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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渣男

对于纪舒愿来讲, 确实是好东西。

他垂头不吭声,有些扭捏不安:“没什么,不过是兄长给我的一些小玩意儿。”

“什么小玩意儿?给我瞧瞧。”正如纪舒愿所想, 这会儿项祝朝他伸手,想看个明白, 他便顺势挣揣两下,很是“不小心”地将小玩意儿露出来。

项祝握住他的手,将几个小玩意儿拿出来攥在掌心, 脸色却有些不好,正当纪舒愿以为他不喜欢的时候, 他却倏地出声:“愿哥儿这是对我不满意?有我在非得用这些小玩意儿?”

也不知道他怎会如此作想, 纪舒愿伸直手臂,向他解释着:“夫君如此便是想错了,这不过是事前的玩意儿罢了,我可是心疼夫君, 若是你不想动手的话,我自个儿来也无妨的。”

他模样很是羞赧,不过也没忘记伸手去把东西抢回来,项祝并未打算还给他, 他搂紧纪舒愿的腰,手臂一用力, 单手将他捞着带到床榻上。

“诶!”纪舒愿手掌按着床榻, 刚要扭头,屁股上就挨了一下,他抬手捂住,扭过头瞪项祝一眼,“夫君打我做什么?”

“不是想自个儿来吗?”项祝把东西丢在床榻上, 坐在床沿上,挑眉冲他笑,“你来,我瞧着。”

纪舒愿方才是说过这句话,也想做这事儿,可也没想着当着他的面来做。

窗棂被吹得呼呼作响,冷风从缝隙中划进屋里,落到项祝后背上,他伸手把床帘拽下来,将冷风挡住,下巴又朝纪舒愿扬了扬,催促着:“赶紧啊,你若是不来,我可就来了。”

纪舒愿还是第一回这样做,被瞧着打手铳,想想还真有些刺激。

他翻过身,后背靠在墙壁上,扯过半截被褥搭在身上,又看向桌上闪着的烛火:“夫君,烛火……”

“不吹灭,不然我瞧不见。”项祝手指叩叩墙壁,又俯身过去,将他刚搭在身上的被褥掀开,贴上他的唇亲一下,挑选一个玩意儿递到纪舒愿手中,“来吧。”

纪舒愿觉着项祝比他会玩儿,他攥着自个儿的手腕,亲一口晃一下手腕,哪怕他另一只手推着他,可项祝还是不松开,也不后退,就这样时不时地蜻蜓滴水般亲着,好像那些个说“就蹭蹭不进去”的渣男。

纪舒愿被意念折磨到半夜,直到后半夜才得偿所愿,最终枕着项祝的肱二头肌呼呼大睡。

翌日项祝也难得醒来晚些,他正起身时,纪舒愿被他的动静打扰,眯着眼睛看向他:“几时了?”

“不早了,若是你累的话就再多睡会儿,我会跟娘去说的。”项祝把床帘掀开个缝,刚想从缝中钻出去,就被纪舒愿一把搂住腰,他趴在项祝肩膀上,打了声哈欠,“不妥,我还是起来最好,今儿没有其他的亲戚会来吗?”

“说不准已经走了。”项祝有些好笑,纪舒愿却猛地一怔,他掀开被褥,从项祝腿上跨过去,他三两下穿好衣裳,拉开房门,瞧着地上的日晷。

日晷中央的细杆被日头照过,影子恰好映照在“巳”字上,房门动静太大,听到声音后,项巧儿转过头来,瞧见他轻笑一声:“大嫂怎么脸色如此慌张?”

纪舒愿干笑两声,朝她摆摆手:“无事。”

他阖上门,转过身看着正在穿衣裳地项祝:“夫君怎的诓人?这时辰明明还未到午时。”

“那便是我瞧错了。”项祝系好腰带,走到纪舒愿面前,将他衣领整理一番,“就算是午时又何妨,你又不是没睡到过那个时辰。”

纪舒愿不反驳,他确实睡到过那时辰,可这会儿毕竟是年间,再如此睡可就不合礼数了,说不准会被亲戚私下说。

“这会儿可是年间,若是被他们知晓我们睡到日上三竿,明日你夫郎懒惰之事就会传遍亲戚村里吧。”

纪舒愿说的也有道理,项祝轻笑一声:“他们怎么会说你懒惰,不是应该夸赞我──”

他变了,虽说这话算是实话,可也不能白日就这么说出来,果然是隐疾好了,项祝也变得自信不少。

纪舒愿伸手捂住项祝的嘴,咬牙切齿地阻止他:“闭嘴,不许再说了。”

直到项祝眼里溢出笑意来,纪舒愿才愤愤收回手,走到井边洗漱过,随后去灶房掀开锅盖,瞧着里面的吃食,吃食有些少,不过也够两人填填肚子了,毕竟不多时就得吃午饭了。

“爹娘呢?”

项祝也洗漱完毕,走到纪舒愿身侧坐下,跟他一块儿烧火,又转头询问项巧儿爹娘的行踪。

“去割茅草去了,灶房烧火的干草不够用了。”项巧儿说着目光往两人身上瞧,“大哥大嫂今日却醒来的不早,怕是昨日在娘家累得慌。”

“确实,跟不喜爱的人讲话属实有些累。”项祝“诶”一声,把木柴往灶膛里塞进一块儿,拍拍纪舒愿的手让他不用往里填了,又看向项巧儿,“你昨个儿有见着媒婆去董家吗?”

项巧儿闲来无事时,总是跟村里几个姐儿四处闲逛,她昨日确实见着了有媒婆往董家走,虽说不清楚内容,不过看她稍晚些回来时,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好似谈妥了。

“见着了,大概是说成了,我瞧见那媒婆最后一趟嘴角都合不拢。”她说完,喔一声,“好像是比你俩回来的稍早一些。”

她急着跟董家说事已成,腿脚肯定麻利的多,比他们走回来的快也是无可厚非的。

“这回巧儿可就没机会了。”纪舒愿无奈摇摇头,项巧儿听他这话听得一头雾水,她看着纪舒愿,一脸茫然地拧着眉,“大嫂这话我怎的听不明白。”

她听不明白,项祝倒是记得清楚,他无奈摇头,勉强向项巧儿解释一番:“前阵子不还说想嫁于你大嫂的兄弟吗?这回要进董家门的便是你大嫂的兄长。”

“啊?”项巧儿有些诧异,当初说出这话时,还未曾见过周敬,若是这会儿让她说,她肯定不会如此说的,更何况项祝那会儿说过,弟弟面目丑陋,兄长肯定也更甚,她听闻连忙摆摆手,“大哥怎的如此坏,当初的稚嫩话竟然还说出来。”

纪舒愿瞧着她的动静,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就别逗她了。”

项祝转过头,这回倒是好好说话问她:“董家莫名找媒婆去纪家说媒,肯定要有些好处的,不然长得好看的夫郎多的是,他怎的专门让媒婆去纪家。”

这董家最爱赚便宜,怎么可能会出这么多银子给纪家,除非往后的好处值得这么多银两。

“若是听着谁家姐儿知晓些事儿,你记得回来给你大嫂说。”项祝叮嘱项巧儿一声,她立即应允,就算他不叮嘱,项巧儿自然也是知晓的。

三人讲过话后,吃食也已经热好,纪舒愿跟项祝吃完,两人一块儿出门逛了会儿,最终逛到割茅草的地儿,项祝跟项长栋背着割好的茅草,几人往家中走。

路上不免遇到做农活的人家,瞧见是纪舒愿后,便朝他们摆摆手,丁红梅跟项长栋走过去,他们便开始说话,纪舒愿一瞧,眼看没半个时辰这话是说不完了。

他转头看身侧的项祝,向他说着:“不如我们先回家去吧。”

项祝的应允声还未出口,就听着项长栋突然从不远处出声,口中叫着纪舒愿的名字,两人转扭头看去,只见他正朝两人摆手。

也不知何事,俩人带着疑惑走过去,听得对面两人说过,纪舒愿便知晓了。

虽说年前他家卖了除虫水,可后来的用的草木灰水却没泡,一是觉着有除虫水了,要是水干了蚜虫再次卷土重来,大不了再喷洒上一回就是,二是有些麻烦。

家中只卖一种除虫水的话,便只用泡两石缸就好,可若是再加上一种,两个石缸都要用不说,还得将日程往后拖几日,说不准有人会因此有怨念。

“你李叔那日瞧见我们给地里洒了另一种水,想问问你是做什么用处的呢。”项长栋将方才李叔的话说出来,询问他一声。

上回他说过,项长栋应当知晓是由草木灰泡出的,可他倒是没说,反而是把纪舒愿叫过来问,纪舒愿看丁红梅一眼,果不其然看出她眼中的意思来。

方才应当被丁红梅示意过,项长栋才叫他过来。

“总归是没卖出去的除虫水罢了。”怕他继续询问颜色的问题,纪舒愿开口编造一番,“底下的东西放久便有些发黑,可又不能丢弃,干脆就直接洒我们地里了,李叔若是不信的话,不如随我们回家瞧瞧。”

他这话听着有些可信,李叔扯出一个笑,轻嗐一声:“我就是问问,可不是不信。”

纪舒愿也随他笑一声,他后退半步,眼瞧丁红梅和项长栋还想继续说话,他便跟项祝先行往家里去。

途中,项祝问纪舒愿:“方才为何不跟他们说那草木灰的事儿?”

“麻烦死了,我们那两个石缸还不够泡除虫水的,再加上草木灰水更是累得慌,而且他们知晓法子后,肯定就不会买了,而除虫水能一直卖,还能让我们不时歇会儿。”能赚点银子,忙完一阵还能歇会儿,这种情况才令人舒适。

而且家中还要种菜、施肥、打猎,等年后他们可就忙了,没时间搞这么多东西,还不如琢磨打猎的事儿,打猎赚得可比卖除虫水多多了。

他边想边觉着有些想笑,好似跟田地挨边的事儿,赚得都不多。

第72章 厨郎

纪舒愿的话浅显易懂, 项祝觉着也是,若是除虫水跟草木灰泡水都售卖的话,确实有些太累了。

“也是, 那我们还是将心思放在打猎上为好。”项祝把茅草往肩上扛了扛,瞧见他的动作, 纪舒愿走到他身侧,伸手托住茅草底下,“打猎不过就需要卯时那一会儿, 售卖完猎物后,我们也是能回来种菜的。”

“就是说呢。”

两人回到家中, 还未推开门, 就听着项巧儿与男子的讲话声,这声音好似有些熟悉。

他转头与纪舒愿面面相觑,两人带着疑惑推开房门,木门发出咯吱的声响, 门板撞到墙上,一记闷响打断了两人的讲话声,项巧儿和徐嗔一同抬头,看到两人后, 徐嗔立即起身,带着满脸笑容朝他俩走来。

“去割草了?”徐嗔瞧着项祝身后背着的茅草, 甚至还想帮他卸下来, 项祝也不介意,三人一块儿把茅草铺在地上,坐回石桌旁后,项巧儿给纪舒愿和项祝倒了两杯水。

项祝喝完一杯水,目光瞧向桌面上放着的糕点和吃食, 又将目光移到徐嗔脸上:“徐兄这是?”

“年间不得走动走动吗。”徐嗔拿过一杯水,晃两下后,品着无茶叶的水,“怎么?项兄不许我来?”

“怎么会,就是徐兄带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肯定不能收。”项祝朝他摆摆手,又转头看一眼纪舒愿。

纪舒愿也不知他来这儿做什么,论有求于人,也应该是他们去给徐嗔送东西,他哪儿犯得着亲自过来。

“都是往日采买肉菜的摊主给的,我压根没地儿花银子,吃不完也是浪费了,我就想着给你们带过来。”徐嗔说了一通话,又转过话题,“项兄,昨日那斗鸡场里又进了两只斗鸡,你瞧瞧你何时有空闲,能与我一同去?”

徐嗔还真满脑子都是斗鸡,纪舒愿有些了然,转头往项祝脸上瞧,两人相视一笑,项祝回过头来应了一声:“等初五,就能够出门去狩猎了,售卖完猎物后我去鲜食斋找你。”

“那敢情好。”徐嗔很是高兴,忙不迭地点头。

丁红梅和项长栋也推开门回来,瞧见徐嗔后还有些怔愣,他们从未见过徐嗔,还是项祝向他们解释一番,他俩才知晓。

既然他带了礼,又说是来走亲戚的,自然得做些吃食款待他,纪舒愿只让项巧儿去屋里烧火,其余三人则在院里跟徐嗔说这话,从灶房往外瞧,他们聊得还挺高兴,虽然听不着在说什么。

“他还挺有瘾啊,斗鸡就这么好看吗?”上回斗鸡项巧儿也不是没去,没发觉哪里吸引人,纪舒愿这会儿正想着要炒什么菜,听闻后向她解释道,“只是我们没找着斗鸡的乐趣罢了。”

“你想吃什么?菠菜还是韭菜?”

院里的菠菜跟韭菜都被布盖住,立即就能走过去拔,项巧儿思索半晌:“还是菠菜吧,好择菜,可是我还想喝鸡块炖汤,大嫂能煮吗?”

项巧儿眨巴着眼睛,还作势擦擦尚不存在的涎水。

“好,你去摘菠菜吧。”如若是炖鸡块汤的话,菠菜既能放里做配菜,又能拿来炒一道菜,他思索半晌,等项巧儿拿着菠菜回来后,他让她去找项祝要几文钱,去村头去买两颗鸡蛋回来,用来炒菠菜。

项巧儿小跑到项祝面前,拿过铜板后便走出门。

许是徐嗔也想出门瞧瞧,项祝跟项长栋也起身,带着他往外走,丁红梅走到灶膛前的椅子前坐下,跟他一块儿把菜择好。

她方才听到项巧儿要铜板买鸡蛋,猜着应当是鸡蛋炒菠菜,方才有些没太清楚,她又询问纪舒愿一声:“那徐掌柜你们是怎么认得的?”

纪舒愿将那次用野鸡来斗鸡的事儿告诉丁红梅,又向她说出他所想:“我想着往后种好菜卖到他酒馆呢,本应当是我们去给他送礼,反而是他来了,可能是难得碰到夫君这样与他相谈甚欢的人。”

丁红梅确实看出来了,他跟项祝还挺有话要聊的,而听到纪舒愿方才说要将菜售卖给他,又出声询问,他家酒馆有多大。

“可不小呢,先不说屋里摆了几张桌子,他家酒楼都有三层呢。”

可真不小,听到纪舒愿如此说,丁红梅又出声:“两道菜是否有些少了,要不我这会儿再去买点豆腐回来炖汤?”

“不用了娘,这炖鸡块本就是一道汤了,若是娘嫌少的话,我们就再炒个小酥肉?”

“行。”丁红梅点头。

既然已经有了炖鸡块汤,小酥肉便只能用来当作菜,不过是稍微少添些水罢了,总归做法还是相似的。

将闷炒小酥肉盛出来放在案板上,项巧儿也带着两颗鸡蛋回来,他接过后把鸡蛋打到碗里,让项巧儿在一旁打散,趁这空闲,他葱姜蒜放进锅里,炒香后加入清水,随后放入炸好的鸡块。

鸡块炖好后,他随意刷两下锅啊,炒好菠菜炒鸡蛋,这会儿项祝和项长栋也将徐嗔带了回来。

丁红梅让他们去净手,听过方才纪舒愿的话后,她显然对徐嗔更热情了些,她拍拍项祝的肩膀,让他帮忙倒水。

徐嗔又不是肩不能提手不能抗之人,他单手拎着木桶,把水倒到盆里洗完手,擦拭过手后,坐到项祝身侧。

桌面上放着一盆闷炖小酥肉、以及一盘菠菜炒鸡蛋,每人面前都是一碗炖鸡块汤,上面点缀着菠菜叶,看上去卖相倒挺不错。

“徐掌柜尝尝,我夫郎的手艺与你酒馆厨娘比如何?”项祝对纪舒愿的手艺很是满意,夸赞也不是虚假,徐嗔本以为他是想让自个儿夸赞纪舒愿一番。

他笑一声,拿起筷子夹起鸡块,想着待会儿得如何去说夸赞的说辞,他咀嚼着鸡肉,炸过的鸡肉炖得变软,味道确实还不错。

倒是还不足以与他酒馆的厨娘媲美,他喝过一口汤,方才的话顿时被他抛到脑后去,他眼眸一闪,再次喝过一口,咂咂嘴后出声:“这汤不错,往里加了米酒?”

徐嗔隐约尝到轻微的酒味儿,应该并未多放,可味道就是有些不同。

“徐掌柜嘴可真灵,不过放了半勺罢了,只是为了提提鲜罢了。”纪舒愿有些佩服,不愧是开酒楼的,一尝就尝出来了。

许是突然发觉纪舒愿会煮饭这事儿,他又夹了两筷子其他两样菜,两道菜的味道都与他平常吃的很不相同,里面或多或少都加了些纪舒愿的小心思,可总归是好吃的。

他把筷子放下,沉默着,似乎在回味方才吃菜的味道,半晌后,徐嗔睁开眼眸,看向纪舒愿询问着:“你愿意来鲜食斋当厨郎吗?每日给你──”

项祝是猎户,家中打一只野鸡都能三百文,自然得更贵些,才能让纪舒愿更有兴趣,徐嗔稍微思索一下,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六百文。”

每日六百文,一个月就是十八两,听上去还真不少,可若是他们幸运的话,打两只白狐就能售卖出这个价格。

纪舒愿还真有些嫌少。

“徐掌柜真是抬举了,我就只会做些平常家中的吃食,怎能担得起鲜食斋的厨郎呢。”纪舒愿话里明显在推脱,徐嗔能听出来,不过还是想多拉两下。

“你担得起,可别拿这些话堵我,你不愿意,难不成是给银两太少?”

徐嗔正自我反省着,他猜测纪舒愿肯定不是因为银两之事而沉默,谁承想,他刚开口准备说的时候,一旁出来个人形,纪舒愿利落干脆出声,“确实有些少了,不过也无妨,我本就不愿意去的。”

纪舒愿向他解释,他并不是只因为银两稍少而放弃,只是除去打猎外,她还得去琢磨一下关于种菜的事儿,有些自顾不暇。

徐嗔也只是一试,叫不过来也无妨,他轻笑一声,朝项祝点点头:“项兄才是真的有福气之人。”

福气口说无凭,项祝也不好驳他的面子,他道了声谢,帮徐嗔夹了块小酥肉,意思是让他能够多吃、少说。

不知他有无听懂,可他这会儿确实不再出声,反而是仔细品味着桌上的菜。

几人挤在桌子四周,虽说菜样式少,可分量却不小,将桌面上的吃食吃完过后,他们也都饱了。

总不能吃饱了就赶人走,项祝跟项长栋一块儿陪徐嗔聊着,不多时又转身往外走了,脚步倒挺快,当纪舒愿再次转头时人已经不见人影了。

纪舒愿跟项巧儿一块儿洗碗刷锅,结束后他们还未回来,项巧儿不想在院里待着,属实无趣极了。

她刚站起身,还未跟纪舒愿说她要出门,就听着他说:“恰好,我也吃太饱了,不如出门瞧瞧。”

两人步子刚踏出门,便瞧见张媒婆匆匆往董家去,他家中房间常年敞开着,两人路过时倒是能从中听到些话。

总归是说结亲的事儿。

两人逛到河边,纪舒愿把前阵子项祝教于他的捡鸭蛋法子告知项巧儿,两人把鸭蛋装进怀中,刚转头却瞧见不远处有一人影,两人凑近才发现是董远。

“董大哥,你在这儿做什么?”项巧儿边叫他边裹了裹衣裳,生怕她怀里的鸭蛋被抢走。

“闲来无事罢了。”董远说着,看向纪舒愿,“还得多谢舒愿了,我那日听了你的话,找了媒人,总归是在十五前把事儿定好了,到时候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三字被董远咬得很重,纪舒愿仔细看他一眼,随后干笑两声:“是呢,往后就是一家人──”

谁跟他一家人了,呸。

第73章 灯笼

“大嫂, 他这话是何意?怎么觉着他是在攀亲戚呢。”项巧儿一手握着一颗鸡蛋,甩着手往前走。

纪舒愿也觉着,不过即便攀亲戚, 他身上也没什么能给他的。

他摇摇头:“攀亲戚归攀亲戚,我们不管就是了。”

“也是, 就算他们要死皮赖脸缠着我们,大哥也会将他们打出院子的。”项巧儿甩着手继续忙前走,两人回到院子时, 项祝正忙着劈柴,丁红梅和项长栋在堂屋说话。

“徐掌柜走了?”纪舒愿坐回椅子上, 端着茶杯看项祝, 他握着斧头把柄,袖口折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随着他劈柴的动作,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项祝闻言转过头:“走了,这时辰也不早了,他本就只是来送糕点的,爹娘拦着不让他走, 他才坐下吃了顿饭。”

说到这,他朝纪舒愿挑眉一笑:“没想到他竟然看上你的厨艺了, 甚至还想把你挖走。”

“当厨郎太没劲了, 我还是更喜爱跟夫君一块儿打猎。”纪舒愿喝完水,走到项祝身侧,将地上劈好的柴捡起来,抱着搬进灶房里。

不用劈太多柴,项祝没过太久就按着斧头把柄歇息, 听项巧儿说方才他们碰到董远的事。

“你是说,他跟你大嫂道谢?”

项巧儿奋力点头:“对!他还说往后跟我们是一家人了,大哥你说,他不会是想要我的糖吧?”

“多稀罕啊,你的糖不过才一文钱,他真想赚便宜,你这糖也太便宜了。”项祝思索半晌,转头看向纪舒愿,“舒愿觉着呢,他是瞧上咱家的什么东西了。”

“咱家能有什么东西让他拿的。”纪舒愿还是不明白,他拿起小铁铲,打算去院子里那片地里去铲韭菜,午时没吃上,晚间做个韭菜盒子也是可行的,虽说没鸡蛋,但方才捡了鸭蛋,鸭蛋韭菜馅的韭菜盒子味道相差应当不大。

“怎的没有。”项祝拿着斧头走到沐浴间旁,用木把柄瞧了瞧石缸,“这不就是吗?”

还真是,上回董父还说不跟他们抢打猎的地儿,让他们给他一桶。

“那他们可真是下了血本了,用了十几两让兄长过门,就只为了这个?”纪舒愿憋着笑,声音压低,往项祝那边去,“若是他们真来找我们要除虫水怎么办?”

虽说是在询问,可瞧着纪舒愿这模样,明显不想给,且不说向丽敏对纪舒愿如何,这兄长肯定也并未护着他。

纪舒愿现在是自个儿夫郎,项祝自然是护着他的。

项祝也学着他的模样,凑近纪舒愿耳侧,带着热气的声音扫过他耳尖:“自然是给了。”

“啊?”纪舒愿还真以为他会如方才项巧儿所说,将董远他们打出家门,可他竟然说将东西给他们。

纪舒愿“哦”一声,撤回视线唇角下垂,看上去很是不满。

粗粝的手背贴在纪舒愿脸侧蹭了蹭,他抬眼看项祝一眼,有点闹脾气,惹得项祝发笑:“你不会以为我是要白给他们吧?既然要除虫水,哪有不给银子的道理。”

纪舒愿抬头看他:“可你方才不是说──”

好像方才项祝也没真说什么。

“可他都说了是一家人。”纪舒愿继续说着。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这亲戚隔着大山,本就不算亲密,而是我们根本不赚银两,怎可能不收他银子,想得太美了点。”项祝啧啧两声,把斧头放在地上,去井边洗手。

项祝说的对,管他怎么攀亲戚呢,总归是要收银子的。

初五这日,项祝想着去集上找徐嗔,便提前跟纪舒愿说过,让他今日不必陪他一块儿去打猎了。

不需早起,纪舒愿乐得自在,他一觉睡到自然醒,洗漱后吃完早食,蹲在丁红梅和项巧儿边,瞧着她们拿过茅草,去编织物件。

“娘在编什么?”

丁红梅捏着扁扁的茅草,两根叠在一块儿,将它们交叉起来,编织成一个圆圆的底,侧边又编织起边沿,瞧着像是什么底座。

“灯笼底座。”丁红梅瞧着纪舒愿,向他指了指堂屋,“愿哥儿去堂屋把麻绳拿出来。”

纪舒愿跑进堂屋,回来时继续瞧着,看他瞧得认真,丁红梅也递到他手里两根茅草,教他编织底座。

学着倒也不难,且编的底座也不大,只有一个巴掌那么大,纪舒愿还未想到这灯笼能做什么,门就被推开,项长栋背着一筐竹节走进来。

竹筐里的竹节拿出来放在地上,项长栋拿过铁锯,将竹节锯成小段,随后又用镰刀把它劈开。

“大嫂是不是不知在做什么?”项巧儿一心二用,两只手编着底座,又向纪舒愿解释着,“十五是月圆之夜,集上有集会,定有很多买花灯的,我们这竹灯也属花灯的一种,虽说瞧着有些简陋,但价钱也便宜啊,所以还是有人来买的。”

原来是为了上元节的集会,纪舒愿这下了解了,他继续学着编底座,边看着丁红梅拿过被劈开的竹节,她把竹节掰弯,两根竹条互相交叠后编成带有空隙的椭圆形,直到两头固定。

竹节编织成灯笼雏形后,丁红梅直接将它套在茅草底座上。

茅草底座上留了个小洞,仅仅能塞进一根小拇指,丁红梅看出他面上的疑问,便告知他,这是用来塞蜡烛的,细小的蜡烛比油灯更好用。

若是往里放了油灯,说不准会伤到人,蜡烛最多能伤了花灯,听着还是让人更安心些。

虽到元宵还有十日,丁红梅想着每日编织十个,便能编好一百个,一个两文也能赚两百文了,可纪舒愿这性子真是倔,他非得多编织些。

丁红梅以为他是嫌编织的灯笼太少,赚得银子也不多才会如此,同样,她也知晓了那日项长栋不想跟他一块儿收土豆的缘由。

“愿哥儿别编了,你去那边跟老大说会儿话吧。”丁红梅将纪舒愿打发走,带着项巧儿将手中的灯笼编织好,随后便收起来走进堂屋,许久都没见出来。

项祝跟徐嗔在鲜食斋吃了点,这会儿正难受着:“不得不说,鲜食斋的菜果真没你做的好吃,今日那碗羊蹄汤,喝得我有些反胃。”

羊蹄汤在这可算是稀罕物了,凭借项祝的描述,纪舒愿便能听出来,定是他们的煮法不对。

“怎的会反胃呢,应当是鲜香才是,不过或许有些羊膻味。”纪舒愿思索着,还未想出哪种味道能让人反胃,便听到项祝轻叹一声,“就是那股子膻味儿,属实有些太重了。”

这下确信了,定是他们没加米酒之类的,纪舒愿摇摇头,向项祝说着:“若是明日再见着徐掌柜,夫君便将这事儿告知他,米酒能去除腥味儿和膻味儿,做鱼和牛羊的话,能往里加点。”

“难怪呢,他今日又跟我说了一嘴,说还是想让你去鲜食斋教两道菜,你觉着如何?”项祝询问道,纪舒愿听到后立即出声,“给银子吗?”

项祝就猜纪舒愿会这样问,他当时便询问了徐嗔:“徐掌柜说给,一道菜一两银子。”

“一两?!”突然听着,纪舒愿觉着他还挺大方的,不过仔细想想也有些亏了,他一两银子卖出去,说不准他卖十盘菜就能赚回来了。

不过也无妨,他家又不开酒馆,先不说租赁铺子的租金高昂,开酒馆可比种田累得多,忙碌的话能一整天脚不沾地,若是不忙,不出七日,这店铺就得关门了。

“卖!先卖十道菜的。”纪舒愿很是兴奋,几乎能想到银两到手的感觉,项祝瞧着他的模样,“这么爱财?”

“谁会嫌银两少呢。”纪舒愿哼笑一声,又想起方才编织灯笼时,项巧儿跟他说的集会之事,他对此很是好奇,“集会上会放烟花吗?”

虽说只是集上,可还是有当官的科举人士或者商贾归来过年的,因此集会也是挺热闹的。

“自然是有的。”项祝瞧着他发亮的眼眸,给自个儿倒了杯放凉的茶水,并未直接询问,而是自行猜测着。

纪舒愿在纪家吃不饱穿不暖,更别说有人带他去看烟花放花灯了,他喝一口茶水,将胃里的难受压下去些,望着纪舒愿期待的眸光闷不作声。

项妙儿家的石缸总不能一直占着,今儿去集上的时候,项祝已经买了两个石缸,就是得过两日才能送来。

趁这两日时辰,纪舒愿拿出项祝年前买的豌豆泡着,又舀出一瓢玉米面,做出豌豆糕来。

上一回因项巧儿拔了牙齿,他没放太多糖,这回倒没太多顾忌了,不过糖也没剩多少,纪舒愿询问过丁红梅,得知往后没需要糖的菜式后,便将余下的糖全部放了进去。

“大嫂,这回能多放些糖了吧?”纪舒愿还没开始做,项巧儿便瞧着他背影过来了,她凑到纪舒愿身侧,探头往案板上瞧。

纪舒愿正用刀背把冰糖块砍碎,看到她的动作后,他示意项巧儿往后挪:“别凑这么近,我拿着刀呢。”

她听着后,当即后退两步,几乎要走到灶房外去:“大嫂你砍吧,我在这儿等着你。”

“也不必这么远。”纪舒愿三两下把冰糖砍成碎块儿,将冰糖块放在刀上,这样还能省个碗,待会儿就能少洗个碗。

瞧见他切好冰糖块,项巧儿再次回到他身侧粘着,看着他和面把豌豆放进去,等他弄好之后,项巧儿已自觉坐在灶膛前,点燃干草烧火。

项祝买的豌豆不少,虽说是赠予沈家的,倒也不必赠如此之多,纪舒愿将一半拿出来自家吃,另一半放置在一旁,等吃完饭后,项祝拉着石缸,纪舒愿拿着豌豆糕,两人一同往项妙儿家走去。

第74章 画饼

虽说已过了月余, 可项妙儿身子还未完全恢复,沈家暂时没办满月酒,早就提前告知亲戚们等满两月时再办。

纪舒愿跟项祝抵达项妙儿家时, 许是刚吃完饭,沈家爹娘正坐在院里唠嗑, 瞧见他俩后,沈家大娘立即走过来,帮他们扶着拉车上的石缸。

“怎的这么早就还回来了?你们尽管用。”毕竟不是自家的, 纪舒愿用着也提心吊胆,万一不小心给碎了, 可不得赔吗, 还不如他们买一个,毕竟往后的用处多着呢。

项祝摆摆手轻嗐一声:“这不怕您家有用吗,可不能耽误。”

“瞧你说的,我们能有什么用处。”沈家大娘笑着, 指使身侧的男子帮项祝把石缸搬下来,目光又往纪舒愿身上瞧。

上回七日礼她只顾着盘算亲戚送来的物件,根本没看到纪舒愿。

“呦,这是你夫郎吧, 上回没仔细看,今儿我得好好瞧瞧。”沈家大娘走到他面前, 握住纪舒愿的手, 眼眸弯着看他。

纪舒愿有些不适应,想抽回手又觉着不太礼貌,他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把另一只手上的豌豆糕递给她:“大娘,这是家中做的豌豆糕, 给你们拿来点尝尝。”

他没说是用石缸的谢礼,只说是拿来给他们尝尝,沈家大娘听着后收下来,当即松开他的手,解开包着豌豆糕的纸。

沈梦娇这会儿刚从屋里出来,瞧见她手中拿着的油纸,走过去探头看着:“这什么啊?能吃吗?”

她伸手掰一块,立即塞进口中,边咀嚼边点头:“又香又甜又糯,好好吃。”

那日项巧儿带着纪舒愿见过沈梦娇,她也学着项巧儿叫纪舒愿:“大嫂,这是你做的吗?”

纪舒愿朝她点点头:“嗯,只是豌豆加面糊再蒸一下,做法很简单的,你爱吃就好。”

沈梦娇猛地点头,还想再掰一块,却被沈大娘挡住:“好了好了,晚饭时再吃,你这会子吃饱了,晚饭肯定会不想吃饭。”

她扁扁嘴,哦一声,目光始终盯着豌豆糕,难怪能跟项巧儿玩到一块儿去,都是如此爱吃甜食。

项祝刚洗完手,他甩甩手上沾的水,站在纪舒愿身旁:“豌豆糕给了吗?”

“给了。”纪舒愿应声,沈大娘听着顺势夸赞两句,“梦娇方才尝了,说好吃呢,诶对了,妙儿在屋里坐着,她这日子还不能吹风,你俩去看看她吗?”

纪舒愿看向项祝,想听听他怎么说,项祝听闻只是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屋里走:“是得瞧瞧。”

前两日项妙儿去家里时,他俩回了纪家,根本没碰着,这会儿看一眼也挺好的。

项妙儿戴着一顶破旧的毛线帽,坐在椅子上,孩子穿着年前丁红梅送来的衣裳,脖子上戴着纪舒愿他们送的平安锁,躺在怀里被她晃着。

听到开门的声音后,她抬起头来,瞧见项祝和纪舒愿后面上一喜:“大哥大嫂,你们怎的有空来。”

“来送石缸,前几日没碰见你,今儿得闲来瞧瞧,怎么样?身子好些了吗?”虽说是男子,项祝却懂得不少。

听到项祝的话,项妙儿笑着,声音很是柔和:“已经出月子了。”

虽是这样说,可她的面色还是有些差的,纪舒愿目光环视一圈,最终落在放置在凳子上的瓷碗,里面剩了些底,瞧着应当是红糖水。

纪舒愿走到她身旁,上次只是淡淡扫了眼孩子,这回倒是能看仔细点,他凑过去,伸出手指碰碰孩子的手,他立即张开小手,紧紧攥住纪舒愿的手指。

幼儿的手指太软,纪舒愿被吓了一跳,他想抽回手,又怕伤到他,他呆愣着,抬头看项妙儿。

“看来他是喜爱大嫂呢。”项妙儿拍拍包裹着他的襁褓,没一会儿他就松开手,纪舒愿趁机撤回手,退到项祝身旁。

沈大娘没进来,屋里只有他们三人,项祝把瞧着她的模样,叹出口气:“瞧你这脸色,晚上睡不好觉吗?”

“都是这样过来的,幼子喜爱夜间哭闹,总归要起来哄他。”项妙儿虽也有些无奈,可这总归是必经之路。

纪舒愿闻言抬起头来:“你夫君呢?他不帮着你哄吗?”

他说完后,空气里气氛顿时变得凝重,纪舒愿觉着他好似说错话了,那日项巧儿跟他提起,她身旁只有丁红梅在,别说夫君了,连沈大娘都不在。

“他每日得打猎,夜间睡不好身子受不住。”项妙儿向两人解释着,也不知话中几分真假。

纪舒愿不敢乱说话了,之后只有项祝和项妙儿讲话,他站在一旁等着,不多时,沈大娘走进屋里,瞧着他们还在说话,虽看上去面无异色,但话里显然在催促两人离开。

“这会儿时辰也不早了,瞧这天待会儿说不准有雪。”

项祝看着项妙儿,叹息一声,拉着纪舒愿的手:“我跟你大嫂先回家了,有什么缺的让你夫君去家里寻我们。”

“嗯。”听到项妙儿应声,项祝才带着纪舒愿往外走,不过沈大娘也不算是说瞎话,瞧着发白的天,纪舒愿晃两下项祝的手,仰着头出声,“好似真的要下雪了。”

上回下雪前就是这样泛白的天。

“那我们走快些,虽说是下雪,路还是会变得泥泞。”地上都是土,若是下了雪,融化的水与土混在一起,属实太过泥泞,不仅脏了鞋,还容易摔倒。

俩人握着手往家中走,直到抵达家中这雪都是没下起来,而且等吃完晚饭,才隐约有几片雪花飘落下来。

纪舒愿坐在灶房烧水,待会儿能用水泡脚,瞧见飘落的雪花后,他把木柴塞进灶膛,起身站在棚檐下。

瞧这阵势跟上回不相上下,纪舒愿看向在院里打水的项祝,向他说着:“夫君,若是雪下大了,明日可就不能去狩猎了。”

项祝抽空仰起头,飘雪落在他脸上,他摇摇头,又朝纪舒愿望去:“无妨,这雪下不大的。”

“夫君怎么知道?”纪舒愿伸出手,雪花刚沾上他的掌心就融化,他把手掌缩回袖口里,用袖子接住雪花,这才看到上面的形状。

项祝拎着两桶水过来,放在灶房里拿过手巾擦了擦手:“雪花不大,落得也慢,应当下不了太久。”

还能从这些瞧出来?纪舒愿还真不知晓。

他应一声,继续坐回灶膛前,没烧一会儿,锅里的水就煮沸了,纪舒愿把水舀出来,一桶给了爹娘和项巧儿,另一桶则由项祝拎着回了屋里。

冷水跟热水混成温水,纪舒愿坐在床沿,脱了鞋袜把脚泡进去,发出一声舒缓的叹息声,睁着眼睛仰躺在床上。

“舒服了?”项祝也帮自个儿倒了盆水,他坐在椅子上,瞧着纪舒愿的模样也有些想笑。

纪舒愿轻轻“嗯”一声,随后又叹出一口气:“夫君,你说那孩子又不是二妹自个儿的,为何她夫君不管呢。”

“那就得问她夫君了。”纪舒愿突然这样问,项祝猜他又多想了,前阵子还说不想有孩子,今日瞧见项妙儿婆家那样,怕是更不想要孩子了。

项祝叹了口气,难得跟他聊几句项妙儿的事儿:“当初沈家来咱家提亲的时候,我想着让她再多相处会儿,瞧瞧这人的品性再决定是否要嫁给他,她倒是听了我的话,没太快接了礼金,他俩去赶了几次集,没想到在某日回来后,她真就非他不可了,爹娘怎么劝都劝不住,怕是沈家那男子承诺了什么给她。”

俗称画大饼呗,先将女子骗得对他死心塌地、非他不可,结亲后再恢复本性,这里和离可是要被诟病的,即便女子心里难受,也只能忍着了。

“原本说礼金给十两,可最终也只给了五两银子,那会儿项妙儿还在心疼他,说沈家没这么多银子之类的,可之前爹娘就跟她说过,银两他们不要,都用来给她置办嫁妆,余下的也都给她让她自个儿留着,可她偏偏不要。”

“她有跟你说过后悔吗?”纪舒愿坐起身子,朝项祝看去,他抬头望过来,瞧出纪舒愿眼中的担忧。

项祝冲他摇摇头:“从未说过,你别瞧她说话这么细声细气的,性子倔的很,非要自个儿选路走,即便选到满是泥泞的那条,也从不会主动转头换条路。”

“就算性子倔,总不能跟自个儿过不去,就算她说出来,爹娘也只会心疼她,肯定不会说她什么的。”纪舒愿虽不能感同身受,但他这阵子已经把自己当成项家的人,凭借他对爹娘的了解,他们定然不会觉着项妙儿令人厌烦之类的。

毕竟谁不想让自家孩子过得好些。

“罢了,她不想说就不说,等往后她自个儿想明白再说吧。”项祝不想多说,毕竟之前万般叮嘱过,她偏不听,还是得等她自己想清楚。

也是,在这事儿上他们都是旁人,也不好多说。

纪舒愿“哦”一声,撤出脚晾干,刚准备端起水盆时,项祝却突然出声:“你夫君不会如此的。”

他顿住动作,抬头看项祝。

“你夫君虽说也狩猎,可也知晓生孩子的难,夜间就让他陪着孩子睡,你自个儿睡床上。”项祝说完又觉着不够,“或者待春上的时候,我跟爹说说,买些青砖回来,在院里再盖一间草房,让我跟孩子住。”

先不说纪舒愿想不想生的事儿,项祝这最后一句话,仿佛是将自个儿轰出家门了。

纪舒愿挑眉笑着,眼中满是狡黠:“果真?那就夫君来喂养,我去睡草屋。”

哄孩子项祝可行,喂养的话……项祝看一眼纪舒愿,目光从脖子往下瞧,无奈摇头:“喂养这事儿,我还真替不了。”

第75章 施肥

项祝表情实在太过认真, 纪舒愿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躺在床榻上,捂着肚子, 笑得眼角含泪。

“夫君,我方才是瞎说的, 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纪舒愿总算笑够了,他再次坐起身,趿拉着布鞋端起水往外走, 项祝也已经洗好,也端着跟在他身后:“我自然知晓你是在说笑, 可我方才的话并不是虚假。”

他这话好似在催促纪舒愿, 虽说上回项祝没带肠衣,可他并不觉着自己身子这么易孕,且他对哥儿还不了解,他还未见过怀孕的哥儿。

纪舒愿别开视线, 笑容也消失殆尽,他脚步匆匆往院里走:“我去泼水。”

他把水泼到沐浴间,把盆拿到井边,用水清洗过后放至一旁, 看项祝一眼后匆匆回屋。

他脱掉衣裳搭在衣架上,爬回床榻上掀开被褥, 难得没等项祝回来暖被窝, 而是独自钻进去,面朝墙壁。

项祝推开门走进屋里,一转头便瞧见正背对着他的纪舒愿,他无奈摇头,果然还是生气了, 他应当是真不想要孩子。

他脱掉衣裳,将烛火吹灭后躺到床上,把床帘扯下来,眼前立即变得昏暗,纪舒愿能感受到项祝躺下,随后胸膛贴在他的后背上。

手臂穿过腰间搭在腹部,项祝绝对是故意的,他手臂收得太紧,纪舒愿与他的身体间毫无缝隙,连曲线都能描绘出来。

“松开我。”纪舒愿挣动一下,却被握住手指,项祝强硬地扣住他的手指,带着往他腹肌上摸。

“不放,别气了,给你摸你最喜爱的地方。”不仅如此,项祝还凑近他耳根,轻啄两下后向他解释道,“方才我的话并不是催促你生孩子,只是让你别抗拒,这事儿总归是顺其自然,可若是有了我定会对他很好,不会让你们受任何委屈,爹娘也会对你们好的。”

后半句纪舒愿倒是相信,可前半句也不是说不抗拒就不抗拒的,毕竟他本是直男,突然让他生孩子……

可这儿的人总归是以传宗接代为重。

他手指动了动,摸了两把项祝的腹肌,烦躁地轻啧一声,自己好像早已被他看透,他竟如此了解自个儿,他翻过身,在昏暗天色中瞧着项祝的脸,又感受着手下的腹肌。

纪舒愿猜项祝定读过兵书,美男计用的得心应手。

“我没气,也知道爹娘会对我好,我──”纪舒愿沉默半晌,最终挑了个强有力的说服理由,“我有些怕痛。”

这事儿还真不好解决,生孩子哪有不痛的。

项祝拧着眉,思索半晌后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声音沉重:“我暂时还不知如何才能不痛,待我明日售卖猎物后,去医馆里询问一番,我们提前备着。”

虽说提前备着是好,可这也太提前了,纪舒愿连忙摆手:“还没个影儿呢,你这会儿就要提前备着了?”

“自然需要,能提前就提前,不然到时突然有了,岂不是会有些措手不及?”项祝这话还挺有理,不管纪舒愿怎么劝说,他意已决,就是要去医馆询问生子如何不痛的事儿。

果然如项祝所说,半夜雪就不下了,待他们卯时醒来时,地上只留下一层碎雪,若不是这碎雪,都看不出昨日下过雪。

纪舒愿踩着碎雪走到井边,靠近项祝身侧,眸光往他脸上瞧。项祝也察觉到他的视线,他漱口之后看向纪舒愿:“方才都说了不让你起了,今儿我也没让巧儿去狩猎。”

“你昨儿不是说去医馆询问生子不痛的法子吗?我自然得去听听了。”纪舒愿嘟囔着出声,下巴往另一旁仰着,根本没打算听项祝的。

瞧他这模样,看来是劝不住了。

“罢了罢了,你要去就去吧。”项祝视线下移到他脚上,看着他的鞋叮嘱了声,“记着换一双颜色更深点的鞋,这路可不好走,地上不仅有雪,还有被寒气冻住的冰,等辰时回来时路上肯定不少泥。”

雪被寒气冻住,确实让路不好走,说不准还会脚底打滑,纪舒愿看了眼脚上的鞋子,这几日过年,他特意穿了娘给他做的新鞋,不过项祝也没说错,总不能将鞋子弄脏了。

他洗漱过后,换成旧的那双鞋子,跟着项祝往山上去,狩猎的人也不少,两人路上就碰着了好几人。

他俩往项家狩猎的区域走去,项祝掏完陷阱后便带着纪舒愿往深处走,许是天气太冷,猎物并不想出窝,他俩走了好远都没碰着猎物,只能悻悻而归。

不过也不止他家,旁人家也是如此。

将狩到的猎物卖掉后,项祝并未将银两递给纪舒愿,反而是揣进了自个儿怀里:“愿哥儿自然得给我留着银子,不然在外吃茶喝酒时,我若是付不起银两的话,说不准真会被人关进屋里不让走。”

听到他这话,纪舒愿非常想接两句,可又觉着不好说出口,毕竟像“不是被人关进屋里不让走,大概是被人关进屋里对方不想走”这种话,说出来有些不太好。

虽说家中的银两确实由纪舒愿保管,可出门在外,男子的面子还是得给的,他便由着项祝拿走银两。

纪舒愿跟着项祝的步子走进医馆,今儿只有学徒在,医馆的大夫并未在这儿,学徒瞧见俩人后,便开口道:“今儿师父不在医馆,你俩谁身子不适吗?”

这学徒瞧着还没他年纪大,纪舒愿看他一眼,刚想摆手,却被项祝出声打断:“我俩今日来并不是拿药瞧病的,我俩只是想知晓生子有不痛的法子吗?”

这么久的学徒也不是白当的,听到项祝的询问后,他立即翻开放置在侧边的书籍,当场从书中找到要回应项祝的话。

“好像并无其他法子,若是用马钱子和洋金花的话,确实能不痛,可若是这样的话,他便没气力自个儿生了,许是要刨开肚子。”学徒将书籍翻过一遍后,才认真说着,看上去还挺让人信服的。

“刨开肚子可不成,若是怀胎前喝药调理着,到生胎时是否会多些平安呢?”项祝继续追问着,往前有过刨开肚子的事儿,可不知何缘故,那生孩子的哥儿竟一直高烧不断,最终亡于病中,项祝可不敢想。

学徒并不敢多说这事儿,万一往后项祝来找事儿的话,他可就惨了。

“我不知──”

项祝还想继续询问,纪舒愿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罢了,总归是要痛那么一下的。”

不过即便如此,项祝还是帮纪舒愿又拿了些调理身子的药,虽跟上回稍微有些不同,但那些大药材还是在的,不过是稍微调整了几样而已。

虽说纪舒愿不想喝,可这事儿说起来还是他挑起来的头,若不是他说怕痛,项祝也不会陪他一同来这儿。

“若是你不想喝的话就告知我,我一口口喂你喝下去。”项祝握着他的手,说到这挑眉一笑,“口对口喂你。”

项祝现在果然与之前不同了,听着他娴熟地说着荤话,纪舒愿甚至不想告知旁人两人认得,她加快步子,试图让项祝离他远点。

不过在旁人看来,两人定是认得的,不然项祝也不会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两人回到院里后,丁红梅率先瞧见项祝手中拎着的药,她顿时有些紧张:“怎的了?身子不适吗?怎么拿了药。”

“无妨。”纪舒愿向丁红梅摆了摆手,示意她别急,“娘别担忧,只是夫君觉着我最近胃口不好,这才给我拿了帖药,我本不想喝呢。”

纪舒愿的解释太过苍白,虽说胃口不好确实会引起身子不适,可瞧他这几日的胃口,其实有些虚假了。

“既补药就好,待会儿吃完午饭,先去把药煎了喝掉。”丁红梅催促着,虽从未见过这补药,可既然纪舒愿如此说,她便信了。

院里只有丁红梅一人在,项长栋去了地里,项巧儿许是跟旁人家的姐儿玩去了,俩人稍稍歇了会儿,便带着铁锹往地里走。

“前几日我翻过墙根的那些烂菜叶,闻着味道确实有些大。”项祝没空闲的手握纪舒愿,而是朝他示意着让他跟在身侧。

纪舒愿伸手捏着他的衣袖,边走边说:“那就得尽快儿将它们施到地里了,这样就不难闻了。”

旁的施肥直接往地里撒就是,可堆肥出来的肥料味道太大,且湿漉漉的,只能先将它埋进地底下。

两人走到地里,掀开棚子布,各自拿着铁锹将菜旁的空地刨开,挖出一条不深不浅的沟渠。

若是今儿能刨完的话,明日便能够将堆肥挖出来,带到地里倒进沟渠里,再用一层土盖上,这样会让味道变小些,还能让肥料完全渗透进地里。

原本身体是有些冷的,刚刨没一会儿,身子就热了起来,纪舒愿踩着锹头,握着木柄歇着。

一抬头,项长栋也走了过来,大概方才是在另一块儿地,这会儿才来这块儿地,他站定在一旁,瞧着俩人挖出的沟渠,有些疑惑。

纪舒愿向他解释一番,他才恍然大悟。

“那便交由我吧,愿哥儿在一旁歇着就好。”项长栋说完,走到纪舒愿身侧,接过他手中的铁锹。

纪舒愿刚好有些累了,便跟两人说:“爹来了就轻松些了,待会儿我们就换着来,累了就歇会儿。”

两人自然也是所想,光靠自个儿确实太慢了些,他们点点头,纪舒愿这会儿才去歇息,歇过一会儿,他便站起身走到项祝身侧,接过他手中的铁锹,项祝倒是没客气,松开铁锹后去喝了口水,之后又去把项长栋换下来。

第76章 喜糖

三人刨了一整天, 总算刨完一块儿地的沟渠,纪舒愿跟在项祝身后,听着他与项长栋说着施肥的事儿, 他也时不时解释两句。

“这肥料埋在地里更有效用,而且还能盖住味道, 我们这才刨出一条沟渠,方便把肥料倒进去后用土再盖住。”

这本就是纪舒愿来弄的,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项长栋对此也不太懂,不过经过这阵子的事, 他确实挺信纪舒愿, 他点头应一声:“愿哥儿决定就好。”

一块儿地刨完,另一块儿地自然也得刨,翌日依旧是项祝独自去狩猎,纪舒愿则带着家里人去萝卜地, 如同白菜地那般刨出一条条沟渠。

萝卜地比白菜地大,尽管四人一块儿,当项祝狩猎回来时,也才刨好一半地渠, 项祝从纪舒愿手中接过铁锹,边刨地边向他说着方才瞧见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