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萝卜
平安锁上面的样式确实有些老旧, 可始终精致,若是带回现代定是个古董,纪舒愿把平安锁收下, 朝丁红梅道谢。
他把平安锁揣进怀里,与丁红梅一同回到院里吃饭, 就算是他们,也很少吃项祝煮的饭,一家人围坐在桌边, 项巧儿夹起一筷子糟猪肉,边吃边夸赞纪舒愿。
“多亏了大嫂, 我们今儿才能吃着大哥的手艺。”
纪舒愿夹一筷子土豆, 味道确实不错,不似这边儿人一贯的炖,项祝往里加了苦酒和少量番椒,吃着虽有些辣, 辣也是能接受的量。
“辣……”纪舒愿刚说完,项巧儿就吐出一口气,她忙不迭盛一碗白菜豆腐汤,吹着喝一口, 又觉着更加辣了。
纪舒愿方才刚说过不辣,可瞧项巧儿这模样还真不像是装的, 显然丁红梅也觉得不辣:“吃着什么了, 我觉着倒是不辣。”
项巧儿把凉茶喝完,把辣压下去后,才有空开口说话:“番椒籽。”
原本番椒便是当作配菜炒的,为的就是有个辣味,不吃也算不了浪费, 几人纷纷笑着:“辣一回便知晓了,往后就别吃了。”
确实是长记性了,项巧儿闷闷点头,决定往后对这番椒籽敬而远之。
吃过饭回到屋里,纪舒愿找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将平安锁包住收进柜子里,合上后钻进被褥中,待项祝回来时,他缩成一团,虽说只暖热了上层的被褥,但还是昏昏欲睡。
项祝躺下后,纪舒愿自觉将脚搭在他身上,犹如抱着一个火炉,脸侧在他肩上蹭蹭,打着哈欠眯着眼睛往项祝身上瞧:“困……”
言外之意是,今日没空做其他的了。
“困就睡,看我做什么。”项祝轻抚两下他的肩胛骨,转头将烛火吹灭,又拉下床帘。
整个床榻上一片昏暗,纪舒愿闭着眼睛趴在他手臂上,不一会儿便睡着了,项祝将他身上的被褥扯上来,盖住他的肩膀,又将他往怀里搂紧些。
董家老实不少,这日来取除虫水,董远拉着推车,纪忠清跟在他身侧,两人一块儿敲开门,语气比往日客气不少。
“项叔,我来取除虫水。”董远朝项长栋笑着,又从怀里掏出余下的铜板递过去,纪舒愿在一旁坐着,看董远的模样好似并不想跟他讲话。
纪忠清也是,从踏进院门后就只扫过他一眼,随后便直勾勾望向项长栋,分明是把他当空气了。
“愿哥儿来给他们弄吧,我把这院子里的菜摘点,午时吃了。”项长栋今日腰痛,难得待在家中,可他始终静不下来。
两人不得不将视线落在纪舒愿身上,纪舒愿扬起唇角,天真地朝纪忠清笑着:“兄长把拉车停在这儿就好,除虫水在沐浴屋里放着呢。”
他起身走到沐浴屋里,把上层的木盖掀开,拿过侧边放置的葫芦瓢轻轻搅一下,将上层飘着的残渣舀出,示意两人将空木桶放在地上。
将他俩所需的六桶除虫水舀出来,石缸里也仅剩一个底,纪舒愿把木盖盖上,示意他们带桶离去。
“诶,底层不是还有呢吗?怎的不舀给我们。”纪忠清诶一声,甚至打算伸手去拿开木盖。
纪舒愿也不怕被他们发现,除虫水是由番椒和大蒜制成,水里放的米醋以及水的量才是更难把握的。
“你们确定要?底部的可都是无用处的东西。”纪舒愿再次提醒他们,不知他们的想法,但总归是想知晓是用何物制成的。
“无妨。”董远说着,又拿下来一个空木桶,放置在地上,听着他这话,纪舒愿也不再多说什么,将底下的东西都舀出来倒进木桶中。
两人得到想要的东西,推着拉车离开院子,纪舒愿望着两人的背影,无奈摇摇头,猜测他们许是真的觉着拿底下的东西,便能将除虫水做出来。
“爹,我去地里找夫君去了。”
地里的菜差不能到了收成的日子,知晓今日董家会有人来拿除虫水,再加上项长栋腰痛不能弯腰,便让他留在家中,将除虫水给他们舀出来。
这会儿将他俩送走,纪舒愿也没别的事儿,自然想去地里找他们几人,项长栋应一声,纪舒愿便再次开口:“爹你还是躺着歇会儿吧,别弄菜了,我们吃的时候再摘就是。”
项长栋是觉着太闲了,他朝纪舒愿摆摆手:“你快些去吧,我再摘一点就不摘了。”
他应当自个儿有分寸,纪舒愿便出了院子,往地里走去,今儿先去的是萝卜地,时辰快到午时了,辰时项祝狩猎卖完银子后,去找过徐嗔,说今日会送些萝卜过去,他也点头了。
可他还是有个要求的,前阵子给他的菜方里并未有萝卜菜式,他想让纪舒愿赠予一张方子,他便与萝卜一同收下。
纪舒愿左想右想,最终想出一道萝卜丝饼,将萝卜切成丝,倒进面糊中,捏成饼煎成金黄色,便能出锅了。
纪舒愿走到地里时,项祝袖口卷起,折到小臂的位置,他不时停下来,用衣袖蹭蹭额角的薄汗,随后又继续拿起铁锹,把萝卜刨出来。
项巧儿跟丁红梅在一旁捡,项祝始终有些刨不过来,幸亏他们来时多带了一个铁锹,当纪舒愿到时,便拿起铁锹,跟着项祝一块儿刨萝卜。
家中的木架车是借来的,不大,一回拉得不多,纪舒愿把萝卜上的土摔掉,丢到车上后拍了拍手上的土:“好了,我觉着装不下了。”
“我也觉着。”项祝点头,将两个铁锹递给项巧儿后,拉着驾车上的带子挎在肩上,纪舒愿在后方推着。
路程虽不算太远,但等两人抵达鲜食斋时,还是出了一身热汗,纪舒愿拿过一张手帕,帮项祝擦了擦汗渍,随后才跨进门,轻声叫了下小二。
方才掌柜的已经同他讲过,他看到纪舒愿后便随他一同出来,带着他们往后门去,后门与灶房连着,打开门就能将萝卜运过去。
“掌柜的说了,这菜您送过来就是,我们这儿有地窖,能装的下,而且我们掌柜的在旁的地方也有食铺呢,根本不愁用不完。”小二向他说着,纪舒愿松了口气,他方才还在想,若是他不想一回要这么多的话,就让萝卜在地里再稍微长几日。
没想到徐嗔竟在别的地方还有食铺,难怪他每日闲着,果真是有底气。
羡慕归羡慕,但还是得先把萝卜卸下来。
小二叫了两名厨郎,他们拿过一个小推车,将萝卜搬到上面,不过三趟便将萝卜卸完,纪舒愿洗过手擦干,将菜方拿出来递给小二:“这是答应徐掌柜的菜方,萝卜丝饼。”
“既然都来了,纪师傅便给我们做一回瞧瞧吧。”方才卸菜的其中一人说道,另一人也随之附和一声,“是啊,纪师傅先做一回吧,我们仔细瞧瞧。”
纪舒愿有些纠结,虽说是没什么事儿,可他确实有些不想做,脚步声从巷口走进,徐嗔的声音传来:“吵什么呢,我从门口就听着了。”
小二将方才几人的话跟徐嗔说过一遍,他听到后轻嗐一声:“还是得问问项兄夫郎的意见,若是不愿便罢了。”
项祝转头看纪舒愿,瞧出他的不愿来。
“家中还有这事儿要做,舒愿在方子上把步骤都写的挺清楚的,若是食铺的厨郎有哪儿不懂的,明儿我们再来教一回就是。”
“既是这样,你们就收敛些,先自个儿做个试试,菜方都给你们了,还想着偷懒呢。”徐嗔轻斥一声,两人当即拿着菜方进了灶房。
纪舒愿也有些明了了,应当是怕做不好,想让他先做一回。
“再急着回去,喝口水的空闲总是有的吧。”徐嗔带着他们走进鲜食斋坐下,帮两人倒了杯茶水,账房将银两递过来给他们。
虽说才几百文,倒比往年只够自个儿吃好太多了。
方才确实有些累得慌,纪舒愿拿过茶杯一口气喝了半杯,余下的半杯慢慢喝着,边喝边听两人讲话。
“听方才小二说,你别的地方还有食铺,难怪我们我们当时说卖菜,你都没说用不完的事儿。”项祝也端起茶杯,跟他碰了碰。
徐嗔听闻摇头无奈摊手:“不过是家中的闲置铺子罢了,左右是闲着,便被我用来开食铺了,生意也算不上多好。”
纪舒愿知晓他是在自谦,毕竟这间铺子就经常人满为患,别的地儿肯定也不会太差。
两人笑笑便作罢,项祝又向他说:“午后我再送来一车,你们这儿能放的下吗?还是要直接送到别的食铺去。”
徐嗔思索半晌,朝方才那小二扬了扬手,他当即走过来,弓着腰朝徐嗔笑:“掌柜的有什么吩咐?”
“你待会儿驾着马车,随项兄一同去取萝卜去,带回来直接送到莫城那儿的铺子。”徐嗔吩咐着。
不用在这儿干活,小二自是高兴的很,他刚应一声,项祝却朝他摆了摆手:“这车地里的萝卜还没刨出来呢,总不能让小二在地里等着吧,且午时还得吃饭呢,待申时吧,申时一刻你来便是。”
想着他不知晓路,项祝特意拿过一张纸,将路给他画了出来,清晰无比,就算是不识方位也能看得清楚。
“可行。”徐嗔闻言点头,还想跟项祝再喝一杯,被他伸手婉拒,与之道别后两人往家走,纪舒愿拍着胸膛的钱袋,面上满是笑意。
“怎的这么高兴?”他笑着,项祝也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来。
纪舒愿把衣襟敛了敛,单手推着侧边的木架:“赚了银两,我自是高兴,若是往后我们也能有一间铺子就好了。”
第92章 诓骗
“你想要开一间食铺?”一说铺子, 项祝就想到食铺,纪舒愿听闻摇摇头,他并不想开食铺, 灶房里满是油烟,若是往常在家给家人煮饭倒还好, 可要是让他每日都待在灶房,他还真受不了。
“开一间卖菜的铺子,我们得把菜种得好一些, 到时候都不需要拉着去卖,他们都争着抢着来买咱家的菜了。”纪舒愿想着, 都要笑出声。
项祝却觉着他这想法有些不真实:“村里都是农户, 就算是种得再好,他们家中也有种的菜,应当不会来买咱家的吧。”
“自然不是卖给农户啦。”纪舒愿推了一把,让车轮碾过一条小水沟, “是卖给集上那些不种地的商户,我们把菜种大些,跟他们说是从塞外运回来的种子,才会长得如此好, 且味道也比往常的菜要好,他们肯定会买。”
纪舒愿不是没买过菜, 不过冠上个进口的名头, 价格却差的多,他便把精髓学了过来。
“不妥。”项祝听闻摇摇头,他们的菜籽分明只是普通的菜籽,怎能凭借塞外菜的名号售卖,“我觉着还是开食铺更好些, 供自个儿家用,也不用采买别人家的菜了。”
项祝属实想得太过简单,纪舒愿虽然没开过食铺,但他舅母当年开过早餐铺,凌晨起床后得准备几个小时,和面包包子蒸包子包饺子,他假期时也去帮忙过,确实累得很,还得刷碗洗碗之类的。
他光想想感觉手臂就开始泛酸了。
纪舒愿始终摇头:“不好,不要食铺。”
若是跟徐嗔那般,灶房有厨郎的话,肯定谁都想开,可他家中并未有那么多银两,肯定得由自个儿做。
眼看纪舒愿如此抗拒,项祝也只好摇头:“你不愿就罢了,但也不能诓人。”
项祝不同意这法子,纪舒愿也只好想将想法搁置,不过他也不愿意开食铺,两人各自沉默着,途中都未吭声。
抵达地里时,两人各自站在一头,隔了好远的距离,项巧儿与丁红梅面面相觑,纷纷察觉两人间有些不对劲。
项巧儿凑近丁红梅询问一句,可方才两人都在这儿,项巧儿不知的,她怎会得知:“捡你的萝卜吧,别想这么多,许是方才送萝卜推车有些累了,这才没讲话。”
丁红梅安抚项巧儿,也当是安抚她自个儿,可当日头升至头顶时,两人都没吭声,这回她才知晓,两人这是真的在闹别扭。
她把萝卜丢进驾车上,朝纪舒愿摆了摆手:“这会儿该煮饭了,愿哥儿跟我一同回家吧,巧儿在这儿跟你大哥刨萝卜。”
往常也是这样,纪舒愿并未察觉到异常,他抬眸望项祝一眼,又收回视线,朝丁红梅点点头。
他能察觉到项祝有些生气,可他分明也没说什么,是觉着他诓骗人不好,还是他方才说不想开食铺的缘故,纪舒愿有些不清楚。
他收回视线,跟随丁红梅一同往家中走,路上纪舒愿一直低着头,只能瞧见他头顶的发旋,丁红梅稍稍走慢了些,开门见山询问道,“你与老大是怎的了?闹别扭了?”
说没有是假的,纪舒愿看丁红梅一眼,将方才两人间的对话重复一遍:“娘,我方才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项祝性子不是那种会无理取闹的,纪舒愿百思不得其解,丁红梅倒是一下子知晓了,她无奈摇摇头,向他讲述起曾发生过的一件事儿。
项祝幼时被诓骗过,一塞外的蛮子瞧他眉清目秀的面容,便想将他抱走,拐到塞外去,幸亏被路过的村子猎户碰到,弹弓打到蛮子的眼睛,项祝又咬上他的手,那蛮子才落荒而逃。
从那以后,他对塞外是有些厌烦的。
“你并不知晓,不过是随口一说,这事儿不怪你,是他反应过大了,待吃午饭的时候,我好好说说他,你也别觉着是你的错。”丁红梅安抚着纪舒愿。
听丁红梅说过后,纪舒愿确实觉着有些自责,可他真是不知晓这事儿,他轻嗐一声,早知方才就不想进口的事儿了,不想进口就不会说塞外,不说塞外项祝就不会想起蛮子。
纪舒愿垂着头,走到灶房坐下烧火,丁红梅看他一眼,又不知该如何安抚,只得作罢,打算待会儿好好说说项祝。
今日丁红梅煮饭,辰时和好的面,这会儿已经发好,她把面团从盆里拿出来,洒上一层面粉在案板上,又把面团放上去,揉好之后擀成薄片,纪舒愿看着她把面皮叠在一起,用刀切成细条,呆愣地望着她的手。
锅里的水已经煮开,丁红梅把锅盖掀开,切好的面条下到锅里,望向刚收回视线的纪舒愿。
院门咯吱响了一声,纪舒愿下意识望过去,与项祝对视后,他又瞬间转头,将眸光移到灶膛的木柴上。
丁红梅把锅盖盖上,走到项祝面前,面色凝重,眉间拧起:“你太不像话了,他并不知晓你幼时的事儿,怎能莫名其妙对愿哥儿耍脾气呢。”
“我并不是莫名其妙,诓骗人就是不对的。”看来纪舒愿跟丁红梅说了方才的事,项祝也没打算认错,他把铁锹竖在墙壁上,脸色并不像往常那般柔和,看上去还有些冷冽。
纪舒愿从未听过项祝如此的话,他根本不敢转头看他,只能听到丁红梅讲话的声音:“这怎能算诓骗呢,而且他不过是说说罢了,也并未这样做。”
“说出来便是这样想了,他心里定是想这样做的。”项祝又说。
这回丁红梅也有些恼了,她一巴掌打到项祝头上:“我说一句你说十句是吧,我还管不了你了──”
眼瞧丁红梅真上手了,项巧儿匆匆拦住,叫着大嫂、爹。
纪舒愿听到动静后立即起身,走到两人身旁,屋里的项长栋也匆忙走出,他这会儿腰正疼着,生怕过去拉架被误伤,他伸着手,想让两人停下,又不敢太靠近。
项祝也不是不孝之人,他并未动手,只有丁红梅在打,从纪舒愿这边来看,项祝是单方面在挨打,可还是得拉着点,不然他伤到脸了可怎么办。
许是打累了,丁红梅站起身子,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朝项祝指了指:“给愿哥儿赔不是。”
哪有男子给哥儿赔不是的道理,纪舒愿连忙走到项祝身旁去,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娘,这事儿都怪我。”
“怎么就怪你了,跟你根本就挨不着边,能有你这么个夫郎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分,竟然还跟你耍性子。”丁红梅坐回椅子上,帮自个儿倒了杯茶水喝着,应当是喊累了。
纪舒愿还想说些什么,腰间一紧,他脚步倏地一腾空,他下意识抱住项祝的腰,防止自个儿摔下来,身后的项巧儿瞧着项祝的动作,抬步刚想去追,被丁红梅拦住:“别去了,让他俩自己商量。”
直到碰上床榻,纪舒愿才总算松了口气,他刚要出声,肩膀被倏地按下,脸埋在被子里,他倏地一愣,随即屁股上挨了一下,他挣动着,不可置信地转过头去看。
“夫君你打我做什么?”
他想用手掌挡住,却被项祝伸手拨到一边去,又打了两下:“学堂的夫子没教过吗?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①。”
纪舒愿委屈的很,他翘着腿扭着身子想阻止项祝的动作,还未出声解释却被堵住嘴,等他没力气挣扎的时候,他才向他说明他方才气愤的原因,并不是丁红梅所说的曾碰到蛮子的事儿。
“我总归是个男子,虽说当时年纪小确实有些惧怕,现在已经过去那么多年,我再因此埋怨你,属实是不该。”项祝解释道,又说明他生气的缘由,“我是气你诓骗他人,就算商户不缺银两,也不能用诓人来赚取,这是不好的。”
他说着眸光落在纪舒愿肚子上:“若是这会儿你肚子里有孩子,说不准就被他学去了,还未出生便学会诓骗人。”
前面的话纪舒愿还能接受,最后一句显然是项祝开始胡乱编造了,可他还是委屈的厉害,他往后缩了缩,不想跟项祝贴得太近。
项祝也知晓方才下手是重了些,他刚想过去哄他,还未开口便听到纪舒愿出声:“我从未上过学堂。”
项祝顿住动作,方才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他沉沉叹出一口气,看向纪舒愿望过来的视线,他很想给自个儿一巴掌,他可真不是人。
“学堂夫子没教过吗?”这句话或许会让纪舒愿心里难受,项祝单膝跪在床榻上,伸出手想将他揽进怀里,可纪舒愿始终往后退,最终挤在角落里。
“我方才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着急了……”项祝向纪舒愿道歉,然而纪舒愿却并未听清,他这会儿有些头脑昏涨,他抱住膝盖,脸埋在胳膊上,沉默地望着自个儿的反应。
可恶,真不争气,没想到他还有如此怪癖,往常他自己玩儿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呢。
他没怎么听项祝说话,只是耳根逐渐发烫,很想找个法子让这动静消下去。
他的沉默让项祝以为他在憋着劲儿,他顿时变得慌张起来,伸手拉着纪舒愿的小腿,将他扯过来:“让我看看你。”
纪舒愿脸憋得通红,闻言更是想别开脸,不让他瞧见,腿曲起挡住腰,可项祝手劲儿大的很,拉开他的手臂按在耳侧,膝盖也压住他乱动的腿,随后动作一顿。
他方才担忧纪舒愿因他的话而难过,谁知他竟然……
项祝笑出一声气音,吊在半空的心脏也随之落下,他单手按住纪舒愿的手,另一只手摩挲着他的脸侧:“怎会如此,是方才打你的缘故吗?”——
作者有话说:①:来自《论语·为政》
第93章 骨头
纪舒愿不吭声, 别开脸望着一旁的枕头,默默将腿收回,试图让项祝忘记方才瞧见的一幕:“不是……”
“那是什么缘故?”项祝分明知晓, 还非得一直问,纪舒愿又烦又难受, 他挣了挣手腕,想把项祝赶出去,“你出去, 我想自个儿待会儿。”
“自个儿待会儿做什么?”项祝明知故问,纪舒愿又不好意思出口, “你想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纪舒愿“哦”一声, 眸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随后揽住他的腰往上一提:“这事儿还是得有人帮着,你一人怎么能行呢。”
他想说他一人也行,可项祝太过强势, 纪舒愿只能老实躺着,咬着手腕侧过头,窗外日头高升,他根本不敢仰头去看项祝的模样。
散落在床榻上的日光让他变得有些急促, 纪舒愿烦躁地推开项祝,又被他拉到床沿, 他慌张地望着窗外, 向项祝说:“你能不能行,不行就──”
“嗯,不行。”项祝附和他的话,行为却与大相径庭……
“哄好了?”丁红梅瞧见项祝独自出来,不见纪舒愿的身影, 询问道。
项祝听闻点头:“已经说清楚了。”
“说清楚了就好,人家都不嫌弃你,在你患得隐疾的时候都愿意跟你结亲,而且愿哥儿年纪比你小几岁,犯些错也是常事,你多教教就好了。”丁红梅说。
她这一说,项祝又想起方才纪舒愿说他从未上过学堂的事,他轻叹一口气,看来往后还真是得去教他些事。
“我知晓了。”纪舒愿还在屋里躺着,烧火的人变为项巧儿,项祝则去把菜择了,洗好之后给丁红梅,她切成段之后放进锅里。
汤面条里的菜不需要煮太久,丁红梅示意项巧儿不用再烧火,又让项祝去屋里叫纪舒愿。
听到房门推开的动静,纪舒愿翻了个身,背对着项祝望着墙壁,耳根的热还未褪去了,脚步声走进,最终停顿在床榻旁。
耳尖被手指轻轻捏两下,纪舒愿缩了缩脖子,耸起肩膀遮住耳朵:“痒。”
项祝哼笑一声,松开手拍拍他的头:“吃饭了。”
“我不饿。”纪舒愿抬起手臂,挡住脸,显然不想跟项祝讲话。
这下换项祝要哄他了:“要不让你打回来?打哪儿你自个儿决定。”
纪舒愿耳朵动了动,将胳膊垂下,扭头眸光扫向项祝:“果真?”
总觉着纪舒愿眼神有些不怀好意,可方才已经说过,总不能言而无信,项祝点头:“真的,赶紧出来吃饭,待会儿还要去地里。”
得到想要的答案,纪舒愿翻身下床,提上鞋整理好衣裳,推开门走到灶房,丁红梅看到他的表情如同往常一般,便知晓确实是哄好了。
“洗手去。”
纪舒愿看一眼锅里的面条,应一声转身走到井边,洗完手后项祝已经把碗端出来,正放在院里的桌面上。
他坐下吃着,心情看上去很是愉悦,项巧儿时不时往纪舒愿面上瞧一眼,又落在项祝身上,总归是不似方才那样气氛沉重,她也松了口气。
吃过饭后,项祝扛着两把铁锹,腾出一只手向纪舒愿伸去,然而纪舒愿却环臂将手收起来,不让他碰。
他伸手扒两下纪舒愿的手臂:“放下来。”
纪舒愿才不,方才他都不牵他,这会儿又想牵,他可不是那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
“不放。”纪舒愿继续抬手,甚至将手要举到肩膀的位置,项祝收回手,呼出一口气,“罢了罢了,不放就不放吧。”
果真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纪舒愿稍微放下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不再多问两句吗?万一再问两句我就放下手了。”
“总不能强迫你,既然你不愿,我不牵就是。”这会儿倒如此体贴入微,往常他不让项祝做的事,他硬做的还少吗。
纪舒愿冷哼一声,向左跨一步贴上他的肩膀,手指碰碰他的手,项祝斜睨他一眼,看着他的手指蹭他手背,想去握他的手。
“做什么,好好走路。”项祝往旁侧挪一步,拍拍纪舒愿的手臂,装作没懂他的意思。
给台阶都不下,纪舒愿也不想跟他牵手了,他瞥项祝一眼,刚想跨步离开,下一瞬,手腕被攥住,大掌顺着手背滑落,最终跟他十指相扣。
纪舒愿挣脱两下没挣开,项祝握得更紧,再次重复方才的话:“好好走路。”
牵上了手,纪舒愿确实能好好走路了,他“哦”一声,瞄项祝一眼,唇角带笑跨步往前走。
项祝跟项巧儿已经装了半车萝卜,四人没费多久便将车装满,纪舒愿仰头瞧一眼日头,应当已经到了申时,可鲜食斋的马车还未过来。
他坐在地上,拿过水壶喝过一口后递给项祝,项祝接过坐到他身旁,向项巧儿和丁红梅摆摆手,让她俩先回家歇着去,他俩在这儿等着。
纪舒愿觉着也是,也没什么费劲儿的地方,他跟项祝两人足够了。
这时辰还有些暖和,纪舒愿靠在项祝肩膀上,稍微一动就滑了下去,后脑勺撞上他的腿,他仰躺着,眯着眼睛望向天空,项祝抬手帮他遮挡住日光:“犯困了吗?”
不困,但躺着晒太阳很是舒适,纪舒愿点点头,故作犯困的打了个哈欠。
“睡会儿,等人来了我叫你。”
纪舒愿本是不困的,听到项祝的话,他点点头,阖上眼皮,意识却逐渐消失了,直到听到讲话声,他才缓慢睁开眼皮。
鲜食斋的小二已经来到,马车停在地头,项长栋正跟他说话,纪舒愿立即坐起身来,看一眼项祝,嗔怪道:“夫君怎么不叫我。”
“你睡得正香,我怎能扰了你的梦,而且他刚到,还没开始往车里装萝卜。”项祝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褶皱,伸手将他拉起来,“你先清醒会儿,我去跟他装萝卜。”
纪舒愿已经被吓得清醒了,而且项长栋腰伤未愈,不能干活,他仓促起身,拍拍衣裳往车旁走去。
马车位置不算小,可里面总归是坐人的,项祝怕萝卜将车里弄脏,纪舒愿便回了家,拿来一块布,将萝卜用布包着装到马车中,小二赶车离去,三人也一同回了家。
往后几日,他们将白菜和萝卜留些在家中,余下的都卖给了鲜食斋,总算送完之后,几人都累得不行。
这日辰时,卖掉猎物后,纪舒愿跟项祝去买了些肉骨头,骨头价格没肉贵,不过也不便宜,这段时辰确实太累,纪舒愿打算回家煮个骨头汤给家里人补补,两人商议过后买了一截骨头。
除了骨头,纪舒愿又买了莲藕,打算熬莲藕排骨汤。
两人拎着吃食回家,途中碰到村长扛着锄头,项祝跟他打过招呼,他反而看向纪舒愿,跟他说着有关教人种菜的事儿。
“我那日问了,有六户农户想跟你学着种地,其中有三家说按往后卖菜分成给你银子,另外三家说现在给你,你想想要多少。”
这还真不好想,若是要的多了,万一往后菜卖不了这么多,说不准农户得找他算账,若是要的少了,他又觉着有点亏。
他沉吟不语,村长也知晓他应当还没想好,他朝纪舒愿摆摆手:“待你想好后再告知我也无妨,不过得快些,再过几日就要种新的菜了。”
纪舒愿向他道谢,两人往家走,可他属实有些想不出来,他靠在项祝身上,想得有些头痛:“夫君想想吧,我们该收多少银子啊。”
“往常种菜都是家里吃,不会卖出去,可若是卖掉的话,他家中就没吃食了,我们这一分地的菜只能卖一百文,往坏了想,就算他们能卖八十文,我们直接收银子的话,就收三十文好了,就算卖的不多,他们也不会觉得太亏。”项祝思索一番道。
费脑子的事儿交给项祝,纪舒愿听到后觉得有道理,便朝他点点头,分成的话不用多费脑筋,给他们所售卖的银两三成就是。
回到家中时,他瞧见家里人也没怎么歇着,丁红梅拿着针线,正缝制着东西,项巧儿也坐在旁边,偶尔也缝两针手里的香囊。
纪舒愿走过去瞧一眼,她手中拿着的是上回给他的鸳鸯香囊的另一半,是想在项祝生辰赠予他的。
“大嫂你回来了。”项巧儿放下针线,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骨头上,眼眸中的光瞬间暗下去,“怎的是骨头,想吃肉。”
“骨头汤更补,晚饭时便让你尝一回,保准往后你不想吃肉了。”纪舒愿此话说得大言不惭,项巧儿却并未觉着他在说瞎话,往日的吃食都是平常菜,但他总能做出别的味道。
“好呀好呀。”项巧儿兴奋点头,连缝制香囊都有劲儿了些,丁红梅眸光也看向骨头,纪舒愿以为她是觉着太贵,便主动打开将里面的骨头给她看,“娘,我们并未买太多,只买了一根,把它切成几段稍微炖炖就好。”
“啊?”丁红梅闻言一愣,眉间拧起紧紧盯着他,纪舒愿瞬间变得紧张起来,难不成这么些娘也觉着多吗?
“怎么买这么少,虽说只是用来炖汤,而不是为了用它填饱肚子,可这一根属实太少,一人一口汤便没了。”丁红梅摇摇头,嫌他买的有些少了。
竟然不是觉着贵,纪舒愿连忙摇头:“就像娘说的,也不是用来填饱肚子的,待会儿多放些水熬久一些,将骨头中的骨味都熬出来,汤汁就会变得更鲜。”
家中距集上有些远,就算现在去重新买,来回路程也要许久,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第94章 鲤鱼
把骨头放在灶房后, 纪舒愿跟项祝去了村长家,向他说明方才想好的价钱,村长听闻后思索半晌, 也点了点头:“不算太多,他们应当会愿意的。”
既然来了, 他们就跟着村长的步子,一块儿走到那几户农户家中认了认脸,一瞧教种地的竟是哥儿, 他们都有些惊诧。
不过又转念一想,是哥儿也正常, 毕竟男子都去狩猎了, 种地自然是得让哥儿姐儿来。
纪舒愿定的价格不高,很顺利地将银两收到手中,他把铜板揣进怀里,抬眸瞧一眼项祝, 虽说村长是因知县才如此尽心尽责,可也帮了他们不少忙。
他凑近项祝耳边,向他说着:“不如邀村长去家中喝碗汤?”
汤要晚饭才能熬好,项祝想到纪舒愿应当是想向他道谢才会如此, 他便点头应了:“可行,你跟他说?”
“还是夫君说吧。”纪舒愿将项祝推到村长身旁, 他往一侧挪了挪, 并未离太远,听着两人说话。
项祝眸光从纪舒愿身上移开,向村长说道:“村长是否要去我们家中吃顿饭,这阵子您太劳累了,家中舒愿熬了骨头汤。”
村长不能收村民送的鸡鸭, 吃顿饭还是可行的,他听到有骨头汤,便点头应一声:“那我就去了,你们可别觉着我吃太多。”
“家里窝窝头多得是,自然能管饱。”项祝笑着,伸手握住纪舒愿的手,捏捏他的手指,听他跟村长多寒暄几句,随后三人分别各自回了家。
将这事儿跟丁红梅和项长栋讲过,他们也觉着是该邀他来吃顿饭,不过是加双筷子的事儿,也能跟他打好关系,若是往后有事儿需要找他,肯定比以前更容易些。
如此的话,纪舒愿就要多做点菜了,他坐在椅子上思索片刻,最终决定先去钓一条鱼回来,就算不大也能做成一盘菜。
“我跟大嫂一块儿去。”项巧儿听到纪舒愿说要去钓鱼,立即将手中的针线放下,往院里走。
她还从未跟纪舒愿一起去钓过鱼,倒是跟项长栋去过,可她从未钓到过鱼,也不知是运气不好还是旁的。
“大嫂,听爹说,你钓鱼他都比不上,果真吗?你也教教我行吗?”项巧儿也想钓到鱼,让爹也如此夸赞夸赞她。
纪舒愿觉着这事儿并不是教就能钓到的,还是得靠运气,前几日都是他运气好,说不准今日钓不到呢。
他朝项巧儿勾勾手,示意她过来,等在走过来后,他凑近她耳朵,轻声说道:“钓鱼的法子就是让它自个儿上钩。”
“让它自个儿上钩?”项巧儿撤回身子,琢磨半天都没想明白,她刚想继续问,纪舒愿却朝她摇摇头,“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项巧儿看他一眼,瞧见他唇角的笑,便知晓他肯定是在逗她,她轻哼一声:“大嫂不愿说就不说,怎的老是逗我。”
说实话,纪舒愿还真没逗她,毕竟最大的功臣是鱼食而不是他,若是今儿鱼想吃鱼食了,自然就上钩了。
“好了好了。”纪舒愿将怀中提前做好的鱼食递给她,“用这鱼食,总能钓到鱼,若是钓不到就是时辰不够。”
方才逗她的话被忘记,项巧儿接过鱼食,蹦蹦跳跳地往河边走去,两人走到往常项长栋钓鱼的地方,刚坐下没多久便看到董父前来,身后还跟着纪忠清。
项巧儿对纪忠清很是讨厌,瞧见他后,她啧出声,别开脸不去看他,纪舒愿也看到她的动作,没想到她对纪忠清如此不待见。
“怎么了?”纪舒愿把鱼食递给她,询问她,“他又没对你做什么,怎么如此烦他?”
“就是烦他。”他那时确实并未跟项巧儿吵,可她从丁红梅那里听过,纪舒愿在家中肯定过的不好,那日又瞧见纪忠清如此气势凌人,他肯定也对纪舒愿不好。
既然她不愿意说,纪舒愿便不再询问,把鱼食挂在鱼钩上,他教着项巧儿甩线到河里,等她坐下等鱼上钩的时候,他也挂上鱼食。
果真是鱼食的功劳,两人坐下不过一刻钟,钩子便被咬住,两人一前一后钓到两条鱼,惹得正钓鱼的人纷纷侧头望过来。
上回纪舒愿钓到鱼的时候,就有几人在,也因此认得他是项家的夫郎,这回又瞧见他俩钓到鱼,那人便轻嗐一声:“这项家夫郎气运好的很呐,上回好似是他第一回钓,就钓到了,这回也钓到两条,真是有本事。”
这话大概听着确实是夸赞的话,可仔细一听,字里行间却都是阴阳怪气,纪舒愿也不惯着他,论阴阳怪气他可是学过的。
“真的是呢,叔这话说的确实如此,我也不知为何,这鱼怎的就老是吃我家的鱼钩呢,真是让人伤脑筋。”纪舒愿说着轻嗐一声,摇摇头似乎很是无奈。
那人顿时不再吭声,继续坐回他的位置,将鱼钩和鱼食带走,往另一边挪了挪,根本不想再瞧见纪舒愿。
纪舒愿对他丝毫不在意,两条鱼是够了,毕竟就他们几人吃,项巧儿这会儿也兴奋的很,第一回钓到鱼,回到家中她自是得好好炫耀一番。
两人正收拾着东西,纪忠清却逐渐靠近,最终站定在纪舒愿面前,项巧儿看到他就烦,还未出声就被纪舒愿拉到身后,他看向纪忠清,有些疑惑:“兄长找我有事吗?”
许是被村长说过,纪忠清这次语气稍微好了些,询问他有关鱼食的事儿:“你这鱼食在哪儿买的,还有余下的吗?”
“这鱼食是我夫君制的,他不让我给旁人。”纪舒愿垂下头,掩盖住眼眸中的笑意,唇角却在下垂,项巧儿越听越烦躁,也不顾纪舒愿拉着她,冲出去说话夹枪带棒的,“这可是我们家的秘方,怎能让你知晓。”
这次换做她拉着纪舒愿的手,她一手拎着木桶,一手抓着纪舒愿,风风火火地往家走。
走出些距离,纪舒愿拍拍她的手臂,等她松开手才喘了口气:“你走得还挺快,我都有些跟不上了。”
项巧儿也喘着粗气,不过是被气的,她轻哼一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望着纪舒愿,有种装大人的模样:“大嫂就只知晓在家中逗我,怎的一碰着你兄长就如此低眉垂眼的,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你还学会训斥我了。”纪舒愿接过她手中的木桶,也知晓她是在关心自个儿,可对付纪忠清这种人,就得跟他软着来,不然就他这身子骨,若是动起手来,说不定怎么吃亏呢。
而且他虽说是软着来,只动动嘴,可也没让纪忠清多舒坦,他听着纪舒愿的话,肯定更是气愤,若不是方才项巧儿将他拉走,说不准还能看到他的脸色呢。
“总归没吃亏不是,他方才也被气得不轻。”纪舒愿对此还挺得意,项巧儿却不这样觉着,她就是觉着他的性子太软了,才会被欺辱。
项巧儿拎着鱼钩,叉着腰向他说:“大嫂不能如此惯着他,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肆无忌惮,上回不就直接去了家中找你要除虫水吗?虽说这回语气好了些,但还是一个道理。”
“大嫂得跟我学,下回你就这样说,不给,我就是知晓鱼食的法子,就是不给你,凭什么给你。”
也不知项巧儿这性子随谁,丁红梅跟项长栋好似都不是这般,不过她说得也对,如此便能直接断了纪忠清的念想,可对纪舒愿确实有些难,他属实得跟她学学如何否了他人的话。
“好,下回我会试着这样说的。”纪舒愿点头,虽说项巧儿对“试着”这话不太满意,但他也算是有些长进。
两人拎着木桶回到家中,刚跨进门,项巧儿便高喊一声“我回来了”。
丁红梅闻言抬头,项巧儿立即跑到她面前,扬起下巴把木桶往她眼前递,指尖指向左侧那条:“娘你瞧,左边这条是我钓到的。”
“你钓到的?”丁红梅听闻也有些惊诧,她现在还能回想起来,上回项巧儿没钓到鱼的时候,哭了整整一刻钟,最后还是给她两块糖才哄好。
听出她话中的疑问,项巧儿急促地望向纪舒愿:“自然是我钓到的,不信你问大嫂。”
“嗯,确实是巧儿钓到的。”纪舒愿应道。
“这敢情好,不如今儿你来煮你这条鱼如何?”丁红梅向她说着,想让她试着去灶房煮饭,她闻言摇摇头,把木桶放下往纪舒愿那边儿挪了挪。
“大嫂做的鱼才更好吃,若是我做,别说吃了,说不定都得丢地里做堆肥。”项巧儿说完又补一句,“而且今日这吃食可是邀村长来吃的,我还是不出来丢人现眼了,我还是烧火最好。”
上回还说嫁近些吃纪舒愿煮的饭,这回他倒不说嫁近些的事儿了,纪舒愿闻言凑近她低声说道:“听闻有一道“鲤鱼跃龙门”,是对科举的祝愿,吃了后便能中举。”
听闻这话,项巧儿转了转眼眸,探究地望着纪舒愿:“大嫂莫不是诓我吧。”
“自然不是。”现实中确实有那么一道菜,就是做法有些繁杂,纪舒愿望向项巧儿,瞧出她确实有些兴趣,“如何?想学吗?我教你。”
项巧儿不爱做菜,可寓意如此好的菜,学上一回也无妨,她闻言点点头:“学也行,但大嫂不能骂我。”
纪舒愿怎么能骂他,若是做的不好吃的话就赠予周敬,总归是不会浪费的,若是他嫌弃的话,就当是提前得知了此人品性,不嫁于他就是。
“自是不会,待你做好后,我陪你一起去赠予周敬。”纪舒愿调侃一声,项巧儿闻言偷瞄一眼丁红梅,发觉她并未听到,这才松了口气,并未反驳纪舒愿的话。
第95章 秧苗
两人说着悄悄话, 丁红梅虽隔得不远,不过还是没听到他们讲话的内容。
身子撤远些,纪舒愿朝项巧儿使了个眼色, 她当即开口:“娘我觉着你说得对,我确实该学学煮饭, 今儿就让大嫂教我做鱼吧。”
不知他俩方才说了什么,可项巧儿愿意学做菜也是件好事,丁红梅点头, 又告诉纪舒愿一声:“得注意些,若是麻烦的地儿还得你帮帮, 不然的话就要浪费了那条鱼。”
“娘放心, 我肯定好好教她。”
吃饭时辰定在晚间,但骨汤得提前熬,纪舒愿带着项巧儿走到灶房,他拿起刀, 正反翻看两遍,最终走到院里,用磨刀石将刀磨得锋利些,随后才回到灶房砍骨头。
项巧儿站在案板旁, 纪舒愿则跟她解释砍骨头:“这砍骨头也有巧劲儿的,你得卯足了劲儿, 一下子给它剁断。”
“砰”地几声, 骨头被砍成几截,纪舒愿把骨头放在碗里,洗干净上层的血水,姜切片葱切段,锅里添上水放进骨头, 项巧儿坐在灶膛前烧火。
水烧开之后,纪舒愿掀开锅盖,边跟项巧儿说边用汤勺把上层漂着的浮沫撇掉:“上层的浮沫舀干净,这些都是熬出来的。”
项巧儿点头,默默将它记在脑中。
不过她最期待的还是待会儿的鲤鱼跃龙门,虽不知怎么做,但听名字都觉着挺好吃。
熬汤要小火慢炖,纪舒愿让项巧儿往灶膛里填上一些木柴烧着火,他把锅盖稍微留些缝隙,带着项巧儿走出灶房,将钓来的鱼放进盆里,把鱼鳞刮干净,剪刀开膛破肚,鱼内脏掏干净。
纪舒愿冲掉手上的血渍,抬眸时恰好与项巧儿对视,她眯着眼睛皱眉,眉眼都缩在一起,看上去好似有些怕。
“害怕吗?”
项巧儿摇头否认,她不是没见过杀鱼,只是瞧见它被开膛破肚,有些不忍心去看,但是吃的时候还是挺香的。
得到她的回答,纪舒愿便继续把鱼处理好,途中让项巧儿去灶房,将骨汤搅一遍。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纪舒愿已经把鱼处理好,他拎着鱼鳃的部位,把盆里的水倒掉,带着鱼回到灶房。
“斜着切,多切几刀,注意别把它切断了。”纪舒愿向项巧儿说着,把刀递到她手里,在旁边仔细看着,他方才已经做了示范,项巧儿学着他的动作,将鱼斜切了几刀。
鱼放在盆里,把姜片葱段放进去,倒一点米酒稍微腌制一番,用玉米面加水和成面糊,项巧儿拎着鱼,纪舒愿伸手把面糊抹匀在鱼上。
锅里倒油烧热,纪舒愿怕她烫到,从她手中接过鱼,一手捏着鱼鳃一手拎着尾巴,让它呈现弯曲的形状,将一半鱼放进油里炸,稍微固定动作后,才将它全部放进油锅里炸着。
等把鱼炸好之后,项巧儿将鱼捞出来,纪舒愿则准备着酱汁,葱姜蒜末爆香,老冰糖、酱油、些许大酱加入锅里,红薯粉加水后搅匀将酱汁收汁,直接浇在鱼上。
“香,这算是我做的吗?”项巧儿猛嗅一下,仰头望向纪舒愿,听闻后纪舒愿当即摇摇头,“自然不算,肯定得你自个儿从头到尾做才算。”
“啊?”项巧儿呆滞着,后退一步,“杀鱼也得我自个儿来吗?”
“当然,送人的吃食自然得亲力亲为,难不成你还想让我来帮忙?”纪舒愿思索着,“帮忙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怕你大哥吃味。”
他这话说的有些道理,虽说周敬与项巧儿两人彼此有意,可纪舒愿毕竟是哥儿,且是有夫君之人,给别的男子送吃食属实不好。
项巧儿似是想到他方才处理鱼的场景,顿时五官皱起来,半晌后叹了口气:“我杀就是了。”
怕端出去鱼会冷掉,两人先把它盖上,用还热着的锅继续炒菜,等炒好菜之后,锅里的汤也熬的差不多了,虽然没几块骨头,但莲藕和排骨熬许久之后,味道还是不错的,汤也开始泛白。
纪舒愿刷好几个碗,将汤盛好之后放在案板上,把菜全部端出去,不多时,项祝带着村长走进来,项长栋也迎上去,让他们俩说话,项祝走到灶房碰碰纪舒愿的肩膀,眸光落在汤上:“这汤瞧着真不错。”
“那是,熬了一个时辰呢。”纪舒愿扬起下巴,又向他说道,“那条鱼是我跟巧儿一块做的,待会儿吃完后你得好好夸夸她。”
项巧儿难得主动学着做菜,项祝定然会夸赞一番,不过这会儿还是先让村长吃过后再说,几人围成一圈坐着,纪舒愿本不想跟他们挤在一起吃饭,可村长觉着他应当上桌,毕竟种菜这事还得靠纪舒愿。
最终他还是坐到项祝身侧,并未多说话,基本都是项祝跟项长栋在讲,纪舒愿跟项巧儿、丁红梅在一旁吃,他夹起一筷子鱼肉,蘸取盘子里的汤汁,满意地吃着。
项巧儿显然也对这口味挺喜爱,两人各自从一侧夹起,将鱼吃了小半,方才村长来时带了些自家酿的酒,纪舒愿回到灶房帮他们洗了三个小酒杯,随后又帮他们斟满。
聊天途中不免说到纪舒愿,村长拿起酒杯向项祝碰了碰:“老大找了如此能干的夫郎,当真是好福气呐。”
“是呢,确实是我运气好。”项祝酒杯压低,两人碰杯后喝完,纪舒愿吃饱了,正打算去刷碗,陡然听着这话,又稳稳坐下,转头与项祝对视上。
他冲项祝挑挑眉,扬起下巴唇角微扬。
看到他这模样,项祝伸手揉两下他的头发,纪舒愿立即出声:“我吃饱了,我去刷碗。”
他说完,一溜烟儿离开,端着汤碗回到灶房,不一会儿,项巧儿也从院里溜进来,跟他一起刷碗。
三人将一壶酒都喝完,才总算结束,家中所酿的酒不醉人,只是喝完有些头晕罢了,丁红梅将项长栋带回屋里,项祝则打算送村长回家,怕他路上走不稳,纪舒愿也跟着他一同去。
去时路上项祝还是清醒的,然而回来途中,他却像没了骨头似的,整个人往纪舒愿身上压,他也没法子,只能扛着他歪歪扭扭往家中走。
等让项祝躺倒在床上时,纪舒愿已经出了一头汗,项祝这大高个儿还真不是白长的,扛着他属实有些吃力。
他叉腰踢了踢项祝的腿,刚准备去脱他的鞋子,却被他弯腿一勾,纪舒愿一个踉跄,直接撞上他的胸膛,闷哼声在耳侧响起,他慌忙打算起身,手腕却被压住,项祝翻身将他抱在怀里。
温热的气息带着笑,洒在他脖颈,项祝笑着调侃他:“还挺有劲儿。”
这是在说他方才将他扛回来的事儿,他果然是装的,他就说呢,这酒分明喝不醉人,连村长都清醒着,他怎么可能会醉。
“早知晓便将你丢到外面去。”纪舒愿冷哼一声,“既然醒了,我便不帮你擦脸了,你自个儿去院子里洗把脸去。”
项祝搂着他不松手,半晌后才出声:“知晓了,待会儿再去,哦对了,还未夸赞巧儿呢。”
他说着起身,去到院里夸项巧儿一番。
虽说项祝没醉,项长栋却是真的酒量不行,直到翌日他才不再头晕,这几日他的腰伤已经好了个大概,便想着去地里干点农活,总在家躺着也不是个事儿。
今日纪舒愿跟项祝一同去狩猎,并未狩到其他稀罕玩意儿,不过赚取的银两也还不错,许是气温转暖,冬眠和怕冷的野兔野鸡也都出了窝,纷纷掉入他们挖的陷阱。
纪舒愿揣着钱袋往家走,待两人回到家时,家中根本没人在,他俩猜测是去地里了,他们拿起铁锹,刚打算出门,就碰到了村长。
他将纪舒愿叫住,向他说着:“方才有人找来了,说想先向你询问一番有关种秧苗的事儿。”
白菜萝卜收完后,地里最适宜的是小麦、南瓜、冬瓜、扁豆以及菠菜之类的菜,小麦是为了能够打小麦面做面食,其余的都是往常家中吃。
不过现在还不是思索哪块儿地种麦子的时候,这会儿得先将秧苗种出来,项祝点头应声后,纪舒愿便跟着村长往其中一家农户家中去。
这家农户打算在地里种大蒜、扁豆和冬瓜,大蒜的话好种些,将原先留下的大蒜直接埋进土里浇水就是,扁豆和冬瓜确实得好好种下去。
纪舒愿拿过锄头,锄好一小片地后把土刨出来些,用铁耙子耧出几条小沟,将种子撒进去,再把土盖上一层,随后轻缓地在上层浇一遍水。
“这样被土盖住,再慢些浇水,种子不容易被冲走。”纪舒愿叮嘱一番,“一定要轻缓地浇水,不然种子便会被冲出来,浮在土上就长不出来了。”
其实撒种子都大差不差,是他们怕纪舒愿有特殊法子,这才让村长叫他过来,瞧见与他们相差无几的秧苗法子,他们便放心了。
他们没有其他要问,纪舒愿道别后回到自家地里,项祝和项长栋正在锄地,项巧儿和丁红梅也蹲在地里拔草。
项长栋时不时扶着腰,看上去腰伤还没完全恢复,纪舒愿走过去,从他手中接过锄头:“爹你去歇会儿吧,是不是腰又开始痛了。”
纪舒愿确实心细,项长栋摇摇头想说无妨,项祝也开口,让他去一旁休息会儿,两人都这样说,他也不再推辞,将锄头递给纪舒愿,走到一旁歇着去了。
纪舒愿接过锄头,走到项祝身旁的一道沟渠中,边锄地边询问他有关项长栋腰痛的事:“爹这腰痛是怎么回事?往年也如此吗?”
第96章 养鸟
“嗯, 应当是前几日收白菜萝卜时有些累着了,歇歇便好了。”项祝向他解释道。
光歇肯定不能除根儿,还不如早些去医馆瞧瞧, 纪舒愿看向项祝:“我们带爹去医馆看看去,拿点药膏涂好的更快。”
“上回我也这样说过, 可爹不愿意去。”项祝摇摇头,向他解释着。
倒是有些能理解,总归是有些怕的, 就算只是腰痛,去了医馆就会觉着这是件大事儿。
“我们明儿去医馆拿点药?悄悄的不告诉爹。”纪舒愿还是觉得要拿着药膏, 痛了歇歇又干活, 如此反复岂不是会愈发严重。
项祝看项长栋一眼:“万一爹不愿意用呢。”
“不会,我们就告知他花了好多银子,且医馆说了,不能退回去, 他为了银子也会用的。”纪舒愿算是拿准了项长栋的想法,项祝听着也觉得很有道理。
项长栋不知晓他俩在讲何事,但也能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眸光,他拧眉刚想询问, 两人又收回视线,惹得项长栋一头雾水。
他满是疑惑地揉了两下腰。
翌日一早, 项巧儿也随两人去狩猎, 许久未练准头,她手中拿着弹弓,边走边捡石头,时不时停下步子去打路边的草。
纪舒愿正背着弓箭,他听到动静后也停下脚步, 擦拭着额角的汗渍:“打草无用,你打树上的枝条,若是能打中枝条,待会儿就一定能打中鸟。”
枝条细的很,若是项巧儿能够打中,就不会用打草来练手了,她也是要点面子的,她闻言应一声,听纪舒愿的话去打天上的树枝。
纪舒愿听到“咔嚓”一声,仰头打算夸赞她,还未开口,便项巧儿轻嘶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打偏了,不过也算是打中了。”
她方才瞄准的是左边那条树枝,打中的是右边这条。
纪舒愿沉默片刻,满脸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掌拍拍她的肩膀:“那你待会儿打鸟的时候得稍微瞄偏一些了,说不准还能一石二鸟。”
“真的会吗?”项巧儿把他的话当真了,纪舒愿别开脸不吭声,快步走向前方,追赶上项祝的脚步。
“诶大嫂你别走啊。”项巧儿紧跟上去,非要问明白他方才说出的话,纪舒愿始终不吭声,略过项祝往前走,走到狩猎的地儿才停下步子,转头朝项巧儿伸出手指,示意她噤声。
“嘘,瞧树枝上面有鸟,你快打。”纪舒愿轻声说着,项巧儿也放轻脚步,仰头往树上瞧,果真看到一只鸟歇在树枝上,她放缓呼吸,拉开弹弓,闭上左眼瞄准鸟。
石头“咻”的一声飞出去,擦过鸟的翅膀,撞上树枝掉落在地上,鸟受了惊,匆忙飞走,只落下一片轻飘飘的羽毛。
“咳。”纪舒愿干咳一声,压下唇角的笑,向项巧儿安抚着,“方才就说了,你必须得瞄偏些,才能打中。”
项巧儿确实按照她觉着正的方向打的,她冷哼一声,开始责怪纪舒愿:“大嫂方才并未说仔细,我都询问你了,你非要往前跑,根本不回复我。”
这话纪舒愿回复不了,他只是瞎说的:“罢了罢了,还是多练会儿最重要,别管这歪点子了。”
“你们走这么快做什么?”项祝姗姗来迟,并未听到两人方才的话,纪舒愿朝他摆了摆手,“无事,只是瞧见了一只鸟,想让巧儿打个试试。”
“打到了吗?”项祝这话显然是明知故问了,从两人手中没有鸟也能看出,两人并未打到。
“自然是没有的,哪儿这么容易。”纪舒愿把弓箭递给项祝,伸手捏了捏肩膀,扛着弓箭算是负重前行,肩膀确实痛的很。
让项巧儿在这儿打鸟,纪舒愿跟着项祝一块儿去到狩猎的地儿,等他将野兔野鸡都掏出来后,两人便去了树林深处。
背弓箭背的有些累了,纪舒愿今日并未打算狩猎,而是直接把弓箭递给了项祝,让他去狩猎,他紧紧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向深处,纪舒愿瞧见一只野鹿,他停下动作,拍拍项祝的肩膀,示意他往那边儿瞧,他压低声音,生怕把野鹿吓跑:“鹿……”
项祝顿时屏住呼吸,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野鹿正低头吃草,好似并未察觉到他们,他抬起手臂,从后腰的箭筒中拿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往后拉。
项祝准头可比项巧儿好的多,他这一箭直直刺进野鹿的腿,它叫一声后躺倒在地上,一时之间根本站不起来,纪舒愿跟项祝匆匆跑过去,拿过布袋绑住它的腿,让它动弹不得。
野鹿体格比上回大,这回肯定能卖得贵些,纪舒愿光是想想就笑出声来,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它带到集上。
只是用布袋肯定不行,稍微一动说不准布袋就会破掉,它直接就摔地上了。
“我们没拿绳索。”纪舒愿向项祝说着,他自然也是知晓的,本没想到今日会狩到野鹿,就带了几个布袋。
项祝望着布袋,沉默片刻后倏地想到,他拿起布袋卷成一团,随后将它的四条腿固定住,留出一截布袋能让人握着。
“待会儿你跟巧儿抬着,我背着野兔野鸡的那个布袋。”项祝安排着,纪舒愿也应了声,两人回到陷阱旁时,项巧儿还在那儿坐着。
她手边放着一只鸟,好似还被东西拴住了腿,纪舒愿凑过去,才瞧见鸟腿上被一根丝带绑着,应当是为了阻止它飞走。
纪舒愿看一眼项巧儿头上,果真是她头上绑头发的丝带:“这是你方才打到的鸟?”