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庭礼无声轻笑,后面话题又转到公事上时,才放过她,好让她专心吃饭。
九点多,饭局结束,司机送两人回去。
车上,孟庭礼问起藏品馆的事:“什么时候去兼职的?先前不还说不靠谱?”
“先前是我不了解常老板,误会他了,其实他人挺好的。”说着简宜又想起别的事,问道,“对了,你之前说要准备的生辰礼?”
“嗯,准备好了。”马上就是老爷子的生日了,孟庭礼这会儿要是再没准备好,就有些不像话了。
简宜也没问他准备的什么,更不会问孟老爷子生日具体是什么时候,适时的打住,而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车里稍稍安静了一会儿。
再次打开话题的依旧是孟庭礼:“做过很多兼职?”
见他似乎很关心这个问题,简宜偏头看了他一眼,其实上京大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兼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他知道,摇了摇头:“其实还好。”
“学费、生活费呢?”之前不知道她家的情况,但自从见过她大舅之后,孟庭礼多少能猜到一点,因而一下抓到了重点。
简宜顿了顿,收了视线看向正前方,过了两秒才道:“我们能不聊这个吗?”
察觉到她的抵触,车内再次安静,片刻,话题当真就揭过了。
“那总能跟我说说,怎么想到学意大利语的?没记错的话,你的专业不要求学这个。”
“我选修了拉丁文和希腊文,所以同源的多少都会一些,但都不精。”说着,她自嘲一笑,“我是应试教育的产物,只会书面用语,口语其实很差。”
所以刚才她才会那么紧张,毕竟她一直没有过真正意义上口语交流的机会。
说着,她又提起某个学姐的事:“这么跟你说吧,以前有个学姐去英国留学,口语也不太行,过于书面化,被同学戏称为小莎士比亚,每次她一开口,都会有人起哄说小莎士比亚要开始演讲了,搞的这位学姐都不敢开口说话了,我觉得我的口语甚至还没她好。”
但在孟庭礼看来,全然不是这么回事,聊天中间,Felice有提到那位老朋友,对方是研究西方古典文献学的,算是东西方文献学的碰撞,Felice代这位老朋友和简宜交流了一会,她侃侃而谈的样子,在他眼里就如同黎明的曙光一般,耀眼而夺目。
“我听着倒是挺好,而且Felice不都听懂了?不要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语言只是用来交流的,我请的专业翻译可没你和Felice聊的投缘。”
简宜见他拿自己和专业翻译比,当即就笑了:“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孟庭礼轻扬了下眉梢:“这是在夸我眼光好,发现你这么个宝藏?那我是要承认的,我眼光一直不错。”
简宜彻底被他逗乐,笑着倒在他怀里,孟庭礼便顺势亲了亲她的脸颊。
前排开车的司机早就习惯了吃狗粮,见怪不怪地调了调后视镜,只当没看见。
不过话也说回来了,拉丁文和希腊文是西方古典文献学的必修项,这也是魏教授为何豁了脸面帮她要名额的原因,因为哪怕是应试教育,简宜也已经站在了很多人之前,她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优秀太多。
魏教授能看到,孟庭礼自然也看得到,说她是宝藏,其实是他的真实想法而非夸奖。
两人说笑间,车子驶入了地库,刚停稳,一直默不作声当隐形人的司机忽地喊了声:“孟总。”
语气有些异样。
孟庭礼疑惑地“嗯?”了一声,抬眸,不用再问,他便知道司机是什么意思了。
车窗外,张曼莉立在她的车边,看着他的方向,显然是在等他。
简宜顺着孟庭礼的视线,也朝外看去,哪怕这是她第一次见张曼莉,但两人存了几分相似的模样,她心里大概也有了些猜测。
“等我一会儿。”孟庭礼下车,将简宜留在车上。
走到张曼莉跟前,没等孟庭礼开口,她率先发问:“车上还有人?难怪家里密码都改了。”
算是女人的直觉,哪怕看不清后座,但张曼莉仍有所感知,她一年到头来不了这里几次,但孟庭礼改密码这事,倒是第一次遇上。
孟庭礼未答,声音很淡:“这么晚过来,有事吗?”
张曼莉也没答,视线依旧落在他的车上:“模特?演员?我要没记错,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些人?”
之所以猜这些职业,一来也是张曼莉的刻板印象,二来是因为但凡是门当户对的,早就下车来见她了。
说了半天,两人的对话始终不在一个频道,由此看来,这对母子的性格在某些方面还是很相似的。
僵持片刻。
孟庭礼迈了一步,挡住她的视线,也算是表明了他的态度:“您要没事,还是尽早回吧。”
张曼莉眼底明显浮了些惊讶,她很少过问孟庭礼的私生活,因为实在没什么好问的,尤其近几年,他连闯祸的心思都没了,她就更加没有关注过。
“你是打算走你爸的老路?还是走孟庭琛
的老路?”
前者女人不断,后者为了女人什么都不要,但无论哪种,都是张曼莉所不允许的。
但她越是这样,孟庭礼越是不想同她讨论这个问题:“老爷子已经开始放权了,您想让我掌着京盛,我也做到了,至于我的私事,您还是别管的好。”
比起孟弘昌,他虽然还愿意和张曼莉沟通,但要依着他自己的做事原则,有些事敷衍过去就行了,有些不行。
“你!”张曼莉显然是被他气着了,一句话就这么噎在了嘴边,要是以往,她自是要训人的,但眼下她也不想让车上的人看笑话,缓了缓,才又开口,这次提起的是正事。
“孟庭琛这月就要回来了,届时肯定会有人去老头子面前撺掇,保不齐又有什么变故,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自己掂量着,省的又讨顿打。”说着,张曼莉扫了眼他被打的那条腿,但时间到底过了这么久了,她问与不问也不重要了。
“我心里有数。”又是一贯的敷衍回答。
张曼莉没再说旁的,只是临走前又往他的车上看了眼。
等张曼莉的车子驶出地库后,后座的车门才缓缓打开,简宜下车走到他跟前。
仿佛张曼莉不曾来过,两人默契地一个不问,一个不说,只牵了手往电梯走去。
进了家门,孟庭礼脸色已完全如常,丝毫不见面对张曼莉时的阴郁。
简宜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半就被身后的人接了过去,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她好笑:“你要喝不会自己倒?专抢我的?”
“这就小气了?”孟庭礼放了水杯,将她圈在厨房的岛台前,“刚在车上忘了问你。”
“什么?”
“意大利语的我爱你怎么说?”
简宜怔了怔,声音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轻颤:“我觉得你目前还用不到。”
孟庭礼没否认,但紧跟着却接了句:“但以后总会用到的。”
抿了抿唇,她去推他撑在岛台上的手:“等你需要的时候再说吧。”
大掌撑得稳当,一点没动摇:“不能先学着?”
简宜就这么侧着身,没去看他:“教了你也会忘的。”
“你教的,不会。”
简宜推他的动作顿了顿,数秒后才又再次面向他,先前乱窜的情绪已被压了下去,勉强能同他对视:“真想学?”
“当然。”他说得肯定。
简宜这才缓缓开口:“tiamo。”
孟庭礼跟着她重复,声线低又磁:“tiamo。”
简宜有些恍惚,缓神后浅笑着又去推他:“既然学会了,能放我去休息了?”
孟庭礼撑在岛台的手动了动,却没松开,只是靠近她,亲了亲她的唇角。
“我会好好记着的。”
第27章 清醒别陷太深
七月下旬的周末,尹诗雯约简宜出门,偏偏孟庭礼也抽了这天的时间要同她吃饭。
两者冲突,她毫不犹豫地就选了前者,理由是:“我们现在天天见,可学姐实习了,难得有空。”
话音才落,沙发上坐着的孟庭礼就伸手揽上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耳鬓厮磨一番,最后才勉强放人。
“让司机送你。”
“嗯。”简宜没拒绝,许是近段时间总和孟庭礼待一起的缘故,司机都快成她的个人专属了。
有一次,司机送她去藏品馆兼职的时候,还被常老板撞见了,对方那副“原来如此”的表情,她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为此她特意同孟庭礼说了这事:“以后别让司机送我了,坐你的车出行实在太过高调了。”
谁料他回了句:“那就换辆车。”
简宜无奈,她是这个意思吗?因为没能说通,所以至今,她每次出门还是司机送的。
到目的地时,尹诗雯已经在等她了,见她从孟庭礼的车上下来,微微惊讶了一下:“你们这是住一起了?”
“暑假暂住的。”简宜回了南城便没申请暑期留宿学校,现在回来了就只能住孟庭礼那。
“这样啊。”尹诗雯欲言又止了一番,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简宜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笑了下:“就只是住着而已。”
她这么一解释,反倒让尹诗雯不好意思了,笑着挽上她的手:“不说这个了,我请你吃饭。”
吃饭时,尹诗雯的电话响了,她没接,直接摁下挂断键,又响了两次,她蹙着眉直接关机。
因为这接二连三的电话,她的情绪已远不如刚才开心,之后更是没吃几口就将筷子放下。
简宜见她这样,也没法安心吃饭,跟着放下筷子问她:“怎么了,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尹诗雯似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好半晌才抬眼看向她:“前两天,我见了我男朋友妈妈。”
简宜微愣,尹诗雯的男朋友,她是见过的,但次数不多,而且据她所知两人在一起还没一年,所以有些疑惑:“你们这么快就见家长了?”
“哪跟哪呀。”说着,尹诗雯自嘲一笑,“人是来羞辱我的,觉着我配不上她的儿子。”
男友母亲出现后,尹诗雯才知道男友家境不错,虽然和孟庭礼这样的没法比,但相较于普通人而言,尤其是对于她来说,已是高攀。
本来依着尹诗雯的脾气,肯定是要当场翻脸的,可一来对方是长辈,二来又是在公众场合,所以她便忍了下来,只在最后,当着男友母亲的面,给男友打了通分手电话,随后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可事情到这并未结束,尹诗雯男友也是被蒙在鼓里,不知道自己母亲会去找尹诗雯,因而这几天,一直在和家里闹绝食,电话被拉黑,就换着号码给尹诗雯打。
尹诗雯才找的实习工作,也因为这事轮番出错,险些就黄了。
“你说这人幼不幼稚?多大的人了还闹绝食,这是绝食就能解决的吗?”
简宜听着,感觉尹诗雯还是喜欢男友的,因而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冷处理吗?”
尹诗雯轻叹,多少有些感慨:“他对我其实挺好的,没有这一出,我想我们应该会在一起很久,但既然发生了,我也不会再傻到往这浑水里蹚。”
因为这事,后面的话题自然而然又落到简宜同孟庭礼身上,只是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她的情况都要比尹诗雯复杂些。
“你有想过以后吗?”
简宜摇头:“也不怕你笑话,我现在是走一步看一步。”
未来太多变,谁也不好说。
尹诗雯叹气,不是为自己而是为简宜,有些话她一直想说,但总没机会:“反正你别陷太深,我也算是你的前车之鉴了,孟家的手段只怕更厉害,谨慎些总是好的,别到时想抽身都抽不了。”
至今为止,简宜还算清醒,她甚至觉得,她和孟庭礼压根走不到需要孟家出面的这一步,不过,她还是接受了尹诗雯的好意:“放心吧,我知道的。”
见气氛越来越压抑,尹诗雯果断中断话题:“算了,不说这些不开心的。”
此番话题到此为止,后面的聊天内容再无关感情。
吃过午饭,两人进了奶茶店,因为是周末又是暑期,店里很忙,她们等了近四十分钟的时间,奶茶才到手。
走出奶茶店,尹诗雯手机开机,铃声紧跟着就响起,不过这次与男友无关,是实习公司的事,接通后,她连连点头:“好,知道了,我马上过来。”
电话挂断,尹诗雯无奈地看向简宜。
“这牛马当的,连个周末都过不好,不过总算一起吃了顿饭。”说着,又举了举手里的奶茶,“谢啦,下次再约,我得去加班了。”
说是下次再约,但看着眼下的情况,下一次不知道要什么时
候。
送走尹诗雯,简宜转身往回走,路边的车上下来一道身影,是仅仅见过两次的孟彦堂,对方也看到了她,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简宜同样颔首,但除此之外两人并无交流,直到举着两杯奶茶的孟彦安从她身后跳出来时,她才惊呼了一声。
“彦安!”是孟彦堂的轻斥声。
“这么不经吓还敢和二哥待一块?他可比我会欺负人。”孟彦安说着走到亲哥身边,将奶茶递给他,“新品,尝尝。”
孟彦堂接过来,但转手就递给了简宜:“抱歉,吓到你了。”
算是给自己弟弟道的歉。
简宜没接:“没事。”
孟彦堂直接将奶茶塞进她手里,提溜着孟彦安上了车,末了转向她:“需要送你一程吗?”
客套话,简宜自是客套地回:“没事,不用。”
孟彦堂也没再说别的,看了她一眼,弯身上了车,车上的孟彦安还在叫嚣什么,但随着车门关上也逐渐听不清了。
车子远去,简宜看了眼手里的奶茶,算了,带回去给孟庭礼。
接到她电话时,孟庭礼正好在附近办事,没多久就绕过来接她了。
“给你的。”简宜刚坐上后座,便将手里的奶茶递给孟庭礼。
“当我小孩呢?”孟庭礼不爱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伸手又递还给她。
“我喝过了,这是孟彦堂给的,喝不下了。”
“孟彦堂?”孟庭礼嘴角的笑意消了大半,伸过去的手也收了回来,看着她,眼底有疑惑。
简宜同他解释:“还有孟彦安,路上遇上的,他故意吓我,所以他哥就把奶茶赔给我了。”
听到这话,孟庭礼的神色才恢复如常:“等下次见到那小子,帮你讨回来。”
“那不至于,多大点事。”简宜并不在意,帮他拆了吸管外面的包装袋,插好递到他嘴边,“尝尝吧,很好喝的。”
她主动递上,孟庭礼就算再怎么不喜,这会儿也是低头吸了一口。
“怎么样?”
孟庭礼“嗯”了一声,见她眼底的笑意很淡,有些不解:“怎么了,和你学姐聊得不开心?”
“没有啊,天南地北地闲扯,挺开心的。”
说完,简宜见他只喝了一口就作罢,就知道他确实不喜欢,便将奶茶放到了储物格里,手心全是液化后的水,但没等她有动作,孟庭礼就抽了纸给她擦手,之后宽大干燥的掌心便将她的手包裹起来。
“晚上想吃什么,让刘姨给你做。”
自从简宜在南城烫伤后,孟庭礼就禁止她下厨了,她说他小题大做,他不为所动。
“让刘姨看着做吧,我不挑食。”
孟庭礼隐隐低笑:“倒是好养活。”
简宜没太听清他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在外面热着了,她忽然有些头疼犯恶心。
见她没回应,孟庭礼偏头看她,这才发现她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怎么了?”
简宜闭了眼,声音不如刚上车时轻快:“没什么,休息会就好。”
“简小姐是不是中暑了?”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提醒孟庭礼,“孟总,车上有藿香正气液,那个有用。”
简宜有些抗拒:“不要,我不喜欢那个味道。”
孟庭礼已经帮她插上了吸管,哄小孩似的:“听话。”
前排隐隐有司机的轻笑声传来,简宜面颊一热,不想再闹笑话,只好睁开眼老老实实喝完。
孟庭礼将她歪着的头靠在了自己肩膀上,手从她后背绕了过去,将她扶稳,又吩咐司机开稳当点。
路程过半,他问:“好些没?”
“嗯——”简宜拖着些音调,整个人多了分懒散,看着越发像只撒娇的猫。
没多久,车子驶入地库,简宜准备下车,孟庭礼却直接将她从车里抱了出来。
司机还在看着,简宜亲咳一声掩饰尴尬:“我自己能走。”
“能走也老实些。”孟庭礼横抱着她往电梯间走去,“我又不是抱不动你。”
电梯门关上,隔绝了司机的视线后,简宜才没那么窘迫,从孟庭礼肩头抬了眼看向他:“真不重?”
“就你这点分量,你觉得呢?”孟庭礼垂眼看她,有些好笑,“你似乎总质疑我的体力。”
简宜一手圈在他颈后,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同他贴的很近,近到心跳声都仿佛能听到,数秒,她缓缓靠回他的肩头,笑着回他:“知道了,你最厉害。”
从电梯间一直抱到二楼卧室,孟庭礼连大气都没喘一下,将人放到床上,他道:“休息会儿,等吃晚饭再叫你。”
说罢,他起身就要离开,但下一秒,简宜拽住了他。
第28章 重要你已经在很重要的位置上了……
房间内的冷气很足,简宜勾住他手腕的指尖有些发凉。
“怎么了?”孟庭礼重新在床边坐下,将她的手指没入掌心,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
“想让你陪我一会。”
她很少提出这样的要求,孟庭礼眼底有惊讶,当然,更多的是乐意,坐到床头调整好坐姿,将人揽进怀里。
“过两天有个慈善拍卖会,和我一起去看看?”
“拍卖会?”简宜坐直了身子看他,“人是不是很多?我去合适吗?”
“怎么总考虑这个问题?”上次带她去和Felice吃饭,她也这么问,孟庭礼多少有些无奈,“旁人搞噱头用的,人确实不少,但你总在意这些,我倒是有些好奇,你这小脑袋瓜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简宜抿唇,她原本不大想提及这个话题,但今天和学姐聊过后,她不免多想了些,再望向他时,神色稍显复杂,“拍卖会人多,我们的关系就会有很多人知道,你考虑过吗?”
孟庭礼看上去不甚在意:“知道就知道,我们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简宜稍顿:“……你不怕以后不好收场吗?”
这话一出,孟庭礼扫向她的眼神稍稍沉下:“你什么意思?”
这话包含的信息很多,孟庭礼又不是傻子,岂会听不出?
简宜视线偏向别处,既是在闪躲也是在考虑要怎么回答,但没等她说出个所以然来,下巴微痛。
孟庭礼虎口掐着她的下巴,强势将她的脸板正,迫使她直视自己:“看着我,好好回答。”
额角隐隐凸起的青筋早已预示了他此刻的情绪。
简宜张了张唇,一时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虎口用力收紧,直到她吃痛蹙眉,孟庭礼才沉着脸,一字一句帮她将答案挑明:“你是不是压根就没想着跟我走下去?”
有了这个答案,一切都明了,不同外婆解释也好,几次三番的考虑人多不合适也罢,原来,她是压根没想着会有以后,所以每走一步,都给自己留了后路。
这么想着,孟庭礼眼底的轻嗤逐渐明显,最后从牙关间挤出字来。
“你真是好样的。”
简宜被他锢着,只能对着他那双忿然作色的眼眸,胸口一阵阵发紧,头疼再次发作。
孟庭礼在气头上,并未注意她的异样,见她沉默,便当她是默认了,最后直接摔门而去。
简宜头疼得实在厉害,从包里翻出止痛药吃了才又躺下。
一觉醒来,九点已过,窗外暮色早已降临,拉开房门,家里安静无声。
别说孟庭礼,连刘姨都不见了。
厨房给她留了些吃的,但她毫无胃口,翻开通讯录,犹豫两秒,还是拨了出去。
但回应他的是机械式的女音:“对不起,您拨的用户已关机……”
SPACE二楼,解意洲看着孟庭礼一杯接着一杯,起先还倚在一旁纯看热闹,后来见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终于发觉不对劲,上前按住他的手。
“哎哎哎,可以了!再这么喝下去,你明儿不准备去公司了?”
孟庭礼没搭理他,拨开他的手继续。
“瞧你这德行。”解意洲“啧”了一声,索性叫服务员把酒全都撤了,完全不给他再喝的机会。
“我来猜一猜,是不是和你那小女朋友吵架了?”
孟庭礼心烦,嫌解意洲吵得厉害,起身就要走,但被解意洲拽了回去。
“我早就说过了,你这种人最容易栽感情里头。”说着,直接上手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但既然谈着了,就好好
谈呗,我帮你打过去,有事就说,在我这喝闷酒算怎么回事?”
但解意洲连摁了电源键几次,手机都毫无反应,他才无语地看向一旁的孟庭礼:“得,手机没电了,看来今儿我也帮不了你了,老天存了心要让你吃一吃爱情的苦。”
这人一开口就叨叨个没完,孟庭礼听着实在心烦,从他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机,起身下楼,却不是要回去:“借个地睡一晚。”
解意洲一愣,随后跟了上去:“不至于吧,吵到这个地步了?”
另一边,简宜在客厅等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她才轻叹一声回了房间。
一连两天,孟庭礼早出晚归,两人连面都没碰上,更别提说上话了。
直到拍卖会当天,司机给简宜送来了礼服。
“简小姐,孟总下班后直接过去,让我过来接您。”
简宜抚过盒子里的黑色高定,看向司机:“他有说什么吗?”
“没,没说什么。”其实是有的,但司机没敢说,末了只拐弯抹角地提醒她,“简小姐,这拍卖会其实挺重要的,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会出席……”
简宜托着盒子的手微顿,看向司机的眼里透着惊讶:“真的?”
司机点头:“这么跟您说吧,这样的场合,哪怕两仇家遇上了,也得笑脸相迎。”
简宜沉默,视线再次落到礼服上。
司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琢磨着是不是还得再把话说直白些。
好在简宜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了,我现在去换衣服。”
司机松了口气:“没事,您慢慢来,时间很充裕。”
入夜,司机将简宜送往拍卖会现场。
一下车,简宜手心便布了一层汗,比想象中的人还要多些。
正当她茫然地看向结伴往里走的三两人群时,熟悉的气息绕到了她的身侧。
“发什么呆,不怕被人撞?”
简宜有些恍惚,周遭一下变得安静,只看着他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臂弯处,等在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拍卖会现场坐着了。
前后左右都是不认识的人,手里都拿着竞价牌,她手里也有,是孟庭礼给她的。
她微微侧身看他:“我有话想跟你说。”
此时台上的主持人已然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孟庭礼看她:“一共只有五件拍品,等会再说?”
“那好吧。”简宜点了点头,伸手将手里的竞价牌还给他。
孟庭礼没接,只告诉她:“待会你来加价。”
“什么?”简宜愣了愣,但就这会儿功夫,第一件拍品的价格已经翻了十倍。
周遭接二连三还有举牌的,价格一路往上,简宜看着一旁淡然的孟庭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抓着竞价牌的手不断地冒汗。
一直到第四件成交,简宜一次都没举过牌,这时,孟庭礼才不慌不忙地提醒她:“最后一件了,京盛今晚能不能博个名声就看你的了。”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简宜心一慌,直接把竞价牌丢给他,“还是你自己来吧。”
但下一秒,竞价牌重新被塞回她的掌心,随着拍卖师一声:“竞价开始。”
孟庭礼便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手里的竞价牌一同举起。
那边拍卖师看到后立刻跟着报价:“好,一百万一次……”
这边,简宜的视线一直在孟庭礼身上,看着他缓缓开口:“看,举个手的事,不难。”
这人真的是,这种场合为什么还是这幅漫不经心的样子?
可一想到司机的话,简宜只能叹气,看着他:“最后一件了,没得选了。”
“没关系,成了就行。”
之后,简宜每一次追着加价,心都跟着颤一下,也因为她追得紧,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她,因而也同样注意到了她身边的孟庭礼。
窃窃私语声起此彼伏,简宜全神贯注没注意,孟庭礼倒是听到了几句,而后换了个坐姿,全然不在意。
简宜的心一直提着,直到落锤买定,她才松了口气,看向一旁的人:“成了。”
“嗯,很厉害。”孟庭礼抽走她掌心的竞价牌放到一边,缓缓按捏她掐出指甲印的掌心。
简宜靠在椅背上,觉得他这份夸奖过于敷衍了些,轻哼了一声:“出钱的是你,我有什么厉害的。”
孟庭礼淡笑:“你这势在必得气势,可是吓退了不少人的,换我可不成。”
他说的是实话,这场人多,拍品又少,他确实没什么把握能成功,如果简宜不来,他已打算走个过场就回。
闻言,简宜愣了愣,这才注意到周遭有不少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各种探究一个比一个要深,她不习惯这种视线,神色开始不自然。
不过,好在拍卖会结束了,众人陆续退场,她也终于可以脱离这些目光。
一路走到二楼的拐角处,她被孟庭礼拽停了步子。
此刻,拍卖会场的人都集中在了一楼的宴会厅,无人再会上来这里。
安静空旷的地方,只有他们。
孟庭礼记着她的话:“说吧,现在有时间了。”
虽说拍卖时他态度平缓,可矛盾依旧在,简宜抬眼见他面色毫无波澜时,又有些紧张起来。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
“我确实一直都觉得我们走不长远。”
听到这话,孟庭礼眉心下意识地蹙着,但事已至此,他到底还是耐心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学姐和她男朋友分手了,因为家境差距太大,在我看来,我们也是一样的,这是我们必然的结局。”说着,简宜不敢再去看他的眼睛,“我是很喜欢你,可是孟庭礼,无数现实告诉我,这条路它走不远,它会断在突如其来的某一天,然后反反复复折磨着我,我承受不来这样的结果,所以我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不要陷进去,而且,我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以为你随时都可以抽离,随时能将这段关系画上句号。”
“谁告诉你的?”
孟庭礼从未想过,在她心里对自己还有这样一层误解。
“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我不是认真的?”
简宜抿唇,声音低了不少:“你给我的感觉一直都是这样。”
感觉?
孟庭礼险些爆粗口:“你因为一个感觉就给我判了死刑?”
又见她一直垂着头,胸腔堵得慌,下手比往日失了很多分寸:“抬头!”
简宜下巴被他锢着的同时,后背撞在了身后的墙壁上,两边痛楚一起涌上,眼底瞬间布上了一层水汽,但她咬住了唇,硬是没发出声来。
孟庭礼强行将她的唇瓣掰开,红润的唇间已有些血丝,他粗粝的指腹重重碾过,而后带着惩罚性的,继续将她抵在墙边。
“现在,我很明确的告诉你,你的感觉是错的,另外不要把别人的事情往自己身上套,那些只是无能者的妥协罢了,在我这,没人能替我做决定,懂了吗?”
简宜怔怔望着他,机械式的点了点头。
“真听懂了?”孟庭礼见她恍惚的神色颇为怀疑,手指摸到她圆润的耳垂,用力掐了一下。
简宜“嘶”了一声,而后不满地瞪他。
“这反应才对。”见她注意力集中,孟庭礼这才又缓缓开口,眼底认真,“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想过和你分开,也许偶尔会犯浑,但是对我来说,你已经在很重要的位置上了,而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重要,所以哪怕你现在和我说,你觉着没意思了,要分手,那我也只能很遗憾地告诉你,少做梦!”
他就是这样的人,一旦得到,固执到病态。
简宜怔怔望着他,其实在司机告诉她,今晚的拍卖会很重要时,她隐隐已经感知到了,但当孟庭礼亲口告诉她的时候,内心
依旧翻涌。
他真的将她入了心。
相比较而言,她确实显得没什么良心。
气氛沉默了片刻,就在孟庭礼以为这番话是白说时,眼前的人踮起了脚,缓缓吻上他的唇瓣。
这样的回应,于他而言,再好不过。
第29章 受伤大动干戈
简宜后颈上贴着的掌心微微发烫,良久,对面的人才终舍得同她分开。
呼吸尚未喘匀。
楼梯下方忽地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孟总,好兴致。”
没料到这里还会有其他人出现,简宜面色一烫,本能地转过身去,孟庭礼顺势将她挡在了身后,居高临下地扫向台阶之下的人。
“廖总才是好兴致,什么时候有了偷窥的癖好。”
“呵,误会。”廖志明并不想和孟庭礼起冲突,微微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孟总,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廖志明起初是瞧不上孟庭礼的,毕竟有孟庭琛在前,总觉得这样的毛头小子能坐稳京盛全靠了孟老爷子在后面撑场面,但很显然,他被现实打了脸,他在孟庭礼手上狠狠栽了跟头,因而即便对方是晚辈,他也不得不放低姿态。
“廖总有事不妨直说。”
孟庭礼波澜无惊地看着他,这人同孟弘昌有着一样的劣根性,可偏偏得了张端方正气的脸,再加上年岁不小,看上去稳重谦恭,实际手段阴狠,令人厌烦。
廖志明笑笑,视线越过他落在简宜的身上:“怕惊到小姑娘,孟总还是借一步说话吧。”
听及暗示,孟庭礼眼底明显划过一丝不耐之色,但还是转过身,抚了抚身后人的侧脸:“等我回来?”
简宜点头:“没事,你去吧。”
两人走后,简宜靠墙倚了会儿,她本就不擅长穿高跟鞋,刚才又被孟庭礼耗了不少力,现下有些站不住,脱了高跟鞋想缓口气,谁料双脚刚踩在花纹复杂的地毯上,台阶之下又有声音传来。
“没想到真的是你。”
声音熟悉,但到底好久没见了,简宜诧异抬眸:“廖佳琪?”
“有必要这么惊讶吗?你都能来,我还来不了了?”一贯的高傲且目中无人,廖佳琪提了裙摆,一步步迈上台阶,走到她跟前,扬着下巴上下打量,而后轻嗤,“我当真是小瞧你了,没想到,你野心不小。”
在廖佳琪眼里,若非简宜刻意勾搭,她同孟庭礼绝无可能走到一起,因而,眼神处处透着鄙夷。
简宜轻微蹙眉,周婉之前跟她说过,廖家出了事,再见眼前的廖佳琪确实比之前瘦削很多,往日丰盈的面颊此刻微微凹陷,可想而知这段日子定是不好过的。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很显然,廖佳琪行事依旧由着她自个的性子来。
简宜懒得同她解释什么,只不冷不热地刺了一句:“眼睛脏自然看什么都脏。”
之后便提着高跟鞋,绕过她往楼下去。
廖佳琪当下就沉了脸,一想到这些日子,家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和她岌岌可危的大小姐身份,没来由的,就将怒气全都投射到了简宜身上。
不带一丝犹豫,廖佳琪抬脚踩住黑色高定礼服的下摆,继而伸出手,推上了简宜的后背。
两道对冲的力道下,刺啦一声,礼服扯开一道口子。
同时,简宜失去平衡,提着高跟鞋的右手也没能抓住扶手,惊慌浮现,结局足以预料。
千钧一发之际,颀长的黑色身影冲上台阶,稳稳当当将她托住,随后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几乎要走光的大腿处。
简宜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又轰然掉回原处,短短几秒,情绪极度起伏,脑子空白一瞬,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算不得熟悉的人。
一旁,同廖志明谈话的孟庭礼听到动静,立刻折返,最先看到半靠在孟彦堂怀里的人,随即视线向上,平台上的廖佳琪脚下,还踩着高定礼服的布料。
一切显而易见。
孟庭礼脸色骤冷,目光如箭,刺的平台上的廖佳琪往后退了一步。
廖志明紧随其后,面色跟着骤变,也无需等孟庭礼开口,上了台阶,扬手就甩了廖佳琪一巴掌。
声音清脆,用足了力道。
廖佳琪一个踉跄,堪堪站稳,但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乱了大半,被打的右脸迅速显出五指印来。
“爸……”
声音颤抖,不是疼而是怕,肉眼可见,她相当畏惧廖志明。
另一边,孟庭礼接替孟彦堂,将站立不起的简宜抱起,下颚收紧,面色相当难看。
“她的脚……”孟彦堂本想提醒一句,但被一声冷冽的“让开”打断。
他只能退到一边,给孟庭礼让路。
廖志明见他们要走,忙抓上被他打蒙的廖佳琪,匆匆下楼:“抱歉孟总,是我教女无方,这事我一定……”
孟庭礼全然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眼神都懒得给一个,径直转过身往外走去:“这出戏,廖总自个慢慢唱吧。”
说罢,头也不回。
人一走远,廖志明面色逐渐阴鸷,转过身,视线落到廖佳琪身上,没有犹豫,反手又是一巴掌:“滚你妈那去,别让我看到你。”
廖佳琪毫不设防,这次直接踉跄摔倒,恐惧之下,甚至不敢抬眼看向廖志明,只能攥手忍着。
孟庭礼抱着简宜一路走到外面,下颚线始终绷着,直到简宜缓缓抚开他的眉心,他才有片刻松缓。
“我没事,回去吧,今晚不是很重要吗?”
片刻之后,孟庭礼视线落到她高高肿起的右脚上,脸色再度难看:“脚不要了?”
大抵是疼麻了,简宜一直没注意,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发现短短几分钟之内右脚已肿得吓人。
外头候着的司机见简宜是被抱出来的,也是一怔,忙下车帮他们拉开车门。
“去医院。”今晚再重要也不如她重要。
车子迅速驶出停车场,汇入川流不息的道路。
孟彦堂拿着简宜的高跟鞋出来时,已经不见两人的身影,视线垂下两秒,而后转身重新回到会场。
医院里,缴费拍片,之后就是漫长的等报告时间。
简宜和孟庭礼坐在医院的长廊上,她受伤的脚始终由孟庭礼握着,搁在他的腿上。
冰袋敷在脚踝处,凉的厉害,她不太适应,微微动了动,但下一秒就又被大掌按住:“别乱动。”
简宜稍稍叹气:“其实不是很疼。”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骗谁,孟庭礼的脸色绷得更紧了,视线落在她受伤的部位,一瞬不瞬。
直到医生看完片子下诊断:“还好没伤到骨头,回家好好养着就行。”
孟庭礼的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也没好到哪去。
回到住处,将人抱回房间后,孟庭礼才询问她和廖佳琪的关系。
“其实也没什么……”简单概括两人的矛盾后,简宜再次抚上他的眉心,“你别绷着脸了,看着怪吓人的。”
孟庭礼的掌心缓缓贴上她的手背,轻轻收拢,视线落下,才发现她的手心也有轻微的擦伤,神色终是没能完全缓下。
“康复之前在床上好好躺着,我让刘姨住过来,有什么事找她帮你,别自己瞎逞能。”
末了,又在她手心轻轻落了吻——
次日,京盛大楼的顶层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助理跑进跑出无数次,整个总裁办也跟着处在忙乱之中,偶尔还有拿着资料的人相撞,一叠叠的文件被撞得满天飞。
直到中午,众人看着黑脸阎王离开后,总裁办里才此起彼伏地响起松缓过后地吐气声。
“什么情况?廖氏的事情不是结束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
“谁知道,害得我一上午水都没喝一口。”
“肯定又是廖氏有小动作了呗。”
话题原本是围着廖氏展开的,但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就歪了。
“我听人说孟总有女朋友了。”
“谁啊?有照片吗?”
“照片是没有,但我听说是京大的学生,好像还是哪个系的系花,你们京大要是有认识的人,可以打听打听,应该不难找。”
孟庭礼走出京盛大楼,正准备
回去看简宜,但还未上车,就被跟出来的孟彦堂喊住。
这一上午,总裁办的动静已经传遍整栋大楼,上上下下或多或少都瞧出孟庭礼的意图,但不知情的只当他是为了之前六环的事,没往深了想。
但孟彦堂不同,他昨儿就在现场,孟庭礼的脸色他看得一清二楚,自然也清楚他的动机:“老爷子之前交代过了,凡事留一线,别赶尽杀绝。”
孟庭礼蹙了蹙眉,扫向他的目光带了些不耐烦:“你是在教我做事?”
孟彦堂解释:“我只是想提醒你,没过几天就是老爷子的寿辰了,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缓一缓再出手也不迟。”
孟庭礼看着他,视线又沉又阴,旁边路过的员工大气不敢喘,纷纷绕了路,但最终,孟庭礼并未做什么,也未说什么,只是转过身,上了车。
孟彦堂看着远去的库里南,一向平展的眉心微微蹙了蹙。
孟庭礼回到住处时,简宜刚好在吃午饭,听到动静,转过身看他,眼底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方才面对孟彦堂的阴郁气息已经不见,眉心平顺,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甚至在听到简宜这话后,还有心情同她玩笑:“我不能回?”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要晚上才回来。”
说话间,在楼上收拾的刘姨听到动静,也有些惊讶,毕竟孟庭礼从没上班上一半突然跑回来的,不过见他一回来就坐到简宜跟前,一切好像又很合理。
刘姨笑了笑,问他:“您应该还没吃午饭吧,我去给您盛?”
孟庭礼“嗯”了一声,视线又落回到吃饭的人身上。
简宜不明所以:“怎么了?”
“刘姨的厨艺这么好?”
她还是不懂,直到孟庭礼伸手将她脸侧的一点番茄汁擦掉,她才恍然:“这是刚才帮忙时不小心溅到的。”
“你这样还能帮忙?”
“我是脚受伤了,又不是手受伤了。”说完意识到不对,忙解释,“顺手帮刘姨开个番茄酱而已,又不是瞎折腾。”
孟庭礼无奈:“我看你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话虽这么说着,但他最终还是没太过追究,只在吃过午饭后,又交代刘姨,让她把人照顾好。
“对了,孟彦堂的外套还在沙发上,你帮我还给他,顺便再帮我说一句谢谢。”
昨天事发突然,她都没来得及道谢。
孟庭礼看了眼沙发上的外套,没过去拿,只道:“再说吧,他不缺这一件衣服。”
第30章 原则“在你面前,没有原则。”……
孟庭礼走后,简宜同刘姨聊了会天,想让刘姨教她做几道菜。
“简小姐,您可别折腾我了。”刘姨正弯腰收起沙发上的外套,好拿去干洗,闻言摇头,“小孟先生刚才可交代的清清楚楚,您也是听着的,再说要真想学,往后有的是时间,不急这一会儿。”
如此,简宜也只能“放过”刘姨,老老实实倚在沙发上看书。
刘姨简单收拾过后,便出门采购去了,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了简宜一人。
没过多久,门岗打来电话,说是有人来访。
简宜微怔,孟庭礼这儿从没有过访客,正当她要开口询问时,那端传来了清晰的少年音。
“是我,是我。”是孟彦安。
这小孩怎么来了?
简宜虽不解,但还是让门岗将人送了过来。
等人进屋后,她眼底浮了些惊讶,因为来的不仅孟彦安一人,还有孟彦堂。
“你真受伤了?我哥跟我说你伤得不轻,我还不信呢,谁好端端的走个楼梯能……哎?哥你撞我做什么?”
“不小心的。”孟彦堂越过说个不停的孟彦安,坐到简宜边上,“好点没?”
“嗯,医生说没伤到骨头,好好休息就行。”
家里冷气很足,简宜套了长袜看不出什么,但只要两脚一对比,还是明显能看出区别的。
简单聊过两句,简宜问起正事:“对了,你们是来找孟庭礼的吧?他已经回公司了。”
“不是,我哥是来看你的,我是陪他来的。”孟彦安嘴快,简宜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丝毫没在意这话说得妥不妥。
好在孟彦堂神色如常,接了他的话继续道:“主要是想让你劝一劝二哥。”
“你是说孟庭礼?”简宜疑惑,“他做什么了?”
见他们开始聊正事,无所事事地孟彦安先去冰箱找了喝的,紧跟着翻出了孟庭礼的游戏手柄,开了电视打游戏。
一边打斗音效激烈,神色亢奋;另一边聊正事的两人各有顾虑,完整的客厅被割裂成了两块。
直到电视屏幕上跳出闪烁着的“GAMEOVER”字样,两人的谈话才基本结束。
“好,我知道了,我会试着劝劝他的。”
说着,简宜想起他的外套,转过身想找时才反应过来被刘姨拿去干洗了,因而又道,“不好意思,你的外套拿去干洗了,等下次再还你吧。”
“没事。”一件衣服而已,孟彦堂本不在意,但因她提起了,便跟着想起了她的高跟鞋,只是刚要开口,打完游戏的孟彦安走过来,打断他们。
“你们聊完了吗?我待会还有小提琴课呢。”
“聊完了。”孟彦堂起身,视线扫过茶几上的古籍影印本,上面有些修改过的批注,字体熟悉。
简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些疑惑:“怎么了?”
孟彦堂一贯平静的神色,微微荡起了涟漪:“原来你是我爷爷的学生。”
他竟然从没见过她。
“你爷爷是——魏教授?”简宜比他还惊讶,毕竟她从未将魏教授和孟家联系到一起过,再者,孟庭礼也从未提及过这一点。
不过,现在知道了这层关系,她倒是理解了,难怪魏教授和孟庭礼如此亲近。
不过一想到孟家的地位,魏教授这是入赘吗?
不对啊,师母也不姓孟。
许是她眼底的疑惑太深,孟彦堂一眼看穿,说道:“这事比较复杂,以后有机会再和你解释吧。”
孟家确实复杂,简宜再次有了实感。
两人走后没多久,刘姨也回来了,见茶几上摆着的饮料瓶和游戏手柄,微微诧异:“家里来人了?”
“嗯,孟彦安和孟彦堂。”简宜说着又想起什么,询问道,“对了刘姨,您看到我的高跟鞋没,就是和礼服配套的那双。”
礼服虽然坏了有些可惜,可鞋没坏,但简宜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搁哪了,昨天实在混乱,她完全记不清了。
刘姨收拾的动作停了下来,认认真真想了想:“简小姐,家里好像没有您说的这双鞋。”
她是在简宜受伤后才住过来的,除了撕裂的高定礼服外,什么都没看到。
“那看来是丢了。”简宜多少有些心疼,毕竟摆着不穿和丢了完全是两码事。
又看了会儿书,她觉得眼睛干涩,懒得楼上楼下折腾,索性抱了靠枕在沙发上躺下。
刘姨见她睡着后,帮她盖了条薄毯,轻手轻脚回了自己房间。
简宜这一觉睡到天黑,直到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她,这才翻了个身,但忘了脚还伤着,动作幅度过大,疼得“嘶”了一声。
“当心些。”
虽然闭着眼,但声音太过熟悉,她凭着本能摸到他的手,枕在脸下,声音带着倦意:“你回来了,几点了?”
孟庭礼一眼看出她昨晚没睡好,想想也是,脚肿成那样,头一晚肯定是没法好好睡觉的,因而放低了声音:“没事,再睡会儿吧。”
简宜“嗯”了一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当真又睡了过去。
孟庭礼的右手被她压着,想收回又怕惊着她,索性任由她这么枕着,只让刘姨拿来了ipad,开
始回邮件。
一个小时后,孟庭礼微微扭了扭肩膀,刘姨见了小声问他:“小孟先生,要不我帮您把手抽出来?”
“没事。”孟庭礼不甚在意,只让刘姨去歇着就行。
“哦,对了。”刘姨想起什么说道,“白天彦堂先生来过。”
“他来做什么?”
刘姨摇头:“不清楚,我当时出去买东西了,不过应该没待太久。”
毕竟她出门也才一个小时。
孟庭礼点头:“我知道了。”
刘姨走后,孟庭礼放下ipad,视线落到熟睡的人身上,她发丝稍显凌乱,但掩盖不了她精致的五官,抬起手,孟庭礼缓缓将她发丝理顺,别到耳后。
睡梦中的人似是有所察觉,呢喃一声,调了个睡姿,也松开了孟庭礼的右手。
指尖早就发麻,孟庭礼用左手托了一把才收回,缓缓活动关节,见人没有醒来的迹象,这才拿起手机,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电话拨通没多久,那端就接通了。
“二哥。”孟彦堂声线平稳,似乎没有意外。
孟庭礼直言:“白天来过?来拿外套?”
听到这话,孟彦堂便知道,他肯定是从旁人嘴里听到的,于是解释:“我带彦安一起过去的,我劝不动你,只能让她来。”
刘姨没提到孟彦安,许是觉得是小孩子,提不提无所谓,但其实挺重要的,这里头摆着孟彦堂的分寸感。
他们是同一战线的人,不能有隔阂。
孟庭礼又将简宜看得越来越重,明着带她去参加拍卖会,无疑是在当众宣布两人的关系,但在孟彦堂看来,这行为实在欠考虑。
“你把她推到明面上,其实不是什么好事,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就等着你行差踏错。”
他们的看法显然不同,孟庭礼轻嗤:“让她无名无分地跟着我?”
他做不来这种事。
“是你挑的时机不对。”但说着孟彦堂沉默了,因为事情都发生了,眼下再讨论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于是他转而又说到正事,“我还是那句话,别在这个节骨眼上下手,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廖志明,搅了老爷子的生日宴,平白无故落人口实。”
“挂了。”孟庭礼不想同他讨论这事,直接将电话挂断。
手机才放下,书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进。”他当是刘姨。
书房门推开,门外站着的却是简宜。
孟庭礼眉心一皱,二话不说先把人抱上沙发:“不好好坐着,瞎折腾什么?”
“刘姨说你在书房,我有事要跟你说。”简宜刚才睡迷糊了,没太在意,眼下清醒了,立刻想起孟彦堂交代的事。
但没等她开口,孟庭礼就接了她的话:“我知道了,刚和他打过电话。”
这意思大抵是在告诉她,他有他自己的考量,旁人说什么都无用。
但不管有用无用,简宜还是要说,这事因她而起,总不能让孟庭礼为她这点小事,破坏掉了孟老爷子对他的信任。
太得不偿失了。
“其实他说得挺有道理的,虽然生意场上的事我不懂,但是流言蜚语我还是懂的,它们能杀死一个本没有错的人,万一真毁掉了你爷爷的生日宴,你到时候……”
“不说这些了。”孟庭礼态度很明确,没等她说完就打断,岔开话题,“吃晚饭吧。”
“孟庭礼!”简宜有些急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我是脚伤了,又不是命没了,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
不知是她突然转变的态度,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孟庭礼看着她没出声。
外头的刘姨听到书房的动静,心跟着悬了起来,这才好了几天,两人又吵起来了?
但等了好一会儿,她都没再听到别的动静。
书房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过头了,简宜轻叹放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你走到现在也不容易。”
她之前的想法一直过于片面,但了解越深,越能明白孟庭礼一开始的意图,他总对孟家的事避而不谈,并非不在意她,而是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过于复杂,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分析不了这里面的局势,最好的办法就是置身事外。
可她总不能自私到什么都不管吧?
“算了,好吗?”
孟庭礼做人做事向来不受限,又不是个愿意憋屈的主,平白无故让简宜受了伤,心里这关怎么也过不去。
“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不出手,等他有所防备,再动手就难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简宜的态度也很明确。
孟庭礼看她,忽地觉着她有些傻:“不觉得委屈?”
简宜摇头:“她不是也挨了一巴掌吗?我瞧着力道可不小,都说打人不打脸,还是自己的亲女儿,廖志明的态度已经摆在那了,再说,你们做生意不是最讲究利弊吗?这摆明弊大于利的事情,你这么聪明,总不会看不懂吧?”
为了说服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孟庭礼既无奈又好笑:“不跟我一条心就算了,旁人说两句就策反,是不是太没有原则了?”
见他有所松动,简宜松了口气:“他是你堂弟,前前后后都在为你考虑,说得我们要害你似的,还老说我没良心,真为你考虑,你又不领情。”
孟庭礼抬手抚了抚她的脸,她的关心在意悉数入眼,听着她最后的嗔怪,彻底无可奈何:“你要真想害我,那我也认了。”
这大抵就是作罢的意思了。
孟彦堂算得很准,能让他改变决定的,只有简宜。
正事聊完,后头的便是玩笑话了。
“这么看来,孟总的原则也不太坚定呢。”
孟庭礼顾着她受伤的脚,不好乱来,只托了她的下巴,浅浅吻了吻她。
“在你面前,没有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