能上楼敲门,毕竟人都在这了,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小区路灯很暗,两人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又不出声,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这儿坐了人。

偶尔有一两个晚归的人路过,都被他们吓了一跳,有个吓狠了的当场就骂了句“神经病啊”。

孟庭礼脸色黑了些,但灯光实在有限,旁人根本看不出来,待到破防大骂的人走远了以后,他终于开口。

“我今儿要是不找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么着了?”

这话说得没那么直白,但简宜听得懂,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指,她道:“我没那么想,我只是觉得冷静一点再见会好些。”

“确定?”

“嗯。”

忽地,孟庭礼伸出手将人拽到自己腿上坐着,一手贴着她的后腰,一手贴着她的后颈,迫使她看着自己。

这招对她总是管用的,被他盯着,什么情绪都会落到他眼里。

“还在生气?”

睫毛微颤,没吭声。

几不可查地叹息之后,孟庭礼放缓了声线:“我可以为了那天的冲动道歉,但是姓庄这事,你也得给我个解释。”

他不是为了讨价还价,也不是觉得简宜和庄明昊有什么,他只是不想这人总在她生活中留下痕迹,本就是毫无关系的人,不该占据任何位置。

简宜看着他,后颈被他锢着,不太好动弹,这些天她想了很多,有想明白的,也有想不明白的,最不懂的,就是他对庄明昊的态度。

“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一早就是知道的。”

“是。”孟庭礼的脸离得她很近,再近就该鼻尖贴着鼻尖了,可他毫无感知似的,一点力道不减,“但很多人不知道,例如你外婆。”

简宜有些意外,隐隐从这话里听出些旁的情绪来,顿了顿,她试探地问出自己的猜测:“你是在嫉妒吗?”

“我?”孟庭礼似乎觉得她这话好笑,“你说我嫉妒?嫉妒谁?庄明昊?他也配?”

一连串的质疑。

简宜忽地就笑了,高高在上的孟大少到底是下凡了。

见她笑出了声,孟庭礼佯装生气,托着她后颈的手用了些力,鼻尖同鼻尖撞在一起,她吃痛要往后仰,他非不让。

两人大半夜的在这做起了力量对抗。

忽地又想起那人骂的“神经病”,她又一次笑出了声。

很奇怪的笑点。

孟庭礼当她是在笑话自己,眉梢轻挑,掐了一把她腰上的软肉:“有这么好笑?”

简宜躲了躲,反倒撞进了他怀里。

孟庭礼顺势搂紧了她,将头抵在颈间,热气喷洒:“是我不好,但为了这么个人,真的不值当。”

气早就消了大半。

“现在,把气话都收回去吧。”寻到她耳侧,孟庭礼轻轻落了吻,既是道歉又是告白,“我没将你当宠物,更不会把你当成发泄的工具,我只是——很喜欢你。”

简宜怔了怔,不仅是因为他潮热的吻,更是因为他第一次认真地说了喜欢。

有些事哪怕心里有数,可说与不说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不说,她就只能当他没那么在意,但说了,这段关系才算真正地被他摆在明面上。

偏过头,她主动寻到他的唇,轻轻碰了碰:“我也是。”

他故作不明:“是什么?”

“喜欢你,我也是。”

第24章 升温除了你,没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吃……

时间太晚,简宜准备回去时,又被孟庭礼拽了回去,绵长的吻落下时,她庆幸这会儿再无旁的路人走过。

攻势长又久。

她像是沉溺于水里,只能努力仰头,半空中的手甚至无处安放,最后被他握入掌心,十指相扣。

半晌,耳边又有他的呢喃:“我这几天都在南城,想我了,就来找我。”

明明是很正常的恋爱关系,可这时间,这地点,再加上他暧昧不明的语气,总显得不那么正经,简宜耳根不自觉泛了些红。

轻咳掩饰尴尬,她道:“再不回去,天都要亮了。”

孟庭礼低低笑了笑,勉强压下将人拐回京市的冲动,将她送到楼底下,放了手:“上去吧。”

简宜进了楼道又回头看他,老旧斑驳的楼道门外,他嘴角始终挂着笑意,灯光昏暗泛黄,将画面刻成了老相片,在她心底落了印记。

回到客厅,时间已过凌晨两点,再有三个小时不到,天就该亮了。

简宜却全然没了睡意,脑海里除去孟庭礼那张好看的脸以外,她又反复想起这循规蹈矩的二十年。

想起小时候爸爸宽厚温暖的手掌,想起妈妈温暖的笑意,想起那些虽然已逝却依旧能支撑她努力生活的回忆,她恍惚发现,原来她一直都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只是这个人一直没有出现。

所以,哪怕两人天差地别,但这一刻,她清晰地知道,她是喜欢他的。

至于未来如何,那也只有未来才知道了。

她能把握的永远只有当下——

清晨吃过早饭,徐耀良背了外婆下楼,简宜将轮椅撑开,扶着外婆坐下。

旁边有早起买菜回来的阿爷阿婆路过,看到了轮椅上的外婆,上前打招呼:“腿怎么样了?”

外婆笑着点头:“好多了。”

徐耀良则将简宜拉到一旁,小声问她:“你昨天半夜出去了?”

他能这么问,显然是发现了什么,简宜微怔,不知如何回答时,徐耀良又道:“那人不是明昊吧?我说明昊这孩子好端端怎么把我拉黑了,感情都是你干的好事,我跟你说……”

话没全说完,外婆回头看他们了。

徐耀良只能收了话匣,冲外婆笑了笑:“妈,我先去上班了,让依依推着您走走,待会皓宇睡醒了,会下来背您上去的。”

说罢,再次看向简宜:“这事,等我下班回来再跟你说。”

等人走远了,外婆拉着简宜的手:“你大舅是不是又说你不好了?”

“没有。”简宜摇了摇头,淡笑着岔开话题,“趁着太阳还不大,我先推您走两圈。”

八点过后,太阳毒辣,外头已经不能待了,徐皓宇还没醒,估计又是打了一晚上游戏,简宜推着外婆去了老年活动室看人下象棋。

都是差不多年纪的老头老太,外婆有了话搭子,简宜也不用时时刻刻在一旁陪着,寻了个角落坐下,给孟庭礼发消息。

那头回的很快,显然早就醒了,不过聊了没两句,孟庭礼嫌打字麻烦,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活动室不算安静,简宜坐角落无人在意,因而也没挪地方,同孟庭礼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期间轻笑出声时,外婆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并未注意。

孟庭礼第一次同她说起之前的事,早几年,他和解意洲在瑞士滑雪,解意洲逞能,明明是个半吊子,非要上高级雪道,后来把手摔折了才安分。

简宜听着半信半疑:“解老板看着挺精明,不大像是这样的人,我倒是觉得你挺像。”

遭她质疑,孟庭礼气乐了,怎么着也要同她证明自己,“之前答应带你出去散心,我瞧着干脆飞瑞士得了。”

简宜收了些笑意,见他在兴头上,过了半晌,才不得不打断:“这事恐怕不行。”

孟庭礼疑惑:“怎么?”

简宜声线淡淡:“护照和签证我都没有,哪能想飞就飞?”

孟庭礼本以为是什么大事,一听是证件问题,心又落了回去,“回头带你去办,以后终归要用到的。”

以后这两个字让简宜既开心又难过,开心于他的未来有自己,但又难过于越了解,越发现自己跟不上他的步调,也跟

不上他的见识和眼界。

忽地想起魏教授反复劝说自己不要放弃交换生的名额,她似乎有了些理解,可金钱局限了她太多,她能怎么办?

察觉到她走神,孟庭礼轻唤回她的注意力:“怎么了?”

“没什么。”简宜切回若无其事的状态,“先陪外婆回家,晚点和你聊。”

巧得的是,电话挂断后,徐皓宇当真趿拉着拖鞋来了。

将外婆背上楼后,徐皓宇从冰箱里拿了罐可乐出来,回头看向忙着做午饭的简宜,懒洋洋靠着冰箱问她:“我的工作有眉目了吗?”

“没有。”简宜不太想搭理他,徐皓宇连徐耀良都不如。

见她没什么好气,徐皓宇切了一声,继续回房间打游戏了。

再和孟庭礼见面,已经是晚饭后的事了,她借口出去消食,小区门口,孟庭礼被陌生的阿婆拦住了去路。

“小伙子,你结婚没?我把我孙女介绍给你吧。”

孟庭礼明显一怔,显然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依照他之前的生活轨迹,大概率这辈子都遇不上这类热衷于做媒的阿婆。

简宜觉得好玩,立在原地看他的反应。

“我有女朋友了。”孟庭礼眼神淡淡,瞧了眼抓住他衣服的阿婆,没有不耐烦地甩开,反倒是在有车进小区时,拉了对方一把。

再抬眼,看到不远处的人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他扬了扬唇角,垂眼看向阿婆,“我女朋友来了。”

见到简宜,阿婆自然而然地放过了孟庭礼,笑呵呵地就走了。

“站那看戏?”牵过她的手,孟庭礼不顾四周还有人,就往怀里揽。

简宜微微踉跄,单手抵在他胸前,笑着:“怎么就看戏了,万一打扰你好事了呢?”

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孟庭礼眼底的笑意不知要比在京市时多了多少倍,“那你不得躲起来哭?”

“我可不会。”她靠在他怀里,眼底有笑意但说得也是真的,“我不会为了这种事哭的。”

孟庭礼深深看了她一眼,另一只闲着的手轻轻抚过她脸侧,旁若无人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是了,你对我一向没什么良心。”

简宜笑出了声,孟庭礼看着她,眼底宠溺明显,这一刻他们同旁的情侣没什么不同,拌两句嘴,在即将消散的落日里拥在一起。

简单而快乐。

但人生肯定没法永远如此。

十点多时,简宜提出要回去,孟庭礼不愿意松手,仗着夜黑风高又将人揽进怀里。

简宜看出他的意图,垫了脚,故意引他凑上,在要触上时,她又躲开,逗狗似的来了几次,终于把人惹急了,锢了她的后脑勺,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要说有多狠,其实还是收了力的,他可舍不得。

“就不能陪我住酒店?”他总共也待不了多少天,总觉得时间都被浪费了。

简宜摇头,她回来就是为了陪外婆的,能抽时间出来见他已经是存了私心了。

孟庭礼颇为无奈,但最终还是将她送到了楼下。

楼道口,徐耀良在抽烟,抬眼见到他们,轻嗤了一声,走下台阶:“不容易啊,总算等到你们回来了。”

徐耀良在简宜出门的那一刻就在这守着了,大夏天的,热不说蚊子也不少,但到底还是被他逮住了,不算亏。

走到孟庭礼跟前,徐耀良尽管比他矮了一大截,但见他年纪轻,便不把他当回事,只有倚老卖老的姿态。

“你小子,当我们依依这么好骗吗?你知不知道她是有男朋友的!”

简宜蹙眉,她同孟庭礼刚和好,可不想再被徐耀良搅和了,因而制止的同时,她也示意孟庭礼先走。

不知道是信息接收错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孟庭礼不仅没走,反倒还同徐耀良聊上了。

最后,简宜眼睁睁地看着徐耀良一改之前的态度,殷切地朝着孟庭礼伸出了手:“孟总可真是年少有为啊,我儿子的工作就拜托你了。”

孟庭礼嘴角有笑意,但不多:“好说。”

徐耀良满意地收了手,转身看向简宜,似是警告又是威胁:“你最好祈祷这事能成,否则我就告诉你外婆,你尽在外面做些不三不四的事。”

简宜蹙眉抿唇,直到徐耀良上了楼,她都再没露出过半分笑意。

孟庭礼瞧出她脸色不好,上前小声哄她:“怎么了?知道的那是你大舅,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你仇人呢。”

要单纯是仇人就好了,简宜叹了口气,努力让沉着的脸缓和些:“我不信你看不出来,我大舅是什么样的人。”

孟庭礼岂会看不出?他身边的那些人,哪个不比徐耀良精,哪个不比徐耀良狠?要是连这点路数都看不透,他当真是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公子哥了。

抚了抚她的后背,他又哄:“放心,我心里有数。”

简宜颇为怀疑:“有数你还答应他?”

“怎么,你还怕我吃亏不成?”孟庭礼笑了笑,牵了她的手缓缓摩挲,旁的不说,她的担心他都收到了,可他大概也能猜出些事来,这些年,简宜定在徐耀良这受了不少委屈。

但面对这一家沾亲带故的人,她多半只能嘴硬心软,真要让她狠下心做些什么,她估计还办不到。

既然如此,倒不如他这个外人来做,毕竟折腾人这种事,他最拿手了。

末了,他再次哄她。

“放心吧,除了你,没人能让我心甘情愿地吃亏。”

第25章 贪心人本来就是贪心的动物

简宜回到楼上时,外婆还没睡,独自坐在客厅,也没看电视,像是在发呆。

视线一转,她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厚重老相册,她认得这本相册,里面全是她小时候和父母的合照。

父母出事那一年,外婆经常抱着相册抹眼泪,简宜怕她总睹物思人,身体会吃不消,便将相册藏了起来。藏久了,连她自己都找不到了,如今看来,是外婆背着她又偷偷收了起来。

坐到外婆边上,简宜轻轻抚上相册封面,缓缓打开时,出神的外婆也收回了思绪看她。

“今天在活动室的时候,你是在和明昊打电话吗?”

简宜摸着相册的手顿了顿,既没否认也没肯定,笑了笑,模棱两可地敷衍过去:“您和人聊天还有空注意我呢?”

“难得见你笑得那么开心。”外婆说着拉过她的手,“以前每次提到明昊你话都很少,本来我还有些担心,现在看你们相处的不错,我也算是踏实了。”

简宜张了张唇,话都到嘴边了,外婆忽又伸手抚了抚她的脸。

“你呀,生得比你妈妈还要好看,我总怕你被人欺负。”

话悉数又咽了回去,简宜扶上外婆的手臂道:“不早了,我扶您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医院复诊呢。”

次日,简宜早起在厨房做早饭,通宵打完游戏的徐皓宇一脸不耐地走到她边上,催她:“你动作能不能快点,白吃白住的,做点事还这么磨蹭。”

简宜吸了口气,懒得和他争,继续煎蛋。

徐皓宇见她不搭理,拿起边上的厨房纸团了团,丢到她脸上:“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吗?”

厨房纸掉落,好巧不巧挂在锅沿,灶台上的火苗瞬间就蹿了上来,简宜吓了一跳,慌忙将其扔到水槽里扑灭,手也因此烫红了一片。

怒气刚要发作,大舅妈走了过来:“依依你快些,我今天要早些去单位。”

“好,我知道了。”简宜只能压了火回应,泛红的手背在水龙头下简单冲洗下,重新拿了鸡蛋开始煎。

一旁的徐皓宇早就溜了,根本不管简宜有没有受伤。

没多久,徐耀良也进了厨房,看着老三样,无端叹

气:“我说你就不能换一换花样吗?”

简宜没搭理他,盛了粥去端给外婆。

八点多的时候,简宜陪着外婆到了医院,排队缴费,等叫号时,外婆拉过她的手,看着她手背上的烫伤,轻轻叹气。

“你爸妈要是还在,你也不至于过这苦日子。”

“没事,早不疼了。”简宜收回手,拿缴费单盖住,假意去看单子上的就诊时间,从而岔开了话题,“再等等,马上就到我们了。”

十几分钟后,叫号机叫到了外婆的名字,简宜起身推着外婆进诊室时,抬眼看到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

是孟庭礼,她微微诧异。

“怎么了?”外婆见她突然停下,回头看她。

“没事。”简宜收了视线,继续推着外婆往就诊室去。

她不知道孟庭礼是什么时候来的,只知道这人在她抬眼的瞬间,朝着她扬了扬眉梢,用唇形对她说了两字——等你。

这人真的是——

简宜无声笑了笑。

复诊结果不错,只是外婆年纪终究大了,恢复起来要慢一下。

再次排队缴费时,孟庭礼站到了她的跟前,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因而也注意到了她手背上的伤,眉心轻蹙。

“这才回来几天,手都伤了。”

外婆在休息区坐着,这里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简宜就由他牵着,淡淡开口:“没多大事。”

虽然没什么用,但孟庭礼还是将她的手背抬高放到唇下轻轻吹了吹,抬眼看她:“跟我回京市?”

到底大庭广众的,简宜这才抽了手:“我是回来看外婆的,哪能说走就走。”

说话间,队伍已经排到了他们。

等简宜付完钱,收费单子刚拿到手,就被孟庭礼拉到了一旁。

“既不肯跟我回去,又不肯和你外婆说实话,就打算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边上排队的人都看着他们,大抵是觉得这两人脑子有病,在哪谈不好,非要在医院谈情说爱。

简宜被这么多人盯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稍稍侧过了身子,想尽快结束话题:“这是我们的事,非得扯上我外婆做什么?再说了,你好歹见过我大舅,你们家我可是——”

话说一半,许是觉得不妥,后面的话简宜便没再说下去。

孟庭礼沉默了数秒,再开口这个话题便被他揭了过去:“我明天回京市,真打算一个暑假都不见了?”

简宜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回去,稍微愣了下才问道:“你不是说可以待好几天吗?”

“临时有事。”

如此,简宜也没了办法,又聊了几句,见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说道:“我得过去了,外婆还在等我。”

孟庭礼轻叹,松了手:“去吧。”

简宜走了几步,再回头时,孟庭礼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她收了视线继续往外婆的方向走去。

一整个下午,她都没和孟庭礼发上几条消息,因为徐皓宇抽风似的针对她。

到了晚上,徐皓宇打游戏不顺心,没吃几口东西就摔了筷子:“这是给人吃的?”

大舅妈拿筷子在他头上敲了一记,但纯粹是做个样子的,压根没用什么力,徐耀良则完全没当回事。

晚饭过后,简宜在厨房洗碗,客厅里传来徐皓宇的声音:“家里又不大,多个人麻烦死了,就不能早点让她滚回学校去吗?”

简宜碗洗了一半,双手撑在洗水槽边上不想再动。

没多久,徐耀良进了厨房,走到她边上:“依依,你一个女孩子老是睡在客厅也不是回事,要不——”

没等她说完,简宜解了围裙扔到一边:“大舅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把剩下的碗洗了吧。”

说罢扭头就出了厨房。

徐皓宇见她出来,故意拿起一旁的可乐罐,抬手做投篮状,可乐罐在她头顶飞过,掉入了她身后的垃圾桶里,但里头还有一小口没喝完的可乐,悉数落到了她的头上。

“哎呀你这臭小子!”大舅妈作势要打徐皓宇,但连着几下,手掌都并未真正的落下。

简宜吸气,攥紧手,扭头进了外婆房间,开始收拾行李,等一切都收拾妥当了,她才看向外婆:“对不起外婆,我——”

“没事。”外婆全然理解,若不是自己动了手术,简宜根本不会在这住下,轻轻叹了口气,抽了纸巾,帮着她擦了擦头发上的可乐,“不用担心我,回学校吧。”

“那你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外婆点头。

简宜拖着行李才走出大门,徐耀良就追了出来,但他并非是来挽留的,而是提起了徐皓宇工作的事。

“昨天晚上的事我就当没看见,皓宇工作的事你千万帮着上点心。”

简宜没应,提着行李就下了楼。

像是有感应似的,她还未联系孟庭礼,这人就已经出现在了楼下,见她提着行李,也丝毫不惊讶。

白天才拒绝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被驱逐出门,简宜朝他露了个无奈的笑容:“又要孟总收留了。”

孟庭礼接过她的行李,牵过她的手:“不开心就别硬撑着了。”

因为这一句话,简宜的肩膀无力向下,没再出声。

一直到酒店,孟庭礼给她倒了水,紧跟着又不知从哪拿出一支烫伤膏:“手给我。”

简宜看着他,而后伸手乖乖递上。

孟庭礼垂眼给她涂药,末了又轻轻吹了两下,耐心十足。

简宜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他身上,直到他抬眼看向她,她才没头没尾地问了句。

“孟庭礼,你的耐心能够持续多久?”

他眉梢微抬,不答反问:“你希望多久?”

简宜笑了笑,没答,转身将水杯放到了桌上,起身走向阳台。

孟庭礼看着她的背影,起身跟了上去,而后贴上她的后背将她揽进怀里,很多时候,他都能一眼将她看透,她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其实都摆在脸上,但也有极特殊的情况下,他会分不清她在想什么。

比如现在。

贴着她耳侧,他偏低沉的声线中既有引导又有无奈:“你想问什么不妨直说,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简宜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停顿数秒才又接着出声,“我想,我的问题比较大。”

孟庭礼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简宜转了个身,同他面对面站着,看着月色下,他更为立体的轮廓,缓缓开口:“我觉得自己好像变贪心了。”

孟庭礼微怔,而后轻轻笑了,贴上她的鼻尖:“贪心就贪心呗,人本来就是贪心的动物。”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这回是孟庭礼打断了她,轻轻落下的吻,从她鼻尖上移到她唇上,“而且,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也会贪心吗?”

简宜微愣,随后也笑了笑:“你什么都有,还有什么好贪心的?”

“你说呢?”孟庭礼反复吮着她的唇,一点一点磨她,用足了耐心。

简宜习惯了他略带强势的深吻,第一次见他这样,反倒更加晕头转向,好在后背抵着栏杆,让她借了两分力。

借着月光,她半敛着眼看他,唇齿间的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知道。”

孟庭礼笑了笑,又磨了她片刻,才贴着她耳侧告诉她。

“当然是你。”

月色忽地躲进了云层,周遭暗淡了不少,但阳台上相拥的人反倒更紧密了。

贪心就贪心吧。

谁知道能贪心多久呢?

第26章 宝藏tiamo

回到京市的第二天,简宜去了常老板那兼职。

下班时,藏品馆里来了位意大利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形挺括,蓄着络腮胡,一身白色西装时尚又优雅,但中文极其蹩脚,除了一句“你好”外,没人能分辨他在说什么。

简宜原本已经准备走了,见其他馆员用英语也交流不通时,她才上前试着问了问。

“Possofarequalcosaperte?”(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听到熟悉的语言,意大利人当即舒展了笑容,说

明了他的来意。

他有位关系非常好的老朋友,对方十分喜爱玉石,所以他想买份礼物回去,给老朋友一个惊喜。

简宜只负责字画的讲解,对文玩玉石并不了解,因而只能充当他和馆员的翻译,不过她到底不是专业翻译,有些意思无法准确表达,好在这位意大利人十分爽快,看中之后也不纠结,立马就付了钱,整个过程没超过半个小时。

等人走后,馆员同简宜开玩笑:“早知道他不缺钱,就该狠狠宰他一笔。”

末了,又想起简宜会意大利语这事来,颇为惊讶地问她:“你不是中文系的吗?怎么还会意大利语?也太厉害了!”

简宜见她一脸崇拜,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会的全用上了,那人再不走就该露馅了。”

又聊了几句,简宜才离开藏品馆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刚进站,手机开始振动,来电显示是孟庭礼。

“晚上有个饭局,要一起吗?”

“是工作上的事吗?”简宜迟疑了一会又问,“我过去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也不算,叙旧为主。”说着,那端轻笑一下,“至于影响,你是来和我吃饭的,又不是做的旁的事,能影响到谁?”

正经话里非得加一句不正经的,简宜也是见怪不怪了,直接忽略:“那好吧,你把地址发我。”

“没事,我让司机去地铁站接你。”孟庭礼听到了地铁广播的声音,让她原地等着就行。

晚些时候,孟庭礼和简宜先到了餐厅,随行的还有助理和一位翻译,这怎么看都是要聊公事的,而且对方应该还是个外国人。

没多久,服务员领着两道身影走了过来。

其中一人络腮胡、白西装,这在国外或许很常见,但国内到底不多,何况又是刚见过的人,简宜自然认了出来,但出于礼貌,她没有出声。

直到对方走来,同孟庭礼打过招呼,简宜听到孟庭礼喊他:Felice。

随后Felice绅士地握住她的手指,弯腰落下礼节性的吻手礼。

“你好,美丽的女士,又见面了。”说的依旧是意大利语。

在国外,这通常是对非单身女性或者年长女性的礼节,简宜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同样礼貌地回应了他。

“你好。”

落座后,话题自然落到了之前在藏品馆内的事。

起初,Felice每说一句,翻译都会翻给孟庭礼,但知道简宜会意大利语后,孟庭礼再没看一旁的翻译一眼,眼神光明正大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简宜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接下了不属于她的工作,加之孟庭礼目光灼灼,她顿感压力,几分钟后,偏头极低地同他说了句:“你别老看着我,你不是带翻译了吗?”

在众人看不到的餐桌下,孟庭礼捏了捏她的手,刻意压低的嗓音绕在她耳尖:“我觉得你翻得更好听。”

翻译只分精准与否,哪有好听不好听的说法,这人的心思显然歪了,但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简宜只能瞥了他一眼:“你无不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