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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有美人 有娴钱 18322 字 1个月前

第81章 承仁舍

还以为你是她相公,过来接她回家呢。

大雪下了很久, 天气也一直阴着,官员们不敢冒险让皇帝走那湿滑的山路,回京的日子一拖再拖, 始终不能确定。

姜昭在屋里待得有些闷,便披上氅衣外出散步。

因为下雪,街上行人很少, 偶尔有几个买东西百姓, 还有在街上玩雪肆意打闹的孩童。

一个小女孩没留心,就要撞上来, 姜昭赶紧伸手扶住:“小心些。”

小孩却愣愣盯着她, 姜昭轻笑:“怎么?撞傻了?”

小女孩眼眸慢慢变亮, 她的轻轻捏着她的衣角:“好漂亮的人呀,我该叫你姐姐,还是哥哥呢?”

姜昭一愣, 抬手将额间的发撩上去, 让小孩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的脸:“这样一张脸,你觉着是姐姐,还是哥哥呢?”

小女孩纠结了一会:“啊,我不知道, 你长得这样好看,像个女子,但衣服又像男子……算了,衣服随时可以换, 但脸不行,所以你一定是个漂亮的姐姐。”

姜昭抿唇轻笑:“没想到你小小年纪, 倒比一群大人有眼力多了。”

小女孩因为自己猜对了, 嘿嘿笑起来:“我就知道, 嘿嘿,姐姐,你好漂亮呀!”

为了避免麻烦,姜昭摸摸她的脑袋,想要解释,却不想旁边一个妇人赶来:“小鱼,你怎么跑到这来了?这么大的雪,在院子里玩玩就好,不能跑这么远的。”

姜昭抬头去看,几步外的妇人看清她的脸,顿时停在了原地,“这……这……”

姜昭起身,朝她轻轻笑笑:“天气寒冷,孩子出来太久确实让人担心,还是快些带她回去吧。”

妇人愣愣收回下巴,却看到自家孙女的手还抓在对方华贵的氅衣上,一下惊了,赶紧道:“小鱼,快把你的手放开!你晓得他是谁吗?你怎地如此大胆?!”

她不敢多想,两步上前扯回自家孙女,顺势要跪下道歉。

姜昭赶紧拉住她,“大娘你干什么?”

大娘有些哆嗦:“太……太子殿下,草民不是有意冲撞您的,还请您不要怪罪。”

姜昭摇摇头:“你们也没做什么,那有什么冲撞?不过你是如何识得我的?”

大娘瞅了眼她的脸,就赶紧垂下眼,“这……这个,太子殿下英俊威猛,气势……也强,自然让人一眼就看出了。而且……之前草民也有幸见过殿下的尊容。”

姜昭:“嗯?什么时候?”

大娘:“便是上次,您来一镜县查案,还向我打听过情况。”

姜昭表情一松:“原来那位大娘就是您呀?看来我们还挺有缘分。”

大娘很恐慌:“不敢不敢,草民有幸见过太子殿下容颜,已是三生有幸,这这这……”

一镜县百姓淳朴,本就不擅长说这些恭维之言,大娘一时急得说不出话。

姜昭摆摆手:“好了好了,大娘还是先带孩子回家吧,可不要让孩子冻生病了。”

“诶诶,多谢太子殿下。”大娘说完,便拉着小女孩走了。

到了远处,姜昭还听到小女孩一句:“祖母祖母,这个神仙姐姐就是太子……唔唔。”

小女孩被捂着嘴带走了,姜昭无奈轻笑,应该是听了自己不喜别人觉着她是女子的谣言,才会这样紧张吧?

其实之前她就不会生气,只是在外人面前需要装装样子,与谢婉兮相熟后,更觉着,别人还能看出她是女子,其实也算一件幸事。

姜昭将手放回暖炉上,拐进一个小巷,她记得这里尽头是一间破庙,当时,她便是在这里结识了许二。

还有那个不远千里,来京告御状,只为替自家主母和小姐讨回公道的颜熙,也曾短暂在此歇脚。

一路过去,白雪青墙,脚步落下,便留下一串鲜明的足迹。

足迹延伸到了尽头,停下,姜昭仰头看着眼前完全不同的建筑。

“嗯?这里之前不是破庙吗?什么时候修缮得这样好了?”姜昭有些疑惑,走近了些看。

发现这庙还挂上了个牌子,叫“承仁舍”。

姜昭看着牌匾,还有门前贴的春联,疑惑,是有人在里面住着吗?

正巧此时一女子提着东西回来,看到了她,“诶,这位……公子,你是找人吗?”

姜昭侧头看她,那人身上穿着棉衣,虽然很旧,但能保暖。

姜昭:“不,我只是路过罢了。”

女人点点头,像有些遗憾地开口:“哦,好吧,我还以为你是来接那姑娘的呢。”

姜昭微顿 “什么姑娘?”

女人:“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女娘,我见你在门前徘徊,还以为你是她相公,过来接她回家呢。”

姜昭愣住,相公……?

这,其实她也是女娘来着。

女人:“外边天寒,要不要进去坐会?”

姜昭从“相公”的称呼中回神,想着反正也无事,不如去看看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得到应允,女人便越过她走上去,用力拍了两下门:“开门,人回来啦!”

这自由大方的人间味让姜昭觉着新奇,短短几个月,这里竟变成这样了?

姜昭上前一步,问道:“我记得这里之前还是个破庙,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看起来似乎很不错。”

里面传来声应和,女人便停下拍门的手,回姜昭的话:“这里变成这样,还要感谢太子殿下。当初他来一镜县办案,见官员贪污,欺压百姓,便下令严查,将那些贪官全抓了起来,给百姓狠狠出了口恶气!”

“唔……”太子殿下本人一时卡壳,但凭借非凡的智慧,很快回归正题:“这与这间屋子,有什么关系吗?”

女人:“当然有,因为太子殿下的仁义,一镜百姓感念他的恩德,加之当时流民太多,百姓便自发组织,将这个破庙修缮了,改成了流民的安置所。

我便是当时的那批流民,有了居民帮助,其他人都已回家,而我家孩子都被饿死了,遭天谴的丈夫把我卖掉,我早已没了家,便留在这里,做些杂活,也帮着处理安置所的一些事情。”

说着话,里面已经有人替她们开了门:“蒋婆婆,你回来了?”

蒋婆婆将手里的东西交到那人手上:“东西都买回来了,拿去给大伙分分吧。”

那人提着东西,目光却时不时看向蒋婆婆身后,听了吩咐,才转身离开。

蒋婆婆将姜昭请进来,就关上了门,“你不要介意啊,虽然我们这里经常有人来,但长得像你这样清秀的小公子,我们还是第一次见,有些失礼了。”

姜昭摇摇头:“无事。”

蒋婆婆又看了她一眼,“其实我看着公子,总觉着有些面熟。”

姜昭眨眨眼:“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

蒋婆婆笑了:“要是所有人都能长得像你这样漂亮,那人间可就真是仙境了。”

姜昭笑笑,扭头看起门内样子。

里面的东西不少,看起来都有些破旧,但被收拾得井井有条,正屋前,还挂上了两个红彤彤的灯笼,看起来十分喜庆。

姜昭看着那个屋子,想起之前那是供奉佛祖的地方,如今不知变成什么样子了。

姜昭:“蒋婆婆,那边的屋子是谁在住呀?”

蒋婆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间屋子呀,那是曾经供佛祖的地方,那有人住?虽然现在佛祖被搬出去了,但让人住进去,终究也不好。”

姜昭疑惑:“那这间屋子现在用来干嘛?”

蒋婆婆:“我可以带你去看看,顺便呐,瞻仰一下我们的大英雄。”

“大英雄?”姜昭跟在蒋婆婆身后,“这个大英雄是什么人呀?”

蒋婆婆:“自然是天下顶顶尊贵的人。”

姜昭一顿,看着紧闭着门的房间,已经有了猜测。

姜昭:“不然还是……”不看了吧。

话还没说完,蒋婆婆已经一把推开了房门,“诶,姑娘你还在呀?”

姑娘抬起头,一眼便注意到蒋婆婆身后的姜昭,但只是淡淡看了一眼,便柔声道:“看太子殿下的《劳绩载录》入迷了,一不小心便忘了时间。”

蒋婆婆表示理解,还热情将姜昭也叫过来,“这个也是刚才我在路上看到的公子,对太子殿下的功绩十分感兴趣,我正想给他介绍呢。”

“她对太子殿下的功绩十分感兴趣?”姜昭看到那人眼眸中的戏谑,还有唇角那抹意味不明的笑。

“噢,那真是没想到呀……”谢婉兮未尽的话引起蒋婆婆的兴趣,“没想到什么?”

谢婉兮扬唇:“没想到,太子殿下魅力如此之大,竟引得那么多人,慕名前来瞻仰。”

姜昭:“……”能不能收收那股子阴阳怪气?

蒋婆婆不知二人间的暗流,笑道:“自然,太子殿下仁义聪慧,为我们百姓做了那么多事,人们自然都会感念他的恩德。”

谢婉兮轻笑:“蒋婆婆,我在这看了一个时辰了,也算熟知太子殿下一心为民的‘大功绩’,不若就由我给这位公子详细介绍吧?”

蒋婆婆:“也好,我那边正好还有些事要做,就麻烦姑娘你了。”

谢婉兮笑得很乖:“不麻烦的,您先去忙吧。”

蒋婆婆走后,谢婉兮才看向姜昭,眉眼微挑:“这位公子怎地不过来坐?是不想听我们太子殿下的伟大功绩吗?”

姜昭无语:“谢婉兮,够了啊。”

谢婉兮轻笑:“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挺……唔,竟还会回头反复欣赏自己的功绩。”

姜昭:“要是知道里面是这些东西,我都不会过来。”怕谢婉兮继续打趣,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

谢婉兮:“我本就喜欢四处去看,出现在哪都不算稀奇吧?”

谢婉兮很少能有这样自由外出的机会,因而这次出宫祭天,她格外珍惜每一个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

姜昭:“这倒也是,想来贵妃娘娘已将一镜县逛遍了吧?”

谢婉兮点头:“也听到了很多……太子殿下将一镜县贪官治理后,一镜百姓的日子好了许多。”

姜昭:“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谢婉兮却认真地看着她:“对一镜县百姓,还有流民来说,这些可不是小事。”

第82章 坦白

别到时候那秽乱后宫的罪名也被安在你头上

“你是姜国储君, 一言一行,都足以震动一方百姓的生活。”

谢婉兮确实在承仁舍待了许久,将姜昭被记录在此的劳绩都看了个遍, 甚至传闻轶事也翻了看过。

之前她身在政局中央,一心想的只有利益得失,这次难得跳出框架, 站在百姓的视角, 才发现,她们在上面斗来争去, 损害最大的, 却是平民百姓。

“如果我是姜国最寻常不过的百姓, 我也会很感激,姜国有你这样的储君。”

谢婉兮说得很认真,姜昭从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撒谎或是恭维的痕迹。

她表情是空白了嘛?姜昭盯着谢婉兮的脸, 一时竟什么也读不出。

“你……干嘛突然这样说?”姜昭的识人术发挥不出半分作用, 脑中疯狂搜寻着应对的话,却因前头没分析出什么信息,导致大脑也一片空白。

谢婉兮看她的样子,有些无奈, 真是在哪个尔虞我诈的地方活久了,别人露出点善意都以为是奸计。

谢婉兮垂下眼,翻了页书,“只是在民间百姓的书里, 看到了个不一样的太子殿下,发出些感慨罢了。”

姜昭:“噢。”

谢婉兮翻页的手一顿, 看向姜昭:“其实我一直想问你, 你为何要扮成这样, 在那群狼环伺之地,小心翼翼地夺权呢?”

姜昭微愣,随后轻笑道:“权力,谁会不喜欢呢?”

谢婉兮盯着她的眼睛,片刻后:“也对,谁会不喜欢权力呢?便是我,也是因为想要权力,才与你合作的。”

谢婉兮说完,便低头继续看手中的书了,显然不想与她继续交流。

姜昭沉默一会,“其实我小的时候没想那么多,他们就那样养我,告诉我一定要得到那个位置,我便按他们的要求去做。”

谢婉兮微顿,抬眼看她。

姜昭吸了口气:“直到离开他们,回到京城,我才知其中艰险,但对于那个位置,我还是没什么具体的认知。浑浑噩噩被人欺辱几年……”

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还要像狗一样捡地上的脏食果腹,被人欺负了也无力回击。

姜昭没讲这些,“其中,欺负我最狠的是我的六皇兄,他将我推去水中,在岸上用竹竿戳我,不让我上岸,冰冷的河水涌进我的鼻腔,呛到了我的身体里,我以为,我要死了。”

谢婉兮知晓姜昭刚回京那几年不好过,但却没想到,还经历了这样的事。

“我差一点死在那个湖里,你知晓皇帝是怎么说的吗?”姜昭面上带着笑,可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说,这只不过是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从那时起,我便知,一切道理、公义,甚至血脉亲情都是虚假,世间唯一的规则便是——弱肉强食,只有强者才能制定规则,但他们同时也可以随意践踏规则。”

姜昭看着她,语带嘲弄:“要是别人强过你,那你便成了别人养的狗,开心了逗逗,不开心了随打随骂,便是杀了吃肉,你也毫无反抗之法。”

谢婉兮没有否认,姜昭说的,确实不错。

谢婉兮:“后来呢,你做了什么?”

姜昭扬唇:“当然是,杀了他。”

谢婉兮点点头,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

姜昭抽出她手里的书,“别看了,这些都是别人杜撰的假东西,本人就在你面前,有什么想知道,直接问不好吗?”

谢婉兮抢回书,“问你有什么用?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姜昭,“那这次我诚实些,不说慌。”

谢婉兮毫不留情:“这句便是假话了。”

姜昭无力趴到桌上:“贵妃娘娘,我都这样了,你还是连一点点信任都不愿意给我吗?”

谢婉兮看着她幼稚的行为,想了想,问了个姜昭没必要撒谎的问题:“六皇子死于九年前,那时候你不过才十二岁,是如何能杀他的?”

姜昭坐正一些,“自然是智取。我发现他与宫里一个宫女暧昧不清,而那宫女的主子,正好也是欺辱我的人之一,于是我便抓了他们的小辫子,做了一番处理,让人发现六皇子秽乱后宫。果不其然,皇帝很生气,将那个小美人打入冷宫,六皇子则被流放到蛮荒之地。

我一路跟着押送他的队伍,就在这里——一镜县城外三里处,将那些护卫全部迷晕,然后把死狗一样的六皇子栓在马后,一路飞奔,拖到附近的一条河旁,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扔到河里。

我就站在岸边看着他在河里挣扎,一冒头,我便用木棍戳下去,一冒头,我便用木棍戳下去……看他在水里挣扎,我感动从未有过的畅快!控制不住地笑出声。那周围都是荒郊野岭,根本没有人,我丝毫不用收敛,就站在岸边,癫狂地大笑,直到他彻底断气,再也动不了之后,我才停下来。”

姜昭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脸上笑意越来越浓,眼眸中也溢出了激动之色。

“你知道吗?那天我一晚上没有睡着,但一点都没感觉到累,反而很兴奋、很激动,做事都在飘,那些天我整个人都处在一种很亢奋的状态中……”

姜昭抬眼看对面的人,笑容也一下消失,“现在想想,其实当时我那么激动只是因为,我终于不再是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废物了,我尝到了那种,将别人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的快感,便无法自拔地爱上,所以才会去追求权力。”

“我与别人说,我想当皇帝是因为想保护身边的人,这其实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的,只是为了自己的野心罢了。”

她第一次将自己内心的所有阴暗都展示给别人,因而直直盯着对方,想要从对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中,分析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谢婉兮表情平淡,甚至算得上认可地点了点头,“好巧,我想入朝为官也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我想创万世之功,想流芳千古,想成为受万众瞻仰的,一代权臣。”

姜昭微愣,看清她眼底涌动的坚定后,脸上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谢婉兮,看来我们确实就是一路人。”

姜昭忍不住伸出手,“同路人,看来我们的目标确实高度一致,不若便一同,搅动这天下风云吧?”

谢婉兮垂眸看着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又看看姜昭脸上势在必得的笑容,微顿一下,伸手握上。

握上瞬间,姜昭便收紧了手,“这次我是认真的,结成真正的同盟,不轻易欺骗,也不轻易瓦解。”

姜昭常年练武,手心上有层薄薄的茧,不算柔软,甚至有些刺,挠着谢婉兮的手心。

等反应过来,将那股奇怪的感觉记下,谢婉兮才点点头,回应姜昭:“不轻易背叛。”

姜昭:“合作愉快。”

谢婉兮觉着有些变扭,这好像小孩子拉钩一样幼稚,便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

姜昭却很满意,收回了手。

手心的暖意退去,谢婉兮愣了一瞬,才收回手。

姜昭:“你还要再看看吗?现在时辰似乎不早了,不如便先回去吧?”

谢婉兮点点头,将手里的书合上,准备起身去放好,却发现身后表情麻木的琪儿。

谢婉兮:“琪儿,把这本书放回书架上,我们便回去吧。”

琪儿没反应。

谢婉兮加大音量:“琪儿?琪儿!”

琪儿一惊:“诶诶,小姐怎么了?”

谢婉兮叹口气:“把书放回去,我们该回去了。”

琪儿:“哦哦,好。”

琪儿拿着书就匆匆忙忙去了。

姜昭挑眉看去,“你这婢女,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不稳重了?”

谢婉兮有些无语,刚才当着人小姑娘的面,说了那些话,又握了她的手,琪儿虽然一直跟着她,也见惯了大场面,但……

谢婉兮看向姜昭,现在她可是男子身份,还是自己名义上丈夫的儿子,就这么握住自己的手,还说了那些话,琪儿的反应都还算是冷静了。

姜昭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到自己的装扮,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沉默一会:“抱歉,没有外人在,便有些忘了。”

谢婉兮:“多注意些,尤其是你我现在的身份,别到时候那秽乱后宫的罪名也被安在你头上。”

姜昭:“……”

幽怨地看着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怎么秽乱呀?”

谢婉兮:“我知晓别人又不知晓;再说,女子……其实也能秽乱后宫。”

姜昭:“……”好了,她想起来了。

谢婉兮:“你没事还是多看看书吧。”

姜昭:“这和看书有什么关系?”

谢婉兮:“但凡多看一些书,认知也不会如此浅薄。”

姜昭皱眉:“不知道这种旁门左道便是浅薄?”

旁门左道?谢婉兮沉默下来。

姜昭意识到自己失言,赶紧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在正统知识里面没有,因而我才会不知。”

谢婉兮还是沉默,不过只是片刻,“刚才我也有些激动了。”

姜昭:“没有,其实你说得不错,我一直看的,只有所谓正统和对我有增益的,其他都基本看,某些方面,我的认知确实不足。”

虽然那次为了了解断袖,她找谢六娘要了很多相关的话本,后面自己还莫名其妙去找了有关磨镜的,也看了很多。

但只把她们当话本,直到表姐与她坦白自己喜欢女子,她才有些实感,但有关这方面的认知还是太少。

谢婉兮看着她,那句“那你喜欢男子还是女子”差点冒出口,还好被她及时收住。

问这个干什么呢?答案又没有意义。

第83章 情愫

这些情愫,似乎就是那名为喜欢的东西。

走出屋子, 发现外边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姜昭侧头,见琪儿已经给谢婉兮撑上了伞, 才放心跨入雪里。

谢婉兮与琪儿跟在她身后,走了一会,两人的身影重新统一。

谢婉兮侧头抬眸, 恰好能够看到姜昭白净的侧脸——那日她不小心碰到的地方。

盯着那个位置, 谢婉兮微微出神,那日的意外, 让谢婉兮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也终于意识到, 自己对姜昭的感觉似乎有些不对。

她从未喜欢过一个人,对于所谓情啊爱啊,也只是在书中看过。当那些陌生的情愫涌来, 她有些茫然, 也有点害怕,甚至不知该怎么面对。

可那些记忆反复出现,丝丝的痒意袭上心头,她才反应过来, 这些情愫,似乎就是那名为喜欢的东西。

姜昭看着前方,雪簌簌飘落,似乎还在变大, 她侧头想叫谢婉兮快些,不要在外呆太久, 却发现对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

姜昭微愣, 轻笑问道:“看我作甚?”

眼前人穿着白色的氅衣, 雪花飘落,素净脸被冻的有些红,可唇角扬起的笑容干净,好像一个不染纤尘的少年郎。

“我……”谢婉兮微微卡壳,“我看这雪有些大,落在身上,生病了可不好,不若去前面的铺子看看有没有伞卖?”

姜昭伸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落在手心里,很快便融化了,凉凉的,跟谢婉兮的手一样。

看了眼她怀里的暖炉,今日她们似乎很早就出来了,暖炉应该都不热了。

姜昭:“我体热,并没有觉得很冷,倒是你,刚才我便发现了,你手十分冰寒,是暖炉不热了嘛?”

谢婉兮微顿,摸着怀中余温将散的暖炉,点了下头。

姜昭将自己的暖炉递过去,“那你用我的吧,我出来时才换过,现在还热呢。”

谢婉兮看着那个雅致的暖炉,脑子慢了半拍。

姜昭见人不接,微弯腰看着对方低垂的眉眼,开口道:“我常年练武,阳气充足,不用暖炉也可以。你之前中了那毒,身体就一直很弱,可不能轻易受寒。”

眼中都是那双避不开的淡棕色眼眸,谢婉兮轻叹一口气,从对方手中接过暖炉,又将自己快失了温度的手炉递给对方。

姜昭浅笑接过,也不嫌冷,将那小巧精致的手炉塞到怀中。

“那日我与你要了那玉箫,当做新年礼物,后来才反应过来,我似乎还没有回礼。”姜昭边走边道。

“第二日我便去准备了,可一直没机会拿给你,今日正巧遇到,便直接给你吧。”说着,姜昭从怀中拿出一根木簪,递给她:“我很少亲自准备礼物,不知这个合不合你心意。”

姜昭选择这个木簪,还是因为那次与谢婉兮一同回灵州奔丧时,她见谢婉兮时常以一根木簪挽发。简单的发式,站在烛光下,便已是聘聘婷婷,其他华贵的装饰反倒多余。

谢婉兮接过木簪,淡棕色的木簪,入手便能感受到树木轻微的纹理质感,还散发着股淡香,应该是以极好的木材制成。

谢婉兮轻抚着末端的雕刻,是个小小的流云纹,云朵漂动,沿着平直的簪身前行,就像是有风吹着,流云能够自由飘到想去的地方。

感受着手上的重量,谢婉兮轻轻扬唇:“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姜昭。”

姜昭随着她的笑,也扬起了唇角,“你喜欢便好。对了,它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木簪噢。”

谢婉兮:“噢,其中有什么奥秘吗?”

姜昭从她手中拿过簪子,捏住两端,轻轻一转一拔,竟从中拔出一根细小的银针,还有一把剑身细窄的小剑。

姜昭:“这剑虽小,但也开了刃,遇到危险时,便用它一扎,也能争取个逃跑的时间,还有这个银针,没什么大效果,就是拿来试毒的。”

谢婉兮还没从簪子的小巧思中回神,便听姜昭这样说,不由疑惑:“试毒?试什么毒?”

“当然是怀疑什么,便试什么。”姜昭将东西归位,还给谢婉兮,“尤其是那些陌生的吃食,万不可掉以轻心。”

谢婉兮微愣,说到吃食,她想起来,姜昭对这方面似乎一直都很小心,在她与姜昭还未熟悉时,姜昭甚至连她的茶水也不会喝。

谢婉兮接过簪子,“你对吃食方面,似乎一直都很小心。”

姜昭:“自然,须知入口的东西,也是最容易要人命的东西。”

谢婉兮点点头,不再回话。

一起走过半座城,终于在雪下得更大前回到了住处。

姜昭站在门口,将身上的雪花拍落。

谢婉兮与琪儿身上也落了些雪,但没她那样狼狈,随意弄了下,便已干净。

看向门内,这样的天很少有人出来,只有店小二坐在火炉前昏昏欲睡。

但毕竟到了皇帝眼前,谢婉兮不敢多留,见姜昭已经弄好,便悄悄交换了彼此的手炉,站远了些,疏离道:“太子殿下,您出门没有带伞吗?似乎淋了许久的雪,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喝点姜汤暖暖吧。”

姜昭也扬起她标志性的笑容,拱手:“多谢贵妃娘娘关心,孤这便去了。”

谢婉兮:“嗯。”

姜昭保持住笑意,抬步上楼,谢婉兮等她拐进了二楼,才跟了上去。

又在一镜县待了三日,天终于放晴,一行人不敢耽搁,整理好行装,便往京城赶去。

一镜县与京城所隔不远,在当日巳时前回到京城,可以各自回家,好好休息一番了。

后续几日,便是整理这次出行的后续问题,尤其是朝中事务,皇帝不在,姜宇代为监管,虽然有丞相辅助,但有些政务他处理得还是不够圆滑,产生的问题也只能一直拖着,等皇帝回来处理。

考试选官一事,也出现了很多状况,竟有人贿赂考官,在考场中公然作弊,被姜宇发现后,做出了严厉处置。

而作弊那人,便是谢家小公子。

它娇生惯养,唯我独尊惯了,被抓之后,当即在考场里公然辱骂其他考生,甚至连整个选官制度都骂了进去。

说这是狗屁的制度,本来他们贵族天生就该做官,如今却要和这些下贱的平民坐在一起考试,简直可笑。

话越说越难听,姜宇也是暴脾气,根本不惯着他,下令将他压入牢中,还想让他做三年苦役,体验体验下层百姓的艰辛。

谢家自然不同意,一直写折子递给皇帝,让他做主。

这也是皇帝为什么非要回来的原因,姜宇按照丞相的话去做,短暂管管还好,时间一长,问题便都暴露了出来。

若皇帝再不回来收拾这些烂摊子,整个朝堂都要陷入混乱之中。

但问题积压太多,皇帝一人忙不过来,只能叫人帮忙,可找来找去,发现只有还在礼部任职的姜昭合适。

姜昭:“父皇,现在贵族考生与平民考生矛盾越发大了,儿臣觉着,该尽快处理,不然等他们都正式上岗,还不知会闹出什么问题呢。”

皇帝捏着眉心:“宣布这考试选官制度以来,贵族与平民间的问题便十分尖锐,又该如何处理?”

姜昭想了想,“父皇,儿臣觉得,既然难以调和,不若便让他们去斗吧。”

皇帝看向她,皱眉:“你刚才还说他们闹起来,迟早会出大问题。”

姜昭:“只是让他们斗,但并非放任,我们只需做好监管,在他们闹得太过时,处置掉那些,出了问题的便可。”

平民官员难得有做官的机会,大多都会谨小慎微,不会无故与贵族官员产生矛盾,发生了争吵,只有可能是贵族官员做得太过,所以姜昭的意思是,到时便有理由,削弱那些世家贵族的权力了。

皇帝笑起来:“可该用什么理由?即便是皇家,做事也不能随心所欲,不然如何服众呢?”

姜昭拱手:“这就得看七皇兄的监察制度了。只要在三月份,他们正式入朝前,七皇兄能将这份可以管住所有人的制度施行下去,到时出现问题,父皇的处置,便是有理有据的了。”

“好,”皇帝很满意,但看她的目光里,却有些复杂,“老七的折子我看过,写得不错,但针对平民官员与贵族官员的部分,还有些欠缺,这部分,不如就交给你来拟定吧。”

姜昭:“儿臣遵旨。”

皇帝:“还有谢小公子一事,放了他,平民官员定然有意见,可若处置了,永安王府又要来闹。”

姜昭停顿片刻,回道:“谢小公子的那番话实在太重,若不严厉处置,实难服众;至于永安王那边,儿臣觉得,这次确实是谢小公子的错,只要与他们讲清楚,是因谢小公子公然作弊才对他进行处罚,而非是因那番话,我想,永安王便也不会在闹。”

考场作弊,这么丢脸的行为,谢小公子做了便算了,若因此受了处罚,他们还要来闹,永安王府真丢得起那个脸?

皇帝恍然,轻笑:“一切事情的起因,皆是谢小公子作弊,而非那番话,一直以来,朕关注的只有平民与贵族间的矛盾,反倒是忽略了这个。昭儿,还是你想事周全。”

姜昭拱手:“父皇日理万机,这些小事本就不该拿来烦扰父皇。”

“朕不过外出几月,朝堂便变成这样,如今能在朕身边出主意的,竟也只有你……”皇帝轻叹一口气,摇摇头:“罢了罢了,现在与选官相关的事,便都交由你来处理吧。”

姜昭:“儿臣遵旨!”

【作者有话说】

对待感情……

谢婉兮:见多识广,反应迅速

姜昭:阿巴阿巴阿巴……

我觉得,现在小情侣离在一起就只差皇帝死了[奶茶]

第84章 大公主

所有事像一团乱麻的线球

最近礼部还有选官后续的事务都急需处理, 姜昭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转眼,两个月过去了,政令施行下去, 皇帝又交代其他事务让她处理。

是夜,姜昭回到府中,便直接去了书房, 打开暗格, 里面放了今日传来的密信。

将信纸放到水中,不一会, 墨迹显色, 上面写到:

北狄七公主慕容秋从王上手中夺得权力, 宣布由自己继位,成为新的北狄王。据属下查探,目前她与幽州往来密切。

墨迹慢慢晕开, 直至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字。

姜昭皱眉, 淮阳王与祁光死后,淮阳王府群龙无首,再无人能担得起幽州之主的重任。

此时,祁任主动请旨赐婚, 说爱上一个孤女,想娶她为妻。他主动削弱自己的势力,听话得让皇帝感受不到一点威胁,自然也就同意了, 还改口让他继位。

如今,祁任已是新的淮阳王。

姜昭蹙眉, 在祁任还未当上淮阳王时, 慕容秋虽然回到北狄, 收拢旧部,但收效甚微,远不能威胁到北狄王的统治。

但祁任当上淮阳王短短两个月,慕容秋竟就以雷霆手段,将旧部收服,把她三王叔赶下了台去,这背后若无人支持,姜昭自是不会信的。

将泡皱的信纸拿出揉烂,姜昭坐到桌前细细思索起来。

北狄、东蒙……这两个地方,似乎都与祁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祁任与慕容秋、煞十三还有东蒙那个死了丈夫的寡妇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所有事像一团乱麻的线球,交织缠绕难以理清。

姜昭拿出谢婉兮给的信纸笔墨,写到:

继续探查淮阳王府情况,若有什么状况,及时汇报。

轻顿片刻,姜昭继续:还有,尽快查清祁任未婚妻的身份。

在祁任请旨赐婚后,姜昭便让人查了他的未婚妻,那是一个名叫荆萝的孤女,父母双亡,自小以乞食为生。

不过姜昭派人去查,却发现荆萝七岁后,便离开了原本生活的村子,之后去了哪里,便无人知晓,后面再有她的消息,还是在祁任说要娶她为妻后。

后面这二十三年的人生,几乎全是空白,林熙找遍姜国上下,再查不出她的一点消息。

能做到这种程度,这个荆萝,要么去了其他国家,要么,就是势力强到能将自己所有经历都抹除。

无论是哪一个,于姜昭而言,都不好处理。

第二日,姜昭又被皇帝叫去,她以为又是交代什么政务,却不想,皇帝颇为烦闷地开口:“你还记得你大皇姐吗?”

“大皇姐?”姜国大公主——姜子安,在姜昭五岁时,便嫁去东蒙和亲了,那时姜昭还未回京城,从未见过她,何来记得一说?

姜昭:“儿臣只知大皇姐在十六岁时便嫁去东蒙和亲了,如今她的丈夫已成为新任东蒙王,大皇姐也是东蒙王后……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父皇看起来有些忧愁。”

皇帝叹了口气:“你大皇姐来信说,她身子不好,恐是在东蒙不适应,伤了根基,至今未能有身孕,想要回姜国调理身子。”

姜昭微顿,“外嫁和亲的公主回本国,似乎有些不合规矩,而且,东蒙那边应该也会有意见吧?”

“确实不合规矩,”皇帝说着,挑了下眉,似乎有些无奈,“但你可知,东蒙王竟然还同意了,让我们派人去接她回来。”

东蒙王竟然同意吗?姜昭蹙眉,东蒙因为争权之事,朝纲还未稳定,在此关头,东蒙王竟同意让王后归国,不怕下边的人闹吗?

姜昭没有回话,皇帝便问:“你是如何看的?”

姜昭拱手:“回父皇,儿臣总觉得此事有些蹊跷,东蒙国刚结束内乱,现在应该是将主要精力放在稳定朝纲上,东蒙王却让自己的王后归国,不怕底下的人借题发挥吗?”

要知道,虽然现在承丹当上东蒙王,但朝中很多人是不服的,甚至因为阿洛失踪,民间对他也是一片讨伐之声。

皇帝却道:“东蒙王性格骄奢,在是王储时,便整日寻花问柳,饮酒作乐,丝毫不顾及你大皇姐的感受,你大皇姐也时常来信说,东蒙王十分不喜她,对她动辄打骂、羞辱,没了父王管着,现在,甚至还想要休妻,她也是考虑到姜国颜面,才提出以养病为由,归国避避。”

堂堂一国公主,被人休弃,几乎是将姜国的颜面丢在地上踩,到了那时,两国必会因此爆发一场战争,而皇帝年纪已经大了,自然不愿再有战事。

看清皇帝的想法后,姜昭愤愤:“大皇姐在东蒙过得竟是这种日子?父皇,不若便让儿臣去东蒙将大皇姐接回来吧,免得还让人轻视了去!”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你去接?”

姜昭垂眼,等着皇帝继续。

皇帝沉默一会,“还是让十四去吧,最近宫里事情太多,你留下来帮朕。”

姜昭:“是,父皇。”

离开宫殿,姜昭侧头,屋内皇帝捏着眉心,似乎有些头疼。

祭天之后,皇帝看出姜宇不适合继位,而姜昭表现优异,也十分听话,加上谢婉兮在旁明里暗里帮姜昭说话,还有民间的一些流言传入皇帝耳中,让他慢慢动摇了原先的想法。

可这次又很奇怪,出访东蒙,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只要她能和东蒙的人建立关系,对姜国的未来都是好的,可皇帝偏偏又不让她去了。

而且,他为什么会选择姜升呢?

姜昭最后看了一眼,抬步离开,却在出宫之时,遇到了来找皇帝的谢婉兮。

姜昭扬起笑容:“贵妃娘娘,是来找陛下的吗?”

谢婉兮看着她,一个多月没见,这人似乎更疲惫了些,是事情太多,没有休息好嘛?

“陛下近日总是头痛,六娘听说后,便拿了一盆花送来,说有安神之效。”

姜昭看向那盆花,白紫色的小花看起来十分漂亮,散发的香味清幽淡雅,确实可以安神。

姜昭:“贵妃娘娘还是这样贴心。”

谢婉兮挑眉看她:“太子殿下也一样贴心,总能想办法,帮陛下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姜昭笑起来,却很快转过,开口道:“刚才父皇与我说,我大皇姐想回宫修养一段时间。”

谢婉兮:“大公主?她怎么会能回来?”

姜昭:“东蒙王同意了,父皇打算让十四皇兄去接她。”

谢婉兮抿唇,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两人对望一眼,姜昭浅笑开口:“佩兰姐姐托人带了些东西过来,其中有几件是送给贵妃娘娘的,不知娘娘何时有时间,我……孤送来给你。”

谢婉兮:“明日八皇子要给我拿书来,不若就后日吧。”

姜昭笑容一僵,“八皇兄?你们什么时候那么熟悉了?”

谢婉兮:“上次祭天时,他有许多不懂的,你那时候没时间给他解答,便让我帮忙,就是在那时,我们发现彼此间有许多共同的喜好。”

姜昭不知为何,心里有些不痛快,便干巴巴回一句:“哦。”

谢婉兮看她孩子气的表情,轻轻笑了下,解释道:”若非是你叫我,我不会主动帮忙的。”

姜昭还是:“哦。”。

但唇角已经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好了,既然贵妃娘娘有事要忙,便先进去吧,孤也要去忙其他事了。”

谢婉兮柔声回答:“好。”

姜昭负手离开,虽然姿态还和以前一样规矩,但微扬的脑袋,还是暴露了她的高兴。

谢婉兮唇角轻扬,转身,便见琪儿目光复杂地盯着自己。

“咳咳,”谢婉兮轻咳两声,“我们走吧。”

通报之后,谢婉兮才走进御书房,皇帝正在处理奏折,但精神明显没有之前好了。

谢婉兮弯腰行礼:“婉兮参见陛下。”

皇帝抬眼看她,唇角牵起一点和蔼的笑意:“你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谢婉兮侧身,让皇帝能够看到身后琪儿抱着的花,“陛下,这花名为神凝草,花香有凝神静气,放松精神的功效。婉兮听闻您近日太过操劳,总是头痛,便十分忧心,恰巧,从舍妹那里听过这种花,便让人找了一盆来。”

皇帝:“你费心了。”

谢婉兮垂头,柔弱乖巧,看起来十分无害。

李公公从琪儿手中接过花,却没有立即送到皇帝那边,谢婉兮知晓,皇帝接触的东西都需提前检查,所以并未多问。

皇帝:“对了,宇儿最近在做些什么?”

“宇儿最近在帮着太子殿下处理政务呢,似乎是与新选举的官员有关。”说到这,谢婉兮笑笑,“宇儿很欣赏太子殿下,说她处理政务面面俱到,既有人情,顾及百姓,又能为官员着想,他也想学,却总学不会,还需多向太子殿下请教呢。”

皇帝神色复杂,“昭儿,确实很有才能。”

谢婉兮挂上她无害的柔笑:“对呀,而且之前她与宇儿在靖安城遇险,太子殿下不顾安危救了宇儿两次,现在二人又一起处理政务,可真是手足情深呢。”

“手足情深……”皇帝呐呐低语,“风家人重情重义,昭儿又是那女人的孩子……呵,这点,应该是遗传了风家的基因。”

风皇后已经死了很久,但皇帝依旧能清晰地记得那个可怕的女人,桀骜、野性、热烈,就像一匹不能被驯服的野马。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一直防备姜昭的原因,实在是因为那个女人,太过可怕了。

可是现在,宇儿无心帝位,也无帝王之才,这个位置很难交于他手,其他儿子……性情好的平庸,有才能的又太野,都不是继位的好人选。

皇帝想到这,目光一厉,既然没有其他人选,那就只能让姜昭永远不能知道那些事了。

那样,自己在他心中便永远是威严的父皇,重情重义的他,又岂会对他,还有宇儿做什么?

第85章 在赌

贵妃娘娘想嫁给谁,该是由她说的算

不等第二天, 皇帝便下令让姜升准备好,七日后出发去东蒙接姜子安回来。

临出发前一日,姜升站到姜昭回家必经之路上, 强行偶遇。

姜昭看着刻意拦路的家伙,挑眉:“十四皇兄,有什么事吗?”

姜升:“没什么事就不能找你聊天吗?”

姜昭:“自然可以, 不过这连杯茶水都没有, 也不是谈天的好地方,不若我们找家酒楼坐下, 在慢慢聊吧?”

姜升回头看看身后的路, 这里离姜昭府上不远, “怎么,我好歹是你十四皇兄,连带我回家喝杯茶也不愿?”

姜昭笑着解释:“怎会呢?只是寒舍破旧, 又没好茶, 怕怠慢了十四皇兄,才提议去酒楼的。”

姜升也不是非得去太子府,姜昭不愿,也不强求, 同意了姜昭的提议,只是茶水钱得姜昭来出。

姜昭自然同意,带着姜升到广聚斋,要了间包房, 又点了些糕点茶水,姜昭才看向姜升:“十四皇兄, 你想聊什么?”

“你觉得我能聊什么?”姜升平常就没正形, 私下里更是不在乎形象, 去了一旁的椅子上,随意一坐,靠着滑下去,几乎算躺平了。

姜昭看着,猜测:“是明日出访东蒙一事?”

姜升:“对,明日出发,差不多两个月,那女人就能回到姜国了。”

姜昭眉头轻皱:“那女人?十四皇兄说得是大皇姐吗?”

姜升看向她:“太子殿下,不用跟我装傻,你知道我说的就是她。”

姜昭笑笑,解释:“孤只是不晓得,大皇姐做了什么,十四皇兄似乎不太喜欢她。”

姜升的散漫慢慢褪去,目光变得幽深:“太子殿下,你觉得大皇姐是个怎样的人?”

姜昭:“在我回京之前,大皇姐便已经嫁去东蒙和亲,孤怎会知晓她是什么样的人。”

姜升勾唇:“看来太子殿下对她是完全陌生的了?”

姜昭点点头。

姜升:“也没去查过?”

姜昭蹙眉,姜子安离京太久,从未回过姜国,也未听说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姜昭自然没有在她身上花费精力。

可姜升这样问,她身上必然有什么特别之处,看来,还需让林熙好好查查她这大皇姐的底细。

“呵,”姜升微眯起眼,打理起姜昭,就像在给一件商品估价。

姜昭不闪不避,任由他打量。

“太子殿下,”姜升开口:“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很看好你,这些年明里暗里也帮过你不少,这次,便在与提个醒吧。”

姜昭:“请说。”

姜升:“那女人可不简单,她回来之后,你得小心些了。”

姜昭:“为什么呢?据孤所知,大皇姐的母亲只是个小小的婕妤,在后宫之中,也算老实安分,而大皇姐的性格虽说不上好,但也不是心机深沉的人。”

姜升笑笑,移开了视线:“言尽于此,说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姜昭轻揉着指腹,观察着姜升的举动,姜升这些年确实帮过她一些小忙,但他帮的皇子不在少数。

他后家势力不行,早早认清以自己的背景搞不定那些世家官员,便放弃了那个位置,一心从商。这些年他暗中资助了了不少皇子,便是想提前搞好关系,也算是一场赌博,反正他们都从他那里得到过好处,也知晓他赚钱的能力,到时无论谁当上皇帝,都会因此留他一命。

姜昭想着这个,侧头看向他:“十四皇兄如今,又在谁身上下注了呢?”

祭天之后,明眼人都看得出皇帝想让她继位,投机的十四皇子也有意接近她,但自皇帝拒绝让她出使东蒙后,姜升对她就没那么热情了。

姜升:“我一直相信的,都是太子殿下呀。”

姜昭手放到桌上,微微倾身,“十四皇兄还记得之前如何与孤说的吗?你说,你选我,是因为我最善洞察人心,识人知人更会利用人……如今,你又何必在我面前说慌呢?”

姜升视线落回她身上,浅浅笑了一下:“那太子殿下应该也知晓,我是个生意人,只追求利益,之前选你,是因为在你身上下注,最有可能收回本金,甚至大赚一笔,但现在她回来了,我便不确定了。”

姜昭观察着他的表情,发现姜升确实十分忌惮姜子安,可是为什么呢?她一个婕妤之女,无权无势,还离开姜国那么多年,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吗?

“对了,”姜升又恢复了散漫,“上次贵妃娘娘在奉安楼买了一个姑娘,便是阿洛公主吧?”

姜昭挑眉,那日姜升也在奉安楼,在谢婉兮开口之时,他认出了她,回京之后向她投诚,还特地将这事说了出来 。

也是那时,他问了自己与谢婉兮的关系,姜昭没做隐瞒。

姜升笑着看向她:“我看贵妃娘娘买她,纯粹只是心善,丝毫没想着利用,这次我正好要去东蒙,不若便让我带她回家吧?”

没想着利用?谢婉兮连人骨头渣怎么用都想好了。

姜昭默默吐槽一句,但也知在姜升眼中,谢婉兮并非纯良之人,怎么还会说出这样的话?

姜昭:“没想到十四皇兄也这样好心,竟还会想着带人回家。”

姜升:“当然,要像我们的……庶母学习嘛。”

姜昭唇角微僵,之前打趣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因为噎了姜升而开心,现在听着,怎么那么变扭?

“像谢婉兮学习?”姜升的意思,应该是学习利用阿洛吧。

姜升挑眉纠正她:“贵妃娘娘是父皇的妃子,也算我们的庶母,太子殿下怎地直呼人家名讳?没有礼貌。”

姜昭:“……”

“好了。”姜昭冷漠转移话题:“阿洛公主目前不在中州,明日我便让人送她去渭州,到时,便麻烦十四皇兄去接她了。”

其实阿洛目前就在渭州,谢婉兮建议将阿洛送回东蒙,联系她的旧部,暗中培养势力,等时机成熟,便从承丹手中夺回权力。

可东蒙与姜国并不接壤,中间还隔着一个蛮人建立的政权,那政权内部错综复杂,各方势力交织拼杀,情况不明,姜昭一时想不出以什么理由送阿洛过去,才能不被察觉。

姜升此次是代表国家出访,那个地方无人敢盘查,让他带阿洛过去,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姜升:“不麻烦,能送阿洛公主回家,是我的荣幸。”

姜昭面上轻松笑着,脑中想的却全是姜升主动送阿洛公主回东蒙,他想从中捞什么好处?

姜昭不说话,姜升却不是的嘴却不是闲得下来的,起身坐到桌前,看着姜昭:“诶,你和贵妃娘娘到底是怎么勾搭上的呀?”

姜昭的思绪一下断了,蹙眉:“什么勾搭?贵妃娘娘与你一样,只是觉得孤更有可能继位,才选了我。”

“得了吧,”姜升不屑,“在祭天之前,谁看不出来皇帝更想让姜宇继位?我就很好奇,她放着更有希望的好侄儿不帮,偏偏选你个无亲无故的人,你们之间要是没什么,我可不信。”

“我们之间能有什么?我们……”姜昭一时激动,差点脱口而出一些了不得的东西,还好及时止住了,“我说过,她与你一样,都赌我能登上那个位置,便选择支持我。”

姜升不听,一脸兴趣盎然地看着她:“她可是姜国第一才女,貌美又聪慧,若非是父皇,她嫁的便是你了……老实与皇兄说,其实你也挺遗憾的吧?想将她抢回来,占为己有,是不是?”

“十四皇兄慎言。”姜昭冷了脸,显得严肃,“我与贵妃娘娘清清白白,绝无你说的那种关系,这样说,若让有心人听了去,对孤、对贵妃娘娘都不好。”

姜升还是无所谓的样子:“知道了知道了,贵妃娘娘这样的妙人,我可眼馋很久了,既然你不喜欢人家,等你继位了,便将她指婚给我,如何?”

“不如何,”姜昭气场更冷,这次明显是真的生气了。

可为什么不如何,姜昭说不出来,只知道,姜升这样说,她很不满,很生气,心底更深处似乎还有些恐惧。

姜升:“别生气嘛,我只是说说而已。”

反应确实有些过了,姜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出一抹笑:“我没有生气,孤的意思是,贵妃娘娘想嫁给谁,该是由她说的算,我们那能随意定夺?”

姜升顺着点头:“是是,太子殿下说得对,贵妃娘娘那样有才能的人,自然是得自己选择夫婿。”

姜升说完句话后,便闭了嘴,姜昭也不开口,很快两人便各自散去。

姜昭坐在马车上,盯着外边缓缓滑过的人、屋、小摊……一把把车帘拉下,真是越看越烦!

怎么会总想着谢婉兮之后嫁给谁?她嫁给谁关自己什么事?她爱嫁给谁就嫁给谁!想什么想?!

若非是父皇,她嫁的便是你了……

又是这句话,姜昭都不知道听过多少遍了,怎么都这么说?谢婉兮没嫁给她是什么很遗憾的事吗?她又不稀罕!干嘛都替她惋惜?

不嫁给她才好,这种两面三刀,阴险狡诈的家伙,谁娶谁倒霉!

所以现在皇帝倒霉了。嗯,姜昭这次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本来还能再活久一些的,因为谢婉兮,现在活不过一年了。

呵,姜昭笑起来,所以说,还好谢婉兮没有嫁给她,不然还不知晓她要怎么谋害自己呢。

哈,对,谢婉兮这种家伙,就该孤家寡人、孤独终老……算了,只要祸害不到自己就行,不要想了。

姜昭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又开心地揭开帘子,看外面……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姜昭就是不愿缩回轿子里好好呆着。

【作者有话说】

现在……

阿昭:谢婉兮这种人就该孤家寡人、孤独终老!

婉兮:……无所谓

之后……

阿昭:呜呜呜,老婆你还回家吗?T^T

第86章 昨日的约定

姜昭,真的也会喜欢她吗?

从姜国到东蒙, 至少需要赶一个月的路,在去接上姜子安,又回程, 没有三个月她们是回不到姜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