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方便了姜昭,让她有充足的时间调查姜子安还有她的母妃贾婕妤。
可姜子安远在东蒙,贾婕妤深在后宫, 要查起来都不容易。
尤其是现在的姜昭, 她目前受皇帝重视,总被叫去处理各种政务, 同时也被各方势力监控, 不方便采取行动。
那便只剩最后一条路——找谢婉兮帮忙。
可是……
姜昭抬手抚上额头, 有些苦恼,她总感觉现在的自己怪怪的,面对谢婉兮的事, 总是想逃避, 也不想见到谢婉兮。
“殿下,”林贺见姜昭苦恼的样子,关切道:“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姜昭摇摇头:“无事。”
只是纠结些个人情绪罢了。
林贺:“十四皇子已经离开了,我们现在去那?回礼部吗?”
姜昭还有其他几个皇子来此送姜升离开, 如今姜升已走,其他人各自离去,只有她还站在这里,看着四散的人群, 姜昭轻叹了口气。
谢婉兮之前约了她今日见面,说想给她看个东西, 虽然不想见谢婉兮, 但违背诺言似乎更不好。
姜昭犹豫一会:“我们去……”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 就被一人打断了。
“太子殿下,原来您在这呀,我还去礼部找您呢。”
姜昭回头,发现是户部的一个官员,微微蹙眉:“怎么了,找孤何事?”
那位大人回道:“您之前提过,要给平民官员住房津贴,户部意见不统一,已经吵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姜昭微顿,“好。”
跟户部那帮老滑头吵完,又被吏部的人叫去处理官职之事,等在得空,已经快过酉时了。
太阳西落,显然今日已经没有见谢婉兮的时机了。
姜昭站在宫门外,仰头看着高高的宫墙,橘黄的夕阳在她身后,将世界也染上一层孤寂。
这算什么?心想事成,还是照化弄人?姜昭盯着高高的宫墙想,老天难得顺她的意,她不是该高兴吗?怎么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回到太子府,姜昭像往常一样,吃饭、处理事务、看书,直到窗外又响起竹叶沙沙的声音,她才回神,似乎已经不早了,得早些休息了。
第二日,日子照旧,没有起伏,也像昨日一样,没有合适的机会去见谢婉兮,可贾婕妤还是需要查,她这边不能传消息进去,该怎么办呢?
姜昭蹙眉一会,想到了谢六娘,她与谢婉兮是姐妹,同在京城,进宫看望姐姐,也不会引人怀疑。
与谢六娘说后,谢六娘果断就同意了,毕竟她一直很喜欢她姐,能有机会见到,自然十分高兴。
“这次殿下又要我送什么给姐姐呢?”谢六娘突然提出的问题,让姜昭懵了一下。
“额,”谢六娘看姜昭这个表情,才反应过来:“难道这次没有?”
之前谢六娘进宫找谢婉兮,姜昭都会托她带点新奇的吃食或者小玩意给谢婉兮。
姜昭微顿,这两日她不知为何,面对与谢婉兮相关的东西,就总是想逃避,现在竟忘了给谢婉兮准备礼品。
谢六娘看出来了,安慰:“诶呀,没事,之前经常送,姐姐那都快堆不下了,现在不送也……正好,正好啊。”
姜昭抿唇,送了很多吗?好像是的,之前为了拉拢谢婉兮,总是会依照对方的喜好,给她找些不常见的吃食或者小玩意。
后面,她发现搜寻那些小东西也挺有意思的,便一直去找,一直在送,似乎……也没了那些目的,只是单纯想送给她,让她高兴了。
姜昭恍惚,收回心神,算了,忘了也好,她们只是同盟,太殷勤了反而会适得其反。
姜昭:“今日过来得急,忘了准备了。”
谢六娘:“哈哈,没事的,姐姐不会介意的。”
才怪,回京之后,她姐就跟中了邪一样,每次她拿姜昭送的东西过去,她都笑得格外甜,还将那些东西都好好保存起来,若是别人送的礼,那有这待遇?
而且这也算是一种习惯,要是这次太子殿下不送了,姐姐应该会伤心吧?
谢六娘并不想姐姐难过,于是去宫里的路上,她跑到糕点铺里买了点桃花糕,这是姜昭常送姐姐的东西,她应该不会怀疑吧?
可惜,她想错了,谢婉兮听她说完:“这是太子殿下特地让我带的后”挑了下眉,“姜昭让你送这个?”
谢六娘没发现不对,自信点头,“对呀,太子殿下特地买了让我带来的呢。”
谢婉兮:“这是她喜欢吃的。”
“嗯?”谢六娘有些懵。
谢婉兮叹了口气:“桃花糕是姜昭喜欢吃的糕点,每次带来我这,说是送我,其实大多都进了她的嘴里。”
而且,她若带的是桃花糕,定会带些其他东西补偿她。
“啊……?”还可以这样吗?
“她这次没让你带东西?”谢婉兮问得平静,却让谢六娘有些不安,点点头。不想,谢婉兮却接着道:“她遇到什么棘手的事嘛?”
谢六娘一愣,姐姐怎么会这么问?想不明白,她便老实道:“我不清楚太子殿下的事,但他最近回来得确实很晚……”
察觉到姐姐的脸色放缓,谢六娘继续解释:“也许是太忙了,才会忘记准备,我也是怕姐姐伤心,才自作主张,买了桃花糕。”
“嗯。”谢婉兮表现得平淡,但心中一直萦绕的闷气已经慢慢散去。
原来只是有事要忙,不是故意忘记。
可她又担心姜昭真遇到什么事,不由蹙眉,“新选的官员即将到岗,皇帝现在又有意培养姜昭,这段时间,她确实会很忙,只希望不要遇到什么事才好。”
“对了,”谢六娘突然开口:“太子殿下还让我与你说,麻烦你帮他多留意贾婕妤的动向。”
“贾婕妤?”谢婉兮倒知晓她是大公主的生母,可与大公主张扬的性格不同,她内敛胆小,是后宫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姜昭为何让她留意贾婕妤呢?难道是因为即将归国的大公主?
谢六娘:“对,太子殿下说,大公主身边有东蒙的高手护着,她的人接近不了,只能从贾婕妤这边入手。”
谢婉兮点头:“好,我知道了,姜昭还说了其他的吗?”
谢六娘:“没有了。”
谢婉兮一顿,点点头:“好吧。”
没有解释,谢婉兮其实有些遗憾,但还是在心中给姜昭,或者自己找好了理由。
应该是忘了交代六娘,或者其他什么原因,现在各方势力的目光都聚集在她头上,正是忙的时候,那精力顾及那么多事?
谢婉兮调整好心情,开口:“你等我一会,我去拿个东西。”
谢六娘点头,便见她姐姐起身出门,不知去了那里,大概一刻钟后,才抱着一盆蓝色的花回来,“你帮我把这个带给太子殿下,就说……这是昨日的约定。”
谢六娘接过花,抬头便见她姐唇角浅浅的笑意,不由有些苦恼。
她已经帮姜昭和谢婉兮传过很多话,也中转过很多东西了,但还是摸不清这两人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瞅了眼姐姐,谢六娘弱弱问:“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谢婉兮:“你与姜昭说,她自然会懂。”
“其实……是我想懂,”谢六娘抱着花,扣着手指:“每次帮你们送东西,虽然我都照做了,可心里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知晓你们有大事要做,只是传信的话,我不会打听。
可送东西,我就有点不理解了,你们的关系不能暴露,我相信你们也知晓暴露的后果,可为什么,你们还是要送彼此东西,不怕被人抓到把柄吗?”
谢婉兮一愣,对呀,六娘都能想到的事,姜昭肯定也清楚,她为什么还要送呢?
最初姜昭送她东西,谢婉兮倒能清楚知晓,她只是想拉拢自己;可是后来,随着她们关系的走近,自己也开始给姜昭送东西,彼此间送礼,似乎就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了。
谢六娘:“之前还只是太子殿下送你,现在变成了相互送,怎么看都像热恋的情人做的事。”
还是偷情的情人,因为每次她们互送礼物,都只能由她来中转。
“不要乱说,”谢婉兮开口阻止谢六娘不恰当的比喻,但也只是说了这句,苍白又无力。
“我可没有乱说,”谢六娘不服:“我真的觉得你们之间有猫腻,以我一年多来看话本子的经验,你们肯定就是那种互相喜欢,还死不承认的犟嘴情人!”
“咳咳,”谢婉兮被呛到,“不要乱说,我们没有互相喜欢!”
至少,还不知道姜昭喜不喜欢她。
谢六娘慌忙起身,过去帮她姐拍背缓解咳嗽,“姐姐你不要激动,我就是随口一说。”
谢婉兮无奈看她一眼,“你呀,少看点话本子吧。”
可虽然嘴上这样教育着谢六娘,她心中还是暗暗在想,姜昭,真的也会喜欢她吗?
【作者有话说】
所以,昨日的约定是什么?[问号][问号]
第87章 鸢尾花
谢婉兮不想要多余的期待
谢六娘难得可以入宫陪姐姐, 自然舍不得早些回去,等天色暗下,还在谢婉兮那里蹭了个晚饭, 才心满意足地回太子府。
“喂。”黑暗中突然传来声音,吓得谢六娘一激灵,跳开三步远才看向那边, 却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太子殿下?你怎么在这?!”
姜昭今天穿的不是亮色衣服, 夜里站在树荫下,直接与黑暗融为一体, 刚才突兀出声, 简直就是吓死人不偿命。
姜昭沉默, 走出树荫,“今日与你姐姐聊得如何?”
谢六娘:“放心,你让我说的那些, 我都已经传达给她了, 还送了礼物。”虽然是以你的名义送,还被姐姐识破了。
姜昭抿抿唇:“那挺好,谢谢你。”
谢六娘一时有些不自在:“怎么突然那么客气了?”之前姜昭有什么事,可是直接威逼她做的, 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姜昭沉默一会,决定忽视谢六娘见了鬼的表情,“你姐姐,有说什么吗?”
谢六娘:“姐姐自然是同意帮你呀, 而且还让我带了盆花给你。”
说着,谢六娘就将手中的那小盆花递出去, “还让我与你说什么‘昨日的约定’, 也没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姜昭接过, 动作间,花盆里深蓝色的花朵也随之轻轻摇曳,就像自由的蝴蝶。
蓝色的花朵……是之前送给谢婉兮的鸢尾花种子?
“太子殿下?”见姜昭盯着花发呆,谢六娘开口叫她,“你怎么了?”
姜昭回神,摇摇头:“没事。”
“唔,”谢六娘想起今日见谢婉兮时的情形,又瞅着姜昭的脸,纠结一会,委婉道:“姐姐似乎挺期待你送的东西的,这次你没送,她有些失望。”
姜昭轻顿,抬头看谢六娘,却见她难得在自己面前不露怯,认真道:“其实我也不是想要求太子殿下做什么,只是我姐姐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从未有过想要真心相待的人。虽然我这个当妹妹的也不忍心看她这样,但还是要说,她都已经习惯了,如果太子殿下不打算与她真心……交往,就不要做那么多,会让她产生多余期待的事,好嘛?”
姜昭手指微紧,手中的蝴蝶便轻轻飞舞,挠上她的心尖,她想了一会,才回:“我与她现在算是朋友的吧?送朋友礼物,不是很正常嘛?”
“诶?”谢六娘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实在着急,也只能挠挠脑袋:“你们这……是朋友吗?”
姜昭:“不是吗?”
谢六娘“嘶”了一声,小声嘀咕:“难道真是我看话本子看多了,过度理解了?”
“嘀咕些什么呢?”姜昭又突然开口,吓她一跳,谢六娘赶紧道:“没什么没什么,太子殿下你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面对别人的时候,姜昭都挺温和,怎么一到自己这里,就冷着张脸?自己又没欠她钱,谢六娘欲哭无泪,只想快点远离这个可怕的家伙。
“走吧。”姜昭才说完,谢六娘就跑了,跟身后有鬼追她一样。
姜昭瞅着那背影,有些无语,自己有那么可怕?至于每次见到自己,都和见了猫的耗子一样?
姜昭吐槽完,低头去看手里的花。谢婉兮给的不多,就两株,在她怀里相互依偎,看起来十分柔弱,但深蓝色的花瓣又各有风采,十分漂亮。
原来,那时候送她的鸢尾花种子,现在都已经长成这样了。
姜昭伸手碰了一下花瓣,花瓣带动着花朵轻摇,就像两只比翼齐飞的蝴蝶。
谢婉兮便是想让她看这个吗?姜昭看着怀里的两朵花,脑中却不由想起刚才谢六娘的话。
不要让谢婉兮产生多余的期待……所以谢婉兮现在,真的把她当做朋友了?
可是,她们只是同盟呀,同盟是可以随意瓦解的,若做了朋友,还要怎么,随意瓦解?
姜昭收回手,眸色有些复杂,谢婉兮不想要多余的期待,可是自己,更不想要。
那花终究没被带到姜昭的院子,而是留在了外面,让下人好生照顾着。
之后几日,姜昭如往常一般,忙着皇帝交代的事,在各部之间周旋,处理政务以及自己的一些私事。
一忙起来,便不会再去想那盆被她遗忘在花室的鸢尾花。
直到,谢婉兮约她见面。
姜昭盯着水盆里的密信,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见谢婉兮。
谢婉兮知晓她们不能随意见面,一般不会主动约见,如此,应该是有什么东西想要与她说,但这东西又不是很紧急,不然她会直接派人来告诉她。
姜昭手贴住衣角,捏紧,随后放松,还是不见了吧,减少见面,即能保证彼此之间的联系不暴露,也能让她与谢婉兮那些多余的期待,慢慢消散。
于是传消息的重任,又落在了谢六娘身上,不过这次,姜昭帮她找了理由。
谢六娘:“姐姐,你找太子殿下是有何事?最近他太忙了,不能亲自来见你,便让我代劳了。”
谢婉兮看着空手而来的谢六娘,觉得有些奇怪,可还是情报要紧,也分不出心思去考虑心底的那点失落,她道:“是贾婕妤的事。”
谢六娘:“贾婕妤?姐姐是查到什么了嘛?”
谢婉兮抬手,略一思索,道:“姜昭让我调查贾婕妤之后,我便去接近她,也留意了有关她的消息,有妃子说,她曾经与风皇后关系亲近。”
谢六娘:“所以,她可能也会成为太子殿下的同盟?”
谢婉兮:“恰恰相反,与风皇后关系不错,才更需注意。”
谢六娘:“啊?为什么?”
谢婉兮沉吟片刻:“你便这样与姜昭说吧,姜昭自然会懂。”
又是这句话,谢六娘十分郁闷,自己现在真成传信的信鸽了?
信鸽飞回姜昭那里,将谢婉兮的话告诉了姜昭。
“什么?谢婉兮说贾婕妤与我母亲关系很好?”姜昭对此似乎十分震惊。
信鸽认真点头,表示自己传递的消息绝无任何问题。
姜昭垂下眼,谢婉兮并不会随意传消息,这样说,必定是怀疑贾婕妤与母亲的死有关,只是还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
“我知道了,麻烦你帮忙传递消息了。”姜昭道。
谢六娘笑笑:“不麻烦。”
其实她想说的是:如果觉得麻烦到她了,那交流信息的事能不能她们自己去做?别整天嘴上说着麻烦她,结果麻烦她的事一件也不少做。
难得又有关于母亲的消息,姜昭一点都不想耽搁,当日下午便入宫去见贤妃,与她说了自己的情报,却不想贤妃挑起眉:
“她与谁都能玩到一处,即便是到了后宫,与那些妃子、婢女、太监都能说上话,关系好的也不在少数,你即便知晓谋害她的人是她身边之人,也很难查得出来。”
姜昭被冷水迎面泼上,头脑越发清醒,“你的意思是,母亲性格大方,与所有人都能玩到一处,并且不设防?”
贤妃摇摇头:“倒不至于不设防,但她的防形如虚设,别人付出一点真心,便轻易打开了。”
姜昭蹙眉,付出一点真心便可打开吗?这似乎与她拉拢别人时的计谋一样,先给对方展示一点真心,等对方慢慢进入自己的陷阱,然后一步步,将对方拉入深渊。
贤妃突然看向她,眸中依旧毫无情绪,看她,也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器物,“这点,你与你母妃倒是很像。”
小的时候,姜昭才从交州回到京城,因为人生地也不熟,对外界总是防备着,但别人对她展示出一点善意,她便会笑着迎上去,想要回报那点善意,却不想,换来对方的一巴掌。
这些事,贤妃都看在眼里,她知道小时候的姜昭性子乖巧,偶尔被人无视或是冒犯,她也能大度选择原谅,于是,那些人便开始肆无忌惮。她看着姜昭被皇子戏耍、玩弄,看着她被下人敷衍、欺负,看她告状无门,没人替她撑腰。
那一刻,她心中无比畅快,看吧,这就是对别人表露善意的后果,尤其是在后宫这种地方,那人竟还真把他们当做朋友!如今她死了,她孩子被人欺负,有谁站出来帮忙了吗?
姜昭微顿,贤妃语气平静,说的话却像石子,打在她的心头。
容易被真心打动吗?似乎是这样,姜昭利用真心,无论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只要能达到目的,都不会吝惜,但使用真心,也容易被真心反噬,就比如……谢婉兮。
谢婉兮不像姜统,她对姜统有明确的恨,即便她用真心钓着他,却也能时刻以仇恨提醒自己,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但对谢婉兮,她没有恨也没有恶,甚至还很欣赏她的能力和理想,没有仇恨拉着,还利用真心的后果就是,跟着对方一起沉入深渊。
与贤妃的这次见面,姜昭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还因为她的话,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有些失落地走在宫道上,逐渐西落的太阳将她的影子拉长,一路延伸,直到被一个人踩在脚下。
姜昭抬头,看着前方的谢婉兮,心中突然咯噔一下,她太急着想知道母亲的事了,都忽视了她找的借口。
第88章 赐婚
婉兮,你真好
姜昭看向前方的谢婉兮, 突然有些紧张,今日中午,她还说自己很忙, 没有时间见她,可是现在,却出现在了贤妃宫里, 谢婉兮会如何想?
姜昭僵在原地, 看谢婉兮踩着她的影子靠近,她会说什么?会质问她:不是没时间吗?怎么现在却在这里。
还是问, 为什么骗她?
却不想, 谢婉兮在她身前站定, 表情平静:“太子殿下是来找贤妃娘娘的吗?”
姜昭点头。
谢婉兮:“是问那件事?”
姜昭抿唇,依旧沉默点头。
像做错事的孩子,谢婉兮笑笑:“怎么那么紧张?是因为遇到了我吗?”
姜昭赶紧解释:“当然不是, 我只是……”
谢婉兮:“只是什么?”
姜昭手指微曲, 垂下了头:“今日,我没有去见你,是因为……”
姜昭脑中飞快运转,想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但谢婉兮已经先开口了:“我知道原因,你最近很忙,所以没关系的。”
姜昭看向谢婉兮的眼睛,她的眼眸平静, 像清冷的月光,她听她说:“事有轻重缓急, 我能理解。”
她母亲的事, 显然是更重要的, 谢婉兮并非是没有大局观的人,知道这件事对姜昭有多重要。
可是,姜昭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她心底那点因为被忽视而产生的小难过,就被无限放大,敲击着她的理智。
或许,她该问问那天,姜昭又是因为什么没来?也是因为有更重要的事吗?
可是,看到姜昭藏在眼底的内疚,她笑了笑,没有问。
“时间不早了,你该出宫了。”
姜昭点头,抬步离开。
谢婉兮侧身看着她的身影,眸眼微垂,忍不住叹气:姜昭,你还真是个未知的变数。
而转身离开的姜昭,心底也有些混乱,她为什么控制不住对谢婉兮的感情呢?就算远离了,不去思考她的事,她却还是如细密的线,丝丝缕缕一点点侵入她的心间。
她似乎从未有过这种失控的感觉,她利用真心,使用真情,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也能做到即刻抽离,可到谢婉兮这里,她似乎就做不到了。
是因为谢婉兮不算坏?
似乎是的,那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排斥她进入属于“自己人”的范围呢?
姜昭停住脚步,突然发现自己前两天掉进了怪圈里。
虽然在意的人多一个,便多一份弱点,但是谢婉兮人不错,又聪慧有计谋,即便成了朋友,也能共同进退,有什么好怕的?
姜昭豁然开朗,转身往回跑去。
“谢婉兮!”她叫住往前走的人,等对方回头,疑惑地看着她时,她却又卡壳了。
“太子殿下,有什么事吗?”
怎么感觉她对自己有些冷漠?姜昭捏紧手指,开口道:“对不起啊,今日我没来赴约。”
“嗯?”谢婉兮满眼疑惑,“你追过来,就只是为了说这个?”
姜昭:“啊……”
姜昭后知后觉,特地追上就只说这个,显得这事很严肃,而且,似乎还有些尴尬。
姜昭眨眨眼,但是!这也确实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事,尤其是现在,她确定她想和谢婉兮成为朋友,这可是她第一个想主动结交的朋友,当然要认真对待。
姜昭:“对,我想正式地与你道歉。我很抱歉,今日没能来赴约,希望你能原谅我。”
姜昭的视线太过真诚纯粹,也太过灼人,谢婉兮忍受不了,移开目光:“我本来也就没有怪你。”
谢婉兮如此大度,让姜昭心情都明朗起来,忍不住扬起唇角,真诚夸赞:“婉兮,你真好。”
谢婉兮:“……你中邪了?”
姜昭:“没有,只是觉得拥有你这样的好朋友,很幸运。”
谢婉兮微顿:“好朋友吗?”
“嗯嗯。”看谢婉兮犹豫的样子,姜昭突然心虚,难道是不乐意?不行!她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谢婉兮怎么能不愿意呢?
她在脑中山路十八弯时,谢婉兮开口了:“你有自己的事要做,我能理解,只是不要骗我,好嘛?”
姜昭微顿,认真点头:“好。”
理清了与谢婉兮的关系后,姜昭做事都精神多了,也恢复了与她之前的相处方式,给她找好吃的、好玩的送去,有时间还会去她宫里喝茶吃糕点,日子过得不可谓不惬意。
直到新官入职,她开始忙着安排大小事务,还有应酬,真真忙到脚不沾地,让谢六娘送的东西才慢慢少了些。
又是一次早朝结束,皇帝将她叫到御书房,她以为又要交代什么事,却不想,皇帝叫人送来份糕点,叫她坐下,便闲谈起天来,关心了几句,便问:“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姜昭微顿,摇头:“儿臣现在一心只想为父皇分忧,为百姓做事,还未考虑过自己的私情。”
皇帝:“你也不要总忙政务,现在你年纪也不小了,到了娶妻的年纪,是时候该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了。”
姜昭垂眸,皇帝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皇帝:“朕听闻,你与谢家六娘走得很近。”
姜昭赶忙解释:“没有没有,我与六娘只是普通朋友,外面那些不过只是谣传罢了。”
皇帝暧昧地看她一眼:“普通朋友?普通朋友会带到府上住那么久?”
姜昭:“她还帮儿臣调理身子,住在府上也只是为了方便。”
皇帝狐疑地扫视她,“你身体到底有什么毛病,都调理一年了,还没好吗?”
姜昭张张唇,突然灵光一闪,闭了嘴,面上显出点尴尬之色,“父皇有所不知,儿臣其实……那方面,有问题。”
“还真是呀?”皇帝语气惊讶,细听之下,还有些兴奋。
皇帝问她是不是喜欢谢六娘,定然是有想要撮合的心思,若知晓她不能人道,兜兜转转,最后这个位置,还是有可能成为姜宇孩子的,他可不就高兴嘛?
姜昭心中冷笑,面上却沉痛点头:“对!儿臣那方面,确实有隐疾,因而才……”
皇帝安慰道:“没事,你虽然不行,但其他兄弟可以,之后过继一个孩子,也是一样的。”
姜昭苦笑,“可谁愿意过继呢?那毕竟是他们自己的骨肉。”
皇帝沉吟一番,“昭儿,与父皇说实话,你有没有喜欢的姑娘?”
姜昭垂眼,皇帝年纪大了,没几年可活,姜宇又不愿继位,他只能在其他皇子之中做出选择,而这个选择,又必须能保姜宇一世无忧。
现在追问自己有没有喜欢的人,应该是要让她尽早成亲,而且,娶的女子势力不能太强,否则到时谢家压不住,皇帝的谋划或许就得成空。
既然这样,姜昭抿起唇,显出几分纠结,“父皇,儿臣刚才说谎了?”
皇帝看着她,蹙眉:“说什么谎了?”
姜昭:“其实我喜欢六娘,只是因为儿臣身子的原因,一直不敢说。”
没想到皇帝一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笑了起来,“没事,朕会找人帮你调理身子,一定会好的,你无需自卑。”
姜昭抿唇:“父皇,儿臣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
皇帝微愣,拍了拍她的肩:“父皇懂,既然你不想让别人知晓,那朕便不派人去了。”
姜昭:“嗯,现在只有六娘知晓这件事,儿臣就想着,让她帮忙调理,能调理好自然是好的,若调理不好……那我也不耽误她了。”
皇帝却皱起眉,有些恨铁不成钢:“朕的孩子,即便不能人道,也不是随意一个人能配上的,你怎地如此看轻自己?”
姜昭抿唇垂头,做足了自卑的样子。
皇帝:“你只需与朕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谢家六娘?”
姜昭低垂的眼眸微闪,喜欢吗?不知为何,她想到了谢婉兮,如果她知晓这些事,会怎么样?
皇帝等着答案,姜昭不敢想太久,轻轻点了下头。
皇帝:“既然如此,朕便将谢家六娘赐婚于你,如何?”
果然是这样,谢六娘也是谢家人,但并非嫡系,母亲身份低微,她自己在谢家也不受重视。可她也算姜宇的姨母,与谢婉兮关系不错,之后也会帮衬他的。
姜昭抬眼,似乎不敢相信,“真的吗?可……儿臣不想她当妾室。”
皇帝压下眼底的欣喜,装做不满的样子:“不为妾,难不成,你还想娶她做太子妃?”
明面上,这不合规矩,所以姜昭装得为难,但她又知晓,皇帝只是想与她谈条件,还需要顺着他演。
于是她抬眼,坚定道:“是。”
皇帝:“你可知她母亲的身份,那配得上太子妃之位?”
姜昭抿唇:“我心悦她,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
皇帝却蹙着眉,摇头,“不行,她身份太低微,若她当了太子妃,其他人会有意见的。”
姜昭抿唇,实则咬牙,该死的老家伙,差不多就得了,她快没耐心陪他装了。
姜昭起身拱手:“父皇,我不怕别人的闲言,只想与她在一起。”
皇帝:“可你的身体……”
姜昭沉默。
皇帝:“不若这样吧,让你其他皇兄过继一个孩子给你,可以吗?”
终于到正题了,姜昭松了口气,抬头,也是满脸欣喜的样子:“只要父皇同意儿臣娶她,儿臣一切都听您的。”
皇帝勾唇:“好,那……”
姜昭:“儿臣明日便请旨赐婚。”
第89章 若喜欢你的人是我
你不可以喜欢上别人
从御书房出来, 姜昭往宫外走去,可走了一半便停下了,仰头去看身侧高高的宫墙, 这里在过去些,便是谢婉兮的宫殿。
求娶的毕竟是她妹妹,应该得和她说一声。
姜昭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才转身回宫, 去找谢婉兮。
谢婉兮倒没想到今日姜昭会过来,而且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的, 丝毫没有往日的活力和欠揍。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谢婉兮问道。
姜昭坐下, 眼睛一直盯着别处, 一点不敢落在谢婉兮身上,兀自沉默一番,她道:“皇帝现在催我娶妻了。”
谢婉兮愣住, “娶妻?”
姜昭思绪不宁, 没有发现谢婉兮的异样,“嗯,或许是知道自己没几年,现在已经在安排身后事了, 而我妻子的人选,也是其中一件事。”
谢婉兮:“你答应了嘛?”
姜昭沉默片刻,点头:“若不顺着他的意,怕又会防备我, 之前谋划的一切,便是白费力气了。”
谢婉兮心头微苦, 但面上仍是平静:“是那家姑娘?”
这次姜昭不能再逃避了, 她抬头看着谢婉兮, 道:“是你的妹妹,谢六娘。”
“六娘?”谢婉兮一时惊讶,甚至忘了心底的苦涩,怎么会是她?
姜昭:“六娘一直在我府上住着,外边就有些闲言。加上六娘母亲身份低微,她在谢家不受重视,但也算十三皇兄的姨母……皇帝应该就是考虑了这些东西。”
谢婉兮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这些确实都是皇帝会考虑的东西,而且,若姜昭必须娶一个人的话,六娘也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她基本只听自己的,即便姜昭暴露了女子身份,也不会太过被动。
可是,谢婉兮蹙眉:“她知道这件事吗?”
姜昭:“还不知道。”
谢婉兮蹙眉:“她不喜欢你,你也不喜欢她,若是赐婚下来,你们便绑在一处了,我知晓你不会为难六娘,可那些闲言碎语,也会刺向六娘……这个,你替她考虑过吗?”
谢六娘身份低微,若嫁与姜昭成为太子妃,毕会有许多喜欢嚼舌根的刺她不配,流言如针,即便谢六娘不在意,但一根根刺来,终究也能将人压垮。
姜昭正色:“我不会让人传那些伤人的话,也会护着六娘的。”
第一根针刺向了自己,谢婉兮移开视线,“是要装**惨了六娘吗?”
地位不平等时,若要减少那些流言蜚语,最好的办法便是,高位者展示对低位者的绝对在意与保护,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姜昭点头,“只能这样。”
谢婉兮苦涩笑笑,她一向识得大体,知道做什么才是最好的,所以她回:“是呀,只能这样,这是最好的办法。”
姜昭看着谢婉兮唇角刻意的笑,似乎也被扎了一下,问道:“婉兮,你是不是不高兴呀?”
闻言,谢婉兮笑容收起,脑中一团乱麻,心底也有火焰在炙烤,她突然不想维持体面了。
侧头盯着姜昭的眼睛,谢婉兮问:“姜昭,你有喜欢的人嘛?”
姜昭微愣,轻轻摇头。
谢婉兮笑了,她又问:“若有人喜欢你呢?你会如何?”
谢婉兮的样子很不对劲,姜昭突然不敢回答。
谢婉兮却没有放过她,继续追问:“姜昭,你会如何?”
姜昭捏紧手指,抬头:“我们还未得到想要的,就是有人喜欢我,又能如何?”
“又能如何……”谢婉兮看着她,“可你要成亲了。”
你成亲了,喜欢你的人,便再无机会了。
姜昭明显不懂。
谢婉兮都不晓得,明明这样聪慧的人,明明是最善察人心的人,怎么就一点也看不出?
“其实我想问的是,若喜欢你的那个人是我,姜昭,你会如何?”
逃避和隐藏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所以谢婉兮选择主动面对。
谢婉兮表情认真,眼神专注,显然在期待她的答案,可姜昭此时脑中一片空白。
在谢婉兮认真的视线中,姜昭扯出一个笑容,像在所有人面前完美的太子殿下一样,开玩笑般回答:“婉兮,你在说什么呀?我们是最好的盟友呀,喜欢……或许只是你的错觉呢?”
“呵,”姜昭的话,不仅虚伪,还否认了她的感情,真是一个完美的太子殿下呀。
谢婉兮移开视线,“对,我们只是盟友,是我逾越了。”
谢婉兮思绪翻涌,忆起与姜昭相处的点滴,心头钝痛,最后,她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那天,你为什么没来?”
谢婉兮并没有明说,但姜昭一下就知道了,她问的是那天,她想给她看花的那日。
姜昭不知道该怎么回,尤其是谢婉兮才说了喜欢她之后,脑子运转不过来,便将那日临时有事,和忘了让谢六娘解释结合到一起,脱口而出:“抱歉,我忘了。”
听到这个答案,谢婉兮反而松了口气,还好,姜昭确实一点都不喜欢她。
谢婉兮笑笑:“没事。”
似乎真的没事了,姜昭看着她如释重负的样子,心底突然有些慌。
“既然说过要保护好六娘,就切记不可让她因此受到伤害。”
谢婉兮恢复了往日的理智和平静,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现在对她殷切嘱托,也只是担心妹妹罢了。
“还有,若她有了喜欢的人,你不可以阻挠,但……”说到这里,谢婉兮垂下眼,她还是战胜不了自己的私心:“你不可以喜欢上别人。”
姜昭只当是姐姐对妹妹的关心,认真点头:“放心,我不会的。”
有些恍惚地从谢婉兮宫里出来,姜昭回到府上,便先去与谢六娘说这件事。
“什么?!”谢六娘瞪大眼睛,“你要跟皇帝求……我姐姐知道这事吗?
姜昭:“她知晓的。”
谢六娘:“她怎么说?”
姜昭抬头看她:“她让我好好照顾你。”
谢六娘:“……”
好好照顾……我?姐姐没有其他反应?就这么把自己托付给姜昭了?
谢六娘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之前还以为她们有一腿呢,现在看来,确实自己想多了。但毕竟曾经怀疑过,现在两个人的感情突然扯上自己,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姐姐的对象,她觉得好变扭呀!
姜昭:“这只是权宜之计,若你有了喜欢的人,我也不会阻止的。”
谢六娘:“真的?”
姜昭点头。
谢六娘:“我们只算假成亲?”
成亲?姜昭听到这个字眼,心底觉得奇怪,有些排斥,但又想不出原因。
而且,以谢婉兮和她的努力,皇帝还不定能活多久呢。
姜昭:“只是订婚,成亲的话,也许可以不用。”
谢六娘没太懂,疑惑地看着姜昭。
姜昭:“如果皇帝死快点,我们就不用……到那一步。”
谢六娘拧眉,转身:“我现在就去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让皇帝死得快些的办法。”
第二日,太子殿下在早朝之上求娶谢家六娘的消息很快传遍京城,成了京城百姓的又一谈资。
据说,皇帝在殿上发了好大的火,可太子殿下执意要娶,他也毫无办法,就下旨赐了婚。
做为未来的准太子妃,谢六娘这个名就显得有些随意,于是皇帝金口一开,让贵妃娘娘帮她取个字。
谢婉兮听完口谕,有些恍惚,姜昭真的请旨赐婚了……
李公公:“贵妃娘娘,咋们准太子妃是您的妹妹,陛下也是考虑到这个,才下旨让您帮她取字的。”
谢婉兮回神,礼貌浅笑:“嗯,劳烦陛下还有公公费心了。”
谢六娘母亲身份低微,她在出生时便不受重视,她们的父亲甚至懒得去看一眼,也没给她取名,人们叫她六娘,也只是因她在家排行第六。
“确实该好好取个名字了。”谢婉兮轻抚着下巴,又觉着名字对一个人很重要,而且谢六娘已经长大了,该自己做主取名,便道:“琪儿,去将六小姐请来。”
“是。”琪儿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谢婉兮看着她离开的身影,一时失神,随后轻轻摇头。
既然决定回到同盟的位置,就不要多想了。
谢婉兮去到书架旁,翻书看诗,打算给妹妹取一个好听,寓意也好的名字。
从诗句中选了几个,又翻起了医书,六娘喜欢医术,说不定会喜欢医书里的东西。
又选了几个,谢六娘也到了,谢婉兮拉她坐下,问道:“六娘,陛下让我帮你取个正式的名字,你有没有中意的?”
“啊?还要从新取名呀?”谢六娘对于名字倒不是很在意,反正只是个称呼,叫什么都行,便摇摇头:“我没什么想法,姐姐你取就好。”
于是谢婉兮便将刚才选的几个名字还有寓意说给谢六娘,但她都没什么表情,似乎毫不在意。
“南星。”说得太久,谢婉兮也累了,便不再介绍寓意,直接说了字。
不想,这次谢六娘听完,眼睛一亮。
南星?天南星,耐阴耐旱,适应力强,是一味药材,治什么病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全株有毒,汁液接触皮肤,会让皮肤红肿溃烂,若摄入太多还可能导致头晕昏迷,甚至死亡。
见谢六娘终于有些反应了,谢婉兮眨眨眼:“喜欢这个名字?”
谢六娘:“只要是姐姐取的,我都喜欢。”
谢婉兮戳了下她的脑袋,“你呀,姐姐找你来,便是询问你的意见,你倒好,把一切都推给我来了。”
谢六娘顺势抱住她的手臂撒娇,“可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嘛。”
谢婉兮笑笑,天南星,其味苦、辛,性温,对环境适应力很强,这点与六娘相似;但只看字面,南星,听起来又有温暖明亮之感。
坚韧顽强,又明亮温暖,希望六娘也可如此。
谢婉兮:“那便叫谢南星吧。”
【作者有话说】
婉兮:吧啦吧啦吧啦……(一定要给我妹妹取一个好听,寓意又好的名字)
六娘:南星?天南星,全株有毒!
第90章 认清自己
她还挺乐意看到我与她妹妹成亲的
太子殿下的婚事不能马虎, 即便从现在就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也至少需要筹备半年,并且, 太子殿下本人并不着急。
姜昭说,既然好不容易求来这婚事,那便要给六娘——谢南星最好的婚礼, 皇帝虽然不满, 但在谢婉兮的劝说下,终究还是没有阻止。
风家那边本也想派人来帮姜昭准备, 但风栖野被强制休假, 贸然回京, 皇帝不知会如何发难。
风家其他人,没有旨意,也不能轻易进京。
于是, 来帮姜昭准备婚礼的人, 便成了董佩兰。
“佩兰姐姐,麻烦你跑一趟了。”姜昭有些抱歉,这本来也只是假的成亲,却不想引得那么多人重视, 即便是远在交州的舅舅,也传信来问。
董佩兰轻轻摇头:“不麻烦,成亲毕竟是人生大事,栖野他们也很关心, 只是不能进京,才让我来帮着准备。”
姜昭张张唇, “其实, 这不过只是假成亲, 你们又不是不知晓我的情况。”
董佩兰:“无论是真是假,成亲对我们来讲,都是很重要的事,需要有亲人帮着准备的。”
姜昭沉默,其实她只把这次婚礼当做夺权的手段,没有真正在意,虽然她认真思考过后果,但觉得自己承担得起,一定不会让谢南星受到伤害。
可到了现在,似乎除了她和谢南星,其他所有人都把这个当做真的。
也包括谢婉兮。
姜昭恍神,谢婉兮真的在认真准备这场婚礼,可她不是说喜欢自己吗?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阿昭,”董佩兰叫她,姜昭抬头看她,听到她问:“婚姻是大事,我不建议将它当做什么筹码,否则……受伤的只有爱你的,还有你爱的人。”
姜昭抿唇:“可我与六娘,你们也知晓,我们并没有感情……”
“正是这样,将感情当做儿戏,才会遭到反噬。”董佩兰叹了口气,“我且问你,成亲之后,你会将六娘当做什么?其他人会怎样看她?她又该以何自处?”
姜昭轻愣,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董佩兰:“还有……婉兮。阿昭,她怎么看这件事?”
姜昭移开视线,皇帝让谢婉兮负责准备此次成亲的事宜,她十分用心,可以看出,她对妹妹的婚事很在意。曾经说过喜欢她的话,就像是在骗她。
“她还挺乐意看到我与她妹妹成亲的。”
“真的吗?”董佩兰看着姜昭有些难受的表情,轻声追问。
“当然,现在她正忙着帮她妹妹准备婚礼呢,可认真了。”
姜昭语气里,有她都未察觉的难过和恼怒,但董佩兰与她认识那么久,又一向心细,才见到她时,就察觉到了她的不高兴。
而且早在一起祭天那次,她便发现了,谢婉兮对姜昭的感情也不一样。可事到如今,姜昭还未察觉,谢婉兮明显已经打算放下,再做强求,对她不公平。
所以董佩兰只是叹了口气,“阿昭,你一向最善洞察人心,可有些时候,认清自己,比看清别人更加重要。”
姜昭随意点点头,此刻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谈话上,董佩兰的话她也没有细想。
往后半个月,姜昭越来越忙,对婚礼一事的关注就少了,几乎没人再在她耳边提起成亲一事,累极之后,她会有种没有这件事的错觉。
这日,姜昭在宫里与皇帝一起商讨完与东蒙的关系问题,早已过了午膳时间,皇帝便留她用了膳,才让她回去。
姜昭走在宫道内,仰头看向远处宫殿,她和谢婉兮已经很久没见了,虽然还有消息传来,但都是她收集的情报,以及她们行动的进展。
现在,她们除了合作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任何关系了。
——不对,自己还是她妹妹的“未婚夫”,她的人时常会到府上与她说婚礼的细节。
姜昭垂下眼,谢婉兮对这个可上心了,真是一个好姐姐呢。
脚下有颗不起眼的石子,姜昭皱起眉,一脚踢开,石头翻滚几下,到了另一个人的脚边。
“诶,太子殿下,你也在此?”
姜昭抬头看那人,脸上表情翻转,已成了温润的太子殿下,“刚才父皇留孤处理了些东西,才准备出去呢。不过现在午膳时间才过,八皇兄怎会从……后宫出来呢?”
姜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刚才给贵妃娘娘送了些东西,又谈了会天,不知不觉就到了午膳时间,她留我用膳,也是这会才出来。”
谢婉兮?姜昭眉头微蹙,但声音还算平稳:“八皇兄为何要给贵妃娘娘送东西?”
姜平:“那次祭天之时,你太忙了,没空给我解释那些我不懂的东西,就推荐我去问贵妃娘娘,我去问了,她果然懂得很多,而且也很耐心,一些很小、很傻的问题,她都能给我解释清楚。”
姜昭微愣,脑中也记起了这件事。
“我一直很想感谢她,可又不知该做什么去报答,我听说她喜欢看书,前些日子,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得到一本孤本古籍,想着她可能会喜欢,就给她送来了。”
姜平的话像一根带有倒刺的荆棘,一点点扎进姜昭的皮肤,有些疼,往外拔时还会牵扯到肉,不留心的后悔与那点疼痛交织、混淆,带来的却是麻木。
姜昭捏住手指:“你给她送……”原本,该是她给她收集这些小玩意的,“挺好。”
姜平:“贵妃娘娘收到后,确实很开心,还说,若之后再有,还想借去看。”
还有之后……姜昭目光垂下,情绪随之低落,但此时她思绪太过混乱,她又不擅长分辨和处理自己的情绪,于是把所有一切都归于
——这事原本是我来做,可现在被别人抢去了,多少会有些不习惯。
回到府上,小厮说董小姐来找,姜昭就停下去往书房走的脚步,转而去了会客厅。
姜昭:“佩兰姐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董佩兰回头看向她,姜昭眼底有淡淡的青黑,眸中也有些疲惫的神色,最近明显没有休息好,就是不知,是因为太忙,还是其他。
董佩兰:“我来找你,是因你婚宴一事。”
听到成亲,姜昭没由来地烦闷,开口道:“这些你们定夺便可,无须问我。”
董佩兰:“婚姻大事,怎可不问当事人意见呢?”
姜昭蹙眉:“我与六娘只是假成亲,何须这样认真?”
面对她的不耐,董佩兰却冷静与她说起后果:“或许在你和六娘看来,一切只是做戏,可在外人看来,自赐婚那一刻,你们便已是一体,成亲之后,便是夫妻,若现在你对婚礼不重视,之后,会有人说六娘闲话的。”
说到这里,她抬眸看着姜昭,“婉兮,应该不愿六娘受到什么非议吧?”
姜昭抿唇,对,她不乐意,有可能让谢南星受到一丁点伤害的事,她都不愿意,为此,她甚至亲自盯着婚宴的每一步,生怕她妹妹受了一点委屈。
“好,我会认真对待这次婚宴的,你们不必担心。”姜昭垂下眼,脸上一贯带着的笑也消失不见。
姜昭一直很喜欢董佩兰这个姐姐,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温和乖巧的,但今日却显得有些暴躁不耐。
董佩兰心细,早已察觉,而且,大概也知晓是什么原因,对这个别扭又迟钝的妹妹,她不由叹气,要不然,还是再推一把吧。
“最近,婉兮和八皇子似乎走得很近。”董佩兰声音平静地开口。
“贵妃见皇子,不是很正常嘛?再说,她们走得近,与我有何干系?”姜昭没思考董佩兰为何会突然说这件事,也没思考她为什么要特地与她说。
只是她话一出口,姜昭烦躁更甚,似火燎原,将那层名为冷静的薄膜烧毁,速度快得连一点踪迹也没留下。
董佩兰轻轻笑了笑:“你与婉兮很久没见了吧?阿昭,我觉着,你还是多关注一下她那边的消息吧。”
董佩兰性子太温柔,姜昭即便有气,对她也撒不出,闻言点点头,“我知晓了。”
话已说完,姜昭今日显然也没有待客的心情,董佩兰便打算告辞,离开前,她又嘱托了句:“阿昭,记住我与你说过的话,还有便是,既然你请旨求娶了六娘,在外人眼中,你们便是夫妻,对她,你不可辜负。”
姜昭轻轻点头,可心中想的是:
她早已说过,不会让谢南星受到伤害,她既做出了承诺,便会做到,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一遍遍来与她强调:不可以让她受伤,不可以辜负她,不可以把婚事当做儿戏……
她们不觉得啰嗦吗?
董佩兰走了,姜昭回到书房,坐在椅子上,记起董佩兰刚才的话,还是要多关注谢婉兮那边的情况……
姜昭猛地起身,对,祭天回来后,自己就没再派人监视谢婉兮了,可她手中掌握着事关自己生死的秘密,怎能放任不管?
想到这点,姜昭立即过去打开门,对门口的林贺道:“林贺,你继续派人监视谢婉兮,有什么情况立即告诉我。”
林贺先是被突然的开门声惊到,随后就听到姜昭这句话,不由奇怪,不是说贵妃娘娘可以信任,不用监视吗?如今怎么又该主意了?
罢了罢了,太子殿下心思缜密,只需照她说得做便是。
林贺拱手,恭敬道:“是!”
【作者有话说】
董佩兰的意思:你们要好好沟通交流,对齐颗粒度,确定彼此心意,可不要后悔
姜昭理解:你说得对,我还有秘密在她手上,那能这么放任不管?
其实就是找理由,想知道婉兮那边是什么情况[眼镜][眼镜][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