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瘾落春色 乔咚咚 19100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喝醉“你心里,还有我吗?”

电话那头,一岁半的小茉莉哭得实在太过伤心,孟庭礼哪会哄孩子,当初怎么哄简宜的,这会儿就怎么哄她。

“乖,不哭。”

话音才落,身后的人兀自出声,一声冷淡至极的“孟总”,将他刚开始跳跃的心脏浇至半灭。

“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庭礼转过身,只看到她单薄果决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听筒里小茉莉的哭声仍在继续,他微微停顿,再出声时,声线机械而干涩。

“乖,让刘姨给你榨果汁。”

入夜,小茉莉伏在孟庭琛的肩头睡着了。

顾念伸手抱过,小声同他示意:“去吧,我一个人陪她就行。”

孟庭琛在她和小茉莉额间分别落了吻,才同孟庭礼一道去了书房。

两个月前,孟老爷子刚过完七十九岁的寿辰,同去年相比,他的精神头越发不济了,白日里都要睡上五六个小时。

医生说他心思过重,身体机能退化太快,再这么下去,能不能过上八十大寿都不好说。

这事哪怕他们有心隐瞒,孟家上下也很快就都知晓了,明面上,谁都没说什么,但背地里,至少有一半人都盼着孟老爷子早日驾鹤西去。

这种局面下,孟庭琛没法再置身事外,老爷子寿辰过后,他没再回美国,决心留下帮孟庭礼稳定局势。

“对了,我白日里去看他时,他和我说起你了。”孟庭琛问道,“老爷子寿辰宴之后,你没再去看过他?”

“挪不出时间来。”

孟庭琛知道,这不过是半真半假的借口,孟庭礼心里对老爷子显然有怨,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庭琛劝他:“见一面少一面,尽量还是过去走动一下。”

他们同老爷子的感情都不深,但比起那些阴暗的人,他们也不会盼着老爷子不好,只是事实摆在跟前,生死面前,旁的都是小事。

孟庭礼长久才接了这话:“知道了,过两日就去看他。”

但他说的两日,足足过了一个月。

孟老爷子午睡刚醒,精神还可以,但看着坐在一旁不出声的孟庭礼,心情反倒不如睡前好:“你若心不甘情不愿的,还是少回来的好,我兴许还能多活几日。”

孟庭礼没接话,他不愿意来那些虚的,见老爷子不待见他,当真起身就要走。

孟老爷子见他一根筋到底,气得咳了一声:“站住!”

孟庭礼驻足:“您有话还是一次说完的好。”

孟老爷子又咳了一声,拄着拐杖站起:“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去了,你为了个黄毛丫头,到现在还同我置气?”

这种话,孟庭礼向来不爱听,但见孟老爷子拄着拐杖都没以前走得稳当,还是缓了下来,上前扶了他一把。

“您少管些有的没的,也不至于折腾成现在这样。”

“你当我想管?你们父子仨有一个让我省心的吗?我要不管,这家早没了。”孟老爷子这辈子就得了孟弘昌一个儿子,偏偏完全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好不容易撑到孙辈能顶事了,没想到一个个的,全是半点野心都没有的主。

孟庭礼听着,半晌不轻不重反问他一句:“那您觉得,现在这个家还有家的样子吗?”

孟老爷子视线一滞。

孟庭礼又道:“其实,您要的也不是家,您要的是您手中的权利罢了。”

待孟庭礼走后,佣人端点心进去给孟老爷子,发现他定定地看着某处,一动不动,吓得佣人丢下端盘就上前查看,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探探鼻息时,一动不动的孟老爷子终于有了反应。

说了一句佣人听不太懂的话:“难道要将我奉献了一辈子的基业拱手让人吗?”——

十月底,简宜随同葛院长和其他几个研究生去了趟安城,在前段时间

的考古发掘中,在某处遗址中发现大量的铭文残片。

但修复和辨认工作实在困难,葛院长是这方面的专家,受邀过去帮忙,简宜和几个同门也是沾了葛院长的光,跟着去学习和观摩。

他们一行人在安城待了近半个月,返程前一晚,得了葛院长恩准,几个人跑出去吃夜宵,又是烧烤又是喝酒的,在外面嗨了大半夜。

简宜是他们年纪中最小的,自落了座,就被剥夺了喝酒的权利。

齐鹤年纪最长,也算是队伍的核心,给她递汽水的同时开玩笑:“你要喝多了,我们不仅不好和葛院长交代,还有魏教授那也是,他凶起来可比葛院长还严肃。”

其他人跟着哄笑:“对,你还是老老实实喝汽水吧,什么时候等你成了队伍里的大姐大了,你再随意。”

简宜接了汽水瓶,笑道:“我不喝就是了,大姐大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这才刚开始。”

“总有那一天的。”齐鹤冲她一笑,“我今年就毕业了,这个位置很快就得腾给下一位。”

说到毕业,有人开始往齐鹤身上挂,依依不舍着乱蹭:“鹤哥,没了你我可怎么办?我会被葛院长骂死的!”

齐鹤嫌弃地将他推开:“你好歹给小学妹做个榜样。”

简宜在一旁低笑,齐鹤转头看到她的笑意,目光愣了一下,嘴比脑子快了一步:“难得见你笑得这么开心。”

“什么?”简宜疑惑看他。

“没,没什么。”齐鹤迅速收回目光,不料边上的人立刻打趣。

“什么没什么,鹤哥我来帮你说,小学妹,你有没有——”话未说完,那人被齐鹤捂住了嘴。

“没事,他喝多了。”齐鹤笑容有些尴尬,看了眼简宜之后迅速又挪开了视线。

简宜忽略了微微不自然的气氛,视线落到了一旁的学姐身上,之后,话题聊到“出差补贴”上,她这才知道,这次回去可以申请补贴,半个月的时间,估摸着可以领一笔“巨款”,这对她而言,无疑是天降喜事。

本来事情到这里差不多就结束了,临到最后了,突然有人提议玩两局真心话大冒险。

简宜运气很差,好几次都轮到她,有人问她上一段感情是什么时候,她不想说,也做不来大冒险的事,只能喝酒。

“哎?不对不对,不是说好了不能让她喝酒吗?”

等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简宜已经喝多了,倒在学姐身上。

学姐扶着她,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简宜忽地举高手:“还能再喝!”

学姐看了眼其他人:“……完了。”

索性他们吃夜宵的地方距离住的酒店不远,齐鹤背着简宜也不算吃力,几人一路往回走,但临到酒店门口时,几双脚同时刹住。

一辆黑色的库里南横在他们的跟前,车门推开,车上下来的人,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颀长,他们先前在饭局上见过这人一次,他是同魏教授一起来的,全程没怎么开过口,但存在感却极强。

孟庭礼的视线掠过齐鹤的肩,落在简宜潮红的侧脸上,声线像浸了冰:“她喝酒了?”

空气温度骤降,几人面面相觑,摸不清孟庭礼的来意。

齐鹤将人往上托了托,看向孟庭礼的目光还算坦然:“是,她喝醉了,劳烦让一让。”

话音落下,人不仅没动,反而陡然升起一股骇人的压迫感。

孟庭礼往齐鹤跟前迈近一步,似刻意针对,眼底的凉意毫不掩饰:“她不喜欢喝酒,你不知道?”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齐鹤皱眉,刚要开口,背上的简宜突然动了动,声音低软。

“孟庭礼。”

三个字,轻得像羽毛,但深夜的街道实在太过安静,几人都听到了。

孟庭礼自然也是,布满凌冽的眸色倏然一松,视线再次落到她的侧脸上,伸出手,声线同刚才判若两人:“乖,跟我回去。”

齐鹤侧身避开那只手,语气跟着沉下:“我说过了,她喝多了,而且就算你们认识,但人是我们带出来的,理应我们带回去。”

孟庭礼眼皮都没抬,淡淡一句:“需要我给你们葛院长打电话吗?”

有人悄悄拽了拽齐鹤的袖子:“现在怎么办?”

他们都清楚,孟庭礼的身份不一般,简宜同他的关系看上去也不一般。

齐鹤再度蹙眉,他不可能将喝醉的简宜随意交给任何人,没有丝毫退让:“让他打!”

“你疯了,这个点葛院长早睡了!”

“那是他的事。”

于是,凌晨一点,早就陷入梦乡的葛院长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电话挂断,孟庭礼抬眼看向齐鹤:“现在,可以了?”

齐鹤的眉心仍旧蹙着,有人低声劝他:“算了,葛院长都说了,把简宜交给他吧。”

见齐鹤依旧僵着不动,孟庭礼直接上手,将简宜横抱进怀里,齐鹤脸色难看,旁人更是怔怔不敢出声。

直到孟庭礼转身上车,黑色的库里南远去,立在原地的几人才后知后觉开口。

“刚刚真心话大冒险,我们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车上,简宜依在孟庭礼怀里,寻了几个姿势,都不大舒服,折腾来折腾去,惹得孟庭礼连吸了两口气,最终大掌落到她屁股上:“安分点!”

动作是消停了,但这不等于人消停了。

“你凭什么打我?”简宜抬了眼,同他四目相对,但视线算不得清醒。

“你说呢?”话音落下,孟庭礼才觉自己有些可笑,她清醒时都说不明白,何况这会儿喝多了。

没指望她会回答,孟庭礼只是将人圈得紧了些,生怕她摔下座位,但随着他手臂收紧时,她的掌心也紧紧贴着他的胸口。

“为什么那么晚才来接我?”她以为这是一场梦,最近,她梦到他的次数实在太多了。

孟庭礼抱着她的动作一僵,半晌,抬高她的下巴,明知她这会儿不够清醒,却执意想要个答案。

“你心里,还有我吗?”

第52章 假象他不会再出现了

回应孟庭礼的,是简宜磕在他肩头的闷响声,良久无动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又轻又暖,羽毛似的不断拂过他的耳廓。

显然,简宜睡着了。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孟庭礼眼底无奈,交代司机:“开稳些。”

司机小声应着,透过后视镜看向孟庭礼:“孟总,您也合会儿眼吧。”

从安城到京市,开再快,抵达时天也得亮了,留给孟庭礼休息的时间不多。

原本,安城不在这次的行程中,是孟庭礼特意匀出一天,绕路过来的,司机本还在疑惑,直到这会儿看到简宜的身影。

“没事。”他毫不在意。

天蒙蒙亮时,车子终于缓缓驶入地库,孟庭礼一路将简宜抱回房间,距离上班还有几个小时,还能陪她再躺一会儿。

简宜虽喝多了睡得熟,但床上到底比在车里舒坦,她在睡梦中也似有感知,翻了个身,寻着熟悉的气息贴了过去。

再睁眼时,天光大亮,她环顾一周,直接愣住。

周遭简洁的陈设实在太过熟悉,哪怕一年没来,她也能认出这是什么地方,定定看了好一会儿,果断闭眼躺了回去,不对,她一定是在做梦,醒了就好了。

足足过了两分钟,刚睡醒时的困顿完全消失,她只能认命似地睁开眼。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明明记着和学姐学长在安城吃夜宵,怎么眼睛一睁,却到了这?

一时间,她思绪纷乱,这事的荒唐程度,是连梦游都完成不了的,低头看了一眼,唯一庆幸的是身上衣服完整,否则,她自己都要瞧不起自己了。

出了卧室,外面安静无声,不像是有人在家的样子,她踮着脚尖,熟门熟路地下楼,但临到玄关,身后忽地传来声音。

“又想不打招呼就溜?”

简宜身子一僵,缓缓转过身,声音卡在喉咙里:“你——”

隔着数十步的距离,孟庭礼神色清晰可见,唇角平直没有怒色,但半卷的衬衣袖口下,结实的小臂微微绷紧。

湖面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简宜提着鞋,进退不得,声音不自觉发虚:“……我以为你不在家。”

她若是再细看,不难发现他眼底浮着几缕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可惜,她没有,自然也忽略

了他眼底划过的一抹无可奈何。

“先过来吃饭。”

此时已是中午,孟庭礼早上去了趟公司后便又返回,见她依旧睡得熟,便没有打扰,不成想她一醒来就又闹这出,幸好他提前从书房出来了,否则等待他的又是空空荡荡的卧室。

转过身走向餐桌,孟庭礼不见她跟上:“怎么,还要我过去请你吗?”

简宜只好上前落座,接过他递来的筷子,道了一声:“谢谢。”

吃饭期间,气氛实在太过安静,简宜如坐针毡,筷子间夹起的米饭至多几粒,一点点往嘴里送。

孟庭礼抬眼,见她吃个饭都不专心,敲了敲她跟前的桌面:“饭都不会好好吃了?”

这是自两人坐下后,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简宜犹豫,随后还是问道:“我怎么会在这的?”

孟庭礼早有预料,但还是抬眼问她:“不记得了?”

简宜摇头,随后又试探性的问了句:“我没做什么吧?”

“你觉得呢?”孟庭礼放下筷子继续看她,“没记错的话,你不喜欢喝酒,更不喜欢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喝。”

简宜微愣,他这话里的信息透露出不少,但问题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跟着放下碗筷,她道:“学姐学长很照顾我,我就算喝多了,也不会怎么样,再说了,还有葛院长在。”

话音刚落,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动静,是孟庭礼猛地站起身,椅子同地面发出的摩擦声,震得桌沿轻颤,玻璃杯里的清水微微晃荡几圈。

简宜又是一愣,还未回神,手腕已被他扣住,整个人被他从椅子里提了起来。

“姓齐的心思,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只需一眼就能察觉的事,他不信,她会毫无感知。

“知道又怎么样?这事和你没有关系。”简宜已经打算放下,手腕用力挣开,退了一步,同孟庭礼保持距离,“另外,你既然已经有新女朋友了,还希望你别再越界,白白让无辜的人伤心。”

说完,她也不管孟庭礼反应如何,转身迅速离开。

孟庭礼立在原地,眉心深锁又倏然松开,若有所思。

新女朋友?——

几天后,天气猛地转凉不少,简宜起床时,新舍友已经晨跑回来了。

见她只穿了件薄外套,陆婧好心提醒:“你最好换件厚的。”

简宜熟悉之后才知道,她这位舍友只是看着面冷,人还是不错的,道过谢,将多准备的早饭递给她:“你应该还没吃吧。”

接了她的早饭,陆婧不免又多提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和我一起晨跑,据我观察你体力很差,这不利于学习。”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跑步还是算了。”简宜太清楚自己的体质了,跑步这事她坚持不了,有这时间,她宁可多翻两页书。

她不愿意,陆婧自然也不会强迫:“没事,随你。”

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是不是巧合,陆婧晨跑时遇上了齐鹤。

陆婧同简宜不是一个专业的,同齐鹤自然也不熟,只是见过两次,微微颔首打过招呼,便继续往前跑去了。

“同学,等一下。”齐鹤提了步速追上她,“我买了早饭,你能帮我带给简宜吗?天冷了,好让她多睡会儿。”

陆婧看了眼他手里的早餐,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外面的不卫生,她喜欢自己做。”

齐鹤一愣,看着陆婧继续朝前跑去的背影,倒也没生气,只无奈一笑:这姑娘也太直接了。

陆婧回去之后,也没有隐瞒,将这事告诉了简宜。

简宜一笑,朝着她点头:“没事,你做的是对的。”

陆婧性格直,无意间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她对齐鹤没那个意思,但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对方不明说,她只能当不知道。

而且送早饭这事看着简单,但实际太过亲密,很容易让人误会,这一拒,倒是免了她不少麻烦。

中午下课,简宜在教学楼遇上齐鹤,他并未提及早饭的事,只询问简宜补贴的事情有没有申请了。

简宜还真忘了,那天从孟庭礼住处回来后,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劲,睡了一晚上才缓过来,早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齐鹤便提醒她,要将她往返的车票和其他收据一同提交。

两人边走边聊,一同往外走去,才出教学楼就迎面遇上了葛院长,以及他身边看似淡然,实则目光锐利的孟庭礼。

“葛院长。”简宜同齐鹤一起打招呼,且皆忽略了一旁的孟庭礼。

明明是各有心思,但落到孟庭礼眼里却成了刺眼的默契。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葛院长淡笑着说了两句,便将齐鹤叫走了,单单留下想走却走不掉的简宜,独自面对。

面向一言不发的男人,简宜只能深吸一口气:“孟总,我下午还有课,你要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人身形一动,去路瞬间被挡,简宜抬眸:“孟总,还有事?”

“你们不合适。”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说的是什么,两人心里都清楚。

简宜微微皱眉,但全然没有解释的意思,由着他误会:“合不合适只有我自己知道,但就目前而言,我过得挺好。”

孟庭礼自是不信,一瞬不瞬盯着她:“你知不知道,你那天喝醉后对我说了什么?”

简宜一怔,她隐隐记得自己做过一个梦,如今却是难辨真假,半晌,她摇了摇头。

“抱歉我不记得了,但不管我说了什么,醉话都算不得数的,还请孟总别放在心上。”

这显然不是孟庭礼想听的,他逼近一步,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压迫:“你认真的?”

简宜沉默一瞬,随后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然:“是的,过去的事我很抱歉,但关于未来,我真心希望你可以一切顺利,也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她一年前就做了选择,他的未来同她没有关系,她的亦是。

一切早都结束了——

十二月中旬。

简宜好不容易得了一天闲,尹诗雯刚好也得空休息,便将她叫到了住处,两人窝在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说你,单身这么久了,遇上合适的就试试呗。”尹诗雯怕她走不出来,只能建议她采取最朴实的做法,用新欢代替旧爱。

简宜闭眼一阵,摇头:“犯不着,我一个人挺好的。”

她要做的事很多,忙起来其实想不了那么多。

尹诗雯却道:“你那都是假象,是在自我麻痹,哪天他要是出现了,你心里肯定又得难受好久。”

简宜没出声,自从一个月前,她说了那番话之后,孟庭礼倒是当真再没打扰过她。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不会的,他不会再出现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外头忽地下起了雨。

尹诗雯爬起来关窗,老城区的房子都很旧了,若是再泡水,地板分分钟废掉,房东肯定又得唠叨,窗户正要合上,她无意瞥了眼窗外。

楼下,一辆与这老小区格格不入的库里南停在车位里,车牌熟悉,尹诗雯一怔,回头看向简宜。

“我觉得你应该过来看一下。”

“怎么了?”简宜狐疑,起身上前,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去。

车上正好下来一人,没撑伞,像是知道她在看似的,那人眼一抬,透过雨幕,同她四目相对。

第53章 做不到“除了你,我哪里还能爱上别人……

昏暗潮湿的楼道间,简宜看着眼前这抹熟悉的身影,向来高高在上的孟二公子,淋了雨,头发湿漉

漉地贴在额前,满身皆是颓意。

她微微愣神,疑惑尚未出口,人已被他困在墙角,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一丝雨后的凉意,以及淡淡的酒气。

尹诗雯的嘴跟开过光似的,简宜后背僵直片刻,用力推搡:“你清醒一点。”

但她的这点力气,于孟庭礼而言太过微不足道,半晌,抵住她的人纹丝未动,只有一声低哑偏执的声音响起。

“就算你和姓齐的在一起,我也有的是法子让你们分开。”齿关轻磨,听着像是威逼。

简宜蹙着眉心别过脸去,一个月了,她当他是想明白了,不成想他是更加疯癫:“你再这样,我叫人了。”

“叫吧。”他浑不在意,只有眼尾因酒意而泛红,“好让整栋楼的人都知道。”

简宜指尖一顿,他真的是疯了:“我没时间跟你闹。”

“我没在和你闹。”孟庭礼一寸寸逼近,追着她的呼吸,直至同她鼻尖相抵,“不信,你可以试试。”

简宜退无可退,只能任由他潮湿的衬衣贴在自己身上,雨水带来的凉意与他身上的灼热交错,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

就在她唇瓣微张想要反驳的间隙,细密纠缠的吻落下,带着不顾一切的蛮横,直至将她唇齿间的空气掠夺干净。

“你放开我!”她终是恼了,不愿再维持理智,抬眼瞪着他,“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这是性.骚.扰!”

“那你报警把我抓起来吧。”孟庭礼抵在她的颈窝处,姿态兀地放到最低,“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再看到我,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简宜完全没了办法,同一个没了理智的疯子,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卸下同他抗争的力道,只余下一点点可笑的意味。

“你这样,对的起你女朋友吗?”她不想插足别人的感情,更不想他成为这种不负责的人。

“是谁告诉你的?”这个问题孟庭礼一直没太想明白,她是怎么误会的。

简宜再次别过脸,不大愿意看他:“没有谁,你那天打电话时,我听得很清楚。”

她亲耳听到的,总不会有假,这比道听途说来得真实多了。

他们见面的次数本就不多,当着她的面通话的,更是只有一次,孟庭礼稍一顿便反应过来,轻笑声响起。

简宜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她不懂,这种事很好笑吗?

孟庭礼却在她狐疑的目光中亮起眸色,像是暗夜里骤然点亮的灯:“所以,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吗?”

不,她没有,简宜刚要否认,跟前的人便抬起手,指腹缓缓摩挲她微凉的脸颊,一双眸子认真又笃定地看着她。

“只有你依依,从头至尾只有你一个,以前是,以后也是。”

“除了你,我哪里还能爱上别人?”

简宜呼吸停滞,明明都打算放下了,他却总能轻而易举地挑起她不敢触碰的情绪,极力克制,但心间仍旧不可抑制地轻颤。

只能再次重复:“……我们已经分手了。”

“可我后悔了。”孟庭礼垂下眼,薄唇轻轻靠近她的唇角,带着恳求和试探,“回来好吗?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成吗?”

简宜指尖抵在他胸口,恍惚良久,再度用力推搡:“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是吗?”孟庭礼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向上一挑,“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你觉得我还会信吗?”

话音落下,禁锢她腰间的另一只手愈加不安分起来,指尖攀附上她的脊背,直至她轻颤。

他极力想要证明,声音贴着她的耳侧:“你看,你的身体可比你诚实多了。”

简宜脑子轰的一声,分不清是羞愧多一点,还是恼怒多一点,挣脱的手下意识地扬起,却在接近他的侧脸时,兀地失去了力道,最终无力垂下。

半晌,她眼尾带着湿意,情绪几近失控:“你为什么不能放过我呢?”

怕适得其反,孟庭礼终是没敢再逼她,只缓缓抹去她眼尾的水汽:“那谁来放过我呢?你不觉得你的做法,对我也很残忍吗?”

简宜咬唇没再吭声。

司机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孟总不好了,老爷子进医院了……”

尹诗雯下楼时,只看到蹲在墙角的简宜,埋着头,瘦削的身影太过无助,她一怔,上前抱着她:“好了,没事了。”

良久,简宜沉闷的声音才响起:“学姐,你说的是对的,我做不到。”——

临近元旦,网上铺天盖地的全是京盛的消息。

孟老爷子半个月内急救三次,病危通知单几乎没断过,重症监护室前的人来来去去,八卦新闻的标题也越写越夸张。

随着有人爆料孟老爷子先前被孟庭礼气到犯病这事,毫无疑问,孟庭礼瞬间就被推向了舆论漩涡的中心。

简宜看着手机屏幕上反复弹出的推送消息,最终点进设置,关闭了一切通知提醒。

世界这才安静下来。

陆婧叫了她三次,她才终于有了反应:“怎么了?”

“十点了,该睡觉了。”

“抱歉,我现在就关灯。”简宜起身将桌面的台灯关闭,转身上床时,不小心被椅子腿绊了一下,哐当一声,将一向冷静的陆婧吓了一跳。

漆黑的宿舍再度亮起灯光。

陆婧将她扶起:“没事吧?你最近有点魂不守舍的。”

简宜一瘸一拐地在床沿坐下,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有个朋友的爷爷住院了,他们家现在挺乱的。”

“这样啊。”陆婧表示理解,“既然是朋友,打个电话问候一下吧。”

简宜微顿:“明天再说吧。”

次日,简宜起床洗漱完毕时,陆婧照旧晨跑回来了,手上还拿了药。

“我看你昨晚摔的不轻,记得擦。”陆婧将药放在她的桌上,随后直接进了洗手间。

简宜笑了声,冲着她的背影道谢:“那我不客气了,我做了早饭,你记得吃,我先去上课了。”

中午,简宜在校门口遇上一人,对方牵着个一岁半的小女孩,静静站着,似是在等人。

简宜原本并未在意,直到对方转身见到她,向她扬起些笑意:“你好,还记得我吗?”

简宜点头:“你好,顾小姐。”

“不用这么客气,你直接叫我顾念就好。”顾念笑了声,抱起一旁的小茉莉,“宝贝,叫姐姐。”

“杰杰~”小茉莉奶声奶气。

简宜乐了,上一次见到小茉莉时,她还什么都不懂,时间一晃,她现在都会说话了,看着这么个可爱的小家伙,实在没控制住,捏了捏她肉嘟嘟的小手:“宝贝,你应该叫我姨姨。”

“杰杰~”

简宜再度轻笑,随后看向顾念:“对了,你是来找我的?”

“是,有个小误会想和你解释一下。”顾念放下怀里的小茉莉,示意她,“去吧,去找爸爸。”

孟庭琛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母女俩,见小茉莉向他走去,立刻张了双臂将她抱起。

简宜收了视线,再度落到顾念身上:“误会?”

“是关于孟庭礼的。”顾念同她解释,“前段时间,我和庭琛去看老爷子,小茉莉托给刘姨照看了一会儿,也不知怎么了,她那天哭得特别凶,刘姨哄不住,就给孟庭礼打了电话。”

所以,孟庭礼那天哄的是小茉莉。

简宜得知真相,多少有些尴尬,这事实在犯不着顾念亲自来解释,一时间,她不知道说什么好,只道:“我和他已经分手了,这事其实不重要。”

“重要不重要另说,但既然是误会,就应该解释清楚。另外,孟家最近的情况,相信你也有所耳闻,他现在实在是分身乏术,如果你对他还有感情的话,就再等等他吧,如果没有,你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说着,顾念冲她歉意一笑,“我要说的就这些了,抱歉打扰了。”

说完,顾念朝着不远处的孟庭琛和小茉莉走去。

简宜跟着她转身,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说笑着走向远处,温馨又幸福的画面,不免让人羡慕。

回到宿舍,她盯着通讯录中的号码出神,指尖犹豫了好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拨出。

手机放到一旁,她拍了拍自己的脸,示意自己集中精神,随后翻开书认真看着,一直到眼睛酸涩,她才发觉一下午不知不觉就过去了,陆婧不知去哪了,一下午都没回来过。

揉了揉眉

心,她穿上外套出了宿舍,遗落在桌面上的手机开始振动,一次又一次。

在食堂吃过晚饭,简宜又去超市买了些生活用品,临到付钱时才发现手机没带,朝着收银员歉意一笑,她只能将东西全都放下。

慢步往学校走去,临到校门口时,眼一抬,熟悉的车牌在昏黄的路灯下反着光,她步伐一顿,站在原地没再前行。

孟庭礼推开车门,一步步往她跟前走来。

“你怎么来了?”白天顾念才说他分身乏术,简宜倒不是怀疑这话,而是担心眼前这人顾不过来,平添事端。

“你没接电话。”起初,孟庭礼当她是不愿意接,可连着几通下去,铃声都是一点点结束的,他不免又有些担忧,怕她是出了什么事情。

“我去超市忘记拿手机了。”说着,怕他不信似的,简宜又朝着他掏了掏外套口袋,“真没带。”

“嗯,没事就行。”

话题到这就停了,好像他们之间也再没后续似的,但孟庭礼站着没动,简宜亦是。

良久,两人又忽地同时开口,问的还是同一句话。

“最近还好吗?”

又同时一怔,紧跟着,简宜便落进了他的怀抱。

“我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依依,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简宜没有出声,因为她也不知道,但一想到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她终是没将他推开,抬手轻轻触上他的后背。

既像是安抚又像是心疼。

第54章 心跳“或许,你应该亲手将它掏出来,……

“孟总……”

司机的声音总是不合时宜的响起,孟庭礼多少有些不悦,指尖微抬,示意他退回去。

没办法,司机只能往后退了两步,背过身去,但频频看向腕间手表的动作,还是清晰地落到了简宜的眼中。

“回去吧。”知道他还有事,简宜不好再多说什么,指尖收回,下一秒,却又兀地被他握住。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孟庭礼握着她的手贴到自己的心口。

心脏搏动的频率渐渐加快,即便隔着外套,也能清晰地传递到她的指尖,一下又一下。

他道:“或许,你应该亲手将它掏出来,看一看,它是怎么为你跳动的。”

简宜怔着,被他牢牢握住的手指不可抑制地轻颤,视线落进他深不见底的眸色里。

最后,她失了节奏的心跳竟不可思议地缓缓和他同步。

实在是没有时间了,司机不得不再次转过身去,一声“孟总”几乎要脱口而出,可触及到路灯下的两人时,他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这样的场景,他实在不忍打破。

孟庭礼垂眼,几次想将吻落到她的指尖上都忍下了,只道:“元旦,我应当能抽出时间来。”

简宜知道他想说什么,声音不禁低了几分:“抱歉,元旦我有事。”

孟庭礼抬眸,眼底实实在在的失望,说了这么多,他以为多少会有些不同的。

“你别——我是真的有事。”简宜见不得他这副神情,嘴唇嗫嚅不自觉放柔声线,“我得替葛院长去趟安城。”

原来不是借口,孟庭礼不自觉缓了口气,眸色跟着恢复正常,看着她:“要去多久?”

“不久,就三四天。”

“和谁?”

“就我自己。”

孟庭礼显然还有其他问题,但他已经在这耽搁很久了,简宜没再让他继续。

“回去吧,有什么话,等我回来再说。”

司机见他们聊完了,这才又上前催促了一声:“孟总,公司和医院那边都等着呢。”

孟庭礼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不可能一下子就解决,也许要耗费几个月,也许更多,几不可察地轻叹后,他松了手,看着简宜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校门口,随后才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时,他看了眼时间:“先去医院吧。”

老爷子终归是病人,撑着睡意等他,怎么着都是不妥的。

医院里,病床上的孟老爷子面颊凹陷,手腕处的骨节凸出明显,起先医生说他熬不到八十大寿,现在看来,能不能熬过年都是个问题。

孟庭礼坐在床沿,握住他微微抬高的手:“您说,我听着呢。”

孟老爷子一手握着他,另一只撑着病床似是要坐起来。

孟庭礼道:“躺着说一样的。”

孟老爷子却是执意。

都这样了,也不知道他是在固执什么,但孟庭礼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手掌绕到他另一侧腋下托了一把,松垮的病服下,根根骨节。

孟庭礼沉默一瞬,将孟老爷子后背的枕头垫高,这才道:“靠着吧,舒坦些。”

就这会儿功夫,孟老爷子竟已是累的有些气喘了,缓了片刻,握着孟庭礼的手道:“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有怨,但你和庭琛终归是不同的,你不能走他的路……”

孟庭礼离开医院时,已将近十点,孟老爷子躺下没多久就睡着了,但他今日的事却尚未完全解决,一路蹙着眉心上车,松了领带,后脑勺枕在椅背上,比起疲惫,他更多的是心烦。

但该做的还得做,闭眼一阵,他吩咐司机:“走,去公司。”

另一边,简宜回到宿舍时,陆婧已经回来了,正翻着手里的书,简宜坐到她边上,问她:“我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陆婧合上书本,看她:“可以,说吧。”

简宜顿了顿,将她心底的矛盾转成了陆婧能听懂的例子:“假如很多人反对你读研,甚至有人为此设置了你无法跨越的坎,你还会再继续吗?”

陆婧几乎没怎么思索就给了答案:“正常来说我会的,我认定的事一开始就不会放弃。”

“就算困难再大也不会?”

“不会,要么别开始,一旦开始我就不会放弃。”

简宜笑了声,她真的很佩服陆婧的勇气,没再多说,她起身去洗澡,忽地陆婧叫住她。

“等一下。”

“怎么了?”简宜回头,疑惑看她。

“很难抉择的时候,多看看过程吧,相信你会有答案的。”说完,陆婧的目光便又重新回到了书上。

简宜微微一怔,继而再度浅笑:“谢谢。”

元旦的时候,简宜独自去了安城,一下高铁,就有位和她年纪相仿的女生来接她。

“请问是简老师吗?”

这个称呼,简宜受之有愧,忙解释:“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我还只是个学生。”

也不知对方有没有听懂,一开口就是:“好的,简老师。”

简宜:……

去酒店的路上,简宜才知道来接她的女生叫秦悦,是考古队基地的编外助理,比她还小一岁,刚工作没多久。

“对了简老师,我们队长说今天可能要忙到很晚,待会到了酒店,我先帮你买杯咖啡吧?”

简宜纠正不了她的称呼,只能硬着头皮接话:“不用了,待会放下行李我们就直接过去吧。”

秦悦点头:“好的,简老师。”

简宜无奈,只能自动屏蔽老师两个字。

到了酒店,简宜接到葛院长的电话,显然是怕她一人出差遇上事,详细确认她的情况后,又交代她每天报个平安。

见她通话结束,秦悦才又出声:“简老师,您要先收拾下行李吗?我和队长说一声。”

“不用,直接走吧。”简宜的行李很简单,要什么直接从行李箱里拿就行,根本不需要整理。

离了酒店,车子朝着基地行驶,基地门岗显然认得这辆普普通通的车子,直接放行。

下了车,秦悦领着她一路往修复室去,同时向她递了手套和口罩:“对了简老师,待会儿有夜宵,

您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我都可以。”

“好。”秦悦点头,同样戴上手套和口罩。

修复室人不多,有人正拆了一页页古籍下来做溜口,见秦悦带着她来了,抬眼打了声招呼,随后立刻招呼简宜一起,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速度,看来这几天工作量不小。

简宜在安城待了三天,每天早上都是秦悦早早地开车到酒店门口接她,到了晚上又开车将她送回酒店。

到了第四天,也就是她在安城工作的最后一天,事情结束的早,她回酒店的时候,才刚过晚饭的时间,依旧是秦悦送的她。

“这几天麻烦你了。”简宜下了车,微微弯腰同开车的秦悦道谢。

“没关系的简老师。”秦悦对她的称呼依旧没改过来,“明天您若需要的话,我可以送您去高铁站。”

简宜自是不好意思再麻烦她,婉言谢绝,之后转身往酒店里走去,才迈上台阶,身后又有声音传来,但这次,并非是秦悦。

步伐微微一顿,她眼底浮了些惊讶,转过身朝后看去。

台阶之下,路灯映出一道挺拔的影子,正单手抄在大衣口袋,眉眼带着长途奔波后的倦意,却还有心情同她玩笑:“简老师,我可在这儿等你很久了。”

很显然,孟庭礼是听到了秦悦对她的称呼。

“你怎么来了?”简宜几步下了台阶,看了眼他的车里,才发现他没带司机,竟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今天是第四天了。”似有若无,好像是在说她不守时,说好的三四天,她不回,只能他来了。

简宜无奈,觉得他是多跑这一趟:“我明天就回去了。”

孟庭礼自是不知道,但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是很想等:“来都来了,不请我进去坐会儿吗?”

简宜这才又想起他开了一路的车:“对了,你晚饭吃过没?”

别说晚饭了,他水都没喝一口。

酒店房间内,简宜接了他脱下的外套挂好,又倒了水给他:“你等一会儿吧,他们出餐挺快的。”

“没事,不急。”孟庭礼喝了口水,将杯子放下后,视线便一瞬不瞬地落到她身上。

简宜被他盯着有些不自在:“做什么这么看着我?”

孟庭礼笑了声:“我在想,我应当找什么借口,才好叫你坐得近些。”

简宜倚在电视背景墙边上,同坐在沙发上的孟庭礼之间,隔着一整个房间的距离,好在房间就这么大,再大些,保不齐她会站得更远。

她轻咳一声:“那什么,我在等他们送餐过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单独共处一室了,不习惯也是正常的,只是先前领着孟庭礼进来时,简宜没想太多,直到她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时,她才忽地意识到不对劲。

“过来坐吧,站着不累吗?或者说,你想让我陪你一起站着?”说着,孟庭礼当真起身走向她,“倒也不是不行,站着反倒看得更清楚些。”

简宜忽地感觉房内有些闷热,从他边上绕过:“那什么,我喝口水。”

孟庭礼低笑一声,倚在她原先靠着的地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拿起自己喝过的杯子,待她两口下肚,才慢悠悠提醒:“那是我喝过的。”

咳——简宜不小心呛了一下。

“慢些,我又不会和你争。”孟庭礼上前轻拍着她的后背,随后接了她手中的杯子放到一旁,垂眸看她,“依依,看着我。”

简宜站着没动,更没敢抬头。

直到他开口:“我又不对你做什么,看在我开了这么久车的份上,是死是活,好歹给我个答案。”

简宜这才抬眼。

忽地,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显然是来送餐了。

简宜松了口气,孟庭礼多少有些不乐意,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第55章 担心他“我回来了,只要你需要,我随……

房门开了又合上,孟庭礼甚至没让客房部的人进来,接了托盘就摆到一旁的桌上,回身看向简宜时,她已拿上了干净的衣服。

“你慢慢吃,我先去洗个澡。”

话音落下,人就绕过他进了浴室,同时“咔哒”一声,是落锁的声音。

得,这是在防他呢,孟庭礼又气又好笑,抽了椅子坐下吃东西。

不过片刻,浴室里哗哗的水流声响起,即便隔着玻璃门,依旧直冲他的耳膜,稍一抬眼,磨砂玻璃上已有雾气蜿蜒,指尖的筷子无意识收紧,随后又放下。

简宜从浴室出来时,餐桌前不见孟庭礼,桌上的晚饭也几乎没怎么动过,微微疑惑,再一抬眼,才看到他背对着自己,立在阳台上。

“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闻言,孟庭礼转过身,目光先是落到她尚在滴水的发梢上,随后才注意到她长袖长裤裹得严实,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踝骨。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吹风机好像有点问题。”

话音刚落,孟庭礼已走到她跟前,接了她手中的毛巾:“我来。”

简宜抬眸,与他视线相撞的瞬间,温热的掌心已从她指尖掠过,柔软的毛巾随之覆上发顶。

因为离得近,屋内的灯光被他投下的阴影挡去一部分,半明半暗,有什么在悄然滋生。

“怎么了?”见她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孟庭礼停下了动作,“力道不对吗?”

这样的动作,他先前已经做过好些次了,只是到底已经时隔一年多了,不免担心是弄疼她了。

简宜摇了摇头,思绪也同样被拉回到以前,有次事后,她完全力竭,枕在他的腿上,他就是这样耐心十足的替她擦着头发。

意识到自己想到了什么,她耳根一热,迅速往后撤了一步,扯过他手中的毛巾:“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说完,怕他看出异样,又故作镇定道了一句:“再不合胃口,也吃点吧,别伤了胃。”

“好。”他应了声,极是听话。

简宜则坐到沙发上,拿了笔记本电脑开始写报告,一开始纯粹是装装样子,但写着写着倒是真沉浸进去了,时不时蹙眉。

孟庭礼吃完晚饭回头看她,见她盘腿窝在沙发上,神色认真到他不敢打扰,索性解了腕表和袖扣,进了浴室。

等他再出来时,沙发上的人已经东倒西歪地睡着了,搁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摇摇欲坠。

孟庭礼无奈一笑,上前帮她收好东西,随后将她抱上了床。

次日,简宜是被手机闹铃吵醒的,她闭着眼在床头摸了半天,眼皮半掀,才发现声音不是从她的手机里传来的。

“抱歉,是我的。”

熟悉的声音传来,她一怔,随后才看向躺在另一侧的人:“你怎么会在这?”

这话问的,孟庭礼眉梢扬了扬:“没记错,你昨晚可没喝酒。”

没喝酒就不存在断片的问题。

简宜闭了闭眼,重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怎么会睡在这?”

他总不至于连间房都开不起,要和她挤在一起吧?

“你也没说我不能睡这。”孟庭礼神色多少有些无辜。

“你——”算了,简宜懒得和他争,下床洗漱开始整理东西。

孟庭礼什么都没带,也没什么好整理的,穿戴整齐便坐在一旁等她。

早餐酒店有供应,简宜是房费里自带的,孟庭礼则给自己重新点了一份,两人面对面吃早饭时,话题又落到了昨天晚上,意外被打断的话题上。

这事,简宜没法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不是因为她看不清自己的心,而是孟庭礼眼下的情况实在不适合谈这个问题。

孟老爷子病重,两者急缓,太过明显了。

简宜只能道:“先照顾好你爷爷吧,我们以后还有时间。”

孟庭礼没再出声,直到回京市的路上,他才问:“你当初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

她分手时说的那些话,孟庭礼一直记到现在,可他对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简宜轻叹,偏头看向窗外,高速路上景物飞速后退,半晌她道:“我只是想让你做回自己。”

离开,也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在乎——

回到京市后,简宜同孟庭礼没再见面,这是两人商量好的,尽量让孟老爷子安稳度过这个年。

除夕前一个星期,简宜收拾东西准备回南城,和上一次一样,她提前订好了酒店,但刚放下手机,孟庭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这段日子,孟庭礼公司医院两头跑,光是声音都听得出的疲惫。

简宜不自觉放缓了声音,让他多注意休息,之后才问起孟老爷子的情况。

孟庭礼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今早突然能下地走路了,吵着闹着要回老宅。”

简宜握着手机的指尖一紧,这样的情况极有可能是回光返照,孟庭礼显然也是知道,所以遂了老爷子的愿,已经让人接他回老宅了。

短暂的沉默后,孟庭礼把话题转回她身上:“打算什么时候回南城?”

“明天。”

那头停顿一下,显然是没料到她今年这么早就回去,数秒才又问:“能见一面吗?”

从安城回来已经有一个月了,忙的不止孟庭礼一人,简宜亦是,以至于他们通电话的次数寥寥无几,就连仅有的几次,不是以简宜累到睡着告终,就是孟庭礼那头又有事。

闻言,简宜看了眼时间:“现在吗?已经很晚了。”

“没关系。”电话那头突然混进了一些风声,“我已经在学校门口了。”

他们还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一旁的陆婧已经洗漱完毕准备休息,见简宜突然穿上外套,有些疑惑:“马上十点了,你还要出去吗?”

简宜“嗯”了一声:“抱歉,你先睡吧。”

校门口,熟悉的身影立在车前,简宜才走近,就被他一把拽进了怀里,紧紧地拥着,恨不得将她嵌到骨子里。

“怎么了?”简宜感觉他有些奇怪,说好了年前不见了,他却忽地出现。

“没事,想你就来了。”孟庭礼说话一如既往地直白,埋首在她颈侧,声音低哑。

简宜抬手顺着他的背脊轻抚,知道他最近压力很大,就任由他抱着,直到夜风吹久了,她鼻尖一痒,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孟庭礼这才反应过来,拉了车门,让她坐进去。

暖气被调至最大,孟庭礼再看向她的眼神还是带着歉意:“抱歉,冻着没?”

多大点事,简宜摇头,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孟庭礼是有话要说,因而看向他的眼神也带了些疑惑:“你想说什么,直接说吧。”

孟庭礼垂眼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摩挲:“我就是在想,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放在首位,而不是顾虑这些,顾虑那些。”

“那恐怕很难。”简宜弯了弯唇角,说道,“你知道的,首位一直都是外婆,再者你现在无名无分的,实在排不上什么号。”

孟庭礼气笑了,故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说你没良心,你还真不反驳。”

但不管怎么说,他眉心的褶皱还是松开了不少,又聊了会,简宜看了眼时间,说道:“差不多了,我得进去了。”

孟庭礼却不大想松手,想将她带回去:“能不能……”

“不能。”简宜知道他想说什么,不等他说完便拒绝,“我说过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好吧,听你的。”孟庭礼这才不情不愿松了手,看着她往学校里面走去。

简宜踏进宿舍楼时,兜里的手机微微振动,是孟庭礼的微信:【晚安好梦,最好是能梦到我。】

她隐隐笑一声,这人真的是越来越没脸没皮了。

次日,简宜回到南城,和上次回来时一样,大舅同徐皓宇待她都还算客气,而且这次说什么都不让她住到酒店去,甚至提前将徐皓宇的房间收拾出来,腾给她住。

“大过年的,可别让邻居笑话了。”

不管大舅是好面子,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反正这事就硬让他这么定下了。

日子稳稳当当地过去,一直到除夕这天。

简宜醒的早,外头天还没全亮,她床头摸到手机,才刚到六点,正要放下手机时,屏幕忽地又亮起,是推送的一则讣闻。

手指点开,她视线微微一怔,孟老爷子于今天凌晨四点过世了。

那日当真是回光返照,只是她怎么都没想到,老爷子竟还是没能撑到新年。

老爷子为人如何,简宜不好评判,但他于孟家而言,无疑是一根定海神针,既镇得住心思叵测的人,也稳得住四散的人心,如今人不在了,孟家现在的状况可想而知。

简宜没有给孟庭礼打电话,只发了条节哀的微信给他,发完,她睡意全无,穿好衣服推开卧室的门。

客厅的徐皓宇依旧还在熟睡,外婆倒是已经起了,刚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见她起了,微微惊讶:“怎么不多睡会儿?”

怕说话声惊到徐皓宇,简宜进了外婆的房间后,才轻轻叹气:“外婆,他爷爷过世了。”

不需要刻意说名字,祖孙两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从?”

简宜“嗯”了一声。

“那就早些回去看看他。”

简宜微微一怔,这不像是外婆会说出来的话:“大过年的,您不想我陪您吗?”

外婆粗粝的掌心摸了摸她的脸,轻叹一声:“想归想,但你人在这,心早都不在了,回吧,去看看他。”

简宜收拾东西的速度很快,离开时,客厅的徐皓宇依旧在熟睡中。

抵达京市的时候,似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她接到了孟庭礼的电话,但没等他开口,她率先出声。

“我回来了。”

那头微微一怔,像是没听懂一般,直到她重复。

“我回来了,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第56章 我好爱你“想好——永远留在我身边了……

孟老爷子葬礼结束后,简宜听到一些传言。

都说孟老爷子立了份遗嘱,对孟庭礼似乎不太有利,但具体是什么情况,她就无从得知了。

一直到开春后,解意洲同周大小姐的婚约,在各自同家里拉锯两年之后,终于得以解除,他一高兴,拉着孟庭礼多喝了两杯,嘴上没个把门的,又聊到了遗嘱的事。

简宜也在场,自是听得清楚,孟老爷子的遗嘱其实早两年就立好了,只是临到去世的前一个星期,才突然又增了项前置条件,以守孝的名义,要求孟庭礼三年内不得婚恋。

简宜听到时一怔,继而无奈,说到底这防的还是她,她何德何能,竟让孟老爷子临终了,还得千方百计谋划什么。

紧跟着,她就想起回南城的前一晚,孟庭礼毫无预兆地出现,拥着她在夜风里站了良久,她当时已有所察觉,但到现在才算明白,他的异样原来是为了这事。

解意洲喝多了,孟庭礼同他计较也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第一时间同简宜解释:“这事已经解决了,就没告诉你。”

简宜不太懂这些,总觉得的孟庭礼是在诓她:“老爷子都走几个月了,你是怎么解决的?”

“其实不难。”孟庭礼同她解释,“从法律层面上来说,违背公序良俗的部分是无法生效的。”

也就是说孟庭礼根本不需要遵守这项条件。

但在简宜看来,人活着,法律只是底线,还有无数条条框框会将其高

高架起,她轻叹一声:“其实守孝也是应该的。”

孟庭礼就不爱听她说这些,也料到她会是这反应,所以那晚他才会问她——你什么时候能把我放在首位,而不是顾虑这些,顾虑那些。

他道:“活着的我你不在意,非得去在意那些和你关系不大,甚至连面都没见上一回的人。”

简宜当即捂住他的嘴:“逝者为大。”

孟庭礼却是将她的手挪开:“我是什么德行,他生前就已经很清楚了,现在的问题只在你,依依,只要你不松手,没人能让我们分开的。”

他想,老爷子真正在意的也许不是他和谁在一起,而是怕他毁掉孟家的基业,在他老人家眼里,合格的掌权人理应理智冷漠,不被情感羁绊,所以哪怕是成熟稳重如孟庭琛,也依旧入不了他老人家的眼。

简宜不知该说什么了,只牢牢握住他的手,也算是无声地给了他答案——

六月初,张曼莉向孟弘昌递了离婚协议,她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孟弘昌有些惊讶,毕竟他们年纪都不小了,而且一直都是各过个的,离不离都没什么区别。

他道:“你确定想清楚了?”

张曼莉不愿意同他啰嗦:“你签不签?不签我就去起诉离婚。”

“你让我考虑一下。”孟弘昌犹豫,不是因为对张曼莉有感情,而是因为财产分割太麻烦。

夫妻一体时,有一部分资产一直都是张曼莉在打理,他只负责按时拿钱,现在这些都得一一分割,他太清楚自己的能力,没了张曼莉,他还得重新找人打理,因而考虑再三后,他同张曼莉商量,能不能不离,他可以适当让步。

张曼莉轻嗤斜他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直接起身,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孟弘昌便想让孟庭礼出面斡旋:“我们离婚对你也没什么好处,你去劝劝她。”

孟庭礼压根没搭理他,直接让助理将人请了出去,事后,同张曼莉碰面时,也只问道:“律师找好了?”

起初,张曼莉以为他是给孟弘昌当说客来了,听到这话后,才淡淡“嗯”了一声。

母子俩之间的话题本就不多,以前张曼莉也只会为了京盛的事找他,如今这些事基本尘埃落定了,张曼莉更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沉默了半晌,话题忽地转移到了简宜身上。

“挺认真一小姑娘,没了你,这书念得兴许还能更好些。”

这话说得,孟庭礼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是生气还是高兴,只抬眼看了张曼莉一眼:“我当您不喜欢她。”

“是不喜,要不是她的出现,事情会简单很多。”张曼莉说话一向不大好听,但说的又都是事实,“不过也不讨厌,而且在我看来,她比你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